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海激流
刑警队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张国栋接听电话：“喂，什么事？……什么什么？！
你们是怎么搞的？乱弹琴！你们给我听好了，对欧阳云的监控一定要内紧外松，不
到万不得已不要行动，你们两个马上撤回来，我让三组上去！就这样吧！噢，你们
要向他们解释清楚，要道歉！对，要诚恳道歉！这是命令！”
张国栋放下电话，气得把这两个便衣臭骂了一顿，刘冰冰走过来说：“行了，
别骂了，他们也听不见，明天我去盯欧阳云吧。”
“好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我们找个机会再向林枫调查一下他到海洲后的所
有情况。”张国栋的气消了一些，说话也柔和了。
“是不是再找陈永明了解一下欧阳云的情况。”
“应该，还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应该让林枫配合我们调查欧阳云。”刘冰冰提出了一个出奇的想法，
张国栋觉得很好，但有点担心：“想法不错，你认为林枫会配合吗？”
“我想他会配合，因为我们是为了他的小提琴。”
“脑子挺好使嘛。”
“哪里，向领导学习嘛。”
“你还真够贫的，好了，回家睡觉吧。”
“张队，你怎么住在办公室里，不回家住啊？”
“怎么，要监控我啊？”
“什么呀，我要监控你，我还会问你啊？”
“太忙了，没时间回家。”
“不会吧，我怎么听说你是无家可归呢？”
“听谁说的，胡说八道！”张国栋突然发火了，刘冰冰见他好像真是生气了，
就不敢再问下去了，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于是相对无语。少顷，张国栋看了一
眼刘冰冰，慢慢说道：“对不起，你说得对。我是无家可归，我已经离婚了，好房
子给老婆了，只剩一间小平房了，还不如办公室方便呢，所以我就住在办公室了。”
“对不起，我太冒昧了，我以为他们说你无家可归是在开玩笑呢。”刘冰冰有
点后悔自己的唐突，张国栋也有点后悔自己的无礼：“没什么，是我太粗鲁了，对
不起。”刘冰冰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自己该走了。于是她和张国栋约
定明天在林枫下榻的海洲大酒店见面，离开了刑警队回家，而张国栋办公室的灯光
又一直亮到黎明……
晨雾已经散去，海鸥在阳光下乘着海风飞翔，黑色轿车行驶在通往西山陵园的
海滨公路上，车窗外一条清澈弯曲的小河映入林枫的眼帘，一幢造型典雅的法式建
筑物静静地矗立在小河的旁边，波纹粼粼的小河倒映着洋楼的剪影，一道阳光，细
丝一样穿过水面，像是一些揉碎的点点金子撒落在清澈的河面上，林枫望着车窗外
美丽的景致不由得发出一阵赞叹：“真没想到海洲还有这样一条美丽的小河，河边
还有这么一幢漂亮的法式建筑！”
“你怎么知道这是法式建筑？”欧阳云有点奇怪，林枫很有把握地说：“法国
的别墅大多如此，这个房子的主人一定很有身份。”
“是，这家洋楼的主人也算是名门望族，书香门第，现在这里是一所幼儿园，
我女儿就在这里。”欧阳云非常了解这幢房子。
林枫觉得这房子好像又有什么文章，不由问道：“你对这幢房子很熟悉嘛。”
“当然啦，这是我们欧家的老房子呀，是我外公当年从法国留洋回来修建的，
当地老百姓称它为欧家洋房子。”欧阳云的话让林枫非常吃惊，他不由惊叹：“是
吗？这是你们家的老房子啊！那天我看见你们家的墓地时，就猜想你们家一定是一
个很不一般的大家族，果然如此，这幢房子太漂亮了，我们去看看好吗？”
欧阳云说好啊，她叫陈永明把车停在洋楼前的路边，欧阳云和林枫下车沿着那
条小河走向这所昔日豪宅，洋楼外面是一块很大的绿色草坪，草坪上长满了绿油油
亮晶晶蒙着银色水珠的嫩草，蒲公英的朵朵黄花开得绚丽烂漫，今天是星期天，几
个小孩在草坪上玩耍。欧阳云带着林枫走进这幢洋楼，兴奋地向林枫介绍欧家洋房
子当年的情况，林枫看着听着不由非常惊讶，他禁不住问欧阳云：“这幢房子以前
就是学校吗？”
“是，以前就是学堂。”欧阳云肯定地说，她接着又自然地说起了她的家世：
“我外祖父建造成欧家陵园后，有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对我的曾外祖父说，创业容
易守业难，想要守住这个家业并且更加兴旺发达，就必须育人树人，要有自己的学
堂！曾外祖父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建造了这个既是住宅又是学堂的洋房，他除了
