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感觉上一觉睡了好长时间,但等他猛然醒来时,发现指针指向七点半。原来
自己才睡了两个小时而已。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发现全身除了肌肉还略微酸疼
外,昨晚噩梦般遭遇遗下的后遗症几乎都消失殆尽——心情是阳光的,精神是饱
满的。
燕长锋满意地跳下了床,发现苏阳正站在窗外,呆呆地看着外面。顿时,他
所有的好心情又都开始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一点一点地流失掉。
他强打起精神,与苏阳打了声招呼,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苏阳慌乱地转过身来,说:“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你醒了呀,怎样,昨
晚睡得还好吗?”
燕长锋心中暗自道:“如果哪个遇上你昨晚的那副情景还能睡得好,那么只
能说他是由猪进化而来的。”不过嘴上却说:“还好,你呢?”
苏阳流露出凝思的模样,“我?感觉好象睡得特别累。燕警官,你昨晚睡觉
时有没有感觉到我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燕长锋想了想,决定还是暂不告诉苏阳昨晚发生的事,否则以他现在脆弱的
神经,肯定要急剧地崩溃掉,“没啥,我睡得死,没发现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阳困惑地说:“可我就是奇怪,我昨晚睡觉时,明明把这窗户关上了,可
早上怎么一觉醒来,发现它已经是打开着呢?并且我总有感觉,它应该是我打开
的。”
燕长锋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说:“也许是你睡到半夜,觉得热,所以起来把
它打开了呗。”
苏阳若有所思地说:“那倒有可能。不过还是说明,我晚上有梦游的习惯。”
燕长锋心道:“你何止是有梦游的习惯,你是有梦游吓死人的习惯。”
燕长锋进了公共的盥洗室,刷牙洗脸回来,看见苏阳端坐在床上,一副沉思
的表情。
见到燕长锋,苏阳站了起来,说:“燕警官,你确定我们今天一定得去朱素
老家吗?”
燕长锋反问道:“你有更好的安排吗?”
苏阳犹豫了一下,坦诚相告,说:“没有。我是觉得害怕。而且,我不觉得
我们能够从朱素老家找出什么线索来。”
燕长锋意味深长地说:“不错,我们是未必可以找到什么线索,但可以引出
能够提供线索的人物。”
苏阳一楞,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长锋答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昨天我们向严所长要朱素档案的时候,他
一脸的不情愿,而且他对我们的到来,也是满腔的不欢迎,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
吗?”
苏阳眨了眨眼睛,说:“这我倒没有深想。我以为他就是跟镇上的人一样害
怕朱素,所以不想我们的到来,打扰小镇的平静。”
“那你以前在这里住过两年,有没有听过镇上的人流传什么关于朱素的说法?”
“这……倒没有。但也许是全镇上的人都怕了她,所以把她变成是一种忌讳
吧。”
“你别忘了,你还跟朱素在广州的邻居接触过,你发现过哪一个邻居对她有
害怕的情绪?”
苏阳激动了起来,“对哟。那你说,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燕长锋说:“我总怀疑,小镇关于朱素的种种说法,是有人有意地散布。也
就是或,有人想借用朱素的‘魅影’从事一些不法的勾当,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
是朱盛世,牵涉到的人也可能包括严所长。”
苏阳呼吸紧促,说“你的意思是,朱素极有可能现在仍活着,只是被严所长
藏了起来,对不?”
燕长锋摇了摇头,说:“这是一个可能。另外一个可能就是602 里死去的那
个人就是朱素。朱盛世之所以对她下毒手,并不是因为房子的事,而是为了杀人
灭口。”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刚才刷牙的时候突然想到的。”燕长锋说:“具体的过程回头我有空的时
候再跟你细谈。”
“我明白了。所以你现在坚持着要去朱素老家里探过究竟,是怀疑朱素就藏
在她的老家里?”
“这仍然只是一个可能,因为对于严所长和朱素来说,那是一个最为理想的
藏身之地,没有人会去打扰。”
“另外一个可能呢?”
“朱素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我们进入她家里进行调查的话,那么如果你是心
里有鬼的话,你会怎么样?”
苏阳不解地眨着眼睛,问:“会怎么样?害怕吧。”
“害怕?呵呵,那是你的反应。对于一个敢于为保守一个秘密而杀人的人来
说,他不会只是这么一小点的反应。”
苏阳大吃一惊,说:“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对我们下毒手?”
“不错。所以今天你要提神一点。”
苏阳沉吟了一下,说:“如果真的可以揭开朱素身后所隐藏的秘密,我觉得
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了。不过你怎么确定,我们进入朱素老家后,就一定会被那
幕后人所察觉,引起他的反应呢?”
燕长锋悠悠道:“我猜想他们现在一定在监视着我们。如果没有监视的话,
那么我们就得做点动作,引起他们的注意?”
“做什么?”
“继续去镇上百姓里调查关于朱素的传言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他们会说吗?”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是警察的话,当然是不会说的啦。但如果我们换成记者
的身份,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开口说呢?”
苏阳眼前一亮,说:“我明白了。镇上的人多半是保守怕事的人。如果被警
察盘问,他们下意识地就会认为那是一件麻烦的事,想要去推脱。但如果是记者
采访的话,他们有可能认为那是一种出名,就会配合许多。而对于出名的事,他
们总是乐于去宣传,所以有两个陌生的记者来到小镇上,探访朱素案件的事很快
就会传遍小镇,那么那一个幕后人也就可以得知这一个消息,采取行动,对不?”
