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开车到达苏三镇,已是快到黄昏了。我找了一个汽车旅馆,用真名住入,地址
写了我们侦探社办公地址。
我去公立殡仪馆。
“你们这里有个死人,姓聂的?”我问。
办公桌后的男人瞄着我,很仔细地,立即假装着找找记录。
“是,有的。”
“请问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
“缺土,命中缺土的缺土。”
“知道这个人背景吗?任何有关这个人的事?”
“这是验尸官的事,”他说:“公路上车祸受伤。”
“什么时候开吊?”我问。
“祇有家祭。”
“我知道祇有家祭。是问什么时候。”
“还没有决定。”
“我能看看尸体吗?”
“是个闭柩棺材。你是什么人?”
“我姓赖,赖唐诺。从洛杉矶来的。”
“亲戚?”
“不是,我祇是有兴趣而已。”
“你有什么兴趣?”
“祇是查一查。聂缺土住在柑橘林,为什么在这里开吊?”
“问我没有用。”
“验尸官管这件事?”
“是的。”
“我去问问验尸官看。”
“这是个办法。”
“那家伙的衣服呢?”我问:“我想他一定有身分证明。我能看一下他的驾照
吗?”
“我一定先要有批准才行。”
“批准要多久呢?”
“一下下就好。”
那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道:“这里有一位从洛杉矶来的赖唐诺,他
在问聂缺土的事,想看那家伙的驾照和其它遗物。我应该怎么办?”
那人注意听了一会,对电话说:“好。”
他挂上电话对我说:“验尸官办公室有一位代表马上会到这里来。祇要你有理
由,他会给你看你要求的东西。”
“我会给他理由的。”我说。
我等了大概二分半钟。我试着和那男人闲聊,但他已不再开口。他做作着忙于
文书工作。
门打开,三位男士进入。虽穿便衣,但全身都像有警察的印章。办公桌后的男
人用大拇指向我指指。
三个人向我走近。
“好了,”三个人中一个向我稍稍亮了一下警章:“我是这里的警长。你对聂
缺土这件案子有那一方面的兴趣?”
“我在做一些调查工作。”
“为什么?”
“我是个侦探。”
“你还是个侦探?”
“是的。”
“看看你执照。”
我把我私家侦探执照拿给他看。
警长看看另外两位高个子,自己说:“赖,这是我们在这件案子中第二次和你
交手了。这位先生是本郡的警长。”
“您好,”我说:“很高兴见到您。”
奥兰基郡郡警长草率地点一下头,一点没有伸出他手来的意思:“你昨天在柑
橘林报馆查什么鬼?也是查狄科尔的案子?”
“我是着一下发生的实情。”
“好,”当地的警长说:“我看你最好跟我们走。”
他们过来,每边各站一个人,带我到一辆汽车去。
他们直接把我带到一个民宅,我想是当地警长的家。
郡警长是发号司令人。他人倒是顶好的。但是他已先入为主,而且他在生气。
“你不要想可以在我们面前打马虎眼,”他说:“你是一个领有执照的私家侦
探。这是件谋杀案。”
“当然,我知道是谋杀案。”我说。
“好,老实说,你到柑橘林的报馆去乱混,目的就是为了这件谋杀案,是吗?”
“不是。”
“不要向我说谎,我们有消息来源,说你……”
“假如你的消息来源正确,你会发现我是去查狄科尔的结婚。”
这三个人彼此交换眼神。
“不信你打个长途电话给报馆,”我告诉他:“电话费我愿意付。你会发现我
初去的时候根本没谈到谋杀案这件事。我是去看结婚这件事的。”
警长把这问题抛向一边。“好,不必打电话了,我们相信你了。你去看那件结
婚的事。为什么?”
“因为有关谋杀的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
“你承认这一点?”
“当然我承认这一点。”
“有关谋杀的事,你调查过了。”
“当然,有关谋杀的事我都调查过了。”
“这才象话,这才真的象话。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调查这件谋杀的事?和你有
什么关系?这件案子你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警察为这件案子给报馆记者的每一小节我都知道。”我说:“姓聂的死亡,
使这件案子产生一个特别的情况。我自己在作有系统的调查,调查所有在我国西南
部没有破的谋杀案。我将来要出一本报导的书。也许我会把这本书叫作‘西南法网
漏洞’,或再好一点的书名:”天网不恢恢‘如何?“
“不要以为我们会信你那一套。”警长说。
“为什么?这工作很赚钞票的。你可以卖给专以犯罪为报导对象的刊物。你也
可以给书店出书。
“假如你们各位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们看,昨天和今天化了多少时间,我在研
究上官泰的凶杀案。那才真棒!”
