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替律师服务的私家侦探,逢到谋杀案快开庭前,最重要的工作是对陪审团每一
陪审员背景的调查。这件案子决定快开庭前,白莎和我忙着把陪审备用名簿上每个
人的背景详查,因为十二个人的陪审团是要从名簿中这些人里挑出来的。
白莎工作对象是上年纪一点的男人女人。我负责年轻点的。
法律有规定,不容许任何人和这些人讨论本案的内容。当然跟踪他们任何一个
人而被发现,也是不太妥当的。做出任何事情以致影响他们对本案将来判断能力的,
自然更是不可以。
但是,法律没有禁止你和他的朋友,邻居嗑嗑牙,聊聊天。找出点他以前有没
有当过陪审团的一员,是什么案子,最后怎么决定的。
这都是化时间无聊的跑腿工作。最后我们收集了不少正确的简短札记。
桂巴纳律师仔细研究这些札记,又把它摘成记录。把记录又变成暗号。可能挑
为陪审员的名字第三个字下面有一横的,表示他是个正直,公正,但接受事实,不
受成见影响的人。在上面有一横的表示公正过了头,可能会矫枉过正,对被告不利。
上下都有横,表示此人固执,心窄,猪脑袋。打个方块的表示拖久了会马马虎虎决
定……等等。
跑腿休息的时候,我还要查对案中的事实。
开庭的前一天高黛丽给了我一个电话。
“唐诺,叫你来看我,为什么不肯来?”
“我白天黑夜的在忙。”
“你总要吃饭吧。”
“我不吃饭,我吞两口就好了。”
“我可以看着你吞呀。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有关你在进行的案子。”
“是什么?”
“哈先生来看过我。”
“他竟来看妳!”
“嗯哼,好几次。”
“他要干什么?”
她银铃地笑道:“我想告诉你,但是电话里不方便。”
“老实说,黛丽。目前我没有时间和妳……”
“我要说的事和这件案子一个证人有关。”
“我要见妳。”
“什么时候?”
“今晚如何?”
“一起晚饭?”
“我看晚饭之后。”我说:“我已经有了一个饭局,九点钟行不行?”
“可以,我等你,你来好了。”
我把陪审员最后几个的资料整理好。走去看高黛丽的时候已经九点只差五分钟
了。
她开门,故意把身体向前倾,开得很低的领子,把上身曲线都显了出来。她高
兴领先带我进入客厅,窄裙开叉开得很高,充份展露了美丽的大腿。
我们一起喝咖啡,又喝点酒。她说:“唐诺,哈先生想要替我管理财产。”
“他真周到!”我说。
“你跟我说过,应该找一个银行……”
“等一下,”我说:“妳真那末疯要把财产交给哈古柏来管理?”
“他正在组织一个信用投资公司。”
“哈古柏真是……非常非常好!”
她说:“他是非常友善。他恨你。”
“我不在乎。”我告诉她。
“他认为我也在恨你。”她说。
“他认为?”
“嗯哼,我告诉他你再也不会来看我了。他很想从我这里探一些你的消息出来。”
“然后呢?”
“他告诉我些事,他说是没有别人知道的。”
“什么事?”
“一个叫万尚模的牧场主人,”她说:“你记得狄科尔被杀的晚上?”
“嗯哼。”
“你知道狄太太九时正的时候在加油站,而谋杀的枪弹也是九时正发射的。但
是万尚模在九点差七分钟的时候也到那个加油站想加点油,可是加油站已经打烊了。
他认为加油站的主人要不是打烊早了,就是表太快了。”
“也可能万先生的表慢了。”我说。
“万先生不认为如此。我祇是要告诉你而已。”
“谢谢你。”
“有用吗?”她说。
“并没有哈先生希望妳能告诉我那末重要。”
“为什么?”
“这,”我说:“我还没弄清楚,无论如何我要调查一下。那工厂有找妳再谈
判吗?”