花大把大把的银元把他的几个儿子全都送到北京和上海的名牌大学去念书，又送他
们到国外去留洋，还在家乡开设学堂，教育欧家后代。所以我们欧家可以说是真正
的书香门第，出了不少人物，我外祖父设计建造了许多有影响的建筑。后来他的两
个儿子也是建筑设计师，一个在国外很有名，一个在国内很有名，曾经参与过北京
亚运村的设计，还和外国设计大师一起参与了浦东建设的设计。如果今年北京申办
奥运成功，他肯定会参加奥运村的设计。”
“这老人家，真是了不起啊！”林枫赞叹道。
“是，他是了不起，有眼光，可是我外公在国外读书就让我外婆在家里守了活
寡。”欧阳云对他们的家世十分清楚，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机会诉说了，今天突然出
现了一个很愿意倾听这段往事的人，所以她说得很起劲：“我外婆是一个非常有个
性的女人，她的命运和旧中国妇女的命运有着本质的区别。外公在和外婆结婚一个
月后就出国了，外婆向曾外祖父提出要去学校念书，曾外祖父答应了她，于是已经
十六岁的外婆成了学堂里年龄最大的小学生，外婆从小就性格倔强聪颖过人，加上
她学习刻苦用功，读小学时连跳了几级很快就升中学，中学毕业后又考入了女子师
范学院，她大学毕业后，外祖父也从法国回来了，他们分别了八年才终于团聚，我
母亲就出生在这幢房子里。”
“你外婆也真是不同寻常。”林枫感慨地说，然后马上又问：“那这个房子为
什么变成幼儿园了？”
“那是日本侵略中国前，我们欧家已经从国外的渠道得知中国肯定要遭入侵，
于是就卖掉了海洲的全部房产，逃到香港避难，一直抗战胜利后才回到家乡，但是
房子已经是别人的了，要不回来了。”欧阳云很惋惜地说，林枫也觉得很可惜，不
由又问：“那你母亲后来也学建筑了吗？”
“没有，我母亲是学医的，她后来是海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
“那你父亲呢？”
“他是我们海洲文化局局长。”
“那你真是书香门第，世家子弟啊。”
“算是吧，不过到我这代就衰落了。”
“怎么会衰落了，沙院长就非常欣赏你，说你既是美女又是才女！”
“什么呀，反正是一代不如一代，你们林家才是后继有人呢。”
“不不，我也比不上祖辈，我祖父和祖母二十年代去法国留学，祖父学绘画，
祖母学音乐，父亲出生在法国，后来也成了画家，我母亲从事声乐教育，他们是中
国音乐和美术的启蒙者。”林枫也说起他的家世，欧阳云听了非常感慨地说：“我
外公也是二十年代去法国的，虽然他学建筑，但是还参加了共产党，可是回国后却
和共产党失去了联系。当他重新找到党组织后，党却让他留在党外继续工作，说这
样更便利于工作，于是我外公就再也没有回到党内，不过他为掩护共产党地下组织
做了不少事情。”他们谈到这里都感到非常奇妙，都真没想到他们两家的祖辈还有
这么多的相似之处，而且同
葬在一个陵园里，他们的家族一定会有许多故事。欧阳云指着这幢洋楼前的一
条小河说：“你看这条小河，它从我的故乡清水弯流淌过来，一直流进大海，我们
家族就是沿着这条小河走向世界的。我们家族的故事，说起来可真像一部长篇小说。”
“那好啊，也许真是一部非常动人的长篇小说呢！沙院长说你还写过歌剧，文
学修养也很好，你应该写。”林枫很有兴致地说道。
欧阳云说可惜老人都去世了，自己也不是作家，写歌剧那是闹着玩，说到这里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对了，我外公还留下了一把小提琴，好
像也是意大利小提琴。我可以把它借给你用，你不是要找一把好一点的小提琴吗？
你就用它吧，这把小提琴音色相当不错。”
“是吗，那太好了！那你也会拉小提琴吧？”林枫高兴地问道，欧阳云笑了笑
说：“小时候学过，后来我要拉外公的小提琴，可外公坚决不让。不但如此，他还
不让我拉小提琴了，要我学钢琴，后来我就改学钢琴了。”
“那，那这是为什么？”林枫很奇怪。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外公对这把小提琴特别钟爱。外公临终前把小提琴交给
我，要我保管。他说外婆会把小提琴的事情告诉我的。外公去世后我去问外婆，可
是外婆说以后会告诉我的。但是外婆在去年突然去世了，这把小提琴的历史就没人
知道了。”欧阳云非常遗憾地说，林枫倒是有了非常浓厚的兴趣，不由问道：“这
把小提琴好像还挺神秘？”
“是，我也觉得这把小提琴有点神秘。”
“我现在真想马上看见这把小提琴。”
“回去我就拿给你看。”
“那太感谢你了。”
“那我们现在去西山陵园吧。”林枫和欧阳云刚回到车上，欧阳云的手机就响
了起来，电话是张国栋打来的，他说有急事要找林枫。林枫接听电话后对欧阳云说
：“张国栋说案情有进展，要我马上回酒店见面，看来今天修墓的事情办不成了，
