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黄昏的下落(19)
此外,齐安笔记散页中还记录了勘察现场、尸检报告等。她的记录方式,没
有令人讨厌的公事公办(该详细记录的地方简略,该简略的地方繁琐等),有个
人色彩,减少了我大量阅读难免出现的枯燥感。她在某种心情下看到的环境,甚
至风景,很合我的胃口,让我很愉快,好像偶然发现了一件比给我定制的还合身
的衣服。
也许,我过于珍视默契这样的感觉,因此付出代价也正常。不过,话说回来,
默契难道不该珍视吗?
我喜欢所有做过的梦,哪怕是恐怖的。做梦好像是额外的体验,没有计算到
生命的总长中。可惜,我不经常做梦,对释梦也没什么兴趣。在每个被我记住的
完整的梦境之后,我总是凭感觉做当时最想做的事情。
这个梦之后,我无法重新入睡,起床喝了一杯凉白开水,给齐安写了一封邮
件。
你笔记的散页,我都看了。我会继续下去。刚才我做梦时,醒了。醒了之后,
想给你写封邮件,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
你也许已经很清楚,我到底能做什么,能否推动案子的侦破。有一天,我也
会清楚。眼前,我得按部就班地去做。
如果你能多给我一点你的笔记,即使跟案子没关系的,肯定会有所帮助。
祝你搬迁顺利。
写完邮件后,我更清醒,估计睡意不会再来。我到客厅,把夜里留着缝隙的
窗户打开,大口呼吸着窗外小街上的空气,各种汽车还没上路,街上居然飘来公
园里树木的气息。
14
我看着手里的一张黑白头像大照片,是滕风生前他的一个同事米天君拍的。
齐安夹在笔记散页里交给我的。我已经打电话跟米天君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左右端详着滕风的照片,我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慈祥,也有些涣散,把我的思绪推
远又拉近。
滕风面对镜头,嘴微张,一脸疲惫,面相因此显得有些老态。我又看了一遍
老梁交给我的死者滕风的照片,比较结果,死者滕风似乎更幸福些,除了因疼痛
稍稍拧紧的眉头,面容安详,似乎死让滕风卸去了一些重负……这么想的时候,
幽灵一般的荒诞感攫住了我:我们必须找到压迫滕风的到底是什么,因为有人把
他变成了死者,似乎只有先找到这个,才能找到凶手。
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重负吗?死了不正好解脱了?!
基于我对自己的了解,我必须及时打住这些既空荡又危险的念头。最好的办
法就是出门,像高尔基对巴别尔说的那样:到人间去。我对自己发出的指令是:
出门去,到热闹的地方去,喝点什么,令人兴奋的,令人沉醉的都行。见个人,
跟案子有关的、无关的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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