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燕长锋继续说道:“所以朱盛世对朱素下手,一个可能性就是也有幕后黑手
逼他这么做,这个黑手应该就与贩毒一事相关。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朱素根本就
没死,步云花园602 里死的根本是另外一个人。”
苏阳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心智,想了想,反驳道:“我觉得你第二个可能性的
推论存在着漏洞。如果公安系统里的DNA 资料确实朱素的话,那么死者就一定是
朱素,可朱盛世既然已经证实朱素是他的亲生女儿,再下手就有不合常理;如果
不是朱素的话,那么也就说明,DNA 可能是假造的,意即朱盛世带朱素去检验DNA
这样的说法是立不住脚的。”
燕长锋思索了片刻,缓缓地说:“那就意味着,朱素之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朱盛世充当的角色只是一个傀儡,而张成廷呢,更是他手下的一个工具。如果真
是这样的话,这个网撒的就真的够大的了。”
苏阳依然不服气地反驳道:“不见得。我觉得朱素极有可能就是没死。如果
602 死的真是她,那么朱盛世对她下手的理由也未必就一定是受人胁迫,而极有
可能就是他自己的意愿。你想想,如果你是朱盛世,突然有一天发现,你一直视
为眼中钉和泄欲工具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儿,那么你会怎么个反应?肯定是心
性大乱。这种情况下,他把朱素给杀了,以不让自己陷入疯狂的状态里去,也是
正常的。”
燕长锋慢慢地: 说:“可是你别忘了,他是假借张成廷之手来杀死朱素的,
这是有计划的行动,而且充满耐心。这就说明,朱盛世是理智的,并没有丧失心
性。所以你的推理同样不成立。”
苏阳使劲地晃了晃脑袋,郁闷地大喊了起来,“天哪,谁能告诉我,正确的
答案究竟是怎么哪,我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燕长锋意味深长地说:“正确的答案不是靠从天上掉下来的,而需要人去找。”
苏阳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扭过头去,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开始
逐渐向西偏斜,心中不由地暗暗发毛,涩声问燕长锋:“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
继续搜查下去吗?”
燕长锋坚定地说:“当然。除非你想放弃寻找事情的真相。”
苏阳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不过我们得快一点了,一定要在五点半之
前撤离这里。我对这房子心里有阴影,可不想再在这里过夜。”
燕长锋苦笑道:“你以为我乐意呀,除非真的有鬼可以将事情的所有真相一
五一十地告诉我。”
有了共识,两人搜查的速度就放快了许多。二楼最后一个房间是个闲置的空
房,燕长锋查看了不到一分钟,就退出了。“我们上三楼吧。”
苏阳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上次在三楼黑暗中撞见朱素奶奶的人头从棺材里
升起,结果天明后却又发现她已经腐烂成尸水的尸体,这个经历实在太恐怖了,
令人无意再多去回忆,更不愿再去面对现场。
燕长锋看出了他的心意,无奈地说:“那要不你就在楼下等我吧。”
苏阳在一个人守在一楼与两个人一起巡查三楼的两个选择犹豫挣扎了一番,
最终还是觉得,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会安心些,于是咬牙说:“我陪你上去吧。”
令苏阳松了一口气的是,三楼的棺材及朱素奶奶的尸体全都被处理掉了,现
在变得空荡荡的,看不见任何的危险存在。唯一令他难受的是,鼻子间还隐隐嗅
到一股尸臭的味道,让他觉得反胃。还好中午没有吃饭,所以也可以勉强压抑住
胃酸的翻涌。
与二楼的布局一致,三楼也是一个客厅加四个房间。客厅没有什么好检查的,
剩下的四个房间也毫无线索:两个房间是空房,一个房间应是朱素奶奶的卧室,
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张旧式木床,一个快要散架的衣柜,两把凳子,除了陈旧,没
有任何的信息可以解读;另外一个房间则是朱素的,那比朱素奶奶的卧室更加简
陋,整个屋子中只陈列着一张小木床,两个纸箱中堆放着几件破烂不堪的衣服,
床上的被子已经破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棉絮,如果不是纸箱最下层整齐地摆放着
几件小女孩的衣服,根本看不出任何与女性有关的特征。看得苏阳心头一阵的辛
酸。他仿佛看到孤单无依的朱素,映着夕阳,蜷缩着坐在她的那张小床上,目光
呆滞,形神枯槁,从幼年一直熬到成年,任命运一点一点地榨干她心中对美好生
活的微渺期望。
燕长锋面无表情地翻着纸箱里的衣服,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带有主人信息的
东西。苏阳则怔怔地站在房子的中间,心游物外。
燕长锋神情失落地止住了手。苏阳情绪低落地呆立着,不知是问燕长锋亦或
是问自己:“两年前我在这里见到朱素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到底是真实的还
是我的幻觉?可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最后的告别及我走出房子的那一幕又是那么
真实,如果是真实的,那么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鬼不成?”
