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过现在赵利蕊这条线索又断了,也就意味着苏阳的这个关键人物变得石沉
大海,那么602 室里的神秘人就成了破案的新线索。燕长锋想了想,决定从监视
602 房入手。
燕长锋去局里申请借了套无线视频摄像头装备,在周先生的帮助下,将摄像
头安装在步云花园6 栋6 楼的走廊里,对准着602 ,确保只要602 有任何动静,
都会被拍摄下来。在将摄像头对准602 室里,燕长锋只觉得手心里满是汗,他始
终无法摆脱602 室后有双眼睛在冷冷地盯视着他的举动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别扭,
仿佛不是他在监视着别人,而是别人在监视着他。
燕长锋想了想,问周先生:“你知道对面住的是谁吗?”
周先生指着602 的对面楼,也是5 栋604 房反问燕长锋:“你是指它吗?”
燕长锋点了点头。
周先生犹豫地问:“你是不是想借用它?”
燕长锋再点了点头,“不错。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想借用那房间来亲自监视。”
周先生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这步云花园,如今除了602 外,接下来
的凶宅就是它了。你还记得早上我告诉过你,有个丈夫酒醉时把妻子按在煤气炉
上活活烧死吗,就是他们家。这件事发生后,那里面就没有住人了,大家平常没
事也都不敢多在那门前逗留。”
燕长锋“哦”了一声,“那家子人呢,都搬走了?”
周先生苦笑着说:“那家里本来就是那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一个上小学的女儿。
那女的死了,男的被判刑,抓去坐牢了,家里就只剩下那个小女儿,现在暂住她
的姑姑家。”
“那你知道她姑姑家在哪吗?”
周先生惊讶地挑了下眉毛,“燕警官你真的就准备搬进去住吗?我觉得你还
是不要冒这个险。反正现在602 都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凶案发生,你又何苦要
再追查,弄不好都可能把自己性命给搭进去。”说到此,周先生压低了声音说:
“虽然对面楼的604 至今没有闹出什么事来,但毕竟是惨死过人的地方,半夜三
更的,你一个人在里面,不害怕吗?”
燕长锋本来心中没有太多感觉,被周先生这么一说,反倒有点发毛。他咳嗽
了一下,说:“周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所以你还是先
帮我找到604 的那小孩的姑姑吧。”
周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还
是建议你最好多找几个警察,这样大家有个照应,心里也安稳些。那小孩的姑姑
也就住在步云花园里,和我老婆以前曾同事过。我带你去吧。”
周先生领着燕长锋,很快来到步云花园1 栋1 门203 室,对燕长锋说:“这
就是那小孩的姑姑家。”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过来开门。
燕长锋进了屋,向她说明了一下来意。
中年女子踌躇了片刻,为难地说:“如果正常的情况下,我们做市民的,都
应该大力支持你们警察的工作。只是,那房间里死过人,又好久没人住过,我们
也不敢过去收拾,怕不太方便……”
燕长锋连忙说:“没关系的。我只要一张椅子就够了,而且最多借用一个星
期的时间。”
中年女子看了燕长锋一眼,说:“那好吧。我给你拿钥匙。”不多时,她从
卧室里拿了一串钥匙,一一指明给燕长锋哪是一楼铁门的钥匙,哪是大门的钥匙,
哪又是正对着6 栋602 的那间卧室的钥匙。燕长锋一一记住,再向中年女子道了
谢,告别出来。
燕长锋再向周先生道了谢,并婉拒了他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人来到街上,
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吃了个饭,然后回到警察局,要了个红外线夜视高倍望远镜,
一套万能钥匙,一个军警用专业强光手电筒,一把普通手电筒,再回到家,翻出
一个保温杯,泡了满满的一杯浓茶,再找了两盒烟,两个打火机,想了想,又拿
了把匕首,绑在小腿上,然后用一个袋子把所有的东西连同手枪一起放入其中。
他看了看表,已是晚上九点,于是躺在床上,将闹钟调到十点半,不多时就进入
了梦乡。
闹钟十点半时准时地将他吵醒。燕长锋胡乱抹了把脸,拎起袋子,打了个车,
来到步云花园。
夜色中的步云花园,除了路灯尽责地发出惨淡的光芒外,整片小区都陷入无
边的沉寂中,偶尔从谁家屋里漏出一点电视或音响的声音,弄出了一点人烟的生
气。燕长锋一路上几乎没有遇上什么人,很快就来到5 栋604 门前。他看了看左
右四周,暗沉沉的,全都笼罩在黑夜所带来的无边空洞中。
燕长锋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门刚推开,一股腐朽且发臭的味道
迎面扑来,让他几乎为之一窒息。大概自从602 发生过凶案后,房子就再没有住
过人,也没有人打开过,于是就仿佛变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把所有的气味都沉
