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打电话回办公室,找到爱茜。“爱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有什么新鲜的?”
她大叫道:“老天!有什么新鲜的!全世界每一个人都在找你。”
“像是谁?”
她说:“像新闻记者尹科林就是其中一个。柯白莎生气得要命,她说她正有重
要事要交代时,电话声音就不好了。她打电话给电话局要告他们。宓警官要你马上
和总局联络。另外还有一位小姐,她说你可能只知道她姓马,说有要紧事要立即见
你。”
“姓马的。”我问。
“她的名字马美依,她说你只知道她姓马……那是她绣在上衣上的姓。”
“她在巴氏餐厅工作吗?”我警觉地问道。
“她没有说她在哪里工作。她只说十分紧要,她要见你。她说她住在冠山顶公
寓。她说别和冠山公寓弄混了。她住的是冠山顶公寓。她自己有电话,她把电话号
码留下了。”
“把电话号码给我。”我说。
卜爱茜把电话号码报给我,我写下来,又再和她核对了一下。
“她怎么回事。”爱茜问。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她还真可能很重要的。我会打电话试一下。别说你接
过我电话了,爱茜,知道吗?”
“我有办法可以给你电话吗?”她问。
我说:“目前不行。但是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假如我还不能把事情全弄透,
你可以联络监狱找我。”
“噢,我就怕如此。你又乱跑招惹麻烦了。”
我说:“这次完全不同。真的是麻烦来招惹我的。别慌,爱茜。不要给什么人
任何消息。”
我把电话挂上,又拨爱茜给我的电话号码。
我听到了一个年轻、很好听的声音来回话。
“马小姐吗?”我问。
“是的。”对方的声音很小心地回答。
“唐诺。”我说。
“喔!知道我在找你?”
“是的。”
“唐诺,我要和你说话。”
“哪里?”
“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在公共场所出现。你能来冠山顶吗?是三一三号公寓房间。”
“没有什么人在附近吧?”
“我……我认为没有。”
“我会去。”我说。
“多久?”
“半小时之内。”
“那好。因为你的关系,我现在很尴尬。”
“我不希望会有这种事发生。”我告诉她。
“我也不希望,”她说,“但是……我们见面时我再告诉你。”
“好,”我说,“现在我过去。”
我十五分钟就到了她的公寓。我绕公寓走了两圈,仔细看停在附近的车子。我
没有见到任何一辆有疑问的,于是我冒险一下,上公寓楼上去。
马美依穿了侍者式制服很美丽,但是,她穿了普通衣服更鲜亮。
她就是那位我为了要让她通过而退后半步退进十三号卡座的女侍者。那时,她
手中托着一个餐盘,事后她说了声“你真好,谢谢。”
马小姐放我进门。
她尚未到三十岁,淡褐色眼珠,粟色头发。
“唐诺,”她说,“你能马上来,我真是高兴。”
“你怎么会知道,怎样可以联络上我的。”我问。
她大笑说:“可以这样告诉你:消息是有人主动送给我的。”
“什么人?”我问。
她笑笑,又把头摇摇。“我只能告诉你有限的事。另外有些事我最好不要告诉
你。但是我一定要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
“你被人诬陷在谋杀案里了。”
我向她笑笑。
“真的,不骗你。”她坚持地说。
我说:“真到摊牌的时候,我自有办法脱钩的。但是,一定要拖别人进来一起
受罪才行。目前我尚不想如此做。”
她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她说:“别天真了。你以为你还能把和你在一起吃
饭的警官拖进来。对你一点好处也不会有的呀!”
“为什么?”
“因为他会宣誓说,命案发生前五分钟,他已经离开那边了……至少有五分钟
之久。他副手所打的电话固然可以显示时间,而且所有在场客人中,他们也找到了
可能的证人愿意出面证明了。有两个人都肯出面宣誓作证,他们看见宓善楼在女侍
者大叫的五分钟之前,已经离开了。
“你当然知道目击证人怎么回事。大家会相信他说出的话,尽管是没见到过的
事。警官把要说的话塞进他们脑袋去;他的证词又加深别的证人信心。这和洗脑相
差不多。”
“这里面你占什么地位?”我问。
她说:“我也是被他们洗过脑的。我应该作证说,你从十三号卡座出来时,正
好被我撞上了。”
“你有没有这样说?”我问。
“我没有。”
“你怎样告诉他们?”
