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秦富荣回到家里,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翻看一些老照片,心情十分忧伤。
过了一会,他起了身,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对面大楼上,一条红色广告灯十分
耀眼。
秦富荣陷入了回忆。
那时,秦富荣还是山区一所小学的民苏教师。
有一个下雪天,秦富荣正在给学生上课,看见一个学生没穿棉衣,冻得哆嗦。
他毅然脱下身上的棉衣,给那个学生披上。县委书记苏礼和几个干部冒雪下乡检
查,路过学校。苏礼从窗口看到了这一幕。他十分感动,把自己身上披得军大衣
脱下,亲自披在秦富荣身上。
苏礼出门后,问陪同的干部;“这个教师叫什么名字?”
干部:“秦富荣。”
苏礼记下了秦富荣的名字。
晚上.秦富荣在山区小学的宿舍里的煤油灯下写着文章。
纸上醒目的标题:“书记给我披大衣”
秦富荣的话外音:“这件军大衣,白天,我披在身上挡风;晚上,我盖在身
上取暖。它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启迪……”
县委书记苏礼读着报纸上发表的秦富荣的文章,脸上一片宽慰。他用还是摇
把的电话,要通了电话:“你们安排一下,让那个叫秦富荣的教师到县里来一趟。
我想见见他,听听他对农村教育的意见。”
两天后,一身泥土的秦富荣走进苏礼的办公室。
苏礼亲自给秦富荣倒了杯开水,夸赞说:“富荣,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
文笔不错嘛。不过,有些话过份了些。”
秦富荣有点不好意思。
苏礼:“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学校,你的学生,以及你对我们县农
村教育的意见吧。我们开诚布公,实事求是,知无不言,言而无罪。有什么你尽
管往外倒。”
秦富荣开始时很平静,越说越激动,不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天渐渐黑了,二人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一个月后,秦富荣收到县委书记苏礼给他的信,坐在灯下读着苏礼的信。
苏礼的话外音:“富荣同志:上次来县,所谈意见很好。县委已决定今冬明
春在全县开展一次教育工作大检查。你校贫穷,条件较差,寄上150元工资,
俢缮一下教室……”
秦富荣的泪水夺眶而出。
又是一个月后,秦富荣正在给学生上课。
一个邮递员送给他一封信。他打开一看,是一份通知:“秦富荣同志,你已
被录取到县社会主义教育活动讲师团,请接通知后一周内到县报到。”
秦富荣又高兴又激动,一下子跪在地上。他的学生把他围了起来。
秦婕进屋,打断了秦富荣的回忆。秦富荣从卧室走出来,坐在沙发上。
秦婕:“爸,您还没休息?”
秦富荣感叹地说:“爸真的感到老了。”
秦婕:“爸,您才多大就说老?”
秦婕在秦富荣身边坐下,给他削了一只苹果。秦富荣全神贯注地看着秦婕。
秦婕吃惊地看了看秦富荣:“爸,您怎么了?”
秦富荣:“没事没事。”
秦婕:“爸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富荣:“没有啊。”
秦婕;“爸,我感觉得出您心里有事。而且是很难的事。您有事可以给我说。
妈不在了,咱们家就您和我两个人。您有话不给女儿说给谁说?说出来,我也能
给您承担一部分。一副担子,两人人挑总比一个人扛轻松吧。您是不是不相信您
女儿?您看看站在您面前的女儿,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啦。”
秦富荣勉强地笑了笑:“爸真的是感到劳累,没有别的事。你不要多想,啊,
听话。”
秦婕想了想,突然问:“爸,花园广场肇事逃逸案发生时,您在哪里,怎么
那么快就知道了消息,给我打电话?”
秦富荣一惊,随机应变说:“我当时正在市政府开会,有人打电话到值班室
举报。是值班室的同志告诉我的。”
秦婕半信半疑。
秦富荣:“你是不是又和苏常胜在一起了?”
秦婕睁大眼睛看着秦富荣。
秦富荣叹了口气,说:“婕儿,你别总是给胜子打气,让他做起事来不管不
顾。现在的社会比过去越来越复杂,弄不好……”
秦婕:“爸,您是不是说的水泥厂改制的事?”
