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最后,尸体被装入一个透明塑料袋,搬上了一辆运尸车。郡行政司法长官办公
室在贝格斐的代理执行官走向我,我现在知道他叫胡海威。
“胡先生,现在干什么?”我问他。
“现在。”胡海威说,“我们查指纹,我们全面追查柏马锴的汽车。本来这件
事早就该做了。你怎么会没想到?”
“我想到过。”
“为什么不做。”
“因为没有人叫我做。”
“也没有人叫你跑到这里来找尸体吧,是不是?”
“情况不同。”
“你什么意思?”
我说:“假如柏马锴是和金发女郎情投意合要躲起来玩几天,警方公布这样一
个全面追查令要找他车子,他和他金发女郎在公路上开车就可能被摔旗拦了下来。
而当他把驾照拿出来,并说他因公在旅行,驾的是他自己的车,说他边上的金头发
并不是昨天、前天或随便是哪一天他对太太说的那个便车客,而是一个小时前在路
上搭车的。他叫他们警察多管管公事,少去听别人太太的小报告。甚至他说上次说
带了个金发搭车者只是夫妻间的小玩笑……”
“我懂你的意思了。”胡海威说。
“现在,我们从另一角度来看一下。”我告诉他。
“什么?”
“一个女人,打电话给柏太太说车子不能动了。说她会自罗密里叫一辆拖车去
修车子,使柏先生能回家。假如她打完电话后没有回车子去,她就一定要继续搭便
车向前走。”
“但是。”胡海威说,“你告诉我根本没有人那时候找修车厂请求修车呀。”
“我不是这样说的,我说没有一个修车厂记得派出过拖车出去。再说得明显一
点,没有一个派拖车出去的修车厂记得这件事。”
“你心里有什么主意?”他问。
我说:“假如根本没有爆胎,那个打电话女的,不管她是什么人,是在说谎。
她没有理由说谎,除非她也和谋杀案有关。这样,男的搭便车客就没有问题了。”
“也不一定。”胡海威说,“说不定两个人是一路的。”
“机会不多。”
“你有什么高见?”胡问。
我说:“你们这里有没有测谎仪和会使用它的人?”
“有的,干什么用?”
“就在今天晚上,”我说,“在新闻漏出去之前,我们去那两家修车厂,把那
两个人弄上测谎仪。”
他眯着眼睛看我。
“这样的话。”我说,“假如两人中有一个在说谎,我们就可以把金发的搭车
者排除在外。我们便可推断,柏马锴被遗弃在路上,和一个男的搭车者在一起。车
厢是打开的,千斤顶是拿出来了,千斤顶的手柄在男的搭车者手里。”
“这样说来,车子是怎样修好的呢。”
“当然,备胎没有破,只是漏光了气而已。有人开车经过,车里有打气筒,你
要是车里有打气筒,会不会借给人用?”
“当然,我会。”
“你会站在自己车旁,看他们把备胎气打起来,让他们把打气筒放回你车厢,
在听句谢谢后就自己开车走人。你当然没有必要继续待在那里,把两只手插在口袋
里,看他们把打好气的备胎换下,千斤顶拿下,把换下来的破胎和千斤顶放进车厢,
再发动车子上路。”
他说:“你说得不错。我打电话联络,由你决定先测试哪一家。”
“那个年轻的。”我说,“这一家叫日夜修车厂,他身上有刺青。可能服役的
时候是水兵。他小床四周都是裸体剪贴画,清晨的时候,来个金发女……”
他说,“我懂了。你说测谎仪,就测谎仪侍候。”
他用无线电叫一个人带测谎仪,约好会合地点。
技师带了测谎仪半夜十二点赶到了日夜修车厂。
年轻的家伙今天仍在值夜。他还没睡。一把自己用木板钉起来的椅子上,放了
厚厚的垫子,看起来坐着还挺舒服。他在看电视。
他还记得我,我们握手。我替他介绍同来的两人。
代理执行官接手主持局面。“你记不记得五号那个晚上。”他说,“也就是六
号的清晨的事。我们在追查一次修车请求。”
“记得的,先生。”
“你叫什么名字?”
“艾堂木。”
“你有没有碰到别人来要求修车?”
“没有,先生。我对这位绅士……侦探……说过‘没有’。我说过‘我啥也不
知道’。你们一定误会了。没有人来这里……这里另外还有一家修车厂。但是绝对
没来我这里……真的。”
“你怎么知道没来这里?”