我们先回去吧。”
欧阳云马上掉头驾车返回海洲大酒店，林枫突然沉闷了起来，很长时间没有说
话。欧阳云觉得他肯定是在为小提琴难过，于是就安慰说：“张国栋对你的案子非
常尽力，他们一定能破掉这个案子。”
“是啊，他是在尽力。不过我觉得刘冰冰比他强。要是他在机场听从了刘冰冰
的建议，当时就认定机场事件就是盗窃案件，对我的小提琴采取保护行动，或者是
警告我，小提琴要出问题，我的小提琴也不至于在宾馆被盗。我当时就觉得小提琴
是被人调换了，可是他却讽刺我是看花眼。现在好了，是他看花眼了！他不尽力行
吗？说实在的，他是有责任的。”林枫终于把心中的这口怨气彻底释放了出来，因
为他觉得在欧阳云面前已经可以这样发泄他内心的不满了，否则他快要憋死了！
“是，我也觉得他有责任。不过案子还要他来侦破，你也就别太生他们的气了。
他还找我调查过情况呢。现在有了进展，不是很好吗？”欧阳云一边驾车一边安慰
他，林枫有点惊讶地看着欧阳云：“你说什么？调查你？”
“是，他们还跟踪我，保护我。”
“也是，真对不起，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没什么，也许麻烦还在后头呢。”
“什么麻烦？”
“不知道。”
“不会吧！”
林枫的轿车开进酒店大门，他们几乎同时看见秦江山站在酒店大门口，欧阳云
顿时觉得非常难堪：“林枫先生，对不起，我有点事，我先去办一下。”
林枫说没关系你去吧，欧阳云说有事给她打电话，欧阳云离开林枫走到秦江山
面前：“怎么，有事吗？”
“我路过这里，所以就等了你一会。”
“真是奇怪了！你怎么总是路过这里？”
“我买了两张电影票，美国大片，去看电影吧！”
“我没时间去，你带乐乐去吧。”
“晚上还要练琴？”
“是。”
“晚上还不回家？”
“是。”
“欧阳，我希望我们好好谈谈。”
“好吧，去海边吧。”欧阳云说完走出酒店，秦江山连忙紧随她身后跟了上去，
他们身后有两个便衣警察跟了上去。但是林枫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他看着欧阳云
和秦江山离开酒店后才走进酒店大堂，他看见了张国栋和刘冰冰在大堂等候，急忙
上前：“张队长，刘科长，让你们久等了。”
张国栋说没关系，上楼谈可以吗？林枫说当然可以。他们上楼后张国栋开门见
山告诉林枫，根据现在所掌握的情况，小提琴盗窃案很有可能是一个盗窃团伙实施
的，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盗窃行动，而且极可能有一个女人参
与了这个盗窃案，这个女人极有可能是里应外合的关键人物。张国栋直接说道：
“一般来说，普通的盗窃犯不会知道这把小提琴的价值，不知内情的罪犯只会偷你
的钱，你的相机手机，他们对小提琴不会感兴趣，乐器也不好销赃。而欧阳云是你
到海洲后与你接触最多的人，又是知道你所有行程的人。她曾给过你安眠药，又知
道你的小提琴是国际级文物。另外，欧阳云有作案时间，而且她的社会关系好像比
较复杂。所以我们怀疑这个盗窃案与欧阳云有关。”
林枫非常吃惊：“欧阳云？这，这不太可能吧？”
张国栋很平静：“我们只是怀疑，所以要向你了解她的情况。”
林枫依然不信：“我觉得欧阳云不会干这种事，她不是这种人。”
张国栋说我们也不希望是她，但是她的疑点很大，我们必须要对她进行调查。
林枫问你们要调查什么？张国栋说你仔细回忆一下，小提琴被盗前后欧阳云有什么
反常表现？林枫说你们把我问懵了，我脑子都空白了。
刘冰冰见林枫一时有些不适应，就向林枫提示：“你这两天和她接触，发现她
和什么人有联系吗？”
林枫想了一下说：“好像没有什么，只有她的丈夫，一个律师，还有学院的司
机，他们是邻居。”
“欧阳云和她丈夫，和那个姓陆的律师有什么不正常现象吗？”
“什么叫不正常？这是她的个人生活，我不好评价。”
“林枫先生，你准备请陆海星为你打官司吗？”
“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们的工作，难道你不想我们破案吗？”
“我当然想破案啦！可是你们……”
“你既然想破案，我们就希望你能提供你所知道的真实情况。”刘冰冰抓住了
林枫的心理，让他感到了这样的调查是为了他的小提琴能失而复得，所以林枫也就
应顺了他们的要求：“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不准备请陆海星为我打这个官司。”
“为什么？”张国栋很有兴趣地问道。
“我不喜欢他这个人，他很势利。他说他是欧阳云的朋友，我们是偶然碰到的。
欧阳云和他关系好像并不好，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说不清楚。欧阳云和她的丈