秦富荣点点头。
秦婕理直气壮地说:“爸,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胜子哥做得对。相反,您
做得不对。”她停了一下,又说:“爸,我发现您变了。您现在越来越惧怕权力,
越来越贴近那些富人,说话、办事代表着少数人的利益。”
秦富荣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秦婕:“爸,您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的话如果说重了,还请您原谅。”
秦富荣回到卧室里,一边脱衣一边回忆。
那是花园广场车祸发生的晚上。秦富荣正在参加苏礼主持的会议。一个秘书
进来,给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他赶忙到值班室里接电话。接了电话,他大惊失色。
深夜.东州某工地。秦富荣在工地上徘徊。朱继承急急忙忙赶到。
秦富荣:“朱总,处理好了吗?”
朱继承点头:“秘书长,您放心吧。这就好办了。下边的事交给我处理,百
分之百没问题。”
秦富荣:“听说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那个女孩子。”
朱继承:“你想找死啊?你一到,公安就会把你抓起来。”
秦富荣:“现在去投案自首,会得到宽大吧?”
朱继承笑了:“你真是被吓糊涂了。只要一自首,意味着什么?你多年的艰
苦奋斗、你多年的流血流汗、你多年的抱负追求、你多年的荣华富贵,都会付诸
东流,还有你的女儿也会抬不起头,再说,有谁会为你的投案自首鼓掌?有谁会
为你的犯罪庆祝?”
秦富荣低下了头。
朱继承:“听我一句话,把心放在肚子里。”
秦富荣犹豫了片刻,满腹心事地走了。
秦富荣想到这里,唉叹一声,沉重地躺在床上。
上午。苏礼刚结束一个小型会议,秦富荣进来了。苏礼见秦富荣的眼睛有点
儿红肿,关心地问道:“富荣,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加班了?我早给你说
过,你的年龄大了,注意身体。有些文字让处室的年轻人多干点。这也是多给他
们锻炼的机会。”
秦富荣点了点头,汇报说:“苏市长,明天市委要开廉政建设汇报会,这是
会议安排。常胜在会上也有个发言。”
苏礼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材料,皱了皱眉头,说:“富荣,常胜不讲
行不行?可以让其他同志讲嘛。”
秦富荣坚持地说:“苏市长,常胜现在应该多讲。”
苏礼一愣:“富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秦富荣赶忙掩饰说:“等赵书记回来,就要推荐副市长人选了。我想,常胜
并不是别人硬捧起来典型。他是做出来的。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就要回避。
古人还讲举贤不避亲嘛。”
苏礼正要说话,一个秘书进来送材料。秘书走后,苏礼问秦富荣:“最近听
到有关常胜的反映了吗?”
秦富荣:“下边对常胜的反映一直很好。有人甚至说,如果全市公开投票选
市长,常胜的得票率可能会高于您。”
苏礼笑了笑,又严肃地说:“你给常胜说一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
不要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让人说是故意炒作。”
秦富荣点了点头,问:“苏市长,还有什么指示?”
苏礼:“水泥厂重新评估的事怎样了?”
秦富荣:“我想再找常胜谈一谈。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想不通。”
苏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式,示意秦富荣说下去。
秦富荣:“就是不说什么大道理,说些老百姓的话,也是说不过去的。国企
靓女先嫁,谁家姑娘出嫁也得有个基本条件。张民、朱继承他们原来搞得评估,
等于明火执仗地掠夺。”
苏礼:“所以,市里也同意重新评估嘛。”苏礼说着,突然脸色变得铁青,
神情有几分痛苦。他赶忙取出了心脏病的药。秦富荣也忙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秦富荣紧张不安,小心地问:“苏市长,去医院吧?”
苏礼摆了摆手:“没什么大问题。你接着说吧。”
秦富荣:“苏市长,我冒味地问一句,参与水泥厂改制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来
头?”
苏礼沉默了片刻,说;“我同赵书记通过电话。赵书记的态度很明确。不管
是谁介绍的,都要按规矩办。不能让东州人民指着脊梁骂我们出卖国家和人民利
益。不过,对方的利益也要兼顾。这事还是你去协调吧。”
秦富荣:“我再和胜子商量商量。”
苏礼:“把你那个宝贝女儿的工作做通了,常胜就通了。”
秦富荣正要说话,苏礼桌上的电话响了。苏礼拿起电话,见秦富荣起身想走,
招手让秦富荣坐下。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坚定地说:“你们如果有确凿的
证据,或者说有可靠的线索,可以继续往下查。马达同志,这件事已经搞得很被
动,影响很不好,你们一定要抓紧,绝不能再出差错。”
苏礼放下电话,对秦富荣说:“怎么一起交通肇事引发了这么多的问题啊?”