“嘿!这故事少说点写过十万八千次了。”郡警长说。
“没有人像我这样写过。”
“你会怎样写?”
“我当然在写成之前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定有人抢先。”
“你做过什么写作工作吗?”
“没有。”
“不要叫人笑掉牙了。”当地警长说。
“人总有开始的时候。”
郡警长说:“你的开始很特别,一开始就花大量的旅行经费。你一定估计你的
书将是百万巨著。”
“你的开始不是也特别吗?”
“什么意思?”
“你在一本真实刑案杂志中对狄家的谋杀案也写了一篇报导。你以前做过什么
写作工作吗?”
“我没有写,”他说:“有人用我的名乱扯的。”
“我认为,”我说:“我有写作的天才。因为我是私家侦探,我认为我可以挖
一点真正引人兴趣的内幕消息。”
我把手提箱拿起说道:“你自己看看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你看看我对上官泰谋
杀案收集的资料。我不会告诉你我会着重那个方向。我会怎样去写。但是我不反对
你们参观我的笔记。”
他们三个仔细,好好地看这些笔记。他们把手提箱中每本记事本都看了。他们
互换眼神,难解地生着气。
第三个人可能是当地的副警长,他说:“你到苏三镇来有什么贵干?”
“来查聂缺土。”
“为什么?”
“我认为聂缺土一死,你们再也找不到杀狄科尔的凶手了。”
“那倒不见得。”奥兰基郡郡警长说。
我说:“除非他良心发现,自首了。否则绝对没希望。”
“你为什么要看尸体?”苏三镇警长说。
“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照一张死人在棺材中的独家照片。”
“那不行。”
“不行就不行。照几张车祸现场照,他最后死亡地点的照片总可以吗。我自己
也喜欢收集这一类资料。”
警长摇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们说不可以。”
“你们为什么说不可以?”
郡警长说:“因为我们是放个钩子在钓鱼……因为我们不要你来这里把水搞混,
怕影响我们钓鱼。”
当地警长说:“这件案子我们没有放弃。我们还在调查。我们不要外人来捣乱。”
“我求你们给我看一下意外报告,照一张撞坏了的车子。”我说:“这对我的
书会有很多帮助的。”
“不行,想都不要想。报纸目前都和我们合作。你也一定要合作。”
我暴躁地说:“我到这里来是要化掉不少钞票的。目的祇是几张照片。”
“你的相机呢?”
“我自会去租一架的。我还不太懂照相。照得好了,对照相机认识多了,我会
买架合适的。目前我还没有决定买那个厂牌。你们说过开始的时候不能太化钱太特
别。”
苏三镇的警长突然说:“我们几个私下谈谈。”
他们三个站起来,走向一个门。“你在这里不要动,赖唐诺。”他说。
我等了大概五分钟。
他们走回来。那警长问:“你在洛杉矶住?”
“是的。”
“警察局,你认识什么人?”
“凶杀组,宓善楼警官。”
“留在这里,”副警长说:“我们打个电话问问。”
他向电话总机说要找什么人。把电话挂上。
他们三个在等电话时互相观望着。从他们态度,我知道他们不会饶了我。
电话突然响起,打破寂静。
警长说:“一定是善楼。”拿起电话说:“哈啰。”突然,从他脸上表情的变
化,我知道有什么特别事发生了。
“姓什么?”他问电话:“怎么写?怎么会事,再说一遍。”
他拿起支铅笔,在一迭备忘纸上记着,又说:“好,她叫什么名字?……她自
己的车子。……好,牌照号码说一下……加州的?”
“想办法留住她一下。……噢,十分钟……好,我们会尽量的快……我们在等
一个洛杉矶的长途电话……好,你要尽量拖延……那样可以,但除非不得已。必要
时再打电话来。”
他挂上电话,向其它两位交换一个眼光,好像说是好戏上场的味道。把那迭备
忘纸上写过字的第一页撕下,折迭了一下,放入上衣口袋,看一下表,想要开始说
话。
电话铃响。
他拿起听筒说:“哈啰。”自他表情我知道对方是宓善楼在说话。
他报了自己身分,说道:“我们这里有个腿子,自己说是赖唐诺。你知道有这
个人吗?”
