第一章 飞鼠帮
2005年8 月11日晚。
银泰百货大厦。
监控室。
于天遥双眉紧锁，鼻子和两道粗眉之间，堆出一个倒三角形的肉团，棱角分
明，就像嵌了个微型金字塔。他的鼻梁比一般的黄种人略高一些，嘴角总是微微
翘起，一双不大的眼睛却往往透出一股淡蓝色的忧郁，散发出与周围世界格格不
入的气息。
此刻他面前的监控屏幕中，是商场夜市川流不息的人群。银泰百货不愧是市
中心规模最大的购物超市，即使是深夜打烊之前，店里依旧人流如织。
江南的夏夜，干燥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原本就不大的监控室，被两个并
排的监控操作平台占去了大部分空间，四周墙上还架着几台无关紧要的监控电视
更是显得拥挤不堪。让这个房间始终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压抑，让人心烦意乱。几
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不停地进进出出，像一群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在于天遥的
身边，两个身着警服的人正在喋喋不休地探讨着即将发生的案情。
“已经过了九点半。再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该动手。”其中一个警官说。
这个人略显矮胖，但体格结实，膀阔腰圆，长相粗犷。头发已经有些发白，
短袖制服的肩章上挂着一颗星。说起话来，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
“我早说过，只要他们敢抢东西，一个也甭想逃出去。”
站在于天遥右首边的高个子警官，是市公安局的刑侦队长洛天。
于天遥有些迷惑地看了看他，问道：“你不是告诉我，今晚上是你们警方‘
天网’‘铁锤’系列行动，张网抓黑车，怎么突然变成了抓抢匪？”
矮个警官看了看洛天，又瞅瞅他身边的于天遥，那眼神明显透出不满。
“不瞒你说，这事情得保密。”洛天警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不理一旁责怪
的眼神：“晚上的这个抢劫团伙非常狡猾，既然我叫了你们记者，就得谨慎行事。”
他顿了顿，又说：“校园飞鼠帮，你总该听说过吧？”
“‘校园飞鼠帮’？就是新崛起的那个吗？听说过，听说过。”记者一脸兴
奋，却更加疑惑了：“那不就是一帮在省城里横行的阿飞仔嘛，怎么突然跑到我
们芝江来了？”
“确切地说，他们是被人家从省城赶出来的。”洛天苦着一张脸，指指身边
的警官，不无讽刺地替他介绍：“喏，这位省里来的，就是在那个案子里立下汗
马功劳的肖剑波警官。——多亏他把那么多老鼠赶到乡下来，我这个刑侦队长才
不至于整天无所事事啊！”
省城来的矮个警官咳嗽了一下，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记者点点头，作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听说，飞鼠帮刚开始只是个打劫
校园大学生的小团伙，后来才发展成专抢珠宝首饰的犯罪集团。有一次人家还在
网上评论说，他们是全国最有发展潜力的抢劫团伙。这位肖警官能够在将近一年
的时间内，就把它扼杀在茁壮成长的摇篮里，当真很不简单呐。”
于天遥和洛天一搭一档，让肖剑波的脸色很不自然。他恼怒似的哼哼一声，
抗辩道：“这群老鼠可不简单。据我了解，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还是不满十六
岁的未成年。但作起案子来，比成年人更有胆色，更加异想天开。你决想不到，
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
洛天警官那张粗犷的面皮逐渐恢复了血色，他挥舞着拳头，冷笑了一声说：
“猫捉老鼠，是场很有意思的游戏。但首先，你得判断清楚，那些老鼠会选
择什么样的方式逃跑。”
洛天在心中打了个问号，没吭声，用沉默代替了询问。
“这群老鼠里一定有聪明人。因为他们的每次作案都是精心策划。”警官继
续说，“有一次，我手下的人明明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了，压缩在一个角落里，
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带着几袋珠宝，选择了集体跳楼。从十五层的大厦往下跳，
跳到旁边一栋两三层楼高的民房顶上，再顺着预先扎好的简易绳梯攀到地面，逃
之夭夭。留给我们的，只是散落一地的降落伞。”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同行的
反应，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办案经历。“跟这群老鼠斗法，有时候真得需
