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风流浪子尖声嘶叫着,从胸膛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他无所顾忌地在密林中穿行,心里头想着自己刚刚丢弃在那里的那名年轻女子,
想着他所犯下的可个白的罪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有心回去找到那个女孩子,救她一命,发发善心。
他内心感到一阵阵的内疚,脚步变得越来越快。他那粗壮的颈部和胸膛上淌满
了汗珠,他觉得浑身无力,两只脚像踩了棉花,软沓沓的不听使唤。
他完全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已经看到过他的脸了。如果以为她将会理解他那就太愚蠢
了。他刚才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厌恶。
当初她要是听他的话就好了。他毕竟和其他那些杀人成性的家伙不同,他对自
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感觉的,他可以感觉到爱情,也可以感觉到失落,还可以……
她愤怒地把那副死亡面具从脸上扯下来。这都是她的错。他现在不得不变换角
色了,他不能再做风流浪子了。
他需要做他自己,他那可怜的另一个角色。
七
是内奥米,亚历克斯,是“小出溜”不见了。
我们在厨房里开了个紧急家庭会议。以往类似的会议都是在厨房举行的。奶奶
又煮了些咖啡,并为自己沏了壶热茶。我先打发孩子们睡下了,然后打开了一瓶黑
牌威士忌,给大家倒满。
他们告诉我说,我那个二十二岁的侄女在北卡罗莱那州失踪了四天了。那里的
警方一直等到现在,才把消息告诉了她华盛顿的亲人。作为一名警察,我对此难以
理解,通常是两天后通知失踪者的亲属,四天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内奥米。克劳斯是杜克大学法律系的一名学生。她的名字曾上过《法学周刊》,
是她们班里的尖子之一。我们家的每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很为她自豪。她还
在三四岁的时候,我们就给了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小出溜”。因为她小时候不管见
到谁,总是一下子就“出溜”到那人的跟前去了,她喜欢“出溜”,喜欢搂着别人,
也喜欢被别人抱。我的哥哥阿伦去世后,我帮希拉抚养了她。她很容易带——总是
那么可爱,那么逗人,那么听话,而且她还绝顶聪明。
“小出溜”不见了,在北卡罗莱那州,已经有四天了。
“我和一个叫拉斯金的警官通过电话了。”萨姆森对厨房的这些人说。他尽量
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警察,可这很难办到。现在他已经被卷进了这个案子里。他讲
话时一本正经,和他通常办案时一样。
“拉斯金警官似乎对内奥米失踪的事是了解的,他听上去倒像个干净利落的警
察。不过有件事有些奇怪,他告诉我说内奥米失踪的事是她在法律学院的一个朋友
报告的,她叫玛丽。爱伦。克鲁克。”
我以前见过内奥米的这位朋友。她是长岛花园城的人,将来准备做律师。内奥
米曾把玛丽。爱伦带到华盛顿的家里去过两次。有一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们还一起
去肯尼迪中心听过歌剧。
萨姆森把墨镜摘了下来,没有再戴上。这对他来说很少见。他很喜欢内奥米,
这次的事情他也和我们大家一样震惊。内奥米管萨姆森叫“板脸大叔”和“达斯一
号”(电影《星球大战》中的反面角色)。萨姆森喜欢她这样和他开玩笑。
“这位拉斯金警官为什么不早给我们打电话?为什么学校里也没人通知我们?”