夫好像有点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另外，欧阳云的确好像有
点心事。”林枫的回答非常客观真实。
“林枫先生，你的感觉和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我们觉得欧阳云的生活有点复
杂，我们希望你能进一步观察她的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张国栋对林枫的配合
非常满意，但是刘冰冰却提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
不要误会。你到海洲的当天晚上，欧阳云离开酒店后有没有再回到你的房间里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和她……？！”林枫还是误会了，显得有些
恼火，刘冰冰马上解释说：“你看你看还是误会了吧？我可以告诉你，有人在欧阳
云离开酒店后看见过一个非常像她的女人出现在宾馆，在你住过的五楼出现过，时
间是凌晨五点左右。那天晚上你要是醒来，是有生命危险的。”
“是吗？这，这可有点恐怖！”林枫觉得有些可怕，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做
的那个梦，梦中他好像是听见了敲门声，但是又变成了撞击命运之门的音乐声，他
好像还在乐队中看见一个既陌生又面熟的女人，现在想起来这个女人真是有点像欧
阳云，林枫感到了后怕：“是，我知道，那天是很危险。”
“我们还要提醒你，你现在也许还有危险，我们建议你尽快完成这里的工作快
返回北京，我们会尽全力破案的。”张国栋的建议很实在，他对林枫的小提琴被盗
感到内疚，所以他不希望林枫再出什么事情。林枫听了他的话有点奇怪，不由问：
“小提琴已经被偷了，还会有什么危险？”
张国栋说他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这更让他们担心，如果他们掌握了罪犯
的情况也就不担心了。林枫说他在海洲还有事情要办，恐怕几天之内走不掉，他自
己会注意安全的。张国栋说他们也会保护他的安全，但还是希望他尽快回北京。林
枫说会尽快回去，但你们别跟踪我，我很难受。
张国栋说这不是跟踪你，这是跟踪和这个案子有关系的人，张国栋叮嘱林枫不
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林枫说他在海洲就认识欧阳云和沙院长，没人可说。张
国栋说那就谈到这里，有什么情况希望林枫能及时和他们联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也请尽管说。
林枫说现在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们，张国栋问什么事？
林枫说他要起诉海洲宾馆，虽然这里是他的故乡，可是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而且欧阳云又可能和这个案子有什么牵连，那个陆律师他又不会请，所以他想找一
个可靠能干人品好的律师，希望他们能帮他找个好律师。
张国栋说一定推荐一个好律师，刘冰冰问是不是真要打这场官司？林枫说真的
要打。刘冰冰说她认识一个不错的律师，叫陈东方。
林枫听到陈东方的名字觉得耳熟：“陈东方？我听说过这个人。对了，我是听
司机小陈说的，陈永明说陈东方是他的堂哥。”
张国栋问刘冰冰：“陈东方是你的朋友？”
刘冰冰觉得好笑：“是啊？怎么了？”
张国栋搪塞地说：“啊，没什么。”
刘冰冰对林枫说：“我先和陈东方联系一下，然后给你一个消息。”
林枫非常高兴，连声感谢。但是他又提出一个问题，他问张国栋能不能给他出
一个证明，证明他的小提琴是在海洲宾馆被盗的。张国栋想了想说这个恐怕不行，
因为小提琴的失踪非常离奇，在机场和宾馆的案发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小提琴被盗的
证据，虽然立案侦查，但是在案子没有侦破前不能判定小提琴就是在海洲宾馆被盗
的，所以不能给任何人出具这样的证明，他希望林枫能够理解，他希望林枫还是通
过法律的途径解决问题。但如果案情侦查一有证据，他一定会给林枫出具小提琴在
海洲被盗的证明。
林枫觉得张国栋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更坚定了打官司的决心，张国栋和刘冰冰
也表示一定帮他找一个好律师。他们告辞离开后，林枫觉得头脑有点发木发胀，于