积在其中,包括人肉烧焦的腐臭味、残羹剩菜沤烂的臭味,甚至蟑螂屎、死老鼠
等所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全都捂在一起,发酵了起来,混成了一种闻之欲呕的气
味。
燕长锋真后悔自己忘记带了个口罩。他强忍住心头的恶心,借着手电筒的余
光,绕开屋里一地的酒瓶、碎玻璃等的狼藉凌乱,把所有的窗户打开。夏夜的凉
风灌了进来,燕长锋感觉胸口的气闷减轻了不少。
他试着摁了下电灯开关,没有反应,看来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了。他找出卧室
的钥匙,打开门,侧身进去。屋里也是弥漫着一股久无人烟的发霉味,以及其他
说不出来的怪味。燕长锋关上房门,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对面中,6 栋602 在
路灯的照耀下,幽幽地散发着冷淡的光芒。他打开窗户,让空气对流,好把屋子
里的气味给席卷走,然后仔细端详起屋子来。屋子里如同普通人家的卧室一样,
摆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另外还有一张椅子。
燕长锋拉过椅子,靠近窗户,然后坐下,燃起一根烟。步云花园的楼间距很
近,只有20米左右,所以即便不用望远镜,对面楼的一举一动也都可以尽收眼里。
夜风阵阵地从窗外涌入,屋里的空气渐渐地清新起来。不过燕长锋仍觉得胸
口堵得慌,而且大脑如同生锈了机器,无法转动,似乎自己被套在一个不透气的
塑料袋里,氧气被一点一点地抽光,活力自身体里逐渐流失。
一阵大风吹过,卷起窗帘,甩在燕长锋的脸上,他猛地清醒过来,站了起来,
把脑袋探出窗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之前的郁积之气渐渐化去。
“真有点邪门。”燕长锋心里默想着,但又有一个声音浮了上来:“也许是
连日里劳累,太困倦了的缘故吧。”
他甩了甩头,极力不再去深想这件事,拿起手电筒,仔细地再查看了一下屋
子,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往床走去,突然觉得,空气似乎在离窗台三尺后
就开始凝固了似的,越往里边走,呼吸就越困难。
他心头大骇,挥舞着手枪用力朝空中击打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开,
一股奇怪的气味自空中弥漫开来。
燕长锋深吸了一下,带一点焦味,又带一点肉香。那会是什么气味呢?他突
然想到一物,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那是被烧死的妻子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但她已经死了几个月了,而且案发现场是在厨房,为什么会有这股气味凝聚
于卧室,经久不散呢?难道,她现在就站立在黑暗中?燕长锋仿佛看到她被酒醉
的丈夫将脑袋按在煤气炉上,皮肉与火接触,发出“滋滋”的声音,毛发烧焦的
臭味和皮肉烧熟的香味混合着飘散了出来,跟随着惨叫声,洋溢满整个房间,钻
入人的心底,让人毛骨悚然。随后,那一具死尸抬起那烧糊了的脑袋,从床头爬
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燕长锋逼近了过来。
寒意包围了燕长锋,让他全身都觉得僵硬。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咬了咬牙,
快步走向自己放在窗台边的袋子,从中拿出那警用手电筒,打开,顿时一道雪白
的强光刺透了黑暗的帘幕,整个房间的轮廓都呈现了出来。没有什么死尸,没有
什么有人进入的痕迹,一切如同刚进来时的模样。
燕长锋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向床头走去。这次空气似乎流通了许多,
呼吸不再那么困难,但空中仍布满了那一股奇怪的味道。
就在快要靠近床时,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燕长锋突然注意到床前的地上有一
个黑物。他蹲了下去,用脚挑了一下,霍然发现,那是一只死老鼠,只是奇怪的
是,这老鼠并不像是自然死亡的,而是被人拿在火上烧烤过,所有的毛都被烧光
了,皮肉也翻绽开来。燕长锋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刚才的那个气味是从死老鼠身
上散发出来的,而与所谓的鬼魂没有丝毫关系了。他不禁暗笑起自己的疑神疑鬼,
导致勇气被恐惧所攫取,乃至产生幻觉。但很快他的轻松就被另外一个疑窦给挤
占了:那这只老鼠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说屋里有一只死老鼠,这并不奇怪,但是
有一只被烧烤过的死老鼠,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是新近烧烤过的,这未便就太蹊跷
了。若说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从外面扔进来的话,绝对存有疑点:有谁可以做到
把一只死老鼠从一楼抛到六楼?最重要的是,屋子门窗紧闭,所以根本就不可能
是从外面抛进来的,或是动物带进来的,只能是有人把它带进来!