秦富荣小心巽巽地说:“苏市长,其实再查也没什么必要。”
苏礼惊奇地看了秦富荣一眼。
秦富荣:“事实已基本清楚了。再说,查来查去,再发生差错,就更不好交
待了。”
苏礼想了想,说:“你通知一下政法委,让他们通知马达同志,让他和交警
刑警支队领导明天到市委来汇报一次。”
秦富荣点头。
苏礼若有所思:“是啊,不能再为这案子死人了。”
秦富荣神情不安地地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马达和交警支队的同志压力都很大。周伟新一直在催促办案人员调查。
张虎和刘婷婷刚刚调查到一条新线索,急忙来找周伟新汇报。方正见张虎和
刘婷婷进了周伟新的办公室,也跟着进来。
张虎:“我们从国资局当年负责工程的同志那里了解到,去年承包国资局大
楼建筑工程的包工头的确姓白。”
刘婷婷:“有人说他有一辆黑色宝马车。他曾说,谁能帮他的车上了牌照,
他给谁十万元。”
周伟新:“他是哪里人?”
张虎:“海南的,姓白,叫白建设,近几年住在南平。”
周伟新和方正都一愣。周伟新想了想,果断地说:“跟着这条线索,继续往
下查。”
方正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现在不是查走私车的时候。”
周伟新没有应答。他把张虎一行送到门外,又叮嘱了几句。
周伟新没想到张虎一行当天下午就回来了。他明白他们这一行收获不大。
张虎忿忿不平地说:“妈的,人说狡兔三窟,一点儿也不假。姓白的在南平
光房产就几处。只有两处住人,都是年轻女性,是白建设包下来的小姐,都为他
生了孩子。”
方正:“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虎:“有。这两个女的都说,他一年到头很少回家。过去,经常给家中寄
钱。这二年也许是怕人查,都是让手下的人送。那些送钱的也不告诉她们白建设
的地址。”
方正:“他会不会犯了其他事,出国或者潜逃了?”
张虎:“那还不至于。估计他不想和南平这两个老婆联系。”
陈刚:“南平这两个老婆都骂姓白的,说他每到一处都讨个小老婆。这样的
事在富人阶层很有代表性。有不少富人是用这种办法多生孩子。”
方正嘲讽地骂了一句:“活该!她们自己没长眼睛?她们还不是图钱。”
周伟新沉思一会,对张虎说:“姓白的不一定潜逃。因为,从我们掌握的情
况看,他没有潜逃的动机。所以,目前没必要向上级报告发通辑令。当然,这只
是我个人的意见。”
张虎:“周支队,我同意你的意见。”
苏红进来,说:“这么晚了,又下着雨,让人家虎子回家吧。”
张虎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赶我走?谈完了。我走了。周支队,你也快陪苏
红走吧。”
周伟新拿起雨衣,说:“走吧。”他看了方正一眼,问:“方支队,你是不
是还有事情?”
方正陪着周伟新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伟新,我劝你别听张虎他们嚷嚷。
这案子到此可以结案了。姓白的就是买过走私车,与这案子也没关系。你要想查
走私车的事,以后可以查。现在应该把花园广场肇事案结案了。”
周伟新一边走,一边听着,没有表态。
周伟新和苏红在院子里上了车。
苏红:“伟新,我没影响你和虎子的工作吧?”
周伟新:“我们已经谈完了。”
苏红:“你呀!过不了多久,交警支队的家属们会集体向你发动攻击。你看
你,每天都加班。”
周伟新:“那样做的人就不配做交警的家属。”
苏红嗔怪地问:“我呢?”
周伟新:“你不是交警家属。我是。”
一路上,周伟新在沉思。
苏红:“怎么又不说了。你知道人家新闻单位的同志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交
警支队有个‘吴’支队长,问什么都是无可奉告。”
周伟新笑了:“他们不愧是当记者的,怎么连我母亲的姓都知道。”
二人笑了一阵。
第二天下午。东州市委大礼堂。
主席台的横幅上写着:“东州市党风廉政建设汇报会”一行大字。
苏礼等人坐在主席台领导席上。
秦富荣在后台,对服务员小姐严肃地说:“苏市长最近心脏不好,你一定要
严密注意他的身体情况。那怕一个神色、一个情绪的变化,都要赶快通知我。我
就在后台守候着。听明白了吗?”
