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毕帝闻不在他房间里。仆役说他可能去海滩了。
我到海滩,四处找毕先生,但是见不到他。我正要往回走,一个穿泳装的人落
入我眼里。
我从没有见过毕先生穿泳装。见到他拿了本书在太阳伞下看书,还真吓了我一
跳。
他没有见到我。
我走向前,坐在他边上。
“哈啰,毕先生,一切还好吗?”
他转脸看我,立即表示不喜欢的样子。
“你哪里去了?”
“在找你。”
“不必找我,你多和柯白莎联络,我会和白莎联络。”
“可以,你知道什么新的消息要告诉我吗?”
“我知道小蕾对我避而不见。”
“为什么?”
“多半因为她不愿告诉我什么事。”
我不在意地说:“半个小时前我看到她穿了泳装在海滩上。她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现在想她是在找你。”
他的脸发出亮光,好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开了盏灯。
“你见到她了?在哪里?她在哪里?她说什么没有?”
“就在这附近,”我说:“她一定是在找人。”
“什么时候,多久之前?”
“至少半个小时了。她问我有没有看到你。”
毕先生说:“我没见到她。他们告诉我她每天下午都到海滩来。”
“你有没有用电话找她?”
“我打电话,她说她今天不要见我。”
“那是有道理的。”我说。
“什么意思?”他问,自然地转向我看。
我说:“要是她聪明的话,她当然知道她的电话可能被窃听,房间里也可能暗
藏着麦克风。当然她要在没有人偷听的地方见你。还有比正好在海滩上见到你,坐
在你边上,随便什么都可以讲,更好的呢?”
他说:“我没想到这一点,赖。我相信你是对的。我想你说对了。这是为什么
她在电话上那么直截了当。她认为有人会偷听电话。什么人会偷听电话呢?”
“有人勒索她吧?那一定是勒索她的人在找证据。”
“他没有证据就不可能先勒索她呀!”
“他也许先在打高空。假如她在电话上对你滔滔不绝地吐出点东西来,给人录
下音来,那就可以把打高空变为事实。当然她的公寓也不是个谈话之所。假如我是
你,我会随便在哪里碰到她,就随便在那里谈。”
毕先生体会到我的建议:“对,一切符合了,否则她不会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
了。赖,白莎说对了,你是有脑筋的。你很聪明。”
我说:“这只是经验而已,毕先生。我们办过太多的案子。好多次我们都发现
电话会被人窃听,房间里会被人装上麦克风。客户的谈话被人录音。”
“你说她来过海滩,回去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去了。我见到过她。”
“可怜的孩子,”他说:“是我误解她了。她也许以为我够聪明,了解她的意
思,放下电话就来等我,希望我出来,可以谈一谈。我把一切弄糟了。现在不必再
等了。唐诺,请你帮我站起来。”
我帮他站起来。
他把沙粒从他干干的游泳裤上抹掉。
“你应该小心这太阳,”我说:“在外面太久会晒得起泡。”
“那倒没关系。我不太怕晒。我……赖,要是你再看到小蕾在沙滩或任何其它
地方,你告诉我一下,我来见她,好吗?”
“你在哪里?”
“下午我都会在房里。之后我会在酒吧和饭厅。她会找得到我。我会随时告诉
仆役头我在哪里的。”
“可以,”我告诉他,“她会找到你,不过我看今天不会有机会了。她也许会
打电话给你,你的电话可能也有人窃听,这一点你要注意。她也可能被人跟踪。”
“你认为那么严重?你认为他们花那么大本钱,且不论他们是谁。”
“那怎会知道?我这一行必须为客户考虑所有的可能。有备无患。”
“是的,这样很好。”
他把手放在我肩上。“唐诺。”他说:“你不错,工作也可以。我现在很高兴
白莎坚持要你一起来。我想我们会把这件事征服的。但是所有接触都交白莎去办。
你不错,唐诺,你不错。”
“是的,我们可以克服一切的。”
他摇曳着回他的夏威夷皇家,我回我的摩爱娜,打电话给旅社里的租车公司,
租了一辆车。
八时正,我已经坐在车里,等在一个可以看到小蕾公寓的地方。
那日本夏威夷女郎带了袋子出来,看起来天真无邪。
她像其它女佣一样,等在巴士站,上了一辆巴士。
我跟踪这辆巴士。
巴士沿卡拉卡街在转入皇帝街。在皇帝街走了半英里停了下来,下车的是我的
日本夏威夷女郎。
她沿人行道走了三十尺左右,坐进了停在路边一辆非常漂亮汽车的驾驶座,顺
利地把车自路边开出,立即使车加速。
夏威夷驾惯汽车的人,会把初来本岛的人吓死。在马路上急行时都很轻松随意。
狭街上也从不减速。交叉路口互相交错地行车。有的交叉口有四、五条路,互相交
叉,但是司机都凭直觉判断对面来车会走什么方向。他们扭扭摆摆能到达目的地,
在本土的人看来是奇迹。
这女郎是典型的夏威夷开车者。我费尽心力不使她离开我的视线。我不敢太接
近,但是我了解只要离开她远一点就会再也找不到她。
