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翻过了一座山头,他们找到了一条比较平坦的下山路,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高
速公路上来往的车辆。
“我走不动了,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咱们再歇一会吧。”李莎莎说,“咱们
这一口气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呀!”
“好吧,那就再歇一会儿。”姚远心想跟着这样一个“累赘”也没有办法,反
正时间还早着呢。
“你有打火机吗?”李莎莎坐到路旁的石头上问道。
“没有,我不吸烟,”姚远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答道,“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我的腿有点痛,好像流血了。”
“我看看,我看看。”姚远移过身子,关切地说,“我包里有个小手电筒……”
姚远拿出手电筒一照,发现李莎莎的右腿小腿肚被山上的荆条划破了。李莎莎
忙从包里拿出手巾纸擦试。
“不要紧吧!”他关切地问。
“没事儿。”她回答。
“你是个坚强的女孩。”
“嗯哼,谢谢你的夸奖。”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边擦伤口边说,“在学校
老师也这样夸奖过她。”
“哟,是吗?”他觉得她有点认真了,脱口问道:“你什么学历?”
“初——中。”她的吐词很清晰,似乎带着一种悲凉。
“案子也许很快就能侦破,要不了多久你也就可以回家了。”他安慰她。
“回家?”她感到不理解,“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无家可归。”
“无家可归?!”姚远感到好奇。“你说过你无家可归?我倒没有注意。”
二人处理好伤口,分别坐在两块相邻的石头上,姚远决定探一探李莎莎的秘密。
李莎莎在姚远的一再追问下,向他诉说了她那曲折、凄惨、悲凉的身世。
她的家乡在长白山下,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农民家里,他的爸爸叫李文渊,是
退伍军人,后来还当上了村主任兼民兵连长,虽然官不大,但在村里也算个人物了
;她的妈妈何翠芹,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心灵手巧,还学过缝纫,在村里也是个
有头有脸的人……所以,邻居家里有什么“红白喜事”也喜欢找她帮忙。她们家的
生活条件不错,在村里还算上乘……她和她姐姐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又长的聪
明伶俐,这一家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左邻右舍都很羡慕。常言说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从她刚升入初中的那一年冬天开始,厄运接连降到了他们一家。她
还记得她爸爸出事的那一天的情形:刮着北风,下着小雪,她爸爸跟着几个朋友们
上山打猎,也可以说是经不住朋友的劝说进山偷猎,她们那里已经是禁猎区去了,
上山打猎是违法行为,但执法也不并是十分严格,在村里有点头面的人物,到了冬
天都时常进山放上几枪过过瘾,打上一点小猎物,招待乡里来的领导、朋友……可
是那一天特别奇怪,几个人在山里转悠了一天也没有找到猎物,眼看天就要黑了,
这几个倔强的汉子不愿空手而归,他们来到一条小山沟,决定分头行动,拉开距离
来围捕猎物,她爸爸想到一个山洞里碰碰运气,他来到山谷中一条冰封的河面上,
这时,处在半山腰的一个朋友错把他当成了一只到河边觅食的狗熊,立即举枪瞄准,
接着就是“呯”的一声枪响,这一枪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狗熊”的背上,她爸
爸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头栽倒了雪地里……
李莎莎说她爸爸的那个朋友想给她们家里私了,可是他连一万块钱都不愿意拿,
他说他家里有病人,钱都给病人看病了,他一分钱也没有,不过他表示愿意赔偿三
千元的丧葬费,但就这三千块钱也要打借条……李莎莎有些悲愤,她说她爸爸的命
还不如一头牛值钱!当然,调解没有成功……她爸爸的那个朋友被判了刑,但面对
一个穷光蛋,法律也显着苍白无力,盖着法院大红戳子的判决书也成了一纸空文,
她们家连一分钱的补偿也没有得到。
对于李莎莎一家来说,李文渊的意外死亡就如同断了顶梁柱,就如同塌了天。
李文渊是跟着他爹那一代来这个山村定居的,本来就是外来户,没有根基,再说,
李莎莎的爷爷奶奶早就过世了,她们在那个村里也没有亲人,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别说上学了就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半年后,经热心人介绍,何翠芹带着两个
女儿改嫁了,她是想找个好人家,好供养两个女儿上学……她改嫁来到了镇政府所
在地的一个集市上,嫁给了一个开私家诊所的医生——刘瘸子。刘瘸子一年前死了
老婆,有一个闺女在上大学,应该说条件还不错,可是,这个刘瘸子是个人面兽心
的家伙,自从何翠芹到了他家,他就开始打起了她那两个宝贝女儿的主意。那是她
们到刘瘸子家的第一个暑假,放假的那一天,何翠芹本来想到学校接大女儿李蒙蒙
回家,可是当她推出自行车时却感到头痛恶心,刘瘸子好言相劝,让她在家休息,
并自告奋勇地要求去接李蒙蒙,开始她有些担心,她自从嫁到刘瘸子家里就一直很
细心,时刻警惕着能说会道、巧嘴善辩男主人,提防着色狼伤害她的羔羊。这一天
就合当她该出事,她看着天还早,就放松了警惕,答应了刘瘸子。
刘瘸子开着三轮车到县城将李蒙蒙接回来,在回家的路上,他兽性大发,将李