燕长锋的血液变得冰凉。这个人是谁呢?跟602 门后的神秘人又是什么关系
呢?或者说,604 的凶杀案是否是受到602 神秘人的影响才酿就的?
燕长锋猛然想到,当初在602 找到的那具尸体,也是死了后被肢解,然后放
在煤气灶上烧烤。莫非在602 杀死“朱素”的就是如今烧烤老鼠的人?甚至,那
人就是朱素,也就是如今躲藏在602 里的人?
燕长锋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朝窗户边看去,外面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
了,黑蒙蒙的一片,遮住了视线。燕长锋一惊,赶紧关掉手电筒,冲到窗台,拿
起红外线望远镜监视602 。镜头里,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的影迹。就在这时。
路灯又奇迹般地亮了起来。
燕长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是否在刚才的一瞬间,已经有人进入了602 ?不
过他又是如何做到控制路灯的开关呢?没有了光源,即便有摄像头,也无济于事
了。
就在这时,燕长锋突然听到从衣柜里传来悉莎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咬牙切
齿地用力推着柜门。燕长锋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打开保险,喝问了声:
“谁?快出来!否则的话我就开枪了。”
衣柜里的“人”丝毫不理会燕长锋的喝问,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推着衣柜的门。
燕长锋左手持着手电筒,右手握着手抢,慢慢地靠近衣柜,待走到衣柜跟前,
掌心已湿漉得几乎握不住手枪。他用左手尾指猛地勾开柜门,枪口直指柜子间,
但令他意外的是,柜子里除了一些件衣服外,别无他物。
没有人反倒比有人更人感到颤栗。“那是什么东西发出声音呢,难道这柜子
具有什么特别的涵义,困住了什么东西,而我现在却把它放了出来?”燕长锋感
觉有汗自额角渗出。要是放在平常,他绝对地会对这样的想法嗤之以鼻,但现在,
一个人在一栋惨死过人的空屋,接连遇见古怪的事,诡异的阴影自各个角落里冒
了出来。
就在燕长锋魂不守舍时,有个东西自柜子里飞速窜出,擦着他的裤管掠过,
将他惊得差点跳起来。他飞快地转身,手电筒的光芒锁住了不速之客,竟然又是
一只老鼠!