服务员认真地点点头。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苏常胜得意洋洋地走上主席台。他用宏亮的声音说:
“我向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汇报的题目是《树立廉政为民的好形象》。”
就在苏常胜洋洋洒洒作报告的时候,周伟新和刑警支队的李伟等人正在商量
案情。
苏常胜作完报告,几个记者一拥而上,采访苏常胜。
女记者:“请问苏局长,你多年如一日照顾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到底图什
么?”
苏常胜:“我从来没想过要图什么。我是一个共产党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男记者:“听说你用自己积攒的工资,为水泥厂一个下岗女工治病,却有人
写信反映你挑唆下岗职工反对改制,你对此有何解释?”
苏常胜坦然自若地回答:“世上自有天理。公道自有人心。我不怕!”
秦富荣走过来。
苏常胜:“秦叔,有什么事吗?”
秦富荣欲言又止。
苏常胜:“秦叔,我请您去一个地方,咱们好好谈一谈。”
秦富荣还在犹豫,苏常胜把他推上了车。
苏常胜带秦富荣到了一家酒店。
苏常胜:“秦叔,这地方的饭菜不错吧?都是家常菜,我最爱吃。也不知为
什么,这么多年了,我就是吃不惯那些山珍海味。”
秦富荣:“我也是。我看苏市长也是。每次跟他下去,他都再三嘱咐,不让
上海鲜一类的东西。”
苏常胜:“秦叔,我出国的事,不好向我爸说。你帮我催一催吧。”
秦富荣想了想说:“我尽力。”
苏常胜:“交警支队那个案子现在有什么说法?”
秦富荣:“好像又发现了新线索……”他压低了声音。
苏常胜听后,神色慌乱。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富荣已带有酒意:“常胜,秦叔今天喝得有点多。我给你说句真心话。如
果你觉得在国内、在东州混不下去了,就快一点走。苏市长的脾气我了解。他不
会为自己的亲人,把原则扔掉。”
苏常胜:“秦叔,谢谢你。我最了解他。知父莫过子呀。我过去都以是他的
儿子而自豪,现在想想,真的恨怎么是他的儿子。”
秦富荣:“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上班了。一会儿还得去医院。”
苏常胜打开包,取出一沓钱,塞给秦富荣:“秦叔,你跟着我爸那样的领导,
吃了不少苦,钱没挣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富荣勃然大怒,把钱扔在地上:“你把我姓秦的看成什么人了?我只是看
在苏市长是我的老领导,有恩于我,我才帮你。你要是搞这些,咱们就绝交。”
苏常胜把钱收起,陪着笑容说:“秦叔,对不起。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他扶着秦富荣下楼。
上了出租车,秦富荣吐了几口酒。
苏常胜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朱继承十分关心水泥厂改制的事情进展,于是又找到了秦富荣。秦富荣告诉
他,苏常胜现在有些动摇,如果再进一步做做工作,问题就可以解决。
秦富荣:“昨天,我又和苏常胜谈了一次。他原则同意在你们过去那个资产
评估报告的基础上再重新搞一个评估。你再耐心等几天吧。”
朱继承听了很高兴,拉着秦富荣去了高尔夫球场。
二人一边打球,一边聊天。
秦富荣问朱继承:“你把徐开放的女人弄到哪儿去了? ”
朱继承:“你说的不假,这女子果然是红尘中人,胆子很小。我说她卖过淫,
构成了卖淫罪;然后又与徐开放一起逃跑,构成了窝藏罪。她很害怕,求我不要
让她坐牢。”
秦富荣:“后来呢? 你把她放了吗?”