是就洗了个冷水脸，好像清醒了一点，他闲坐了片刻，一时又不知道干什么好，于
是他拨打欧阳云的手机，想告诉欧阳云他要打官司的决心，但她的手机无人应答。
海边上空浓云密布，淡绿的波浪抛掷着雪白的泡沫润湿着海滩，欧阳云和秦江山站
在海滩上，他们冷眼相望。欧阳云终于打破了沉默：“江山，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你到宾馆来就是为了跟踪我，监视我！”
“就算是我在跟踪你监视你，难道你不觉得你这几天很反常吗。”
“我有什么反常的？”
“自从林枫到海洲之后，你就一直不正常，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眼里只有
林枫一个人。”
“秦江山，你让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你累不累呀！一天到晚就知道
吃这些干醋！就知道监视我！你不觉得自己也太无聊了吗？”
“我无聊？我吃醋，我累不累？我告诉你，你和陆海星也该结束来往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
“你自己心里明白！”秦江山说完突然扭头大步离开欧阳云，在沙滩上留下一
行深深的足迹。
欧阳云呆望着秦江山远去的背影，心里像大海的波浪翻滚，她真切的感受到她
和秦江山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她也感受到她必须彻底摆脱陆海星的纠缠才能获得情
感的尊严和心灵的自由，她还隐隐约约预感到她和林枫会发生很难想像的事情，她
觉得她和林枫好像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心灵和情感的联系，她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
么，但是她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打开手机给林枫打了一个电话，林
枫接到电话非常高兴，要她马上到酒店谈些事情，欧阳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好
似海风吹散阴霾，阳光倾洒大海，深海激流澎湃……
实际上围绕海洲小提琴被盗案的人和事现在都如同深海激流：欧阳云和秦江山
的冲突很快就会掀起波浪。林枫和欧阳云的关系还有他们家族的关系正在汇集成一
股情感的激流，也许会在情海爱河中推出波澜。而张国栋和刘冰冰的关系也有点海
底情潮的波动，他们现在对欧阳云的怀疑和秘密调查无疑也会在平静的海面掀起波
涛。
现在夕阳映红了海面，张国栋和刘冰冰坐在海滩的礁石上，张国栋点燃一支烟
深深吸了一口，刘冰冰望着大海落日非常感慨：“你看，今天的落日真是漂亮。”
张国栋看着她说：“是，真漂亮……”
刘冰冰瞪他一眼：“你看着我干什么？”
张国栋还看着她：“我觉得你比眼前的景色更漂亮。”
刘冰冰扭头看海：“你没病吧。”
张国栋还是看她：“我有病就不会说你漂亮了。”
刘冰冰转回头来：“我说张队，你可是个领导。”
张国栋还是看她：“怎么，领导又怎么了？”
刘冰冰眼睛更大：“领导就该有个领导的样子。”
张国栋扭头看海：“好好，不说了。哎，陈东方是你的朋友？
刘冰冰盯着看他：“是啊，你已经问过我了，怎么了领导，你认识他？”
张国栋继续看海：“见过，他是你的什么朋友？”
刘冰冰突然笑了：“我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张国栋一点不笑：“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刘冰冰也不笑了：“好吧，他是我的男朋友。”
张国栋回头看她：“什么？他是你的男朋友？”
刘冰冰俏眉一挑：“怎么了，我不能有男朋友吗？”
张国栋连忙看海：“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的男朋友不错。”
刘冰冰腼腆一笑：“是吗？谢谢。”
说到这里，张国栋和刘冰冰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不过刘冰冰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他们共同的话题：“张队，你觉得欧阳云会是罪
犯吗？”
张国栋想了想说，案情的所有背景和现场的所有证据都表明欧阳云和这个案子