我的嫂子问道。希拉今年四十一岁,可是胖得太不像话了。我估计她身高还不到五
尺四,可是体重已经将近两百磅了。她曾对我说过,她已经不打算再去取悦于男人
了。
“这我还不知道。”萨姆森对希拉和我们其他几个人说,“他们让玛丽不要给
我们打电话。”
“拉斯金警官对于这次的拖延究竟是怎么说的?”我问萨姆森。
“他说这其中自有缘故。可是尽管我竭力追问,他却不肯细说。”
“你有没有对他说,我们可以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萨姆森轻轻点了点头,说: “我说了,可他说那也是一样。我对他说我可不
那么认为,结果他说不信你就来试试吧。这家伙好像什么都不怕似的。”
“他是黑人吗?”奶奶问萨姆森。奶奶对白人有偏见,而且对这一点引以为荣。
她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在各方面都做到完美无缺。她对白人并不是反感,主要还
是认为他们不可信任。
“不是。不过我觉得这倒不是问题的关键,奶奶。我想这里面另有原因。”萨
姆森隔着厨房的桌子瞧着我说,“我认为是有人不让他把事情讲出来。”
“是联邦调查局?”我问道。当事情变得过于神秘的时候,人们很自然地要做
出这种猜测。比起《大西洋钟声》、《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来,联邦调查
局更加懂得情报的价值。
“有这个可能。不过拉斯金在电话里不承认。”萨姆森说。
“我最好去找他谈谈。”我说,“也许最好当面找他谈,你说呢?”
“我看这主意不错,亚历克斯。”希拉在桌子那一边说。
“也许我也应该跟着去一趟。”萨姆森说着,像只恶狼似地咧嘴一笑。
在场的人都点头同意,拥挤的厨房里有人开始祈祷了。希拉从桌子对面绕到我
这边来紧紧地拥抱着我。我这个嫂子像棵遭了风暴袭击的大树一样浑身发抖。
我和萨姆森即将南下,我们要把“小出溜”找回来。
八
我不得不告诉戴蒙和简内尔,他们的“小出溜姑姑”的事情(他们总是这样叫
她的)。我的孩子已经感觉到出事了。他们全都知道,就像他们可以知道我心中的
那些秘密和弱点一样。他们两个都没有睡,一直等着我来和他们谈。
“‘小出溜’姑姑在哪儿?她出了什么事?”我刚走进孩子们的房间,戴蒙就
向我发问了。他已经听到了一些,知道内奥米遇到了可个白的麻烦。
我总是想尽可能对孩子们讲真话,我对这一点十分重视,但有时候讲真话却相
当不容易。
“我们最近几天没有听到内奥米姑姑的消息。”我开始告诉他们,“所以大家
都很担心,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咱们家的。”我说。
接着,我又说:“爸爸现在要管这件案子了。我要尽量在两天之内把内奥米姑
姑找回来。你们知道,凡事只要你们的爸爸一出马,一般总能解决问题的,对吧?”
戴蒙同意地点了点头。我的话,尤其是我那严肃的口吻,似乎让他放心了。他
走到我跟前亲了我一下。这种举动最近在他来说,已经不是很多了。简内尔也轻轻
地亲了我。我把他们两个搂在怀里。我可爱的小宝贝。
“爸爸要管这件案子了。”简内尔轻声念叨着。我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像比
利。豪利迪的歌里唱的:“有孩子的人受到上帝的恩宠。”
十一点钟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睡了,房子里的人也差不多走光了。
我那两个年老的婶婶已经各自回家了,萨姆森也正准备离开。
通常我们都让他自己随便进出我家,可是这一次奶奶送他到了门口。这可是特
殊的礼遇。我也跟着送他出去。
“谢谢你明天跟亚历克斯去南边儿。”奶奶对萨姆森说,她把声音放得很低,
仿佛是1 、白别人听到。我真纳闷有谁会来偷听她的讲话。“你现在知道了吧,萨
姆森,只要你想做到,你就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规规矩矩、有所作为的人。我从前不
是常这样对你说吗?”奶奶伸出一只弯弯曲曲、瘦骨嶙岣的手指着萨姆森那宽大的
下巴,“我说的不错吧?”