燕长锋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看了看窗外四垂的暮色,心头
一惊,抬手看了一下表,竟然已经是五点半了,对苏阳说:“先不要多想这些。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天色已经晚了。”
苏阳恍然惊醒,立即注意到天色已经迫近黑暗,暗叫声“糟糕”,二话不说,
拔腿就往一楼跑去。燕长锋下意识地跟随着奔跑了起来。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一楼。与二楼、三楼相比,一楼显得更加的昏暗,这
主要是由于之前他们为了避免引起他人不必要的猜疑,将大门掩上,如今天光渐
薄,映得屋里一片朦胧。还好大厅里空荡荡的一无所有,他们倒也不必担心撞上
什么。
苏阳率先跑到大门前,伸手去拉大门。但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大门竟然纹丝
不动。他疑惑地收住了手,确认大门没有从里面反锁上,再在手上加了把劲。但
大门仅仅微微地摇晃了一下,并没有传来预期中的“咯吱”开门声。
苏阳的心开始下沉,沉得接近地狱的边缘。
燕长锋注意到了其中的怪异,也伸出手去,扯住大门,用力往内拉。不过如
同蚍蜉撼大树,徒劳无功。他的脸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有人在外面把门反锁了。”
苏阳惊恐地朝身后侵拢上来的暮色看了一眼,突然歇斯底里般地大叫了起来
:“不,我不能留在这里的!”他状若疯狂,双手抓住门栓,死命地摇晃着。
原木制成的门,既厚且重,而且没有任何的感知,所以也根本不会理会苏阳
的绝望心情,依然保持它的冷漠紧闭姿势。
“你不要这样。”燕长锋拼命抓住苏阳,“你不要这样。我们可以寻找其他
的方式出去。”
苏阳如同抓住一根救命草似地抓着燕长锋的手,激动地说:“你一定会有办
法出去的,对不?”
燕长锋沉稳地说:“你先平静下来再说。我们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门可
以出去,或者找个工具,把这门砸开。”
苏阳看着那足有三寸厚的木门,沮丧地说:“那就是没有希望了。刚才我就
注意过了,这房子里,只有这么一扇门可以出入,而这门,除非是用斧头或者炸
药,其他的根本不可能弄开的。”他神经质般地在身上乱摸了起来,摸出手机,
抖索着手,试着开机,无奈手机的电池已经耗光,尚未进入主画面时就攸然闪灭
了。
“没希望了,没希望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苏阳像一堆软泥一样地瘫
倒在地。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说放弃呢?”燕长锋恼怒地拉起他,“你都没有尝试,
怎么知道就没有希望呢?”
苏阳悲哀地一笑,说:“那你说现在希望在哪里呢?等待有人经过,把我们
救出去?别做梦了,这附近现在估计估计除了要加害我们的凶徒外,再不会有人
经过;就算真的有人,恐怕也都把我们当作鬼,逃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救我们
呢?何况,那些准备将我们置之于死地人,怎么可能任别人来救我们呢?”
“但我们可以自救啊。你别像个小娘们一样,只懂得软弱哭泣,就不知道掌
握自己的命运。”燕长锋边说边在房子里搜索了起来,很快,他从厨房拎了一把
菜刀出来。
苏阳以为燕长锋要对他下手,惊恐地叫了起来:“你要做什么呢?”
燕长锋没有理他,拿着刀对准木门间的缝隙,用力地砍了下去,无奈那刀又
钝又锈,而门又坚硬无比,没砍几下,刀口就翻卷了起来,而大门却安然无恙。
“你这样只是浪费精力。”苏阳有气无力地说:“还是省省点力气吧。我们
都已经半天没有吃饭了,而在这屋子里除了一点水外,不可能再有任何的食物。
除非我们可以像原始人一样,吃老鼠蟑螂。可那样又能支撑几天呢?”
燕长锋横了他一眼,提着菜刀又进厨房去了。不一会儿,他从厨房里探出头
来,对苏阳大喝道:“快点过来帮忙!”
苏阳以为燕长锋找到了一线生机,精神一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向了厨房。
进了厨房,苏阳看清了燕长锋的用意:他将衣服脱了下来,在水盆里浸湿了,
缠在窗户的两根镀锌管上,打了个结,再用一根棍子夹在衣服中,绕了两个圈,
仿佛是一个扳手。燕长锋朝苏阳招手了一下,“过来搭个手,把这窗柃弄弯,我
们就可以钻出去。”
一听可以出去,苏阳顿时来了力量,他与燕长锋分立在棍子的两边,一个用
力往外推,一个死命向下拉,但任凭两人用尽吃奶的力气,镀锌管竟然没有一点
要屈服的架势。
燕长锋喘着粗气,放弃了用力,“妈的,这镀锌管应是加了硬币或者灌了沙
子。”
也许是因为绝望让人放弃了挣扎,苏阳倒表现出出奇的冷静,说:“也许这
就是宿命吧,我们就认了吧。”
燕长锋却不会就此认命,他走出厨房,挨个房间地查找可能用得上手的工具,
如大铁捶、斧头之类的大家伙,但整个房子里,除了那些家具外,再找不出任何
大型的东西,唯一的收获就是找到了一支蜡烛。
苏阳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夕阳被黑夜一点一点地拽进了地平线内,再没有
遗下半点的光明,以一种空洞的声音说:“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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