要一点想象力。别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抢劫团伙，每次行动都会让你大跌眼睛。
比如说，他们会雇佣两个小乞丐当人质，或者是在抢劫之前制造一起停电事故，
然后浑水摸鱼；再比方说，在逃跑的时候，他们会把一两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挂在
屋顶上，车子一开扯动那宝贝就往下掉，让警方在追捕逃犯和抢救古董之间难以
作出选择……”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警官今晚的心情不错。这些往日的旧伤疤，摇身一变就
成了自我炫耀的勋章。
“不过，我可听说，他们每次作案，都会事先向目标发出一封信函，提前预
告即将发生的罪行。”
“这正是他们的嚣张之处，简直就不把咱警察放在眼里。”肖剑波被人踩到
小辫子，变得义愤填膺。
“无聊之极。一定是从漫画书里看来的。”洛天嘀咕了一句。
有点意思。也许，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消息来源。记者心中这样猜测着，边问
：“那这一次呢？”
“当然也不例外。”洛天接口解释说：“银凤珠宝行的老板三天前就收到过
一张信函，说是今晚上就要大驾光临。”
肖剑波摇摇头：“那可不好说，说不定这群老鼠发现形势不妙，收手不干了，
那就最好不过。”
“而且我们在网上还查到，有人在博客上留言，以飞鼠帮的名义，把我市一
位收藏家的传家之宝预订了出去。”一旁的洛天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肖剑波，接口
说：“我看这些老鼠被人家从省城赶出来，准是饿极了，饥不择食。我相信，无
论是哪一桩，他们都不惜血本会干上一票。”
监控室的组合屏幕里，形形色色的顾客身影不断交错。大厦四楼的电梯出入
口、鞋帽专区、西服专柜以及通往角落里的那个银凤珠宝行，一个个战略要地尽
收眼底。负责操作监控录像的值班人员，忙碌地切换画面。这时，墙上的挂钟已
经指向晚上九点四十分。
肖剑波瞧了会，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耸耸肩说：
“你必须得承认，他们有一个很不错的化妆师。每次都是讨厌的化妆加道具，
而且决不雷同。光靠监控录像，还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你和他们打了一年交道，怎么会认不出来？”洛天微微有些奇怪。
“我可没有那双火眼金睛。不过‘照妖镜’倒是有一面，专克各种伪装。”
洛天还没来得及细问，监控室的门开了，两个便衣警察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
高个男孩走了进来。他看得清楚，那两名警察是肖剑波从省城里带来的，而那个
男孩身材消瘦，穿一件蓝衬衫，短裤蓝白相间，似乎还弄伤了腿，走起路来一瘸
一拐的。而且，在孩子冷漠的目光中，洛天似乎读出了一丝恐惧。
“看，我的目击证人到了。”肖剑波一拍巴掌，欢快地说。他伸出宽大肥厚
的右手，把男孩拉过到身边，尽量放缓语气问：“来，小鬼，作个自我介绍，告
诉他们你是谁。”那小子看了一眼警官，又瞅瞅他身边的两个陌生人，赶紧把头
低下，眼睛盯着地板，一声不吭。警官放开他，向洛天隆重推荐：“这孩子的名
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有个绰号，叫‘灰鼠’。每次抢劫他都有份，这可是他
自个儿交代的。”男孩依旧保持沉默，警官继续说：“呆会儿他会指证，到底哪
几个才是他的同伙。”
那个叫“灰鼠”的男孩只是哼了一声。
于天遥笑问道：“看样子他好像并不服气。他是怎么落到你们手上的？”
肖剑波还没来得及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灰鼠”就抬起头来，大声重复了
一遍：
“要不是上个月撤退的时候，我不小心扭伤了脚，凭他那帮人，岂能抓得到
我？”
于天遥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还是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
孩子身旁的便衣警察举起手来，作势要打，却被肖剑波拦住。他双手按住
“灰鼠”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警告他：“运气站在我们这边，你没什么可抱怨的。
我早说过，今年可不是老鼠的本命年。你是挺不走运，但这事不能全赖在我们身
上。你要逃，我要抓，这再正常不过了。小鬼，合作点，想想清楚，呆会你就能
见到你的同伙。刚来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我，今晚上帮我们指认你的同伙。好
孩子不能撒谎，说到就要做到。”