电话里传来叽嘎声。
“他在我们一个案子里乱捣乱捣。但说他的兴趣祇是要写篇报导文章。这是一
件目前我们不希望漏出消息的案子。我们把他怎么办?”
电话对面又叽嘎了好久。
“再给我一点资料。”警长说。
宓善楼警官一讲讲足了三分钟。
“知道了。”警长说。
他挂上电话,转向我。他的语音已十分和善。“善楼说你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侦
探。说你为了客户,可以吊死自己祖母,保护到底。善楼说你的话一句也不可相信。”
“他真会损人。”我告诉他。
“善楼也对你有好批评。说你讲过的话,绝对守信。”
“那也要我讲过才算。”
大家不吭声一段时间。
“你怎么来这里的?”
“我在雷诺租了辆车。”
“好了。赖,我们放你自由回去。”
“我不要回去。”
“善楼叫我转告你,买他个面子你回洛杉矶去吧。善楼说假如你不肯回去,就
表示你是为一个客户在办案。善楼强调你假如不为客户,你会买他面子立即回洛杉
矶。”
我移动身体,移向桌子角上坐下,电话就在我边上,假装我要做个决定,回去
还是不回去。我把右手放到身后,把全身力量压在右手上。当我确定我身体已经完
全遮住他们视线,他们看不到我右手后,我把右手移到装那迭备忘纸的浅匣子里,
把最上面一张备忘纸撕了下来。也就是警长写过字,撕去一张,下面的那一张。
我一只手把这张纸对折,又对折,藏在手掌中。我站起身来,把右手向西裤口
袋一插。
他们三个人都在注意我脸部的变化,没有人注意到我其它小动作。
“怎么样?”警长问。
“再想想。”
“你已经想过了。”
“善楼是个好人,我真不想使他失望。”
“他说你太聪明,狡猾。不能相信你。”
“真是知心朋友。”
“我想是的。”
“不过他说得很对,我不是真有客户,我会回去的。”
“善楼是这样说的。”
“算数,”我告诉他,把笔记本都放回手提箱:“我虽然贴了不少本。但我听
劝,马上回家。”
郡警长说:“我对他这件事还认为不那末简单。”
第三个人也说:“我也认为另有原因。”
我突然装出急急地说:“哪你们留我在这里一天或两天。也许到时我会告诉你
们一个不同的故事。”
“不要,”郡警长说:“我想过了,我要你现在就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们限
你一小时离境。到时不走我们给你看看我们是怎样对付不欢迎的客人的。我们会开
道送你上公路。”
“找出去的公路,没有什么困难。”
“就怕你有困难,才说的。”
“我实在不喜欢你们赶我走的味道。”
“因为你是善楼朋友,我们不是赶,是送你走。除非,你是为了客户来办案的。”
我向他们告别,走出去,坐进汽车,从口袋中掏出那张纸。纸上有很浅的划痕。
我把铅笔拿出来,极轻的在纸上划着平行的线条。警长在上一张纸所写的字就重现
了出来:“高黛丽,洛杉矶,莫山街六八二五号。驾照JYH 三二八。”
我回到我的汽车旅社,经理说警长已打过电话来,叫把我的东西都从我房中拿
出来。付的钱也回给我。
我表达意见谢谢警长设想周到。
我把车开到出城第二个交又路口。把车停在路边,等着。天已很黑,我找的地
方有路灯看得到经过我向前所有车子的车号。
一小时过去。
我正想放弃再等。预备发动引擎,但看到一辆福特经过我,牌号JYH 三二八。
一位年轻女郎在驾那辆车。我发动引擎跟进,才知道她根本没有概念,公路上
开车还有各种规定的。我努力勉强跟进。
突然,前车尾部红色煞车灯亮起。女郎把车泊向路肩停下。驾驶座旁车门打开。
我看到一条美腿伸出,而后是裙子,另一条美腿。回过意来时她站在公路上,在我
正前方。
我猛踩煞车,把车停下。她没有移动一下。
我从车中出来。
“你想你要干什么?”她生气地说。
“我?”我说:“我想去雷诺。”
“是呀!我知道你向雷诺走,但是你怕迷路,你要有辆车在前面替你开路。你
跟了我足足二十哩了。现在请你先走,请你到雷诺之前不要回头看我和我的车子。
“事实上,假如我没有想错,你是当地警察,你们想确定我是回雷诺去了。你
大可放心回去告诉他们,我一点也不喜欢苏三镇,你们用轿子来抬我,我也不会再
回去。”
我说:“我和苏三镇警方一点关系没有。我一个人在赶路。假如妳接受我忠告
的话,像妳这样漂亮的女人,为了要知道什么人跟了妳廿哩,在公路上停下来,会
碰到很危险的情况的。”
“没错,”她生气地说:“我会记住这一点。谢谢你提醒我。现在你请吧,一
直走,别回头。你们车里几个人呀?”