“噢,合约都已经签好了,而且……有件事你知道吗,唐诺?你是对的。这根
本不是什么纪念品工厂。最后签约时他们才告诉我是一个东部专做滚动承轴的工厂。
他们东西都是大的重东西,所以希望西部也能出货,要个工厂。”
“嗯哼。”
“你有没有兴奋?”
“妳呢?”
“这下我大大赚钱了。”
“赚钱不是很好吗?”
“老实说,唐诺,我不喜欢。我祇希望回到画画的世界里去。我虽然是个二流
画手,但对我说是创造,是生命!”
她说起画画才真的兴奋了,她继续说:“我喜欢在艺术界遇到的朋友,我可以
和他们讨论光线,感情……这一类的东西……而他们不但知道我说的东西,而且能
说点对我有用的事情。
“这几天整天在合约,保证,金钱这种无聊的事上忙。
“唐诺,你能不能为我开一个投资公司?”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就要替妳工作。”
“有什么不好吗?”
“有的,这就变了受狗皮带的控制。那一套我不行。我现在这样蛮不错的。”
“我就怕你会这样说。”她慢慢地想着。“古柏倒不会这样想。”最后她终于
说了出来。
“他当然不会!”
“你认为他真的为我组织一个投资公司的话,我可不可以把财产委托给他的公
司?他还可以保证我每个月的收入。”
我说:“我唯一给妳的建议是把财产交给一个可靠银行的信托部。让他们给妳
投资。如此妳得到的少一点,但绝对可靠。把妳的地产和须要人管理的产业全部结
束。把妳的财产变成可靠的政府公债。妳祇管妳去画画。也许可以去欧州学艺术。
做些妳认为有价值的事。”
“是的,我想你是对的。”她说。
“结过婚吗?”我问她。
“是的,在雷诺第一次认识你的晚上,就告诉过你。”
“婚姻结果怎么样?”我问道。
她用手指跟着长沙发的线条划着:“破裂离婚了。”
“为什么破裂?”
“我不喜欢别人认为我是他的。大男人的沙文主义,认为太太是属于丈夫的,
我就不喜欢。”
“预备再结婚吗?”我问。
“是求婚吗?”她问我。
“不是,祇是个问题。”
“倒也不一定。我想首先要看有没有合宜的人。有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感情很
冲动,又像爱上了人似的。”
我说:“妳现在身价很高,会有不少人动脑筋的。妳到底有多少财产?”
“管你屁事。”
“这就对了。保持这种态度就没错。”
“哪种态度?”
“妳有多少钱,不管别人的屁事。假如妳要我的建议,把钱放在可靠的地方,
自己去纽约过两百元一个月的生活。下定决心,不论什么事情发生,绝不超过两百
元。”
“你不会相信,我也一直希望能像你说的生活。”
“再想想,不会错的。”我告诉她:“现在我要走了,我真的很忙。”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撅起嘴来说。
“我自己也看不到自己,”我告诉她:“除了每天早上对了镜子刮胡子之外。”
“这件案子结束后,我能见你吗,唐诺?”
“我也不知道。”
她大笑道:“你真比我还糟。你不要被别人拥有。你不要任何人放一根细线来
牵你一下。”
“妳也许对的,”我告诉她:“但是目前我要走了。明天有得一整天忙呢。”
我打了好多次呵欠,吻别了她,将于离开了她公寓,打电话给桂律师。
桂律师的声音匆忙又紧张。我想告诉他新找到的线索,但没有机会。
“噢,唐诺。”他说:“今天下午我一直在找你。你多快能赶到我这里来。”
“马上可以。白莎和我一直在外面找陪审员的资料。”
“知道。我找你们两个都找不到。把白莎带来。”
“那末严重?”我问道。
“坏极了。”他说。
我说:“我有一点小事,有关案子另一方的事。他们在查加油站的时间因素。”
“什么加油站?喔,我知道了。目前这个是小问题了。过来吧。”
“找白莎可能要兜掉点时间。”我说。
“找不到白莎可以叫她自己来。这里事要紧,有点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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