萨姆森低下头来朝她咧嘴一笑。他长得高大威猛,并常常为此沾沾自喜,即使
是在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面前也不例外。“奶奶,我可以让亚历克斯先自己一个人
去,我过一阵子再去。到时候,把他和内奥米一块儿救回来。”他说。
奶奶和萨姆森活像一对卡通片里的乌鸦站在破篱笆上呱呱地说笑,看到他们这
样笑我感到十分欣慰。接着,奶奶伸出胳膊搂住了我们两个。她站在那里,像是一
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正搂着她的两棵最心爱的红杉树。我可以感觉出她那弱不禁风
的身体在颤抖。奶奶有二十年没像现在这样搂着我们两个了。我心里知道她像爱她
的亲生孩子一样爱内奥米。我明白她很是为她担心。
内奥米可不能出什么事,千万别让她遇到不测,千万千万。我心里默默地念叨
着。可是事情已经出了,现在我必须像一名警察一样地思考问题,采取行动。像一
名缉凶警察,一名南部的缉凶警察。
“充满信心地去寻求那不可知的一切。”这是奥利弗。文德尔。豪姆斯说过的
话。我有信心,我在寻求。这就是我的工作。
九
四月下旬,在风景如画的杜克大学的校园里,傍晚七点钟是个十分忙碌的时刻。
在这所自诩为“南部的哈佛”里,到处都是学生们的身影。那一棵棵木兰树上鲜花
竞放,尤其是在查贝尔路两旁的那些,开得更是漂亮。精心保养的草坪和树木令人
赏心悦目,这在全美国的大学校园中都是屈指可数。
风流浪子漫步穿过高高的灰石门来到校园的西区,被空气中的花香陶醉了。现
在七点刚过,他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寻找猎物。这全部的程序是如此令人振奋,
如此不可抗拒,一旦开始就无法收手。现在是正式行动之前的热身,绝对妙不可言。
我像一只凶猛的鲨鱼,具有一个人类的大脑,甚至还有一颗人类的心脏。风流
浪子边走边想。我是一只无可匹敌的猛兽,我是一只有思想的猛兽。
他相信人类是喜欢寻找猎物的。事实上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尽管大多数
人不愿承认这一点。人的眼睛里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那些肉感、漂亮的女人的追寻,
也从来没停止过对性感的男人的追寻。这种追寻在有些地方体现得尤为强烈和明显,
像杜克大学,或是位于查佩尔山的北卡大学,还有位于拉雷夫的北卡州立大学,以
及他所到过的东南部其他许多地方。
你看呀!这些略微有些盛气凌人的杜克大学女生代表了当今最精华、最“前卫”
的美国女人。即便是穿着脏兮兮的半截牛仔裤,或上面满是可笑的洞孔的501 李维
斯仔裤,或是宽松的休闲裤,她们仍然显得那么秀色可餐,让人忍不住地去看,去
瞧,去拍照,引发起人们无限的遐想。
没有比这个再好的了,风流浪子心里暗自得意,口中不禁吹起了一段欢快的体
现北卡罗莱那州悠闲安逸的生活的小调。
他漫不经心地啜着一瓶冰镇可口可乐,眼睛盯着那些玩耍嬉戏中的女生。他自
己也在玩着一场游戏,实际上,他是同时在玩着几种极为复杂的游戏。这些游戏已
经成了他生活中的~部分。至于他那份“令人尊敬”的工作,他生活中的另一方面,
已经变得毫不重要了。
他观察着每一个过往的女人,凡是看上去稍有可能纳入他物色对象之内的他都
不放过。他仔细瞧着那些身材极好的女学生,年长一些的女教师,还有那些穿着杜
克大学兰鬼球队T 恤衫的女游客。这些T 恤衫对来访的人来说,似乎是人手一件。
他充满期待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瞧,前面这个就很棒……
一位个子高高、身材苗条、风度优雅的黑人姑娘正靠在艾登斯园中的一棵形态
古朴的橡树上。她在读着一份《杜克学报》,把手中的报纸叠成了三分之一大小。
他喜欢那姑娘光洁发亮的棕色皮肤和她头上富有贵族气质的辫子。但是他把她放了
过去,继续往下搜寻。
是啊,男人生来就是要猎获女人的,他想。此刻,他又一次遨游在自己遐想的
世界里了。那些所谓“忠实”的丈夫费尽心机把自己掩饰起来:十一二岁,对一切