有关系，但她本人的历史和现实都让人难以相信她就是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她似乎
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能力，欧阳云也许不是案犯，但她一定和案犯有某种关系。我
们一定能从她的那里发现线索，所以要彻底了解她身边的人和事，这包括过去的和
现在的事情。
刘冰冰说案犯很可能是通过欧阳云了解林枫情况的，所以对欧阳云的全面监控
非常重要。张国栋看了她一眼有点失落地说道：“你比我强啊，要是破不掉这个案
子，我还有什么脸当这个刑警队长！”
“是啊，要是破不了案，我也没法叫你张局了，还得叫你张队。”刘冰冰不由
调侃道，张国栋在她的面前倒是不回避：“破不了案？不会吧，你就等着叫我张局
吧，这案子我是破定了！”
“我是想叫你张局，可是破案限期太短，能行吗？”刘冰冰担心地问道，张国
栋掏出一个硬币非常自信地说：“当然能！不信你看，这硬币扔起来落地一定是国
徽朝上，肯定破掉这个大案！”张国栋把硬币抛向空中落在沙滩上，刘冰冰俯身一
看，硬币的国徽真的朝上，在落日染红的海水中闪闪发光……
轻松优美的音乐回荡在海洲大酒店餐厅里，林枫和欧阳云坐在一张靠窗的餐桌
前吃饭。离他们不远的餐桌上，两个便衣警察穿着像个商人模样也在吃饭，在监控
他们。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感觉，谈得很融洽，他们的话题自然谈到了秦江山，林枫
向欧阳云道歉：“欧阳小姐，这两天我真是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先生今天找你有事
吧？”
“噢，没什么事，他正好路过这里。”
“他是工程师吗？”
“不，他以前在医院实验室工作，后来调到生物研究所搞科研。”
“你说他也很喜欢音乐？”
“是，他可是你的乐迷，他特别喜欢在电视上看你在欧洲举行的那些音乐会，
还收藏了不少你指挥和作曲的音乐CD盘，我们经常去听一些来海洲演出的北京上海
和国外乐团的音乐会，还经常看一些芭蕾舞，他不但喜欢音乐而且还特别喜欢跳舞，
他的舞跳得很好。”
“你先生真是多才多艺呀！你们的孩子也非常可爱。”
“谢谢夸奖！”
“我真没想到你已经有孩子了！”
“是吗？”
“她出现在你面前时，我真不敢相信她是你的女儿！”
“是吗？她不像我吗？”
“不，是你看上去太年轻了，根本不像一个已经有女儿的妈妈，你自己看上去
就像是一个，像一个清纯的女孩。”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欧阳云那双或大或小的眼睛先是大大亮亮的，然
后就小小迷迷的。林枫说这不是我的夸奖，现实就是这样。欧阳云低头笑了，笑得
很好看，但是她转移了话题：“林枫先生，你的这个官司还是多找几个律师谈谈，
小陈说的那个陈东方律师我觉得很不错，你应该见见他。”
“你说得很对，那个女刑警也向我推荐他。他们是朋友，陆律师我就不想请了，
你不是也说他不太合适吗，所以就请陈东方了！”
欧阳云说林枫的选择非常准确，陈东方比陆海星好得多。但是她马上又转移话
题，她问林枫公安局的人都谈了些什么？林枫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些情况。欧阳云感
觉到林枫是在回避这个话题，感觉到张国栋和刘冰冰和林枫谈了些有关她的问题，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林枫：“公安局是不是在调查我，是不是在怀疑我和小提琴被
盗案有什么关系？”
林枫说没有啊，欧阳云说林枫没有告诉她真话，她说警察是在怀疑她是在调查
她，她问林枫：“你看我像是盗窃你的小提琴的罪犯吗？”
林枫说他看不出来。
欧阳云十分惊讶地问这么说你是怀疑我？
林枫连忙解释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会是那种人。”
欧阳云有些激动：“我绝对不是盗窃小提琴的罪犯，我怎么会是罪犯！”
林枫马上劝慰她：“欧阳小姐，你，你别激动，我没有这样认为，我想张国栋
他们对你也不过是进行例行公事的调查询问，你千万别在意。”
“可他们已经对我进行调查，我怎么能不在意呢？”
“欧阳小姐，你既然不是那种人，那你怕什么，你让他们调查好了。”
“我凭什么要让他们调查？他们还要调查我的个人生活。林枫先生，你能不能
向他们说明一下，我根本不可能是那种人，让他们不要对我调查，否则会影响我的
生活。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家摔破了一点东西，陈永明以为我家又出什么事了就
