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离开卓娅，我把摩托车开到护城河边。6 月的天气不冷不热，是一年中最好的
夜游时间。我在那里呆了一夜。我不敢回屋，不敢面对那面挂着石英钟的墙。不敢
再看那面雕有四人起舞的铜镜。往常那庇护我安静睡眠，恢复体力的宿舍，现在成
了火药桶，成了大气压场，我一想到它就顿觉胸闷气堵，不如果在这野外的夜色中
轻松些，哪怕暴雨霹雳当头炸起。霹雳，你再打来吧！让我借助你看清世界，看清
自己。我从事这么久的刑侦工作，这次可真让我苦死了，不是身体苦，而是心里苦。
先是卓娅出了事，然后涉及到巴德，他揍我，骂我，我心里反倒痛快，谁让我误解
了他？然后便是大杨，最后竟连“我”都出了场。这世界怎么了？难道真是人妖颠
倒，六亲不认了吗？大杨，你能替自己解释吗？像巴德那样打我，骂我该多好，可
你解释不了，否认不了。因为这周密的计划若没有对卓娅和我极度的熟悉是制定不
了、执行不了。大杨呀，你一直是理智的化身，是什么让你参入到这件案子的？我
的心隐隐作痛起来，医生曾告诫我，心脏有毛病，不能像小伙子那样拼命了，局长
也曾找我谈过，想让我做他的助理，但我舍不得离开刑侦工作，我是好动的人，不
习惯办公室。于是，我和局长讲，让我再办一个大案后总结总结再说吧，难道水月
镜一案就是我办的最后一案，且是要割自己的肉，切自己的脉的最后一案吗？

    当护城河边开始有人晨练时，我看了看手表，五点钟。我来到一座灰楼前。敲
响了局长的门，我知道他每天都要加入晨练队伍。当他穿着运动服迈出门时，手里
居然拎着一个信袋，他将信袋递给我说：“这是最新材料。昨晚一直给你打电话，
没人接，我估计你正在‘过关’，在案件面前一切私情都要了。今天好好休息，明
早到我办公室来。”回到家，我打开信袋看这些材料，正是对大杨所在公司的最新
调查资料！南海公司前年做房地产生意亏损，该公司从去年开始和东北、四川几个
公司做起了文物走私贩卖生意，以图牟取暴利。大杨是公司的副总理。核心人物，
参与了国际文物走私活动，他本月10号离开南海到我市，13号清晨离开我市赴欧洲
某国。从现在材料看，水月镜被窃之案由他指挥。看到这里，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看起来大杨他既有作案条件又有作案时间：从10号给卓娅打过电话，核实过水月镜
出展时间后他就开始精心布置并飞临我市，亲下龙潭了。

    窗外明媚的阳光射进屋来。6 月的温暖阳光，扫去了我一夜的烦恼与痛苦。好
吧，既然你敢向国家利益挑战，作为共和国卫士的高斯就决不能败在你手里。我舍
不得这阳光，索性开着窗户。执行局长让我“好好休息”的命令。我躺在床上眯起
了眼睛。当年我和巴德伐木累了就躺在地上共枕一棵卧木，对着阳光闭起眼睛，互
相描述光线射进眼帘口呈现什么图案，比赛看谁描述得精彩、传神，我们把此称
“阳光游戏”。当然，每次得胜的都是他，不光是他对色彩、图案异常敏锐。主要
是我常常没等轮到描述就已在他令人沉醉的描述中进入梦乡了。这次我也很快入睡
了。很快，6 月20日清晨这温暖的太阳随着我的梦境出现在二十年前的雨夜中，我
和巴德不再跌撞。不再惊惧，也不再寒冷，在太阳的照耀下。我俩一下就找到了卓
娅，雨还在下，那棵被霹雳击中后燃烧的大树没有了，大杨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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