艾堂木生气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姓什么?这里有一本登记
本。有电话,有人敲门我都要登记。我们的修护车就是拖车,只有一辆。车上有路
秒表。每次出动要记在登记本上。我们每一里路都要客人付钱的。每里路,白天五
毛钱,晚上一元钱。”
胡海威说:“好吧!你只要回答问题,据实给我回答,懂吗?”
“是的,先生。”
“好吧,坐在这把椅子里。我给你再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测谎仪使用专家。
你知道什么是测谎仪吗?”
“知道。”
“我们要在你身上试测一下,看你有没有说谎。”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你意思是你不敢接受一次测谎试验?”
艾堂木看向地上,用舌头润湿一下嘴唇,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又没有说不
敢。”
胡海威向那专家示意道:“进行吧。”
测谎专家说:“这里环境不是顶合适,我不能保证……”
“进行。”胡海威说。
专家开口说,“测谎仪是一种科学仪器。它测量你血压,皮肤敏感度和电阻。
它测量你呼吸。我做完试验后,会知道你是否在说谎。你懂吗?”
艾堂木点点头。
专家说:“请你把袖子卷起来。我要绑个血压计上去,这样可以量出你的心跳
和血压来。”
艾堂木把袖子卷起,深深吸口气,坐进椅子。专家调整好机器,自口袋拿出六
张扑克牌。“看到牌了吗?”他问。
艾堂木点点头。
“随便选一张,用脑子想,不要用手碰,身体不要动。只是想一张,选好了吗?”
“是的。”
专家说:“好吧。你说一次谎,我要看你说谎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怎么说法?”
“我会问你,你选的是不是黑桃爱司。你说不是。即使你本来选的是这一张,
也说不是。除了‘不是’之外,什么也不说,知道吗?”
“嗯哼。”
“只说‘不是’。即使我正好指对了,也说不是,知道吗?”
“知道了。”
测谎专家又调整了仪器,试试这些跳动的指针。开始问话:“你选的是不是黑
桃爱司?”
艾堂木说:“不是。”
测谎专家等了五秒钟,问道:“你选的是不是红心皮蛋?”
“不是。”
“你选的是不是方块十。”
“不是。”
“你选的是不是梅花老开?”
“不是。”
“你选的是不是红心四点?”
“不是。”
“你选的是不是黑桃七点?”
“不是。”
专家说:“很好,我要再依原来次序问你一次。你还是照样回答。懂吗?”
“嗯哼。”
“你选的是不是黑桃爱司?”
艾堂木说:“不是。”
专家依次序又问了一次。结束的时候,他说:“堂木,可以了,我现在知道你
心理反应了。”
“你什么意思?”
专家说,“你选的是红心四点。”
艾堂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要回到五号的晚上,也就是六号的早上……我们说的是六号早上,
天没亮的时候,你懂吗?”
“嗯哼。”
测谎仪上好几支长臂的指针在动着,在一个慢慢向前滚的圆筒上画着,画出艾
堂木血压、脉搏、出汗的情况,专家又调整了一下他的机器。
“你的名字是艾堂木吗。”
“是的。”
仪器上的针向上一跳,停在上面几钞钟,才下来。
“今天晚饭吃过了吗?”
“是的。”指针平稳地走着。
“六号早上有没有一个金发小姐来找你?”
“没有。”
“你吸烟吗?”
“是的。”
“有没有一个女人敲你们,请你去修一辆爆胎的车子?”
“没有。”
“你打不打牌,赌钱。”
“是的。”
“玩过假吗?”
“没有。”
“结过婚吗?”
“没有。”
“在海军待过,是吗?”
“是的。”
“六号早上,有没有应过要求,去修护爆胎?”
“没有。”
“很好。”专家说,“我会再给你一次相同的问题。我连次序都会一样不乱地
问你。”
艾堂木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你懂吗?”专家问。
“我懂。”
专家又把刚才问的问题再重复问了一次。尔后他把绑在他臂上的血压计带子拿
走,把绑在胸上的带子也拿走。对艾堂木说:“艾堂木,我真抱歉,你没有通过。”
“什么意思?”
“你在说谎。”
“谁说的。”
专家说:“好吧,我指给你自己看。我问你有关金发女郎的事,你看你血压有
什么改变。我问你六号早上有没有人来找你修车,看看相同的情况又发生。看看你
呼吸的记录也相配合。此外我再告诉你一件鲜事,艾堂木不是你真名。老实告诉你,
你目前被困在不太有利的情况中了。你要了解这是谋杀案呀。你在说谎,你掩饰了
谋杀案的证据。你用假名字在混。你当过水兵。他们只要把你指纹一送,二十四小
时内,什么都清楚了。”
艾堂木在坐椅中缩小了一号。
胡海威接口道:“有前科吗?”