感到新奇的小男生看上去是那么天真无邪;老爷爷们表面上似乎已看破红尘,慈祥
得让人可爱。但是风流浪子知道,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在仔细观察着,不停地选择着,
每个人从青少年到步入坟墓,始终都在热衷于寻找自己的猎物。
这是一种生理上的需求,难道不对吗?他对此是深信不疑的。现在女人们要求
男人接受在她们身体中存在着特殊的生物钟这个事实……那么。对于男人来说,他
们的人体生物钟也需要得到照顾。
这种钟在滴答滴答不停地走着。
这也是自然的规律。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始终可以听到
自己体内那声声的震颤,滴答,滴答。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在他那条路前方的交叉口,一个漂亮的金发女生盘腿坐在草地上。她正在读着
一本简装的小书,那是卡尔。杰斯佩尔的《存在主义哲学》。从她身边的一架手提
光碟音响里传出一阵阵“烂南瓜”摇滚乐队的咒语般的旋律。风流浪子暗自发笑。
滴滴答答!
他始终不懈地寻找着自己的猎物。他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普里阿普斯(神话
中的男性生殖力之神)。他和许许多多毫无胆识的现代人之间的不同之处在于,他
顺应了自然的本能。
他不懈地寻找一名绝色女子,然后将她猎获到手!这件事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
但又是如此地骇人听闻!
他看着两个娇小的日本女学生在那家新开的达拉默餐厅克鲁克斯分店吃着油腻
腻的北卡罗莱那烤肉。她们吃得津津有味,像两只小动物,那副样子令人垂涎欲滴。
北卡罗莱那的烤肉是将猪肉蘸上醋、酒等调料后拿到火上去烤,然后再切成细细的
薄片。吃烤肉的时候一定要配上白菜片,还要有几只小狗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施舍。
他对眼前的情景微微一笑,太美了!
然而,他还是放过了这两个日本女生,继续往下搜寻。他的眼前出现了各种各
样的景物:眉毛上的耳环,脚腕上的刺青,五花八门的T 恤衫,到处都是诱人的乳
房、小腿和大腿。
最后,他终于来到了北校园杜克大学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小的哥特式建筑物前。
这是一幢和大学医院相联的小楼,里面收容了南部很多地区来的晚期癌症病人。这
时,他的心开始狂跳了起来,身体不禁痉挛似地抖动。
她就在那儿!
十
她是南方最漂亮的女人!她的美是全方位的,不仅外形可爱,而且极为聪慧。
她也许可以理解他,也许她和他是同属于一个类型的。
他几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没错。他在这下一个猎物身
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此刻,他觉得头脑里热血沸腾,浑身兴奋极了。
她叫凯特。麦克蒂尔南。准确地说,是凯特。玛格丽特。麦克蒂尔南。他喜欢
她的全名。
她正从晚期癌症病房走出来。她在这里工作,以支付医学院的学费。像往常一
样,她是只身一人。她最后的一个男朋友曾经警告过她,说她将会沦落到一个“漂
亮的老姑娘”的下场。
那才不可能呢,他想。显然,凯特。麦克蒂尔南是自己愿意尽量不和别人来往
的。其实,只要她想要,任何一个小伙子都会跟她好。她不但有绝佳的容貌,而且
有极高的智商。此外,她还有一颗非常善良的心。这些是他目前所了解到的。不过,
凯特对自己要求也过于苛刻,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学校的功课和医院的工作上
了。
她身上的一切都恰到好处。这一点令他十分欣赏。她那卷曲的褐色长发自然地
