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肖扬提着皮箱出了车站，这次回去之后，他和陈婉芬办理了离婚手续。自始至
终他都沉浸在自责的阴影里，婉芬的善解人意，婉芬的通情达理，以及婉芬哭着问
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这一幕幕刀刻般的留在了他的脑海里，也沉沉地压在了他的
心头上。他知道，从今之后，幸福再也与他无缘了，他再也没有资格得到女人的爱
了。
他就这样心事重重、神态沉郁地出了站台。然而，他没有想到，一眼便看见了
周敏的车，很快车门开了，周敏从车上下来了。
“肖扬，你回来了，快上车吧。”
周敏冲他招呼着，她的神态很自然，很热情，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异样来。
他恨眼前这个女人，她毁了自己的幸福，毁了自己的家庭，现在居然不顾副市
长的身份跑到车站来接自己。他真想扭头一走了之，可很快又理智地意识到，这是
在车站，可能有不少人认识副市长，自己做得不能太过分，便极力克制了一下情绪，
随她上了车。
上了车，他才发现，原来周敏是独自一人驾车来的，这对他来说，又是意想不
到的，平时都是司机开车，没有想到她还会开车。
周敏发动了车子，见他一直阴沉着脸不说一句话，便问了句：“我们去我家，
好吗？”
“送我回办公室。”
肖扬冷冷地说了句，心里充满了嫌恶，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和眼前这个女人待在
一起了。
周敏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开着车。肖扬很快发现，车子并没有像他说的去市
委大楼，而是朝周敏的家中开去。他虽然极不情愿可又万般无奈，谁让自己在她的
车上呢。
不一会儿，周敏家到了，这一幢二层小别墅，与其他市领导的住房没有什么两
样。以前，他曾经来过几次。此时，家中空无一人，看来周敏的女儿刘娜还在学校，
保姆可能又去找那几个相好的打麻将了，她每次直到做饭才回来。
周敏关切地冲他说道：“你先洗个澡吧。”
说着上前便要动手帮他脱衣服，她的举动自然的就像面对着自己的丈夫。
肖扬一下子推开她的手。而周敏却抱住了他，小声叫了声：“肖扬，求求你，
别离开我，好吗？”
肖扬狠狠地挣脱她，一下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拍在床头柜上，原来是离
婚证书。他终于爆发了：“这下你满意了吧，现在我离婚了，你知足了吧。”
似乎还是第一次见肖扬发脾气，周敏一怔，竟不知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害我，究竟为什么？”肖扬依然失
控地吼叫着。
周敏终于恢复了常态，轻轻说了句：“因为我爱你。”
肖扬更加恼怒了，几乎疯狂地吼叫着：“我不爱你，知道吗？我恨你，你为什
么要害我。”
肖扬觉得那一刻真是发疯了。他疯狂地吼着，把几天来的仇恨、沮丧以及对婉
芬的歉疚都发泄到了这个女人身上。他不知道自己吼了些什么，也忘了自己在什么
地方，只觉得快被心中的怒火烧化了，似乎只有这么大吼大叫，才能发泄胸中的怒
气。就这样，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狂吼着。直到精疲力尽说不出一句话来，才神情
颓丧地跌倒在沙发上。
周敏没有料到肖扬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一度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但很快还是
镇静住自己，在他身旁坐下来，扶着他的肩膀轻声劝着：“肖扬，别这样，我这么
做真的是爱你。”
肖扬腾的站起身，经过一顿发泄，他似乎也冷静下来了，他冷眼看着周敏。
周敏站起身来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轻声劝着：“肖扬，你难到不想吗？”
肖扬呼的转过头来，明白了周敏的意思，想都没想便推开了她的胳膊。
周敏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不由提高声音厉声说道：“肖扬，你别忘了，那
天你在酒店里干的事情，你真想让我把录相带寄给你们学校吗？”
周敏的话提醒了肖扬，他想到了录相带，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不仅拿这盘带子
要挟他和妻子离婚，现在又要拿它逼迫自己满足她的需要。一时间，他感到了对她
的憎厌，同时更感到了对她的畏惧。
他看着周敏，好半天他才轻声说了句：“周敏，你要是还有一点廉耻的话，就
放了我吧。”
他似乎是在谴责她，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在求她放了自己。
“你？”周敏显然没有料到肖扬会这么说，看得出来，这句话刺痛了她，她不
由推了他一下，愤愤地说道：“我，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那好，你走吧。”
她的话音一落，肖扬似乎正等着她的这句话，他一转身真的准备离去了。
看他一副拔脚欲走的样子，周敏不由失声哭了起来。她强压哭声愤愤诉说着：
“你只知道我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在别人眼里，也
包括你，我是副市长，众人簇拥很风光，可你想过没有，我也是一个女人呀。”
本来正欲拔脚而去的肖扬被她的哭诉拽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周敏像现在这样
悲戚戚，在他的印象中，她可是无比坚强，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呀，他有些发愣地看