“不错。”燕长锋嘉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那我们现在就去访问镇
上百姓去。”
两人刚走出宾馆,苏阳突然想起一事,问燕长锋道:“我们是一起去访问镇
上百姓吗?”
燕长锋怔了一下,问道:“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如果走漏了风声,那一个幕后人会不会提早把朱素转移出去呢?当然了,
前提是朱素还活着,而且就住在老家里。”
燕长锋嘉许道:“你说的不错。那这样吧,你去采访,我去监视朱素老家。”
燕长锋从包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一个记事本,一把笔,还有一枝录音笔,
递给苏阳,“知道该怎样假扮记者身份,撬开别人的嘴吧。”
苏阳玩弄着数码相机,满意地说:“配备还真专业。有了它们,就好办事许
多了。”
燕长锋笑着说:“呵呵。我们做的工作本与记者就有几分相似,都是寻找证
据,记录真相的。所以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伙。”
“那我们就这样先分开吧。我找出关于朱素的流言后,就马上去找你。”
“记得要把声势闹得大一点,别静悄悄地来进行。”
苏阳笑了,“知道了。”然后给燕长锋指点了一下去朱素家的路线,两人分
道扬镳。
苏阳本来还担心一路上会遇上熟人,被拆穿自己的身份。不过还好,之前他
居住在青栏镇的两年中,由于身负命案嫌疑,一贯深居简出,基本上除了工厂同
事外,再没有与镇上的人过多地接触,所以一路上都没有认识的人出现。不过即
便真的有旧同事遇见了他,恐怕也都不敢相认,因为苏阳这两年中改变了太多,
眼窝深陷,额头隐有皱纹,皮肤灰暗,至少比两年前老去了十岁。
不过苏阳并没有心思为自己的容颜变化去做悲叹,他直专注地拿着眼扫描镇
上人群,寻找猎物。在他的想法中,一堆聚在一起闲嗑话的家庭妇女是最合适的
人选。不仅因为她们的嘴碎,容易套出话,而且容易将“被采访”的信息传播出
去,更为重要的是,她们往往对邻里长短有着异乎浓厚的兴趣,所掌握的信息也
会更多。
很快,苏阳就找到了对象:在一家小杂货铺前,有四名中年妇女正坐在一起,
兴致盎然地拉着家常。
苏阳将数码相机挂在脖子上,拉了拉衣襟,走了过去,尽量装作彬彬有礼地
说:“几位大姐好啊。”
四名中年妇女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他。其中最靠近他的一个妇女问道:
“你是谁啊,要做什么?”
苏阳以手托了托数码相机,再扬起了手里的录音笔和记事本,说:“我是南
方周末的记者。我听说你们小镇上有一面奇妙的墙,可以自动播放人像,所以想
过来采访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采访。”
四名中年妇女一下子来了兴趣,相互交头接耳了起来,“哇,是记者哟。”
“那是,南方周末,听说了是全国有名呢。我家那男人每次去省城,都要买一份
带回来。”……
苏阳赶紧趁热打铁地说:“是啊,我们南方周末是全国最好的报纸之一,在
全国各地都有发行。如果你们可以接受采访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片,届时
登在报纸上,你们就出名了。”
四名中年妇女顿时更加兴奋了,连声说道:“好啊,好啊。”
苏阳让她们靠在一起,对着镜头咧嘴开笑,选取了几个角度,“喀嚓”“喀
嚓”给她们拍了几张照片。
四名中年妇女的情绪被完全地挑逗了起来,七舌八嘴地说:“记者同志,你
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苏阳满意地看着她们盛放的笑脸,问说道:“我想知道的是,那一道墙是真
的吗?”
“真的真的。就在我们镇上原来派出所所长的家那里。”其中年龄最小的一
个中年妇女抢着回答,还边说边站了起来,“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一
起过去。”
苏阳赶紧制止了她,说:“先不用。我先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就好。那墙上都
出现些什么呢?”
“尽是些人影,吓死人了。”
“你们有亲眼见过吗?”
“没有。那些人影都是在下雨天、打雷天出现,我们哪敢去看啊。不过镇里
有好几个人都亲眼见到,吓得后来大家没事都不敢再从朱家门口经过了。”
“那你们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中年妇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因为那一个房子的主人,也就是我们
镇上的派出所所长他生性不良,残害死了好多人,那些死掉的人有怨气,就聚在
他家里不去。”
另外一个妇女马上打断掉了她,“人家北京来的教授不是说了吗,那不是鬼
怪,只是自然现象,就跟拍电影、放电影的道理一样。”
之前的那名中年妇女不服地反驳道:“这种说法你也信?你说要是电影就那
样拍的,那人家电影公司不是要竖好多的墙?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电影是在
墙上播放出来的?”
其他的两名妇女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就都是那一个朱所长作恶太多,
招来的恶鬼。”
苏阳心中暗自好笑,却强忍住着,继续问道:“你们说的那一个朱所长作恶
太多,他究竟做了什么恶啊?”
“这……”四个中年妇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再言语了。
“没想到朱盛世在青栏镇的威势这么强啊,连他都死了几年,还没人敢说他
的坏话。”苏阳一看要冷场,赶紧换了个话题,“那朱所长他们一家住在里面,
就不怕吗?”
气氛重新热烈了起来,“恶鬼也怕恶人的呀。再说了,法律都管不了他杀人,
难道真的还靠那些鬼来制裁他?所以说,这样的世道,最苦最惨的就是我们这些
的平头百姓。”
“他也怕恶鬼啊,比如他就怕他那老婆变成的鬼。”
苏阳心里一动,赶忙问:“他老婆变鬼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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