来了，可是马上就冲进来了两个便衣警察，还举着手枪，把我吓坏了，他们说他们
是在保护我，可是我知道他们是在监视我。他们好像把我当成罪犯了？”
林枫非常惊讶：“会有这样的事啊？我一定去和他们说，你放心吧，你别太多
心了，这样会影响你身体的，来来，吃点这个，这个是美容的，来，多吃点。”林
枫给欧阳云夹了一些菜，并马上转移开这个话题：“欧阳小姐，我们吃完饭可以去
看看你的小提琴吗？”
“可以啊，我们去学院琴房，我可以给你伴奏。”
“太好了！来，干杯！”
黑白琴键上，欧阳云优美的双手弹奏出动人的旋律，小提琴弓弦上，林枫的双
手流淌出《爱河》的激流，他们在音乐学院琴房里和谐地试奏。但是他们没有想到，
秦江山站在琴房窗外，呆望着他们。林枫和欧阳云沉浸在春潮般奔涌的音乐里，秦
江山实在承受不起眼前这个令他难堪的现实，悻悻离去……
曲终声静，欧阳云和林枫还沉浸在音乐里，少顷，欧阳云情不自禁地发出由衷
的感慨：“这个旋律太美了，真象是爱河在奔流。”
“你对音乐的理解和感觉相当不错，很准确，琴弹得也相当不错。”
“我真幸运，能和你单独演奏你的作品，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这要感谢你的小提琴。这把琴非常棒，把位很顺，音色也不错，到底是古典
意大利小提琴。我多拉几天就能把它拉开，音色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有了这把小
提琴，试奏就没问题了！”
“这我就放心了，这把琴在你的手里真是非常好听。”
“是吗？这把琴的材料和制作工艺非常好，我可以帮你考证一下，也许这也是
一把非常名贵的意大利小提琴呢！”
“是吗？这可能吗？”
“有可能，我看这把琴很不一般，它的材料和造形是典型的意大利斯特拉地瓦
利小提琴。它的历史肯定也相当久远，至少也有两百多年了。”林枫架起小提琴又
随意拉了几串音符，又仔细翻看了一下小提琴，他有点惊讶：“这把琴和我的琴还
真有点像！”
“你不会说它是你的姊妹琴吧？”
“不不，这不会，意大利的斯特拉地瓦利小提琴做得都很像，不过每把琴的F
孔里面都有制琴师刻上的标记，我看看……”林枫把小提琴托到眼前，透过小提琴
面板上的F 孔望琴身里察看：“里面灰太大了，看不清楚。你回家后给我办一件事
行吗？
“什么事？”欧阳云问。
“小事，你回家后用干锅炒一碗大米，把大米炒成焦黄，等米冷却后把它装在
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记着，千万不要用油炒，千万不要让它沾上水，一定要保持
干燥。”林枫的要求有些古怪。
“你要它干什么？”欧阳云的确是感到奇怪。林枫解释说这把小提琴长年没人
使用，琴里积了很厚的一层灰，而且琴很潮湿，把炒干的大米倒进小提琴里来回晃
动，然后再把它倒出来，这样就可以把小提琴里的灰尘都吸带出来，而且还可以吸
收掉琴里的潮气，琴的音色马上就会好很多，最重要的是也许就能看见制琴师留下
的标记。
欧阳云说这太有意思了，她以前是在F 孔里看见过几行外国字，可是看不懂，
不过也许是意大利文。
林枫告诉欧阳云这样好的琴不拉太可惜了，琴放得太久是要放坏的，要经常拉
才好，欧阳云说你怎么知道这琴就没人拉呢？
林枫问有人拉吗，不会是你吧？欧阳云笑着说：“你又是指挥家，小提琴家，
还是作曲家，你的钢琴弹得也很出色，你可以这样，难道别人就不可以会拉小提琴
吗？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学过小提琴吗？”
林枫这才想起来欧阳云和他说过话，一时感到很不好意思，便向欧阳云道歉，
并邀请欧阳云演奏一首乐曲听听她的琴艺。
欧阳云说你能给我伴奏吗？
林枫说可以啊，我弹钢琴不如你，但是给你伴奏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他们角色对换，欧阳云拉小提琴，林枫弹钢琴，抒情的小夜曲令人陶醉地
在他们的心灵中回响……
林枫没有想到，欧阳云真的会拉小提琴，虽然技巧并不娴熟，但是她左手的音
准和右手运弓的基本功还是比较扎实的，属于有童子功的那种，加上出色的钢琴乐
感，所以欧阳云拉出来的小提琴旋律还是非常优美动听的。这给林枫留下了可以说
是极其深刻的印象，同时也产生了一种朦胧的预感：欧阳云和他的小提琴被盗好像
是有什么关系，欧阳云的小提琴和他的小提琴好像也有什么关系，欧家祖墓和林家
祖墓好像有什么关系，欧阳家族和林枫家族好像也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好像和欧阳
云一定会有什么关系，林枫被这种亦真亦幻的预感弄得好像飘浮在云里雾里。