“我一个人。”
她走向我车子,向里看了一下。
“好吧,走吧。”
“我也许有些妳需要的消息。”我说:“我的名字是赖唐诺。”
“管你叫什么名字。我看来你走得越远越好。”
我爬上车,把车开到她车前面。我开了大概五哩路,来到一个交叉路口,把车
停下,退到横路,关闭引擎和灯光,开始等候。
车头灯自直路上过来。我能听到轮胎在公路上沙沙的声音。一轿车像火箭一样
过去。不是女郎驾的车。
这里已经是相当远离任何一个市镇了,车辆少,车和车间距离远。我再坐在驾
驶盘后耐心地等。
另一辆车也飞快过去,仍不是我要的车。
五分钟后,才有另一辆车,车速不是太快。是那女郎开的福特。
我让她先行五分钟。然后猛力加油。我超过她的车,沿路在她车前走了一段,
把车慢下来,几乎全部停下。等我在后望镜中看到她车靠近才又向前开。我在她车
前又走了二十哩左右,她才发现。她把车灯改为远光,直照我后望镜,照得我眼睛
也张不开。一下她向我超车,把我逼到路肩。我停下,她也停下。
她走出车来,走到我的车窗边。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赖唐诺。”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一个私家侦探。”
“有趣,有趣。你有卡片吗?”
我给他一张我的卡片。
“我能看一下你的驾照吗?祇是对一对。”
我把驾照拿给她看。
她把卡片放进她皮包。“好!”她说:“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要是你
再在路上骚扰我,我到了雷诺就会叫你给关起来。”
“用什么名义关起来?”
“不断对女性骚扰和其它的行为不检。”
我笑着说:“这是一条公用的道路。我走一辆车,妳走一辆车。我怎能骚扰妳?”
“你认为我办不到?”她问。
“我要不调戏妳,妳就毫无办法,而我又没有调戏妳。我也没有骚扰妳。我开
车去雷诺,一路规规矩矩,我……”
她把左手抬起,一把抓住她自己上衣的领子,用力向下一拉。
上衣撕裂了。她又把裙子下襬用一只手翻起,一只手抓住裙子的布,二边一撕。
开始时没有撕动,但一下子裙子裂开,一直裂到腰上。
“有没有听到过意图强暴?”她问。
我点点头。
“好,那就是你已经犯的罪。你有没有概念要判多少年吗?”
我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说:“不过听说过卡逊市的监狱办得很好。这也是你马上
要去的地方。你活该,赖先生。我第一次饶了你,你又一定要再送上来,怪不了我。”
我没说话,她继续告诉我:“你一路用车跟着我。我停车抗议。你抓住我,把
我推倒在路边。我挣扎逃不开。正好有辆车车头灯照过来,我拚命叫喊。你放开我,
我跑回我车去,想办法比你先到雷诺。”
“妳还没有到内华达州,”我告诉她:“妳现在还在加州。”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祇是转身,奔跑到她车旁,跳进驾驶座,把门一下关上,
飞快地把车开走。
我想开车赶过她,但是没能成功。她开车拚命,而且每次我要超车,她就把车
开到路当中。
我们时速超过八十哩时,红色闪光和警笛自车后接近。警员挥手指挥我靠边。
我除了听话外,还能做什么。
交通警察把车靠过来。“跟在我后面,”他命令着:“但不准太快,我现在去
捉前面那辆车。”
他一下向前冲出。我把车死赶活赶跟在后面。我远远地可以看到女郎车的红色
尾灯。警车在追她,距离开我越来越远,警笛声渐渐变轻。
女郎可不含糊,真的在逃。我油门踩到底跟在他们二车之后。警车终于在我们
快过州界前,把她的车逼到路肩,离开雷诺,只有十五哩了。
警员火冒三丈。
我自后赶到,把车停下,走出车来,走到警察身旁。
我把声音提得很高:“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刚才听我解释一下。我一直在提
请你注意。”
他向我喊道:“你滚回你车去坐到。我叫你不准快。我用九十哩在追这辆车,
你竟盯着我屁股跑!”
