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张宾合上庄传智的日记。
张宾说:“这个人太复杂了。”
许健说:“总之,他活得挺累的。他置身第二境域的时候,他有一个亿万富豪级的
亲生父亲作为他的后台老板,他有大把的钱,有豪华轿车,还可以跟年轻漂亮的美眉谈
情说爱。但是他好像不甘心生活在第二境域里。因为他曾经承诺当一个医生。”
张宾说:“但是,在他的日记里,他从来没有写下忧愁和悲伤这些词汇,更没有表
示自己会自杀。作为一个警察,我看了他的日记,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不会自杀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搞内勤的警察往许健的办公室通报一声,领着林振华和紫凝走
进来。
紫凝对林振华说:“这就是我所说的许警官。”
林振华严肃地和许健握手。
许健问紫凝:“你们以前是认识的吗?”他指的是紫凝和林振华。
紫凝说:“认识,半年前我就认识林老板,不过不是很熟。今天晚上,我打电话把
庄传智的事儿告诉林老板。”
许健请林振华坐下来。
林振华说:“这几天我都挺忙的。我曾经给庄传智打过电话。可是机关着。我没有
特别去想会发生什么事儿。可是,今晚突然听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感到很震惊和很
伤心,无法接受。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的骨肉。”
许健点头表示同情。
“我对庄传智并不是太熟悉。不过,他突然自杀身亡,我真的非常震惊。他有什么
困难,我都可以帮忙解决。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自杀。尤其是她,”林振华指
着紫凝,“她更加怀疑庄传智的死因。那部日本的电影《追捕》我是看过的。我觉得,
庄传智会不会服食了迷幻药,受人控制,才跳楼自尽的?”
许健说:“对于服食迷幻药这一点,是没有依据的。因为我们解剖了庄传智的尸体,
没有发现有不明的化学物质存在。”
林振华说:“用科学的态度,可能可以证明庄传智的死因无可疑,的确死于自杀。
但是,我觉得无法证明,庄传智为什么会自杀呢?”
许健拿起询问证人的笔录,来回翻看一下,对林振华说:“林北寒是你的儿子是吧?
这几天他在哪儿呢?”
“是的,他一直在美国。”林振华突然醒悟了,“你们觉得林北寒有作案嫌疑?”
许健说:“庄传智之死,死者家属提出很多疑问。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我们进行了
相关的调查取证。但是,至今我们仍然认为庄传智死于自杀,死因无可疑。因而没有立
案。因此林北寒不能算作犯罪嫌疑人。”
林振华说:“我可以证实,林北寒最近半个月内一直在美国。你们可以查阅他的出
入境记录。”
许健说:“不过,我们想了解一个问题。恕我直言,如果庄传智仍然在生的话,将
来某一天你会如何分配你的财产呢?”
“我会把一部分财产分配给庄传智。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挺疼爱他的。”林
振华叹了一口气,曾渐地越想越怕,“你们觉得,庄传智死了,谁是受益者,谁就是凶
手?”
许健说:“我想,有人会这样考虑问题的。”
林振华说:“我也觉得庄传智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求警方立案,动用一切科技手段
破案。比如我自己,我也愿意面对测谎仪。”
许健说:“要立案,得具备相应的条件。”
林振华想了一会儿,口气强硬地说:“你的意思是,不会立案?”
许健说:“是这样。”
林振华说:“不管立案也好,不立案也好,我都会两条腿走路。第一,你们立案侦
查。第二,我聘请私家侦探。我觉得私家侦探收取了费用,会做出相应的服务的。”
许健说:“私家侦探是否合法,先不去管这个问题。但是,我可以说,负有专责的
警察虽然没有直接收取办案费用,但是警察的职业道德毋庸置疑。而且刑侦技术大多掌
握在警方的手上,希望你相信警方会尊重每一个生命。至于立案的问题,我已经说得很
清楚了。”
林振华说:“我再次要求针对庄传智之死立即立案侦查!”
许健说:“我没有这个权利。因为不够条件立案。”
林振华严厉地说:“请问,你的上级领导是谁?”
许健说:“你可以找分局的领导,也可以找刑侦支队的领导。但是在这里,我向你
保证我会尊重每一个生命,绝不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
林振华说:“说得比唱的好听!”
林振华站起来,也不理会紫凝,气冲冲地走了。
许健也气冲冲地站起来。
张宾刚才一直闭口不言,这时他急忙劝慰许健,“算了,有钱人就是那个德行。”
许健说:“不是有钱人没钱人的问题!”
紫凝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觉得他有点儿过分。今天晚上,我觉得有必要把庄传智
的死讯告诉他,就给他打电话。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本人。他听到这个噩耗后,非常痛心,
很久都不愿意说话。”
张宾说:“你也是看到的,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庄传智明明死于自杀,我们总不
能顺应你们的思维,捏造他杀的依据,再抓住一个所谓的凶手。这是有罪推定,最终会
办出冤案来的。而且现在庭审法官重事实证据,轻口供,谁想办个冤案,也过不了这一
关啊!”