“我说的故事,”她说,“他们不喜欢。”
“是怎样说。”
她说:“正好,那天晚上较早一点,你还在自己桌子上时,我已经注意到你了,
贝比,那个侍候第十三号卡座的小姐,曾把你指给我看过。她说你是一位私家侦探。
又说你把巴尼可从一件水深火热的案子中救了出来。我就对你特别注意,而正好看
到你自大厅离开去听电话。我看到你直接走去电话所在的门厅。而在你回来的时候,
我又碰到你,那时我托了装满了菜色的一个餐盘。你要让我,我才可以通过,所以
你才退一步退进十三号卡座一点点。但是你绝对没有走进去。
“所以我就谢你……比一般谢谢多说了两个字。这也是因为你的确很为我着想。
但我……喔,唐诺,你现在情况非常不好,老实说,我希望你……站出来说些话…
…你知道……
“我知道你自桌子边直接去接电话。我也知道你听电话出来直接回桌子,当中,
只因让我通过靠后站进了十三号卡座半步。你的背,也许碰到了布帘一点点,但是
只有你的背。你从未面对过十三号卡座。你从未把布帘全部拉开过。你也没有进过
那卡座。”
我说:“谢谢你观察和说明得那么仔细。只凭你的指认和说明,我足够脱钩了。”
她说:“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看不可能。”
“为什么?”
她说:“你面对的是金钱、势力和政治。三者中有任何一个已够你呛的了,何
况三者一起来,你是死定了。”
“你有没有说给他们听?”
“还没有,”她说,“我要说话时只说一次,而且要公开,要在有保护的情况
下说。”
“有那么严重呀?”
她说:“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事,有关巴尼可的。”
“等一下,”我说,“你在拿你的工作做赌注。”
她看着我,神经质地笑着。她说:“我的工作!老天,你真以为只拿我的工作
做赌注吗?我在拿我们两个的生命做赌注!”
“你在说什么呀?”
“我在说真话,简单、明了的老实话。
“巴尼可和一个自称为‘专栏记者’的人混在一起,那专栏记者又和一个政治
大亨非常接近。他们有太多太多钱,他要投资在事业上。别问我为什么,反正他们
就怕有人调查钱是从哪里来的。”
“你小说看太多了吧!”我说。
她脸红了,生气地说:“所以我自己冒险去保护一个自以为值得付出的男人。
别以为我在胡说八道,我一直在观察,我到处张开眼睛、耳朵,才知道这些事。
“三年之前,巴尼可所有的每一毛钱都玩光了。然而,后来他突然阔起来了。
他有无限制的资金可以发展他的事业。他还向外发展。他在拉斯韦加斯也开个巴氏
餐厅。在旧金山、西雅图也各开一家。每一家都是最好的设备。每家都在给他进钱。
“侦探先生,你现在想想,这些钱一开始是怎么来的?”
“黑社会?”我问。
“那个专栏记者一定是个黑社会的探子。”
“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在场呀。我敢告诉你,是那专栏记者物色看上巴尼可的。不是巴尼
可找上去的。”
“假如你对专栏记者知道那么多的话,”我说,“他对你一定知道得更多。”
她犹豫了半晌,把眼皮低下。“他是知道我很多。”她承认道。
“有多少?”
“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
“非常多。”
“好吧,”我告诉她,“假如他就利用这一些在逼迫你,你反正也没有力量来
反抗他。”
“倒不是我能不能反抗他,而是我应该怎样办。我第一件该办的事是不让人找
到我。”
“你准备怎么办呢?”我问。
她说:“他们以为我今晚会去上班的。每个人都如此想。我偏不去。再过一个
小时,我已经走很远了。”
“走多远?要走多久?”
“不太久,”她说,“我也没有这能力。我要去爱西尼大。我自己来一次假期。
之所以我要先告诉你,是因为我要你知道我在哪里。在真正十分紧急时,你可以来
找我。
“现在,另外有件事我也要告诉你。整个这件事是安排好的。我不知道他们如
此安排有什么用意,但是武星门有一架照相机,他在卡座里一直在照你们相。”
“你又怎么会知道的?”
“贝比,那个侍候十三号卡座的女侍者告诉我的。”
“她看清楚了?”我问。
“除了她告诉我,我眼睛也看到有关的。那架相机是贝比拿进卡座里去的。相
机放在餐盘上,用一个银器盖子盖着。伪装成有人叫的菜,但是银器盖下只是架相
机。”
我说:“假如你想暂时离开,你就快走吧!这件事我看你也危险得不得了。你
知道得太多了。”
她说:“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我……”
“行李整理好了吗?”
“要带的都整理好了。我不想带太多东西。我更不要别人看我像逃走的样子。”
“拿你行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说。
“去哪里?”
“爱西尼大。”
“你说你要带我上车站?”
“我要把你送到爱西尼大。”我说。
“这样做会不会降低将来给你作证时的价值?会不会让别人以为我们是……我
们是一起逃走的?”
我说:“目前,我只为你生命着想。你曾为我着想,所以我也该为你着想。我
们两都在玩火。要走,要快!”
她走向壁柜,拿出一个关着的箱子,她说:“我现在只要再装个过夜袋就可以
了。”
“那就快装。”我说。
她拿一个手提袋放床上,忙着把五斗柜里的东西向里装,一会之后,向我笑道
:“行了。”
我提起衣箱和手提包,催着她下楼,进入公司车。
我把车自路旁开出,沿了街口走了好几个弯,在不可回转的地方回转,确定不
像有人在追踪时,直向墨西哥边境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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