艾堂木拒不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胡海威说,“我看我们只好带你进去。你是证人,我们先查查你的
底。这是个谋杀案,我们要谨慎些。”
堂木说,“去他的吧!我不要混进谋杀案去。我曾犯点小错。我在内华达有事。
我是在保释中,但我溜跑了。又如何?这不代表我和谋杀有关呀。”
“六号早上的事,是怎么回事?”胡海威问。
艾堂木说:“好吧,我说老实话。我在睡觉,我睡得很死,你知道。门铃响了
好多次。我起来,一面开灯、开门,一面还在穿牛仔裤,看看什么人在门口。嘿!
一个大宝贝。真是了不起的美女。
“她告诉我有一辆车在路上,爆胎了。又说备胎也没气。说那男人没带打气筒,
要我去修车。”
“你怎么办。”
“她一面讲话,一面自己进屋来。我问她是什么人,她说她只是便车客,她说
和开车的无关。她说开车的男人有的是钱,会付我修车费的。
“我告诉她让开车的多等一下好了。我说我一定要煮杯咖啡喝了才能上路。我
问她要不要留下来陪我喝一杯。
“她说好的。”
“所以我留她下来,一面开始煮咖啡。反正……事情一件接一件演变下去,最
后变成想去替他换胎也太晚了。想象中他要不是另请人通知另一家修车厂,就是有
人帮他打好备胎的气,一定该走掉了。”
胡海威问:“女的后来怎样了?”
“她和我鬼混了一阵,最后告诉我她一定要走了。她说她一路在搭便车跑……
你们不知道,她真的很棒。她的金发是染的,但蓝眼珠是天生的。不是碧蓝色,而
是深蓝色。那皮肤是纯麦色的。”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当然拚命试过。我要她电话号,要她联络地址。我希望能再见面。
但她太聪明了。每次我问她从什么地方来,她都会说点笑话。我再问她,她会把话
题拉开,越拉越远。我相信她心里在笑我太贪心。”
胡海威说:“钓上你好像很简单的。”
艾堂木说:“你胡说!她本来是只想要咖啡的。她根本不怕我会对她如何。她
天不怕地不怕。她知道应付一切。我知道,她也一向应付得很好。
“我对她知道不多。她全国到东到西在混。她说她随时想停下来都可以找到工
作,但是她个性不肯留在一个地方不走。她到哪里都不会吃亏。
“她也绝不属于任何人。千万别误解她。我见过不少女人。我能看得出来。她
很寂寞,当时她需要咖啡……她喜欢我。我开门的时候从她看我的样子,就知道她
会喜欢我。”
“她看你的样子?”
“是的,有的人看一眼就来电,我和那宝贝就如此,我们都来电了。”
“但是,你一直在否认有人找你修车。”
“当然我一定要否认,否则怎么办,让我自己给开除掉?”
“那个女人去哪里了?”
“她说她要去洛杉矶。这是我知道的一切了。她到七点钟才离开这里。她也不
是很匆忙。日班的人七点半来接我班。要不是如此,她可能会留到中午才走。”
胡海威说:“你不知道这样会给你增加麻烦吗?”
堂木说:“我当然想不到会有人问我名字。现在我知道了,内华达的保释委员
会马上要送我回监狱去。我会马上回卡逊监狱的。我答应典狱长我出来后会好好做
人,不再回去。那老小子就恨再回去的人,我惨了。”
代理执行官说:“是的,你惨了。但是,你仍须先和我们在一起,做一个证人
……再见到那金发的会认得她吗?”
“会不会认得她,老天,把她烧成灰试试,我也认得。”
胡海威看着我说:“这一来,另外一个搭车客就问题大了。”
我说:“上次来我就知道这家伙在说谎。”
堂木说:“吹什么牛。我骗你一愣一愣的。我觉得你完全相信了。”
“那我怎么会带这些朋友来呢?”我问。
艾堂木说:“我也希望知道原困。你和这些人来时我知道有点麻烦了。我知道
有人一查我底就完了。”
胡海威用不好意思的感激样子说:“赖,你要知道,通常我们对洛杉矶来的私
家侦探是没有好感,不太亲善的。但是今天这件事我欠你一次情。你的推理让我学
了一招。”
“别提了。”我说,“巧合而已,相信有一天你也会帮我忙的。”
“帮得上你忙时,打电话给我。”胡海威说。
他转向艾堂木:“好吧,小伙子。整理好你的东西。打个电话给你老板,告诉
他今天只好自己来看店了。你要换一张床睡。可惜你不能带那些剪贴小姐的玉照去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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