那老鼠在床前立定,转过头来,看了燕长锋一眼,掉头窜上了床,转眼不见。
燕长锋惊魂甫定,他这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胆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以前面对着种种的凶案现场,都可以保持镇定,事后安然入眠,那是因为他当时
可以做到看在眼里,却并不放在心里,或者说,他可以专注于寻找破案的线索,
而忽略了死亡的狰狞,另外地,每一次的破案都是与同事一起进行,当有人可以
相互依靠时,对于恐惧也会消淡了许多。人最恐怖的,并不是看到凶残、血腥的
情景,而是孤身一人,呆在一个封闭的、黑暗的空间里。因为在这样的空间里,
你什么人都依靠不上,又什么都看不到,于是神经时刻绷得紧紧的,就像是一个
充满气的轮胎,外界稍微一点的颠簸都会传递出去,带来震动,甚至导致自身的
破裂。燕长锋唯一经历这样的场景,就是在自己的家里。但那又是不一样的,因
为家对于自己而言,是熟悉的,温暖的,也是安全的,所以人可以放松下来,不
去忧惧什么。但当人被放逐到一个陌生的黑暗空间时,那么剩下的,是处处的危
机感。这是人类自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所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在远古时代,
黑暗中人类的视觉有限,会增加受袭击的机会,直到人类掌握了火种和建筑房屋
后,才得以削减了黑暗的威胁,但这样对黑暗的阴影却延存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中;而孤身一人也会增加受伤害的危险性,同样也被人类记忆了下来,从而让人
们在潜意识中,会主动地去远离这些危险的因素。
而现在的燕长锋,不仅要承受潜意识中对于黑暗的恐惧之感,更为重要的是,
之前经历的奇异事件,将他的这一种恐惧之感放大了,于是更增加了心头的紧张
与压抑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来到床头,将手电筒夹于腋下,一手将床单掀起。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整张床垫里,所有的海绵都被啮咬而光,仅剩下一个空
壳,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老鼠。
见到燕长锋,那些老鼠焦躁了起来,它们头朝着燕长锋,“吱吱”地叫了起
来,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只老鼠有要逃跑的意思,似乎床垫被施了魔法,它们全
都被困住了似的。
燕长锋惊骇地看着老鼠,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一张床垫,那群老鼠钻入他的
身体里,把所有的皮肉全都吃光,仅剩下个骨架。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又在这里面做什么呢?”燕长锋看着老鼠的嘶叫,
陷入了迷茫中。他突然注意到,所有的老鼠的头都朝着他的身后,而且身体像是
受惊般地尽量往后缩,仿佛他身后,有个什么东西在睥睨着这群老鼠。
燕长锋猛地转过身去,背后空空如也。他转过头去,发现老鼠叫得更厉害了,
仿佛危险在向它们逼近。
燕长锋汗水汩汩而出,口中发干,他缓缓地转过身去,环视着四周。依然是
黑暗与寂静的主宰,只有窗帘被风吹得晃动不已,映着路灯的光芒,像是一只巨
大的眼睛在注视着燕长锋,并不停地眨眼中。
燕长锋心中一动,难道老鼠嗅到的危险气息来自窗户外面?他疾奔到窗户边,
朝外面看去,只一眼,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他看到对面楼的602 门口,
整有个黑影在飘动,最终在铁门口站定。燕长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了一下手
表,指针指向凌晨零点五十分。他飞快地抓起望远镜,镜头清晰地呈现,黑影是
个男子,大概170 厘米左右,身穿一套黑色的西服,不过由于他面朝602 ,根本
无法看见他的真实面目。
“但愿摄像头可以拍到他的正面。”燕长锋祈祷着,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
男子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燕长锋的目光可以穿透他的身体,看到602 的铁门!
他清楚地看到,男子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的动作。时间变得凝滞了
起来,半分钟时间过去,燕长锋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突然间铁门上多了
一把钥匙,紧接着被打开,接着房门也被打开了,男子闪身进去了。在门重新被
关上的一刹那,燕长锋感觉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地划过自己的脸,刺得眼睛下意
识地闭上了。等他重新睁开时,发现男子已经不见,602 的门关得紧紧的,似乎
什么人都没有来过似的。
燕长锋极力地回想在男子回头的一刹那,自己捕捉到他的容颜形象,但无论
他怎么努力,都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甚至怀疑,男子根本就没有回头,而是他的
眼睛可以后转,穿透他的头颅,刺向自己。甚至另外可能就是,男子转过头了,
但就在他的目光刺痛自己的同时,也将自己大脑里关于他的形象摄影,像清洗磁
带一样地抹掉了!
