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雪巴人是善于寻路的神奇矮人族,就像霍比特人一样。
“你要我怎么办?”
“保罗比我们清楚地道。我们要有谋略。”
我思索了一番。“他们那边最近的地道入口在哪里?”
“克莱奥堂后面有一个。”
克莱奥堂是辩论协会的老楼。我努力想清楚方位,但热度阻塞了我的思维。
“那儿能一路直通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从南面一枪打过来。对不对?”
他琢磨着地形,仔细考虑了一下。“对。”他说。
“他永远打不出那一枪。”
“永远不会。”
我想着保罗,他总是走一步看三步的。
“那么,这就是他的战术。一枪打过来。从克莱奥堂直冲过来,打我们一个
措手不及。”
查理还在考虑。“没错,”他终于开口了,眼睛盯着远处,嘴唇的边角显出
笑意。
“那么,我们迂回过去,”我建议,“从后面逮住他。”
查理眼睛里掠过一道光。他重重地拍我的背,背包的重量压得我差不多一个
趔趄。“出发。”
我们沿着通道移动,双向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嘶嘶”的声音。
我从腰带上拿下对讲机,揿下按钮。
“吉尔吗?”
没有声音。
“吉尔?……我听不见……”
可没有回音。
“是干扰声,”查理说,“他们离得太远,传不出信号。”
我对着麦克风又重复了一声,等着回答。“你说过,这些东西的信号可以覆
盖方圆两英里呢,”我对他说,“我们离他们一英里都不到。”
“覆盖两英里,那要靠空气,”查理说,“在混凝土和泥巴当中,再近也白
搭。”
但是,无线电只是以备不测。我确信自己听到了吉尔的声音。
我们又默默地走了大约一百码,小心应付坑坑洼洼的路面。突然,查理抓住
我的衣领,把我拉到一边。
“干吗?”我站立不稳,不耐烦地说。
他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道里一处深槽上铺盖的木板。以前游戏的时候,
我们俩都走过这里。
“有什么不对吗?”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踏上木板。
“没事,”查理说,看样子松了一口气,“没有浸水。”
我抹了抹额头,发现冒了一头汗呢。
“好了,”他说,“我们走吧。”
查理两大步迈过木板。我能做到的只是尽量保持平衡,安全抵达另一边。
“拿着,”查理递给我一瓶水,“喝点吧。”
我匆匆喝了一口,跟着他走向地道更深处。我们呆在殡仪馆的乐园里,每个
方向都是一模一样的棺材样子,深色的墙壁影影绰绰地延伸,汇聚到黑暗中朦胧
的一点。
“整个地道看上去像不像茔窟?”我问。无线电对讲机似乎在我的思绪间嗡
嗡作响,释放着静电噪声。
“像什么?”
“茔窟。就是坟墓。”
“不确切。新挖的那部分安在巨大的竹节管里,”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
波浪的形状说明表面的模样。“就像走在肋骨上。让你感觉自己仿佛被鲸鱼吞进
了肚子。有点像……”
他打了个响指,搜肠刮肚想找个比方出来,也许是跟《圣经》有点关联的,
也许是跟151W英文课里学过的麦尔维尔麦尔维尔(Melvillian, 1819—1891年),
美国作家,代表作为《白鲸记》。有点关联的。
“像匹诺曹。”
查理回头看着我,等我开怀一笑。
“别再说下去了,”他眼看我不赏脸便说道。他转过身,拍了拍胸前的接收
器。“别担心。我们转过拐角,朝他们开几枪,就回家了。”
就在这时,无线电又“噼啪”响起来。这一次毫无疑问:吉尔的声音。
结束游戏,查理。
我猛地收住脚步。“这是什么意思?”
查理皱了皱眉头。他等待着重复信息,可没有其他声音。
“我可不好这口儿。”他说。
“不好什么?”
“结束游戏。就是说,游戏结束了。”
“别胡扯,查理。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出问题了。”
“出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让我噤声。我听见远处有人声。
“是他们。”我说。
他举起枪。“来吧。”
查理大步流星,我没有选择,只有跟着。现在,我在努力不被落下的时候,
真的欣赏起他穿越黑暗的高超本领了。我只能用手电筒的光跟住他。
我们接近了一处交叉路口,他止住我的步伐。“别转弯。关掉手电筒。他们
会发现我们过来了。”
我挥手叫他继续前进,走到交叉口去。无线电又响了。
结束游戏,查理。我们在爱德华兹楼下的南北向通道里。
吉尔的声音清楚了很多,也近了很多。
我朝交叉口走去,但查理把我推了回去。两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抖动了一下。
黑暗中,我眯起眼睛,看清了人影。他们转过身,听见我们来了。一道光柱
照到了我们的眼睛。
“该死,”查理吼道,用手放在眼睛前面遮住强光。他盲目地把枪指向光源,
扣动扳机。我听见胸前的接收机机械地响着。
“住手!”吉尔憋着声音说。
“出什么问题啦?”查理大喊,我们走上前去。
保罗在吉尔的身后。两人站在一缕微光里,那光是从头顶窨井盖的缝隙里透
下来的。
吉尔把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又指了指上面的窨井口。我辨出上方有两个人站
在爱德华兹楼门前。
“比尔急着联络我呢,”保罗一边说一边迎着光线举起寻呼机。显然,他情
绪激动异常。“我得出去了。”
查理疑惑地看了保罗一眼,然后示意他和吉尔离开那束光。
“他不会走的。”吉尔声音沉着地说。
保罗就站在铁盖下面,盯着寻呼机显示屏,融化的雪从缝隙里滴进来。上面
有动静。
“你会让我们被逮住的。”我低声说。
“他说其他地方收不到消息。”吉尔说。
“比尔以前从没这么干过。”保罗低声回答。
我去拽他的胳膊,他甩开了。他按亮寻呼机银色的显示屏给我们看,我看见
三个数字:911 。
“这是什么意思?”查理低声说。
“比尔一定是找到什么了,”保罗渐渐不耐烦了,“我要找到他。”
爱德华兹楼门前往来的人踩碎了刚落下的积雪,落进窨井。查理紧张起来。
“看,”他说,“真是倒霉。你在下面收不到信息,他——”
寻呼机又“嘀嘀”响起来,打断了他的话。这条信息是个电话号码:116
7718。
“这是什么?”吉尔问。
保罗把屏幕倒过来,数字变成了:比尔911 (BILL911 )。
“我现在就出去。”保罗说。
查理摇了摇头。“不要用这个窨井口。上面的人太多。”
“他想用常春藤的那个出口,”吉尔说,“我对他说那个出口太远。我们可
以回克莱奥堂。现在离学监换班还有几分钟呢。”
远处,红色的光豆正在聚集。老鼠蹲坐着,作壁上观。
“什么这么重要啊?”我问保罗。
“我们了解到一件大事——”他开始说话。
但查理插了进来。“克莱奥堂是我们的最佳方案,”他表示同意。他看了看
手表,向北走去。“7 ∶24。我们要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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