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一第一个消失者(1)
一,第一个消失者
醒来的时候,手机一边响一边震,在床头柜上缓慢移动。接听前我看了眼时
间,十点二十。
是部主任宗而。
" 那多啊,钓鱼案的事情,你说我们是不是跟进一下?" 他用商量的口气问
我。
近几年,上海最最著名的社会事件,除了倒楼案外,就得数这次的钓鱼案了。
城管部门放倒勾假装乘客吊黑车,在我这个跑老了社会新闻的记者来看,算是司
空见惯毫不令人吃惊的手段了。如果不是这一次被勾上的司机觉得太冤断指明志,
传到网上举国哗然,恐怕又要像从前那样不了了之。
政府是个庞然大物,要推动任何一个角落的改革,都需要强大的力量。就如
多年前孙志刚之死促使收容制度改革一样。事实上,现在民众呼吁的停止" 钓鱼
" 还压根称不上什么改革,莫说那些好心让路人搭便车的无辜司机被强行拔车钥
匙罚款,就算真是无证运营的黑车司机,依法都是不能用放倒勾的方式取证的。
不过这个世界上,应该怎样和现实怎样,常常都有很大的差距。
这些天来,因为钓鱼案,全国大大小小媒体的社会口记者,全汇集到了上海。
不过相对来说,本地媒体都比较" 克制" ,上海的新闻审查是著了名的" 周到" ,
管不了别地的媒体来采访,本地的媒体还是管得住的。其实不单上海,就算是以
尖锐闻名的《南方周末》,在报道本地的负面新闻时都不免束手束脚。
所以听见宗而这么说,我有些吃惊。
宗而当然知道我在想什么,电话那头苦笑道:" 这么大的新闻,多少媒体都
在报道,市里再怎么捂也是白搭,这两天口气已经松动了。你看吧,过不了几天
上海那几张大报也得开始跟进深度报道了,我们小报,要动得比他们快一点。还
有啊,你是社会版的主笔,也不能总不写时评,就写个钓鱼案的评论吧,尺度…
…你是老记者,知道的啰。"
有一阵平媒都兴首席记者首席编辑,现在又多了个主笔衔,都是差不多的意
思,属于给个名誉更可劲地用你,奖金是一分不多的。我总是懒得写什么评论,
挂了主笔帽子几个月,一篇都没写过,看来这次逃不过去了。这头一开,以后又
要多堆活。
我起来开了电脑,打算查查整个事件现在各方报道的进度。趁系统启动的时
候,我给何夕去了个电话。她听上去已经好了,正工作中,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
了。我能想像她一边夹着手机讲电话,一边拿解剖刀剖尸体的情形。恢复就好,
至于那个秘密,还是找一个比现在更合适的场合沟通吧。
等到上网查了一遍关于钓鱼案的重要新闻,我不由得苦笑。昨天早晨,上百
名被钓鱼执法的车主聚集在浦东城管执法队大门口,要求退回罚款,许多媒体都
作了大幅报道。这就是最新的后续新闻了,从新闻本身看,已经算是深度报道,
要是没有新的大事件,这新闻的生命就到头了。现在再想起来去跟进报道,汤都
怕喝不着,只剩下脚料了。
但有什么办法,就是这个新闻环境,螺丝壳里做道场吧。这个追罚款的新闻
本地媒体还都没有报道,我出门往浦东去,打算瞧瞧还能挖出什么边角料来。
已经起了秋风,比往年这时节多了几分寒意。我在路上周转花了一个多小时,
午饭是路边买的热狗,一口口吞落肚里,心里却空落落的越来越虚,很不踏实。
书橱里玻璃罐内的太岁总在眼前晃来晃去。对何夕身体的担忧,让我连带着
回想起了范氏病毒危机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了" 等待亡者归来" 。是我神经过
敏吧,这些年再没有" 亡者" 的消息,也许早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腐烂了。
但念头一起,再压下去就不那么容易。拐过这个街角就能看见城管执法队的
大门了,眼前是家肯德基,我有点后悔先吃了热狗,但还是推门进去要了杯咖啡。
浅啜一口,我摸出手机,拨给郭栋。
2005年的时候,上海市公安局多了个部门,叫特事处。我后来知道,这是个
相对独立的机构,直属公安部特事局。所谓特事,就是很特别的事,特别到常人
无法理解,或者不方便让常人理解的事。这个世界有太多游离于现有科学体系之
外的东西,一旦他们干扰甚至损害了民众的正常生活,特事局就会介入。某种程
度上,特事局和更低调的X 机构相似,只是一个方向在维护社会秩序,一个方向
在科学探索。我怀疑特事局本就是从不知何时成立的X 机构里剥离出来的。
不论是X 机构还是特事局,都是站在当下科学体系的最前端,面对未知的世
界。往往这种时候,大胆的想像会比固有的科学认识更有用。所以这些年来,我
和这两个部门都打过多次交道。上海的特事处成立没多久就碰到太岁事件,经受
了全城病毒危机考验,这件事上我帮了他们大忙,合作很成功。郭栋那时是特事
处副处长,听说最近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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