“他是谁呢,是不是602 屋里的那个神秘人?他与朱素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朱素的去向呢?”燕长锋心里一团糟。他越发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陷入蜘蛛
网的昆虫,只是在徒劳地做着挣扎,而根本无法摆脱成为蜘蛛下一个猎物的命运。
身后的老鼠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燕长锋绝望地坐在椅子上,机械般地托着
望远镜,寄望着可以再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为自己求得一点反败为胜的希望。但
一个晚上下来,602 始终风平浪静,门始终没有被打开过。
天色渐白。燕长锋颓丧地放下了望远镜。他闭上红肿的眼睛,感觉整个大脑
里的脑浆像被煮过一样地,烂作一团,凝固了起来。良久,他霍然起身,决意不
管602 是个龙潭虎穴,都要进去闯一闯。
说到做到。燕长锋从袋子里拿出那套万能钥匙,将枪掖在腰上,在摸了一下
绑在脚上的匕首。一切都妥当无误。然后打开卧室的门,接着是604 的大门,出
了5 栋。
凌晨的空气,湿润而又清新。燕长锋狠狠地呼吸了两下,第一次感觉到世界
原来如此美妙,生命又是如此美好。
他来到6 栋楼下,掏出万能钥匙,很快就打开了设在一楼的铁门,几乎是奔
跑地爬上6 楼。站定在602 门口,燕长锋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他想象当年陆霄和
陈昆站在这扇门前的感觉,也许就是赴刑场般的悲壮感吧。他无声地笑了,不知
道迎接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是否还是那一只黑猫,还是更邪恶的东西?
怀着视死如归的情绪,燕长锋很快就打开了602 的门。整个602 房间里弥散
着一股特别的臭味。如果说5 栋604 屋里的气味就像是一堆腐烂的东西发酵散发
出的气味的话,那么602 屋里就是干臭。前者闻入人的鼻子,有一种胸口发闷想
要作呕,而后者却是让人头晕。
燕长锋捂住鼻子,跌跌撞撞地跑到窗户边,将窗户拼命推开,然后把头伸在
窗栏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清晨冰凉的空气。
只在这片刻之间,燕长锋基本上认定,602 屋子里不会住人。因为任何有人
住的地方,无论它怎么个臭法,哪怕是粪便、狐臭、脚臭的味道,都会带一点人
的气味,而现在屋里的味道,更像是千年墓穴里憋得严严实实的恶劣空气气息。
等到大脑逐渐清醒过来,燕长锋转过身,去打量屋子。这是两房一厅的布局,
他所站在的是客厅,旁边的门通向厨房,不过另外两个房间的房门都紧闭着。燕
长锋掏出枪,将子弹上膛,屏住呼吸,走向主卧室。
卧室的门把手都已生出斑斑锈迹,很显然很久没有人出入了。燕长锋用力将
它拧开,里面窗帘紧闭,一片黑暗,仿佛就是永远沉陷于混沌未开的阶段。燕长
锋拿出手电筒,打开了光四处扫视。屋里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墙角、衣柜边则
布满了蜘蛛网,所有的物件都暗哑无光。一时间,燕长锋都怀疑自己进入了一处
废墟,里面的衰败景象根本不像是荒弃两年的样子,而更像是十来年未住人。
燕长锋手中的手电筒划过屋子的各个角落,就在他将目光连同手电筒的光芒
从床上转向梳妆台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惊诧地看到,有一个人影自他的视
网膜上攸然掠过,似乎就是躺在床上,而且翘着二郎腿!
燕长锋惊得差点将手电筒都扔掉,他鼓足勇气,让手电筒的光芒重新笼罩上
床。上面一如他第一眼看到的样子,满是灰尘,哪里有人?但等他定睛仔细看去,
却发现,浮尘下,依稀有一个人躺着的轮廓。
屋子里真的有人!燕长锋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去,眼睛飞快地扫
过整个客厅,生怕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拍着他的肩膀或对着他冷笑。
还好,没有任何的异动。燕长锋暗松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转向床上,注视
着那略微凹下的痕迹。他的瞳孔中再次闪过刚才看到的有人卧躺的景象。但这样
衰败的屋子,怎么会是有人住过的呢?燕长锋注意到,地面的浮尘上,没有任何
的脚印痕迹。
“大概是我的幻觉吧。”燕长锋微松了一口气。他这才发觉,自己虽然只是
站在卧室门口,但就这么几分钟,胸口已隐隐涨痛,像是缺氧的反应。
他心头又是一冰,赶紧将门关上,对着另外那个房间凝思了大概有半分钟,
最终还是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把门打开。
和主卧室一样,屋里也铺好了尘埃与蛛网,只是不同的是,屋里的东西更少,
只有一张单人床,另外墙角堆放着几个纸箱和一个蛇皮袋。很显然,前任主人是
预留它作为招待客人住宿之用,同时放一些杂物。
燕长锋轻出了一口气,把门关上。现在整套屋子里,就剩下一个厨房和卫生
间未做检查了。燕长锋握了握手枪,朝厨房走去。
刚进入厨房,燕长锋就被灶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的三个骷髅头吓了一大跳,等
到他走近那骷髅头,仔细观察时,心头的恐惧更深更浓。从骷髅头上的细微划痕
来看,显然它并不是自然腐烂而形成的,而极像是有人用刀剔光了人头上的皮肉,
或者是被动物啃光。燕长锋注视着骷髅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下直通向大脑。
“是否将来有一天,我的人头也会被这样摆放在这里呢?”