她一个转弯走上可可山的公路,现在她才真开始开车旅行。
我跟在她后方,有时接近,有时落后。有一、二次我绝对相信前面没有别的路,
我走在她前面。
她不喜欢有人超她车,每次我超过她,她立即加油超过我。
不久她慢下车来,突然转向海滩驶去。
在这种情况下跟踪相当要技巧。我把灯全部关掉,慢慢看到她转进一个私人车
道。
我轻轻地继续前进,比她多走了百多码路,道路就到底了。我回转,发现她的
车停在一幢小屋私人车道外。房子造在一个可以游泳的小海湾上面的岩山上。四周
种着棕榈、香蕉和四季常青枝叶茂盛的夏威夷多叶植物。
我把车退后,靠边,停住,熄火,在黑暗中等待。
她十分钟后出来,首途向火奴鲁鲁。我跟了她一段路程,确定是回火奴鲁鲁,
加足马力一下超过她,快快前走。
我在前面不断用后视镜看着她的车头灯。她现在倒不怎么急了。对车子超过她
也不那么在乎了。
快进市区时,车辆渐多。我慢下来让她超过我,两个人以常速前进。
她根本一点都没有怀疑,只是放心地开着车。我想我在前面开的时候,她可能
停下来看过有没有车在跟踪她。
接下来的跟踪简单容易。她转入一个贫困的区域,三转二转停车进入一个小房
子。我看到灯光亮起,窗帘拉上。
我离开车子,看看她的汽车,门锁着,当然已熄火。
我用带着的小电筒,可以看到车子的里程表,我把数字记下。开始回摩爱娜,
一路用那租来的车计算着里程。
我在夏威夷皇家大饭店再找到白莎。
“毕先生怎样了?”我问。
“吃晚饭的时候他精神抖擞,”白莎说:“这老山羊还好像真在享受似的。我
们喝了两杯酒,他吃了不少东西。饭后他情绪不定,老在看表。”
“由我来处理。”我告诉她。
我回到摩爱娜,打电话到夏威夷皇家找毕先生。
电话接到他房间,他用焦急的声音立即来接电话。
“喔,毕先生,”我说:“我等了好久才等出电话来向你报告。我现在打的是
公用电话。我离开时看到蜜蕾在摩爱娜大厅里,好像在找人。你有没有说你要到摩
爱娜来?”
“我?没有。”
“我认为你可能说过,”我说:“我记得在船上,你见到蜜蕾时,提起过什么
和摩爱娜有关的什么事?”
“我说起我以前来的时候住过摩爱娜。”毕先生说。
“也许那是你心里想说的,”我告诉他,“但是我好像听你说你会到摩爱娜来
……”
“好了,多谢了,唐诺。”他打断我话题说:“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是目前
我正忙着。我正要见一个人,为一笔生意。再见。”
他把电话挂断。
我走到附近一个食物摊,塞了五元钱给一个女侍。
“这是为什么?”她问。
我说:“跟我来,替我打个电话。”
“只有这件事?”
“绝对。”
我把她带到电话亭。打夏威夷皇家饭店的电话。
“我说些什么?”她说。
“找一个叫毕帝闻的先生,”我说:“他不会在家,你说只留一个口信给他。
尽量把声音放甜一点。请接线生告诉他,有位年轻女人打过电话来,她不愿留下姓
名,但是明天她会想办法和他见面。”
女侍照我说的办妥,我对她眨一下眼睛。
“两个男人在追一个女人,我要他误以为有了苗头。”
她笑着说:“喔!这里的色狼可多了,不要把他胃口吊过头了。”
“竞争嘛,你懂得的。”我告诉她。
“你怎么会知道的?”
“观察呀。有什么不对?”
“没有,”她淘气地说:“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没有竞争的问题。”
“你会不相信,这年头困难多多。”
“任何时间,再要打电话的话,告诉我,”她说:“我愿意为你服务。这种钱
赚得太容易了。”
“我可能还用得到你,”我告诉她,“谢了。”
“没问题,”她说:“再见。”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回到摩爱娜,把衣服脱掉,躺到床上看书。在睡前我打电话给小蕾。
“我是你游泳的朋友。”
“喔,是的,哈啰……”
“不要提姓名。”我警告她。
“噢,是的,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你?”
“明天,也许。”
“不是今晚?”
“不是。”
“真泄气,我以为……你有没有做你说要做的事?”
“做了。”
“找出什么来了?”
“有。”
“能告诉我吗?”
“现在不行。”
“我觉得你很吝啬。你可以过来……”
“今晚不行。有件事我们还没解决。另外还有件事你要记住,千万记住,今天
整个下午你都在威基基海滩上转悠,希望不经意地碰上毕帝闻。”
“但是我没有呀!”
“有,你有,你到处都找不到他。你希望在外面碰到他,这样好像是不经意见
到的,你有点紧张,你打过电话给他,但他不在。”
“我一定要这样说吗?”她问。
“假如你要我为你工作。”我说着,把电话挂断。
我又看了一会书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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