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楔子
楔子
八月二十四日晚六点四十分，英属巴哈马群岛。
一架英国“狂风式”战斗机正以一千四百公里的时速掠过巴哈马群岛上空朝
东北方向飞去。这是“狂风式”战斗机的最新改装型号，可搭载两名飞行员。此
时两人都戴着美军最新研制的液晶投影屏幕式头盔，这种头盔极其先进，碳纤维
玻璃面罩上投射有绿色的液晶图像，使得机舱内不用再安置液晶显示屏，飞行员
只需稍微一抬头，就能从眼前的图像中观察到飞机前方的一切影像，而且还带有
夜视功能。这种地球上的最高科技目前仅有美国掌握，并在北约部分军队中应用。
从飞行制服肩膀上的肩章分辨，两人分别是上尉和中尉，如果从正前方观察，
两人的眼睛都被液晶屏映得发出绿光，看上去活像幽灵。那名主驾驶侧头透过舷
窗，看了看飞机外面的夜空和海面。黑夜和海面连成一体，飞机就像在一间漆黑
无比的巨大房间中飞行，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你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从液晶屏幕上观察，现在的我们正在
海平面以上七千米的高度向北纬34度12分和东经166 度39分的交叉点飞行。”副
驾驶边看着手中的飞行计划表边说。
主驾驶点点头：“说实话，比尔，其实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使我已经飞
了十几年。因为这感觉就像一个瞎子走在大街上，虽然可以用拐杖探路，但却仍
然担心自己会随时撞到一条狗。”
那被称做比尔的副驾驶笑了。两人虽然并排而坐，间隔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但却必须依靠呼吸面罩内的骨传导对讲机才能通话。比尔将飞行计划表折好放回
上衣口袋，这时从面罩内传出清晰的无线电信号：“豪猪，这里是森林基地，请
回答。”
“我是豪猪，收到。”比尔说道。
无线电信号又说：“还有十分钟到达目标区域，请豪猪和野猪做好准备。”
比尔侧头看了看左边的飞行员：“明白，野猪正在执行飞行任务。”
“森林基地明白，请在三十五分钟以内完成任务，结束通话。”
比尔撇了撇嘴，费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史密斯? 韦森公司生产的M6904 型自
动手枪。
主驾驶吃惊地问：“比尔，你怎么带着手枪？这可是违反飞行规定的！”
“没什么，早上擦枪的时候忘记取下来了。”比尔随口回答，“霍华德，你
知道手枪是做什么用的吗？”
霍华德笑了：“当然是用来杀人的，别忘了我们是军人。”
比尔“喀”的一声退出手枪弹夹，里面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再将弹夹塞进
枪内，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是军人，是北约特别战略计划小组成员……飞行员
不让配枪是对的，我也觉得在海上执行任务的飞行员不会用到它。就算真有意外，
也只能是掉到海里，子弹是打不死鲨鱼的，到时候恐怕只能拼命游泳了。”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霍华德说：“快收起你的枪吧，希望返航的时候没被军
士长发现，否则你又要受罚了。”
这时仪表盘上的一个红灯边闪边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霍华德说：“比尔，
打开聚变探测仪，还有三分钟到达百慕大群岛海域。”
比尔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身体并没有动，说：“我觉得有些时候，这个
社会对我们太不公平了，付出那么多，得到的却只有可怜的一点，吃不饱也饿不
死。”说完他用手掌将弹夹推到底。
“别抱怨了，比尔。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上周的作战部文件中写着，凡是
参加海格力斯行动的人员都会提高五成薪水，这难道不是个好消息吗？”霍华德
侧头看着他说。
比尔哼了声：“五成薪水……难道我们就值这些？”
霍华德问：“你还想要什么？”
“两年零九个月，已有二十六名参与海格力斯行动的军人失踪，我可不想成