直到他和欧阳云分手，回到酒店房间，他还是飘浮在这种音乐般的虚幻世界里，
他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桌上欧阳云的小提琴，久久不能入睡……
欧阳云家的窗户也还亮着灯光，欧阳云也没有睡，她也还沉浸在他和林枫共同
创造的音乐世界里。她在这个音乐世界里感到了林枫对她的那种非常异样的目光，
她感到了自己的心在突突地跳动，她甚至感觉到了热血在她的肌肤下弥漫发烫，她
的脸飘起了红云，她有些心慌意乱，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对男人的感觉。她躺在
床上无法入睡，她感觉到了一种幸福感，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她不知道这是
为什么，她无法解释，也不敢解释，她只想享受这种幸福感，但是她觉得她不该拥
有这样的幸福感……
秦江山这时推开卧室房门，慢慢走到她的旁边坐下，向她道歉：“今天都是我
不好，我不该这样对你，其实我也是一片好心。”
欧阳云的幸福感顿时烟消云散，她什么也不想说，秦江山见她没有什么反应，
便伏下身要搂抱亲吻她，欧阳云马上坐起来走出卧室，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翻看老照
片影集，秦江山跟出来说：“欧阳，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对待你。”
欧阳云神色不悦：“好了，别说了，你挡着我看照片了。”
秦江山脸色更差：“你怎么了，回到家就看这些老照片？”
欧阳云心情烦躁：“我想我爸爸妈妈了，我想我外公外婆了。”
这时，欧阳云的手机突然响了，欧阳云有些奇怪，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给
她打电话，她连忙接听电话，电话是林枫打来的，欧阳云听到林枫的声音马上又兴
奋起来：“你好！是林枫先生啊！有事吗？”
林枫在电话里说：“你的小提琴，越看越像我的小提琴。我觉得你的小提琴会
不会和我的小提琴就是姊妹琴啊？”
欧阳云说这不可能吧？
林枫说明天一定要把炒米带来！
欧阳云说明天早上起来炒米，一定带去。林枫说明天上午要去银行取北京汇来
的钱，要见一下那个律师陈东方。欧阳云说没问题，这些都安排好了，尽管放心。
欧阳云挂断电话，秦江山在一旁充满了醋意：“是林枫吗？”
“是，怎么了？”
“我说嘛，你的声音这么温柔动听。”
“你，你怎么这样无聊啊？”
“我怎么无聊了？这几天你都和这个林枫在一起，我看你好像是注射了兴奋剂！
可你见了我就没有好脸色！你，你还和他一起弹琴，你还把家里的小提琴借给他！
你，你干脆住到酒店去算了！”秦江山的话没了分寸。欧阳云终于忍不住了，压在
心里多年的积怨喷发了：“你！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没有资格给我说这样的话！你
别忘了我怀乐乐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待我的？那时，你和梅兰在一起恐怕比我现在不
知要兴奋多少倍！”
“你！你说过你不再提起这件事！你当年答应过我，今后永远不要再提起这件
事！我不准你再提这件事！”秦江山突然暴怒地大叫起来！欧阳云也立刻大声反击，
他们之间的战争终于爆发了，欧阳云愤然斥责：“你凭什么不准我提这件事？这些
年来，为了维护你的自尊，我一直都忍着，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半个字，今
天是你逼着我说的，我真是受够了！”
“你受够了！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是你的丈夫！”
“还有什么？”
“我要你尽妻子的义务！”
“还有什么？”
“我不准你背叛我！”
“当年是你背叛了我！”
“可是我不允许你背叛我！”
“秦江山，你还记得当年你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吗？现在我把它一字不差的还
给你，请你仔细地听着：你永远不要这样对待我！你会后悔的！”
“我就知道你早晚要说这句话！”
“是的，我迟早要说这句话！”
“那我们就离婚！离婚！”秦江山愤怒地把桌上的影集砸在了地上，狠狠地摔
门而去，欧阳云呆立屋中，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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