朱继承:“我想暂时还不能放她。否则,她百分之百会认为自己的罪不重。
先关她几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再过几天,派个人把她送到广东去。我想她一个
女人,百分之百不敢再来东州露面。”
秦富荣沉吟了一会,说:“不可掉以轻心。从这个女人表现看,她对徐开放
有感情,而且会做人、做事。万一让周伟新找到她,说不定会是另一种情景。”
朱继承很有把握地说:“我办事你就放一千个心吧。对了,我忘了告诉你,
你那个在报社当记者的女儿好像也在穷追不舍。”
秦富荣叹息:“她就是这个脾气,认准了路不下道。都是因为她母亲去世早,
我的工作忙,常常顾不了她。让她在一个缺少父爱和母爱的环境中长大。”
朱继承趁机挑拨说:“所以,你看透了社会,看透了官场。说实在的,凭你
的能力,经商肯定能发大财。”
秦富荣:“发财又有什么用。钱再多,我那个女儿也不会接受。我一个老头
子,要那么多钱也没有用。”
朱继承不解地望着秦富荣。
秦富荣笑了笑,说:“好了,人各有志。咱们不谈这个吧。”
朱继承打完一个球,又忧心忡忡地对秦富荣说:“秦秘书长,你那个女儿真
得管一管啊。她要是和警察一起折腾下去,对我们的影响很大啊。”
秦婕的确在继续追踪调查。
张晓来找她时,她拉着张晓一谈就是大半天。
张晓:“我觉得这个案子就像一部侦探小说,故事越来越曲折、越复杂。而
且越来越危险。我是说你的处境。”
秦婕:“我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惧怕。假若我有一天不明不
白死了,你要为我作证,替我向上级请求,给我一个优秀新闻工作者的名誉,我
就很满足了。”
张晓生气地板起面孔::“你怎么这样自私呢?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秦叔叔怎么办?”
秦婕安慰张晓说:“我也是说一说。你别那么紧张。”
张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
秦婕胸有成竹地说:“我想把重点放在调查徐开放女朋友身上。正像你上次
讲的,如果徐开放的死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可能不仅是一起车祸案。”
张晓想了想,问:“你到哪儿去找徐开放的女朋友呢?她现在肯定不敢回家。
我看你还是得依靠警察。”
秦婕点点头。
张晓握着秦婕的手,说:“我支持你! ”
秦婕和张晓到了楼下,上了王大道的出租车。
王大道:“秦记者,咱们去哪儿?”
秦婕:“先送张科长回国资局。”
王大道的车到了国资局大楼下停下车。张晓先下了车,正准备上楼,秦婕突
然看见大楼嵌着一块石碑,赶忙下了车,走上前仔细观看,上边写着:“建设单
位:东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施工单位:海南大海建筑公司。”
张晓愣怔一下,问道:“怎么,秦大记者对石刻又感兴趣了?”
秦婕没有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
张晓一脸茫然,拉了秦婕一下,说:“走吧,咱们上楼找一下苏局长,他会
告诉你石刻的来历和经过。”
秦婕摇了摇头。她想了想,给苏常胜拨了个电话:“胜子哥,你在哪里?我
有事找你。好吧,晚上见。”
秦婕上了车。车开动后,她还心事沉重地转头看了一眼国资局大楼。
王大道的车子经过五州国际大厦楼下时,朱继承从大厅里抽着烟走出来。他
看到了王大道的那辆红色出租车和旁边座位上坐着的秦婕。他掏出手机,拨了个
号码,恶狠狠地说:“把那个不识好歹的出租车砸了,让他百分之百开不成,再
找弟兄们好好伺候伺候他。对,就是那个拉报社婊子去南平的……”
关上电话,他阴险地笑了笑。接着,他开车到了阿静的住处。
朱继承问黑蛋:“那女人老实吗? ”
黑蛋:“我看贼心不死,不如做了! ”
朱继承沉吟一下,向阿静屋里走去。
阿静趴在床上,好像睡了。朱继承望着阿静的身材,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阿静突然翻了个身,冲朱继承一笑:“朱哥,我猜就是你进来的。”
朱继承扔给阿静一支烟,点着火,二人并排坐在床上。
朱继承:“阿静,我给你家准备了十万元,不过现在还不能送过去。”
阿静:“朱哥,我理解。只要你别骗我。再长一点时间没关系。”
朱继承把烟一扔,把阿静按倒在床上。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不乐地打开接听。
电话是他的一手下打来的。他告诉朱继承,刚才看见苏常胜和秦富荣一起到
五州大厦开了房间。
朱继承得意地笑了。
白天.苏常胜办公室。苏常胜痛苦地走来走去。他的桌子上,放着水泥厂的
评估报告书。上边,有几行是苏常胜用红笔划的标志。电话铃声响了,他看也不
看。
张晓推门进来,问:“苏局长,水泥厂资产评估座谈会的通知今天发不发?”