“没错，我是说过，但是……”
“但是什么呢？”
“但是……但是我可没说，具体在哪个时间指认。待会行动一开始，或者等
他们逃跑以后，我再告诉你也不迟嘛。”
“你——别耍滑头，我现在没功夫和你玩文字游戏。这事情容不得你讨价还
价。——现在只要你对着面前的监控，帮我们指认出来，就放你走人。我说话算
话。快说，里头到底是哪几个？”
“灰鼠”低着头，嘟起嘴。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陷入沉默。
肖剑波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作“灰鼠”的思想工作：“你要想清楚，他们
这些人迟早会落网。你这样拒不合作，可是情节恶劣，罪加一等的。”
“灰鼠”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冷不丁回敬了一句：“别吓唬我。我还不到
十六岁，是个法盲。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悔罪情节恶劣就要罪加一等。这是那门
子逻辑？态度恶劣就要定罪？”
肖剑波没想到小孩也会反击，一下子噎住。他懊恼似的低吼一声，背过脸去
另想对策。
“你的目击证人好像不肯合作。”洛天烦躁不安地看看手表，“离商场打烊
还有一刻钟时间。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天遥眉头的金字塔又堆起来。他灵机一动，走过去，把“灰鼠”拉到一边，
亮了亮自己的记者证：“我是一名记者。你别害怕，他们警察要是欺负你，你告
诉我，我可以帮你。”于天遥循循善诱，尽量解除孩子的恐惧心理。“灰鼠同学，
先这么称呼你吧，我想我知道你的两难处境。看得出来，你对这些警察心有余悸，
他们有哪些手段你可是很清楚的。你要是不赶快交代呢，会让他们警察找到处罚
的口实；要是说了呢，又怕对不起朋友，是吧？”男孩犹豫着点点头，于天遥继
续说：“那边有几个监控录像，看见没，总共有九个屏幕。我们来作一个游戏怎
么样？游戏规则是这样的：只要你的同伴一出现，你就说一声，‘可能是某某人
出现’——记住，要说‘可能’、‘也许’词汇，他们化了妆你也未必能认得出
来。让我们来猜猜看，到底哪个屏幕哪个人才是你所说的同伴。游戏限时一刻钟，
看看最终我们这些人能猜对几个。我们来个小小的约定，你起码得报十次以上。
我们猜对五个以下你走人，五个以上你留下。你看怎么样？——这样你既没有说
什么对不起朋友的话，又帮了警察叔叔的忙，反正结果都是我们自己猜出来的，
两全其美。——什么，一刻钟太久，好吧，那就十分钟。”
于天遥转过身，把他的主意和两个警官沟通了一下。肖剑波对这样的让步很
不满，他哼哼了一句“多此一举”，就没了下文。最后，还是洛天说了句“这样
打哑谜，总胜于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拍板通过了这项提议。
“好了，现在这里一共有九个监控屏幕。我们分工一下，我来看着最底下这
一排的三个屏幕，老洛你盯住中间这三个，肖警官你来负责顶上这三个。”记者
把“灰鼠”拉回来，“呆会这孩子一说他看到自己的同伴，我们就得靠自己的逻
辑推理来判断，看看靠肉眼能逮住几只老鼠。”
“要是他撒谎怎么办？”洛天突然提出异议。
“我谅他也不敢。”肖剑波冷笑一声。
“能不能看出他撒谎，当然也是游戏的一部分，这一点小花招应该难不倒你
们专业人士吧？”
于天遥刚说完这句话，就听“灰鼠”喊了一句：“左边那个好像是红皮鼠。”
记者循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无视小孩子声东击西的把戏，指着右下方屏
幕中一个男青年：
“鞋柜旁边，穿黑马甲的那个，红脸。谁来帮忙记录一下。”
两个便衣警察马上掏出随身相机，他们让工作人员把录下的图像倒回刚才那
个画面，马上拍下来。接着接通四楼同行的电话，把长相特征通过手机直接传输
过去。
“灰鼠”毫不介意自己的“首战失利”，顺便介绍自己的同伴，生怕人家不
晓得他们飞鼠帮的大名。
“你别看他现在漫不经心的，一看见珠宝，眼光相当锐利。成色多少，市场
上能卖多少价格，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老爸就是搞珠宝这一行的，所以他也
算得上是半个行家。”
“灰鼠”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他摇头晃脑地满屏幕扫视，经常是眼睛看着
监控录像的左上角，说的却是其他位置的内容：“我好像看到了花鼠。唔，不会
是我看错了吧？他可是个优秀的化妆师，化妆技巧出神入化，也许是我看走了眼。”
“这次是正中央的人，”洛天看于天遥和自己的同行没有什么表示，才坚定
地表达出自己的斩获：“花鼠是穿花格子衬衫的中年小胡子。旁边跟他手挽手的
那个，会不会也是他们一伙的？不过看上去也不像是男扮女装的。”
肖剑波急匆匆瞟了一眼他所指的那人。要不是每次都遇上可恶的乔装掩护，