为第二十七个。”
霍华德迟疑了一下：“那只是意外，比尔，打仗总会死人，执行任务也一样。”
比尔半天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霍华德，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霍华德感觉很奇怪，答道：“差不多十九年。怎么，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比尔叹了口气：“没什么。霍华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记得在南卡罗莱
纳军事学院念书时，我们计划好由你去向一个笨蛋挑衅，放学后在树林里决斗，
而我则跑去勾引他的女友吗？”
“哈哈哈！这件事你还记得？我都忘了。”霍华德大笑起来。
“不，你没忘，”比尔变得有些伤感，“很多事我们永远也忘不了。”
霍华德笑笑：“我确实没忘，不然额头上也不会有这道难看的伤疤了。你这
个混蛋！”
比尔好像出了神，他喃喃地说：“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力量都不能让友情
改变，可在金钱面前，很多东西却都不堪一击……”
霍华德侧头看了看他：“喂，你这家伙今晚有点不对劲，怎么突然想起这些
了？”
比尔伸手拉动手枪套筒将子弹上膛，眼中流出两行泪水。霍华德专注地盯着
仪表盘，没看到比尔的脸，他笑着问：“你还真担心我们会掉到海里去吗？你刚
说过的，子弹打不死鲨鱼。”
“说得没错，子弹打不死鲨鱼，”比尔自言自语地说，然后随手把枪口抵在
霍华德下巴右侧，“可也许能打死你！”
霍华德愣住了，随即生气地说：“别开这种玩笑，比尔，把枪口拿开——枪
不是用来对准战友的。”
“对不起，我的好兄弟。霍华德，我真的别无选择！”比尔流着泪，突然扣
动扳机。
砰！近距离射出的子弹穿透霍华德的呼吸面罩，从左耳上方贯出，失去力量
的弹头打在机舱上方的防弹玻璃罩上弹向旁边，鲜血溅得到处都是，霍华德头一
歪，顿时气绝身亡。
比尔迅速将枪插回腰间，他咬了咬牙，先擦掉脸上的泪水，再关掉仪表盘上
的无线电通讯开关，然后触动飞行指令按钮，最后掰开霍华德仍然握着操纵杆的
手向左拉动，飞机开始缓缓转弯，改向南飞行，离百慕大群岛越来越远。十分钟
之后，比尔又按了几个键，飞机开始减速并下降，飞行高度从五千米一直降至五
百米，借着月色几乎能透过舷窗看到海面的反光。而时速也降到了五百公里，这
种速度和高度对战斗机而言相当危险，属于超低空慢速飞行，极易失去空气浮力
而一头栽下去。
比尔伸手解开霍华德身上的两条固定安全锁带，再摘掉他的面罩和头盔，然
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掀起头顶上方的玻璃舷窗，冷空气顿时急速地灌进来，即使
戴着全封闭头盔，似乎也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比尔猛地拉动操纵杆，飞机身体开
始向左倾斜翻转，慢慢变成底部朝上的姿势。
没了安全锁带的霍华德的身体立刻从机舱中滑出来，向海面直栽下去，转眼
间就淹没在黑暗之中，掉进海里连声音也没发出半点。飞机继续翻转360 度之后
又恢复原状。
全部过程仅用不到五秒钟，机舱里却已经少了一个人。比尔深深吸了口气，
再屏住呼吸，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安全锁带和头盔，并闭上双眼。强大的劲风吹
得他脸皮似乎都要被掀掉，凭借着对机舱内部设备的熟悉，比尔忍着脸上剧痛，
双手紧紧抓住玻璃舷窗边缘，以防身体被强大的气流吹出机舱，那样就会在几秒
钟之内掉进茫茫大海里。
比尔用最快速度抬起左腿跨到主驾驶员的坐椅前方，再换右腿，最后才贴着
坐椅慢慢把身体挪过去。这一过程看似简单，却足足做了两分钟。终于换好了座
位，比尔立刻摸索着把玻璃舷窗拉回来锁紧，这才敢把憋了很久的浊气猛吐出来，
急速呼吸几口后把霍华德的呼吸头盔戴在头上扣严，然后再系上固定安全带。
此时的比尔脸上全是冷汗，如果不是被气流吹干，恐怕早就汗如雨下了。他
重新拉高飞行高度到四千米，调整方向加速朝南面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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