蒙蒙拖进了路边的玉米地实施了强奸……事后他又威逼利诱,不让李蒙蒙声张,企
图息事宁人。但是,这件事还是被细心的何翠芹发现了。她发现女儿李蒙蒙神情紧
张,不敢正视她,而且,眼里还有泪痕……她就追问女儿,并检查了女儿的身体…
…事情暴露了,刘瘸子跪在地上求饶,何翠芹愤怒地打了他你个嘴巴,声言要到派
出所告他。刘瘸子痛哭流涕,并表示痛改前非,还假惺惺把家里的所有储蓄拿出来
交给何翠芹……何翠芹心软了,她想到女儿的名声,想到了两个女儿的学费……她
原谅了他,最后他们达成了口头协议:今后刘瘸子如果在敢碰她的女儿,她就到派
出所告他。
可是,人面兽心的刘瘸子并没有收敛,口头协议也根本约束不住他,他更加变
本加厉了,他常常以“让你没脸见人!打死她妈妈!强奸你妹妹!”等理由来要挟
李蒙蒙。李蒙蒙星期天不敢回家,他就到城里去找她,威逼她在车站附近的小旅店
里与他发生性关系,来满足他的性欲。后来,刘瘸子觉得还不过瘾,又打起了李莎
莎的主意。一天晚上,他在何翠芹的饭里放了安眠药,饭后何翠芹就昏昏睡去。刘
瘸子把正在做作业的李莎莎从里间里拉出来,以“敢嚎叫就捅死你娘俩”相威逼,
把她按在沙发上,扯下她的裤子,对她实施了强暴……第二天何翠芹醒来后发现小
女儿没有去上学……她看到女儿的腿痛得不能走路……还发现了女儿裤子上的血迹
……她感觉到了情况不妙……她明白了昨晚发生的一切。这一次她没有发作,她强
压下了怒火,不动声色,还让同学给大女儿李蒙蒙捎信,让她回来一趟……李蒙蒙
回来后,母女仨抱头痛哭了一场,然后,何翠芹将家里的钱和存折交给了李蒙蒙,
说让蒙蒙带着她莎莎进城,在城里找个学校,租个房子,让她姊妹俩在城里上学,
远离那个恶棍。
李蒙蒙和李莎莎姊妹俩哪里知道和妈妈的这一次得分手竟成了永别。在她们俩
走后的第二天晚上,何翠芹趁着刘瘸子醉酒,一不做二不休,用菜刀将他砍死,然
后,又服毒自尽了。
李莎莎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姚远也受到了感染,流下了热泪。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劝她不要太伤心、
太难过了。谁知,他越劝她哭得越厉害,后来她竟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没有拒绝,
但很尴尬;他不停地劝慰她,但又找不到恰当的话语。
“好了好了,别伤心了,事情都过去了……哎,当初你妈妈要报警就好了……
这样的案子不少,有不少人面兽心的继父都强奸她的养女……好了好了,也许我不
该问你这些。”
李莎莎觉得姚远是个好人,是个可以信赖的人,甚至说是她最好的好朋友,她
心里的委屈应该向他倾诉。
“你还讨厌我吗?”她仰起脸看着他,“不许你说假话。”
“我不讨厌你,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他反问道。然后,把她扶起来,自己
也站到了一侧。
“在你心目中我们是道德低下的人,是‘鸡’,你们都把我们称作‘鸡’对吧!”
“请不要再说那些没用的话了。”
接着他又问她是如何到金山市来的。她回答所说刘瘸子被杀了,她妈妈也死了,
她们俩怕刘瘸子家里的人找麻烦,就辍学了,坐上了火车漫无边际的转悠……在火
车上遇到了一个搞美容美发的男孩,李蒙蒙和他谈得很投机,想跟他学美容,他欣
然接受了,她是金山市人,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金山市……李莎莎说由于她姊妹俩
长的比较出众,经常遭到流氓地痞的骚扰,后来李蒙蒙认识了黄路泉,他们很快就
成了朋友,在黄路泉的保护下就没有流氓地痞敢来骚扰了……黄路泉很喜欢李蒙蒙,
对她也很大方……后来,黄路泉就在“大江”宾馆给李蒙蒙租了一间美容店。李莎
莎说她和李蒙蒙的观点不一致,她发现黄路泉是黑社会老大,不是什么好东西,她
担心将来黄路泉会打她的注意……她就想给美容店保持一段距离,到了一家酒店打
工去了。
姚远听得很认真,下面的事情也没好意思再问,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可是莎
莎并没有回避,她接着讲了遇到张安希的事,她说她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她说她
起初想找个干爹,可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认识不久她就和张安希发生了关系。
她说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她和张安希酒后来到一个宾馆里……她说也不知道
是怎么搞的,当时就控制不住那种冲动,也可能是老东西在酒里给他下了什么药…
…她醒酒后很生气,但后来一想她的处境,想到她将来的生活,想到张安希对她的
爱,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她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吗。
“你小小年纪怎么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姚远反驳她,“难道人活着就是为
了吃喝玩乐?”
“自从认识了你们刑警,我改变了先前的看法,用老师的话说我的世界观和人
生观都变了。”
“啊!是吗?”姚远也为李莎莎的转变感到欣慰。
此时,李莎莎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姚远便招呼她上路了。在路上他又问她来
到金山后为何不上学?她回答说她们没有户口和身份证无法上学。她还告诉他,她
和她姐姐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她的成绩从来没有低于过级部前十名;她姐姐也是高
二级部的前一百名。
二人说着就来到了高速公路服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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