苏常胜摆摆手,粗暴地说:“不发!”
张晓一惊,白了苏常胜一眼,生气地转身走了。
苏常胜又转了几个圈,拨了个电话:“爸,您今晚什么时候回去?”
苏礼的声音:“晚上我要陪省纪委一位领导吃饭,大概九点回家。”
苏常胜焦急地说:“爸,今天是你的生日,还是回家吃吧。”
苏礼不耐烦地说:“过什么生日,都是你妈的主意。赵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
我今天晚上必须陪同。这是起码的礼貌呀!你给你妈说,生日明年再过吧。
苏礼的电话已经挂断,苏常胜有点失望,沉重地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大口大口地抽着,让烟雾把自己罩起来。过了一会,他又给秦婕打了个电话。
秦婕正在网上查电话。
她用红笔在笔记本记下了几个号码。苏常胜来电话时,她一边接听电话,一
边继续在网上搜索。
苏常胜“喂,喂”几声,听到秦婕的回答后,却沉默了。
秦婕奇怪地问:“胜子,你怎么啦?说话呀!”
苏常胜依然沉默不语。
秦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奇地站了起来,好像苏常胜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嘛!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着解决。”
苏常胜还是没有说话。
秦婕急了,想了想说:“你等着,我马上去见你!”不等苏常胜说话,她挂
断了电话,关上电脑就向外走。一路上,秦婕反复想着这几天同苏常胜接触时,
苏常胜不同寻常的一些表现,心里越来越感到奇怪。在一十字路,红灯亮了。秦
婕在等候的时候,苏红的车停在了她同方向旁边的一条道上。她们相互之间看到
对方,都把车窗玻璃摇下来。
苏红:“婕姐,去哪里采访啊?”
秦婕:“国资局。”
苏红:“见到我哥,你告诉他,让他把签证手续赶快报上去。”
秦婕点点头,问:“胜子哥昨晚回家了吗?”
苏红:“我睡下时他还没回去。我今天早上走得早,没见他。妈也说不知他
一天到晚忙活些什么。”
绿灯亮了,苏红向秦婕摆手再见。秦婕也给苏红摆了摆手。
到了国资局大门前,传达室的同志看见她,把她拦住了,告诉她说:“秦记
者,苏局长临时去市政府开会,急忙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回来与你联系。”
秦婕顿时火从心头起,不顾一切地进了国资局,径直上了楼,到了苏常胜的
办公室前,推了几下门,的确是锁着的。她又敲了几下,里边没有回声。就在这
时,张晓从隔壁的办公室出来。
张晓:“找我们老板啊?”
秦婕:“人呢?”
张晓:“刚才还在屋里,抽了很多烟,整个屋里烟雾弥漫。我正要打电话给
你说呢。我们老板怎么了?是挨上边批了,还是挨了你的训?”
秦婕生气地说:“我没心思给你开玩笑。等他回来,你让他赶快给我电话。”
张晓送秦婕下楼时,小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在对那个‘9 。9 ’案穷追猛
打啊?”
秦婕余气未消,说:“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好像有话要给我说,
又不愿意说。问了几次,他就是不吐口。”
张晓想了想,说:“我听说市委赵书记这个礼拜天回东州,可能要讨论水泥
厂改制的事。而我们这边新的评估报告,由于厂里不积极配合,还没出来。苏局
长会不会怕赵书记批评,心里不太好受。”
秦婕:“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嘛。我也给他说了,有事大家可以商量。三个臭
皮匠,顶个诸葛亮。这道理他又不是不懂。”
张晓:“好了,别生气了。等苏局长回来,我好好说说他。”
秦婕上车走了。张晓目送秦婕的车子出了大门,转身上楼时,抬头看了一眼,
一下目瞪口呆。她看见苏常胜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向外张望。
苏常胜刚才一直反锁着门,呆在办公室里。秦婕敲门,他听见了。秦婕和张
晓的对话,他也听见了。直到听到秦婕下楼,他才到了窗口向外望。他的心情十
分沉重,也十分矛盾。他想向秦婕说说自己心里话,但是又不敢开口。
这天夜里,秦婕正在电脑前改稿时,电话响了,她拿起接听,连喊了几个
“喂”字,里边没有说话。她生气地把电话挂断。
过了片刻,电话又响。她没有接。又过了一会,电话声再次响起,她拿起后,
正要发火,表情却一下愣了。
电话里传来苏常胜的声音:“婕,是我。我想见你。”
秦婕:“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到这儿干什么?我现在在加班。要见,等白
天再说。”
苏常胜的声音:“我就在报社楼下。你要是不方便,我上去也行。”
秦婕四下看了一眼,无奈地说:“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楼。”
到了楼下,苏常胜充满感激地对秦婕说:“谢谢你给我一个面子。”
秦婕:“有这个必要吗?”