紫凝说:“我可能有办法把戴高鸿引诱出来,现在晚上十点多了,你们有没有兴趣
传唤他呢?”
许健喝了半杯水,朝紫凝点点头。
张宾说:“你这就给戴高鸿打个电话吧?”
紫凝说:“请问,你们这儿有庄传智的手机的通话记录吗?就是移动公司提供的通
话记录。”
张宾说:“有啊。有用吗?”
紫凝说:“在网络上,也许能查到戴高鸿的联系方式。不过,还有另一种切实可行
的方法。请问,你们知道英国大侦探福什么斯的助手是谁吗?”
张宾忍俊不禁地说:“福尔摩斯的助手叫华生。”
紫凝说:“温琛远自杀的那天晚上,日期时间我忘不了,是六月十三日的晚上,礼
拜天的晚上。当时我用庄传智的手机,给私家侦探华生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戴高鸿曾
经雇用华生调查过我的行踪。华生一定有戴高鸿的电话。请把通话记录给我吧,我给华
生打一个电话。”
张宾说:“那是四个月前的事儿了。我们只有最近两个月的通话记录。”
“你不是说上网能找到戴高鸿吗?”许健指着办公桌上的电脑,“这台电脑能上网。
你试一下吧。”
张宾说:“头儿,我去找点儿吃的。”
许健说:“快点儿回来。”
张宾走出办公室。
许健把电脑打开。
紫凝使用百度搜索,用了几个关键词,经过一番寻找,终于找到戴高鸿的电话号码。
许健说:“网络太可怕了。找一个人挺容易的。”
紫凝说:“我这就打戴高鸿的电话。可是我担心会打草惊蛇。怎么跟他说呢?”
许健说:“用不着那么保守。一般说来,戴高鸿可能不是凶手。因为庄传智是自杀
的。这样吧,你就约他在我们这条街道的星巴克咖啡馆见面吧。我也在那儿跟他谈谈。
我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喝过星巴克的咖啡了。如果戴高鸿不请客的话,我可以请客。”
紫凝笑了:“许警官,你说得这么轻松,我也不太紧张了。老实说,我不希望戴高
鸿是凶手。”
许健说:“给他打个电话吧。”
戴高鸿接到紫凝的电话后,无疑是欣喜若狂的,不假思索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紫凝
指定的星巴克咖啡馆。
紫凝和许健已经坐在星巴克咖啡馆靠窗的地方。紫凝指着刚下出租车的戴高鸿,对
许健说就是他。紫凝再次强调,她已经做过整容手术,戴高鸿应该无法把她认出来。
戴高鸿走进来,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他的视线几次落在紫凝的脸上,却不敢确认
就是她。他不停地盯着星巴克咖啡馆里所有的女人看,却找不到紫凝。
紫凝非常自信地喝着咖啡,还跟许健说着一个笑话。
服务员请戴高鸿坐下来,他摆摆手就走到外面去了。
紫凝的手机振动着,不过紫凝没有接听。
紫凝说:“是他打的。”
许健说:“看来整容水平确实太高了。就连这么熟悉你的人也无法把你认出来。”
“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请你从爱护证人的角度出发,不要把我暴露出去。”紫凝
说,“快点儿抓住他!”
许健说:“请你放心吧,我会按我说过的话去办的。”
许健快步走到星巴克咖啡馆外面去。
戴高鸿焦急地走来走去,为找不到紫凝而焦头烂额。
早就在星巴克咖啡馆外守望的张宾,在许健的暗示下,他们一齐走向戴高鸿。
许健出示自己的证件:“你好,你是戴高鸿吧?”
戴高鸿看清对方出示的是警官证,而且对他直呼其名,不由得心惊胆战。不过他左
右看看没有警车,就镇定下来。
戴高鸿说:“我在这儿等一个朋友。请问有事儿吗?”
许健示意张宾和戴高鸿走到不远处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
许健说:“你听说过庄传智这个人吗?”
戴高鸿说:“听说过,一个外科医生。”
许健立即追问说:“最近你见过庄医生吗?”
戴高鸿说:“没有。你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许健说:“因为一件什么样的事儿,致使你认识了庄医生?”
戴高鸿说:“我有我的人身自由。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你。”
许健说:“现在我告诉你,庄医生死掉了。”
戴高鸿极其平静地说:“是吗?”
许健说:“到底是谁施设的魔咒,使你的两个情敌先后永远消失的?”
张宾说:“我们不会无缘无故找你问话的。”
“你们尽管发问,如果我知道什么,我愿意说出来。”戴高鸿竟然苦笑着。
许健说:“你知道温琛远和庄传智都死掉了吗?”
戴高鸿说:“温琛远跳楼自杀,这我知道……”
许健打断戴高鸿的说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戴高鸿稍加思索,然后慢吞吞地说:“紫凝,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
许健说:“我们已经跟紫凝谈过话了。”
戴高鸿说:“那你们会明白我说的话。那个博士自杀的那天晚上,我和我雇用的私
家侦探正在寻找着紫凝。我和私家侦探在丹枫舞榭住宅区内,正好遇上那个博士自杀。”
许健说:“庄传智呢?”