“我当然盯着你跑!”我也对他喊道:“我想叫你停住。你以为我干什么?”
我说话的态度,使他重新对我看看,对现况又作了新估计。干脆看我搞什么鬼。
“有人想强奸这个女郎,”我说:“我们开快车想去报警。你假如刚才肯停下
来听我解释,说不定你已经捉住一车向苏三镇去的不良少年了。但是你不肯停车。
你祇懂发命令,你就不肯听别人说话。”
他把头倾向一侧,看看我。
“你在说什么?”他问。
“一车不良少年,把这位小姐逼到路边,要污辱她。天知道要不是我正好经过
会变成什么样!你看看她,看看她的衣服。”
警员说:“你扯什么?当我没看见?她一定喝醉了。把整条马路都当成她一个
人的。你想超她车,她二面在晃。你在追她,我看……”
“她情绪受创太大,”我说:“她有点歇斯底里。她要我电话报警。”
“我的警笛一直在叫着。”他说:“她啥也不理。”
我走向她的车:“小姐,妳听到这位警员先生警笛吗?”
她开始哭泣:“我想我是听到的。但是我怕得不敢停车。我以为是那些男孩回
来了。”
我用解释的语气向警员说:“那些阿飞本来就是用这种方法使她停车的。一个
阿飞做出警笛的声音。学得很像。她把车靠到路边,停车,他们就把她拖出车来。”
“那时你在那里?”他问。
“我想我大概在五哩之后,”我说:“他们超过我的时候,也把我逼出过路面。”
“什么样子的车子?”
“五三年别克,四门轿车。”
“几个人?”
“四个。”我说:“都是小孩。其中一个穿‘T ’恤,黑皮衣。另一个皱面布
鲜艳图案运动衣。第三个穿前面扣钮的唐装,第四个衬衫,运动上装,没有领带,
衬衫领翻出上装外面。”
“车号看到了吗?”
“我看是看到了。”我惭愧地承认:“但是一阵大乱,我又忘了。我没有机会
记下来。我一脑子希望这位年轻女士不受伤害就好了。”
警员踌躇着。慢慢地说:“照你说来是一帮人。里面有没有个高个子,金头发?”
“有,”我说:“那穿鲜艳运动衣的。有点像打篮球的。”
“十九,廿岁?超过六呎?”他问。
“有没有超过六呎我不知道。”我说:“我的车一停,他们溜得很快。”
“祇有你一个人,你想对付他们四个人?”他问。
“他们不知道我祇有一个人。”我说:“我有一支鎗,必要时我也会用。”
“你有一支鎗?”
“是呀。”
“有鎗照吗?看一下。”
我给他看鎗照。
他看了一下,又想想。转身向女郎:“看下妳驾照。”
她把驾照给他看。
“高黛丽,嗯?”他说:“准备怎么办,要告他们吗?”
她说:“我想,但是不要。我不要我名字在报上乱登,反正我伤害不大。”
警员说:“高小姐,这样他们还是会在路上欺负其它的女孩子。”
我说:“高小姐,万一有人问妳。对于这位警员没有去追那一车小流氓而猛追
妳的事,最好不要提。”
他的眼睛瞇着说:“一九五二别克车,你说?”
“嗯哼。”
“黑轿车?”
“也许黑的,也许深得晚上看起来像黑色。我看起来,他们先超她车看一下,
而后让她开前面,跟着她。又超一次车看清楚。第三次才做出警笛的声音把她拦下
来。她停下来,他们就拉她出车,他们……”
“好了,好了。”警员说:“可惜你没记住车号。”
“刚才我向你大叫的时候,假如你肯听我的话,”我告诉他:“你还有时间可
以捉到那辆车子。”
“也许,”他低低地说:“但还不能作为她猛逃的借口。”
“她情绪上受到了损伤。”
“好,”他说:“我去前面检查站打电话请他们把路封住。这些阿飞也许跑掉
了。但也许我们还可以捉住他们。这一帮人最近闹了很多事。赖,要是见到车,你
能指认吗?”