垂在她那张清秀的脸旁,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笑起来闪闪发亮。她的笑容十分妩
媚、迷人,长得像个地地道道的美国女孩儿,但却并不平庸。她的身体结实,但表
面看上去却又是那么的柔和,那么富有女人味儿。
他曾见过不少人向她献殷勤,都是些色迷迷的男生。偶尔还有几个童心未泯、
自不量力的教授。她对他们的追求并不刻意拒绝,态度总是和蔼、亲切,却又使他
们不敢轻举妄动。
在她的笑容里总是传递着那残酷而令人心碎的信息:你无法得到我!你永远也
不可能把我弄到手!请不必再有什么幻想了!并不是因为我瞧不起你,我只是……
和别人不一样罢了。
规规矩矩、温柔可爱的凯特今天晚上又很准时。她总是在七点四十五分到八点
钟的时候离开癌症病房。正像他一样,她每天的日程都很有规律。
她是查佩尔山北卡罗莱那大学医学院第一年的见习医生,但她从一月份起,同
时又在杜克大学参加了一个合作研究项目,就在癌症病房里搞实验。他对凯特。麦
克蒂尔南了解得一清二楚。
再过几个星期她就三十一岁了。她必须要工作三年来支付她上大学和医学院的
学费。她还曾和她生病的母亲一起在西弗吉尼亚的巴克市住过两年。
她沿着佛罗尔斯路朝医院那个多层停车场信步走去。他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
上她。同时他始终贪婪地瞧着她那修长的双腿。要是这双腿再晒黑一点儿就更好了。
没时间去晒太阳吗,凯特?怕晒出了小黑斑吗?
她手上夹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籍,看上去又有模样儿,又有头脑。她计划将来
回到西弗吉尼亚她出生的地方去行医。她似乎对赚很多钱并不是太感兴趣。是啊,
对她来说,钱太多有什么用呢?买它十双高腰儿的黑球鞋吗?
凯特。麦克蒂尔南穿着她通常在学校的那身打扮:一件皱巴巴的白色医学院外
套、卡基布衬衫、一条发黄的裤子,再就是那双永远不变的黑球鞋。这身装束对凯
特来说很合适,因为她有她的个性。显然这身打扮有点落伍,但在她身上却有一种
神奇的迷人的效果。
无论是什么衣服,穿在凯特。麦克蒂尔南身上都很好看,甚至就连那些最最不
起眼,最最便宜的东西也不例外。他尤其喜欢凯特对大学和医学院,特别是对那不
可一世的医学院所持的超然的态度,这可以从她的穿着打扮,从她十分随意的举止,
以及她生活方式中看得出来。她很少化妆,看上去十分自然。他在她身上没有看出
半点矫揉造作和自命不凡。
他发现她居然还有几分腼腆。前几天,他看到她在帕金斯图书馆外面的护拦上
绊了一跤,臀部撞到了旁边的一条长凳上。当时,她脸上一下羞得绯红。这不禁令
他十分感动。他是可以被感动的,他也有七情六欲。他想得到凯特的爱……他也想
用自己的爱去回报她。
这一点使他和别人都不一样,这一点把他和所有他听说过和读到过的那些头脑
简单、嗜血如命的杀人凶手区别了开来。他读过大量有关这一方面的书籍。他是有
感情的,他可以去爱,对此他深信不疑。
凯特向路上遇到的一位四十多岁的教授说了一句诙谐的话。风流浪子听不清她
说的是什么,接着,他又看到凯特扭过脸对那位教授的话巧妙回应了一句,继续往
前走了,留下那位教授自己细细品味着她那灿烂的微笑。
当凯特转过身和教授简短交谈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身体轻轻摆动了一下。她的
乳房不大不小刚刚好,那褐色的秀发浓密而卷曲,略微呈现出一缕红色,在夕阳的
照耀下闪闪发亮。这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已经观察了她四个星期了,他知道她正是自己在追寻的那个人。他爱凯特。
麦克蒂尔南可以胜过任何其他的女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他确实希望这是真的。
他轻轻地念诵着她的名字:凯特……
凯特医生。
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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