再多几个飞鼠帮也不在话下。这个“花鼠”再次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他很清楚
的记得，曾经有一次，他盯住一个可疑人物进了洗手间。对方明明是从女厕所进
去的，后来却从男厕所出来，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晃过去。等他后来确定没人后
再冲进女厕，才发现人去楼空上了当。
“‘鼠王’也出现了，我没有看错吧。”
小“灰鼠”的一声惊叹，把警官从回忆中拉回，他在屏幕上方找了半天，才
发现一个身着米黄色T 恤的青年，戴一顶棒球帽，正在耐克专卖柜附近转悠。这
个人还是第一次进入他的视线。这么晚了还出来凑热闹，不用说，一定有问题。
“难道他从不出去抢劫吗？”于天遥好奇地问。
“我只见他参与过一次，而且当时也只是把把风。大多数时间，他和‘智鼠
’两个负责开车接应我们。”
“看来这次他们是志在必得。对了，你所谓的那个‘智鼠’，是不是就是那
个给你们出谋划策的高人？”
“你连这个都知道。”男孩略感惊讶，“打劫目标都是由‘鼠王’定，出谋
划策订计划的一般都是‘智鼠’。他可是我们的军师。可以说，每次我们之所以
能够化险为夷，顺利脱身，都是他的功劳。”
“看来这打劫还是门技术活。”于天遥突然插嘴说，“我记得，《天下无贼
》里头那个老窃贼黎叔说过一句很经典的搞笑台词。”“灰鼠”眨巴眨巴眼睛，
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没有发笑：“‘最恨你们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如今看来，这句话已经被颠覆了。无论干哪一行都得讲究点技术含量，你说不
是吗？”
“那是当然！”男孩扬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赞同：“现在什么都要讲究可持
续化发展。要是干了一票就得亡命天涯，和大好的人身自由彻底告别，那岂不是
得不偿失。”
肖剑波听着这话很不是滋味。他刚想呵斥几句，又担心这麻烦的小鬼头突然
变卦不肯合作，只好满脑子盘算着如何秋后算帐，修理这目中无人的兔崽子。
“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分工还真有一套。”一旁的洛天点点头，绕到男孩
身后，说：“有珠宝鉴定的，开车的，搞化妆的，耍阴谋的，这么多专业人士加
盟，你们这伙未成年团体还真是人才济济。”他突然转过头，盯住灰鼠的眼睛：
“那么请问，你又是负责哪一块分工的？”
“灰鼠”闻言，马上机警地闭上嘴巴，低下头，避开这个问题。
几分钟后，肖剑波满意地点点头。刚才一轮游戏下来，他们总共猜出了八个
可疑人员。虽然离十个的完美目标还有所差距，但已经是个不错的战绩了。他看
看腕表，转头问洛天：“离打烊不到五分钟，差不多是时候了，你的人手都安排
妥了？”
“没问题。”刑侦队长自信满满：“你放心，珠宝行的营业员都换成了我们
的人。只要他们敢伸手，一准被逮个正着。”
肖剑波面色忧郁，不忘提醒他的同行：
“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一招我老早就用过了，效果很不理想。不信你可以问
问这小子。”
洛天迷惑地看看“灰鼠”，对方笑了笑，又一脸不屑的说：“事实证明，这
一招并不灵光。只要在大厦安全楼道里点上鞭炮，要很响的那种，要能让人误以
为有人在开枪；再比如说，朝某一个目标投掷闪光弹，要能释放出很多烟幕的那
种，到时候烟感报警器会拼命的响，甚至还会喷水。利用这些个混乱的空挡，想
怎么干就怎么干。干完之后，往人群里一钻，就万事大吉。整个过程只须几十秒
钟。想想看，你们警察在视觉和听觉受到严重干扰的时候，又怕伤到其他顾客，
决不敢轻举妄动。”
洛天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灰鼠”那看似悠闲的脸上，总
是有一股近乎盲目的自信。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打开翻盖一看，是他副手打来的：
“头儿，有动静，那几个人正朝珠宝柜台靠拢。”
“通知上面的人，盯紧那几个家伙。一有动作，马上给我抓起来。”
打烊的铃声准时响起。
十点整！
商场已经开始清场，顾客陆陆续续散去。一眼望去，剩下来的人，不是便衣
就是“老鼠”。
肖剑波充满了无比的兴奋。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冷笑一声，像一只猫露
出狰狞的爪子：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这群‘老鼠’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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