苏常胜:“咱们出去走一走吧!”
秦姨:“我去开车。”
上了车,苏常胜突然问:“婕,你还记得吗?我刚学会开车,是一辆破吉普
车。周末,我开车到学校去接你,回来的路上,跑几里就熄火,你也下来推车…
…”
那还是秦婕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周末的晚上,苏常胜开着一辆旧吉普车从
学校接她回家。二人有说有笑地行驶在郊外的路上。突然,吉普车熄火了。苏常
胜打了几次,也没打着。他下了车去看。秦婕赶忙把他的大衣拿下去,给他披在
身上。
苏常胜:“这破车,没跑十公里,熄了十八次火。看来存心让咱们在郊外过
周末。”
秦婕看了看表,惊慌地说:“胜子,已经十点了。你这车到底还行不行?”
苏常胜:“别急,我来修修看。外边冷,你到车上坐着吧。”
秦婕:“那我不是没有阶级感情了吗?”
苏常胜朝秦婕笑了。他又修了一会,手冻得不听使唤。他用两只手相互搓着。
秦婕见状,把他的手拿过来,用嘴吹了几口热气。犹豫了一会,她又毅然把他的
手放在自己的大衣里。苏常胜感动又激动地抱住了她。
秦婕:“胜子,抱紧我。”
二人热烈地接吻。
这一段回忆,让坐在车上的苏常胜和秦婕都很激动,两人的手情不自禁地握
在一起。
车已到了沿河公园的河边,秦婕停下车,见苏常胜眼中还有泪光。她想去扶
苏常胜下车,被苏常胜用手轻轻一挡拒绝了。
苏常胜:“婕,还记着这条河吗?”
秦婕:“我记着这条河。”
苏常胜十分高兴,说:“咱们在这条河边多少次漫步呀!在日出的时候,在
日落的时候,在下雨的日子,在降雪的日子……”
秦婕打断苏常胜的话,说:“胜子,别说了。你说得再多,也都会随流水飘
走。”
苏常胜的神情一下了变得不安了:“婕,是我对不起你。我太自私、太软弱
了。”
苏常胜想起当年在小河边发生的故事。
那也是一个月亮皎洁的晚上。苏常胜和秦婕在小河边的草地上相依着。
秦婕:“胜子,我爸在文革时揭发过你爸,你爸怀恨在心,会让我们结合吗?”
苏常胜:“我向毛主席保证,即使海枯石烂,我苏常胜爱秦婕不变。”
秦婕笑了:“胜子,你的话会随河水飘走的。”
苏常胜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我的话掷地成金,比磐石还坚呢。”
想到这里,苏常胜充满愧疚地说:“婕,我知道你至今都不原谅我。我也是
没办法呀。”
秦婕:“咱们不谈这些好吗?你说找我有事,一天找了我两次,却没听你说
一件事。你到底怎么了?请你说吧。”
苏常胜犹豫不决,几次张口想说话,但几次都又咽了回去。
秦婕在耐心地等待着。
夜色已深,小河的流水声格外清晰、美妙。
苏常胜点了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思考着怎样张口向秦婕说出心思。
秦婕把含有几分哀怨的目光投向流水。她有些不安和不解,但又不想逼苏常
胜说出心思。因此,她还在等待。
苏常胜扔掉还有半截的烟,怏怏不乐地说:“咱们回去吧!”
秦婕点了点头。但是,她的目光充满了疑问和哀怨。
返回的路上,二人沉默不语,车内气氛很沉闷。到了国际大厦前,苏常胜犹
豫了一下,让秦婕停下车,他走了下去。直到看见秦婕的车走远了,他才给秦富
荣打了个电话:“秦叔,您不是要找我有话说吗?我在国际大厦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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