着她，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周敏并不看他，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我这么做都是为你，我是真
心喜欢你。我也犹豫过，彷徨过，甚至一遍遍地骂自己，简直是疯了，你比我小那
么多，怎么偏偏会爱上你？我也试图远离你，努力让自己忘了你，可我做不到。肖
扬，你知道吗？自从第一天在学院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爱情的力量是无法抗拒
的，也许在你的眼里，在你妻子的眼里，我是个恶毒的女人，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周敏越说越伤心，泪水成串成串地落下来，声音也变得呜咽含糊不清了。
见她这个样子，肖扬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确实刺伤了她。他犹豫片刻
来到她身边轻声说道：“你不要哭了，我不该说那句话。”
周敏看了他一眼，抹了把泪，发狠地推着他：“你走吧，你怎么还不走？”
说着不由又呜呜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呀，让我遇到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走
吧，就算我从来没有认识你。”
肖扬没有走，而是扶住她的肩膀，轻轻说道：“你不要哭了，我不走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来，是被她的眼泪打动了，还是被她的话语
感化了。其实他心里更清楚，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命运让他们如此奇怪地遇到了
一起，现在又如此奇怪地纠葛到了一起。
听了他的话，周敏一下子收住了哭声，看向他，不相信似地问了句：“你说的
是真的？不离开我了。”
肖扬意识到，也许今生今世都无法摆脱这个女人了。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低声说了句：“我不会走了。”
周敏破啼而笑了，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真的，太好了。”
肖扬慌忙推着她：“别这样，让小娜看见多不好。”
周敏看了一下表，笑着说道：“她回来还早着呢。”
说着又抱住他，轻声说：“别离开我好吗？”
肖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开胳膊轻轻搂住了她。
“周敏见我的情绪平稳下来了，也许像您刚才所说的，这盘带子不仅对我来说
是个定时炸弹，对她来说更是个定时炸弹，她当着我的面销毁了这盘带子。”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她？据我们所知，你和她的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老齐
有些不解地问道。
“堕落，你们知道吗？这就是可耻的堕落。当你已经不再清白的时候，就会选
择随波逐流。”肖扬轻声说着，神态和语气中都流露着强烈的无奈，他沉默了片刻，
又低声诉说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似乎适应了和她的这种关系。”
说到这里，肖扬似乎自我解嘲地说道：“人这个东西就是怪，我恨她，可我更
可怜她，在别人眼里，她是副市长、女强人，可作为女人，她的内心是非常孤独、
非常软弱的，非常需要与人沟通。”
老齐点了点头，又说道：“据我们所知，你对周敏一直忠心耿耿。如果我没有
说错，她发表的几篇相当有分量的经济论文都出自你的手，也正是这几篇经济论文，
使她从一个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成了今天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
“不错，文章是我写的，但想法都是她的。”
老齐又说道“现在你又把自己的学术专著拱手让给她，为她竞争市长铺路搭桥。”
肖扬很平静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文章是我写的，但想法是她的，在
我跟随她工作的十年期间，我知道她有许多想法，有些想法都令我刮目相看。我不
得不承认，她是一位很称职的副市长，很理想、有抱负，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可
以出色地胜任市长的职务。”
“你为什么帮她，而且这么不遗余力？”老齐微微点点头，又问道。
“如果她能竞争上市长，就能更快地实现她的理想，她的抱负，把她的梦想变
成现实。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无论是对洛海市的经济发展，还是六百万老百姓来说，
都是件好事。”
老齐又点点头：“看来，你对她的评价很高哇。”
肖扬沉默了一下又说道：“我说过了，作为女人，她是恶毒的，我恨她。可作
为副市长，她是出类拔萃的，她是一个有责任心、敬业的副市长，我钦佩她，也敬
重她，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一直尽最大的能力来帮助她的唯一原因。”
老齐等人默默地看着他，思索着他的话。
肖扬看看他们，又低声诉说着：“可以说，我的生活就是这样，除了工作，对
其他一切事情丧失了乐趣。可以说，和周敏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得到的只是我的躯壳。这样的生活一晃就是十几年。直到小扬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