戴高鸿说:“这个,我不太清楚。”
许健说:“十月七日,一个星期四的晚上,就是四天前的晚上,你在哪儿?”
戴高鸿想了一会儿,“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晚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所以我想不起来了。我应该在网吧里上网。”
许健说:“你有你雇用的那个私家侦探的电话号码吗?”
“有。”戴高鸿掏出手机,找到私家侦探华生的电话号码,并把它告诉许健。
张宾把这个电话号码记录下来。
许健说:“你经常上网吗?”
“是的。”戴高鸿说,“对了,那个博士自杀的那天晚上,他加了我的QQ,我和他
聊了一会儿,时间嘛不算太长。”
许健说:“你们聊的内容是些什么呢?”
“这个,”戴高鸿迟疑了一下,“都是一些与紫凝有关的内容。这些内容,可能那
个博士的电脑里还有。”
许健说:“你有没有保存下来呢?”
戴高鸿说:“没有,我没有这个习惯。对方是博士,做事情有条理,可能他保存下
来。”
许健说:“现在我想看一下你的QQ,可以吗?”
戴高鸿磨蹭片刻,作出否定的回答:“我的QQ里,很多事儿是我的隐私。我有保护
自己的隐私的权力吧?”
许健说:“你的意思是,你把你和温琛远博士聊天的内容删除了,你和其他人聊天
的内容却保存了下来,对吧?”
戴高鸿说:“不能这么说。有些事儿比较重要的,比较有意义的,我就保存了下来。”
许健说:“紫凝就住在温琛远博士的家里,你和温琛远说的话,又是跟紫凝有关的,
请问,还有什么话,比这些话更重要、更有意义的呢?”
戴高鸿支吾其词。
许健说:“你不能自圆其说。”
戴高鸿攒眉苦思。
张宾乘胜追击:“十月七日,星期四,那天晚上你在哪儿,有证人吗?”
戴高鸿提出抗议,“这不是刑讯逼供,你们让我想一下,好吗?”
许健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看一下你的QQ。”
戴高鸿说:“我和那个博士的聊天内容,都是一些表面上的话儿,没有什么意义的。
所以,当时我觉得没有必要保存下来。而且,温琛远是我的情敌,我非常憎恨他,他是
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我不想保存他的说话。我这样回答你,有没有理由呢?”
张宾说:“我们想看一下你的QQ。”
“那是我的隐私。如果你们一定要看,那好,拿搜查令来。”戴高鸿也不示弱,
“我提醒你们,如果我是杀害那个博士的凶手,在这种情况下,我的QQ里一旦有可疑的
问题,我会彻底删除掉的,不会让你们抓住把柄,明白吗?”
张宾提高音调,“你牛什么,我这就去办搜查证!”
许健示意张宾冷静下来。
许健说:“你不想洗刷嫌疑吗?一般说来,有嫌疑的人,都会不择手段洗刷嫌疑。
比如我,如果有人怀疑我借他的钱,我真想让他搜身。对于你来说,背上犯罪嫌疑是可
怕的,让警察看一下你的QQ,隐私又算得了什么呢?至于你的隐私,我们会替你保守秘
密的。”
戴高鸿气愤地说:“你们不要搞无罪推定!温琛远博士纯属自杀身亡,你们偏要弄
出个他杀,你们想冤枉哪一个你们看得不顺眼的人?法治社会,你们警察能无法无天,
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他人吗?”
许健微笑地说:“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戴高鸿不满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许健和张宾,转身扬长而去。
张宾说:“这家伙挺可疑的,为什么不办个搜查证,搜查他的QQ?”
“他说得对,温琛远博士确实死于自杀。”许健说,“有一个问题,你注意到了吗?”
张宾说:“什么问题呢?”
许健说:“是紫凝约他来这儿的。他肯定知道,正是紫凝把他捅出来给我们的。他
急于找到紫凝,为什么不问我们紫凝在哪儿呢?”
张宾恍然大悟,“哦,这说明他心里有鬼!他看到警察就想逃之夭夭,哪里还顾得
上找自己的女朋友那种风花雪月的事儿?”
张宾的话音刚落,戴高鸿大步走回来,劈头张口就问:“紫凝在哪儿?”
许健摊开双手表示不知道。
戴高鸿说:“你们一定知道她在哪儿!告诉我,我想找到她!”
“她早就走了。”张宾不耐烦地说,“快走,不要没事找事。”
戴高鸿悻然离去。
许健苦笑着作出自我批评,“这一次我们推理错误。”
张宾说:“也许,温琛远和庄传智真的是自杀的。”
“太晚了,”许健看一下手表,“快十一点了。明天吧,有时间约那个私家侦探华
生来谈一下。”
紫凝从星巴克咖啡馆走出来。
紫凝说:“他有问题吗?”
“不好说啊。”许健说,“我们有车,送你回去吧。”
紫凝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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