“车子我没有见到什么特别记号。祇知道是五二别克四门轿车,深色,里面一
起四个混蛋。我祇能告诉你这一些。另外我想我能够指认那高个子金头发,或者那
个头发长得低低的矮胖子。其它我都看不太清楚。”
“好,我先走去打电话。”
警员走向他警车,进去,一下把车开走。
我站在高黛丽的车窗边。
她突然大笑出声。她说:“唐诺,你真认为我会去告你吗?”
“妳撕掉了妳不少好衣服。”
“我不要你在我调查的事里乱搅和。我这个办法可以阻止任何骚扰不停的男士。
通常我都会把他们吓呆了。现在,我要拿出我箱子,换上一二件好看一点的衣服。”
“最好等过了州界再换,”我说:“前面就是州界了。”
“好,你带路。”
我告诉她:“好的,到了雷诺请妳吃晚饭压压惊如何?”
她笑道:“你真是得理不饶人,你在玩什么把戏?”
“我在调查聂缺土那个计程司机,”我说:“被他们从镇里赶了出来。”
她眼睛睁大起来:“你在查聂缺土?”
我点点头。
“晚餐的事答应你了,”她说:“知道什么好的汽车旅社吗?”
我点点头。
“带路。”
我们通过州界检查站时,那交通警察在打电话。我向他挥手示意,他随便的点
点头。我想他和我们一样,不想对这件事多加宣传。我也怕他事后会再多想想,想
出对我不太有利的结论来。
我们过了州界,在进城前五哩左右,我又把车靠边。
高黛丽把车在我后面停住。拿出箱子,带了箱子走到汽车远离公路的一侧。
不到一分钟,她已经把撕破的上衣,裙子脱下,换上了别的衣服。她绕过汽车,
过来看我。
“你是当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那一点?”
“你在调查聂缺土。”
“当真的。”
“为什么?”
“为了我不能告诉当地警方,也不能告诉妳的理由。他们把我赶出镇来。”
“你有什么看法?”她问。
“对妳?”
“别傻了,对聂缺土。”
“目前我不能给你任何看法。”
“为什么?”
“原因众多。”
“到底是你没有结论,还是有结论不能告诉我?”
“我不能告诉你。”
“嘿!”她说:“你真是帮我忙。”
“我是在办事。”我告诉她。
“很好,”她说:“你希望能请我吃顿饭。我答应你。我要从你身上把这答案
挖出来。”
“怎么挖法?”我问。
“诡计,”她说:“用点女色,也许一点酒。”
“妳对聂缺土为什么发生兴趣?”我问。
“我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要笑死我了。”
她说:“你带路找汽车旅社。登记的时候不许搞名堂。你要一个单人房子,我
要一个单人的房子。两个房子越远越好。我只要二十分钟就可以准备好,到时你像
个绅士样来敲门,我们就去吃饭。你请吃饭可以报开支吗?”
“是。”
“好的,”她说:“你付帐。”
“我请客。”我说。
我爬进车,领先进雷诺。看到一个好的汽车旅社。是客满的。又看到一个,也
客满的。我走向高黛丽的车子。
“我们可能不容易找到住的地方。”我说。
“只好尽可能再找找看。”她告诉我。
“假如找不到二个分开的房间,我们能不能……”
“不能。”她插嘴道。
“能不能,”我问:“同一屋檐下的二间房间。”
她笑道:“我把你想左了,唐诺。可以。”
“好,”我说:“我们再来找。”
下一家汽车旅社,有两个单人房子。
经理有意思地看看我们,把二支钥匙交给我。
她向我说:“二十分钟。”
“要打电话?”我问她。
她笑笑:“可能要打。你呢?”
“我用电报。”
“好,”她说:“二十分钟。”
我回自己居子,起了个电文给白莎:“曾访作家协会及不少作家。看了部剧本,
祇是另一种布局。不必为此冲动,我们客户不应收集这种普通布局的资料。祝好,
唐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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