一种生命脆弱的感伤爬上了他的心头。燕长锋想起围绕在602 凶案的一系列
死者,几个刑警虽然惨死,但还总算尸首完全;另外几个人中,“朱素”的人头
后来在上领公寓704 ,也就是苏阳的房中找到,但陈丽娟、804 房客以及后来的
赵利旭夫妇四个人头不翼而飞,不知所终。那是否这三个就是他们其中三人的人
头呢?如果是,还有一个在哪里?
“该不会是在卫生间里吧?”燕长锋快步从厨房出来,直奔卫生间。果然,
卫生间的马桶里放着另外一个骷髅头,只是不同的是,这个骷髅有明显被破坏过
的痕迹,一根颅骨都断了。“是什么人对死者有这么深的深仇大恨,以至于要将
他的头颅扔到马桶里,还要捣毁以泄愤?”朱素的名字浮上燕长锋的脑海中。
“难道是她?那四个人中谁才是她真正想杀的人,陈丽娟、804 房客还是赵利旭
夫妇?”
燕长锋看着人头,理智上告诉自己说,应该把骷髅头带回去化验研究,但似
乎有一双手死死地摁住他的四肢,让他迈不开一步,更不可能腾出手去。
“算了,还是让他们在这里安息吧。”燕长锋叹了口气,“拿回去估计也没
人敢去检验。若因此再搭上法医等几条人命,那么自己恐怕心里将来也要难安。”
燕长锋退出卫生间,重新回到客厅,一个疑问在大脑中旋转,几乎要将大脑
引爆:昨天趴在门孔后面看我的那神秘人呢,还有凌晨进入602 的那黑衣人呢,
都去了哪里?
燕长锋感觉有森森阴气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倾拢过来,几欲将他吞没,让他忍
不住颤抖了一下,“邪门,太邪门了。”
“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另外一个声音在大脑中萦绕。燕长锋最后环顾
了一下四周,确认不可能从中再找到一丝线索,然后手搭上大门,旋转开了它。
就在他关上大门的时候,一声沉重的叹息飘入他的耳朵,让他全身起了鸡皮
疙瘩。他硬生生地忍住“谁?”的喝问,干咽了一大口唾沫,咬紧牙关,插上万
能钥匙,重新打开门。
门后的世界,仍是无边的沉寂,没有任何的人影。燕长锋抽搐了下面部肌肉。
“难道又是我的幻听?”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靠着门的墙上,挂着一件奇怪的饰
物,像是个木鱼,不同的是,上面钻了几个小孔,所以看上去更像是个乐器。
“莫非声音是它发出的?”燕长锋疑惑着。他试着将门拉合了一下,有气流
从门缝间滚过,撞上那饰物,发出声音,像极叹息。
燕长锋提紧的心略微放下了点。“那主人把它挂在门口做什么呢?是否代表
着一种关门前的提醒?”燕长锋的目光落向客厅开启着的窗户。他迟疑了一下,
推开门,走向窗户,把它关上,然后再拉合了一下门。果然这次没有声音出现。
“为什么一定要关紧门窗呢?”燕长锋百思不得其解。他看了一下手表,已
经是早上六点一刻。他担心再过一会儿,早起的人们就会看到他,从而引发不必
要的风波,赶紧从602 退了出来,把门关上。
----------
初雪文学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