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詹姆森法律公司的丹尼斯·詹姆森,猛地关上他的手提箱。当比利·法恩斯沃
斯往办公室里看时,他正在穿外套和戴帽子。
“嗨!”法恩斯沃斯说,“准备去萨里解决布朗特那个案子?”
“是啊。”
“嗯,还相信会有奇迹,是吗?”
“并非如此。”
“那个女孩是有罪的,伙计。你应该清楚这点。”
“这是我们的事务,”詹姆森说,“我们要为我们的客户尽责。”
法恩斯沃斯精明地看着他:“我从你的红脸颊中看到,唐吉诃德在你身上复活
了。年轻的理想主义的骑士要把美女从痛苦解救出来,他发誓——”
“我见过她两次,”詹姆森说,“我是有点喜欢她。但是,仅仅用一点点的头
脑来想,我就已经不能理解他们竟然会把这样异乎寻常的罪名加在她的头上。”
“噢,伙计!”
“好吧,来看看这件事情。托普汉姆太太被人用一个玻璃纸镇砸了数下。那个
纸镇上没有任何指纹,显示出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掉了。但是,在想到去细心擦拭掉
她的留在玻璃纸镇上的指纹之后,桃乐丝却走回了她家,留下两行清晰得从数英里
的高空都能看见的脚印。这合理吗?”
法恩斯沃斯沉思着:“也许他们会说这个女孩失去了理性,”他指出,“先不
管心理学那一套。你首先得解释客观的证据。神秘的寡妇孤身一人住在那所房子里,
唯一的佣人在白天才来。现在只有一个人的脚印,而且只有那个女孩才能留下那样
的脚印。并且,实际上,那个女孩也已经承认了。客观上任何其他人都无法进出那
所房子。你打算怎样解释这一问题?”
“我不知道,”詹姆森绝望地说,“我想先听听她自己的说法。有一样东西,
似乎从来没人去倾听过,甚至从来没人关心过,那就是她对自己的看法。”
那天下午稍晚的时分,他在小别墅里见到了她。她动摇了他的想法的基础。
当他拐进大门时,一缕蓝色的微光照了出来,使得雪看起来变成了灰色。詹姆
森在门前站了一会,盯着那排把这个屋子和托普汉姆太太的房子隔开的月桂树篱笆。
那个篱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六英尺高,在大门处被修剪成了哥特式拱门的
风格。拱门前面,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雨衣的大块头,凝视着被雪覆盖着的篱
笆的上边缘。不知何故他看起来有点脸熟。在他的肘边,另一个男人,毫无疑问就
是地方警察局长,正举着个照相机,闪光灯对着天空一闪。尽管离得太远,根本听
不见什么,詹姆森却有个古怪的感觉:那大块头男人正在捧腹大笑。
哈利·范特纳——对他只有一点了解——在前门迎接詹姆森。
“她在那里,”哈利解释道,朝着面对着的房间点点头,“呃……请不要打扰
她,好吗?那些人到底在对篱笆干什么?”他的目光穿越草坪盯着那边。
“打扰她?”詹姆森话中带着怒意,“我来这里,是为了尽可能的帮助她。难
道你或者布朗特先生就不能支持一下?难道你真的认为布朗特小姐,在她的理性驱
使下,干出了那些人所宣称的事情?”
“在她的理性驱使下?”哈利重复了一遍。在怪怪地看了詹姆森一会后,他不
再说话,突然转身,跑过了草坪。
然而桃乐丝,在詹姆森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给人留下她已经失去理性的印象。
他一直以来都很欣赏她的坦率,此刻这种坦率让他感到温暖。他们坐在家常的,生
着火的房间里,旁边的壁炉上放着银质奖杯——显示出哈利在田径和体操上的能力,
还有约翰·布朗特的战利品——那是早年在圣莫里茨获得的(圣莫里茨:瑞士一个
著名的风景区,是个美丽的小村庄——棒槌学堂注)。桃乐丝本人也是个喜爱户外
运动的女孩。
“给我的建议?”她说,“你的意思是,你要给我一些关于当他们来逮捕我时
我该说什么的建议?”
“是的,他们现在尚未逮捕你,布朗特小姐。”
她向他微笑:“我打赌我一定吓着你了,是吧?哦,我很清楚我陷得有多深!
我猜想他们现在只是在搜集更多的证据而已。另外,有个新来的男人,叫做马彻的,
是从苏格兰场来的。我真应为此感到荣幸。”
詹姆森坐直了。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篱笆边那个大块头会让他觉得脸熟了。
“难道是马彻上校?”
“就是他。相当好的一个人,真的。”桃乐丝答道,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他能
感到,在她轻轻的声调下,她的神经被触痛了,“然后他们就搜遍我的房间。他们
没找到那些手表啊、胸针啊、耳环啊本以为是我从芮妮阿姨那里偷走的东西。芮妮
‘阿姨’!”
“这些我都听说了。但问题是: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手表、胸针、耳环?为什
么不能是你从其他人那里偷的,而只能是她?”
“因为那些不是她的东西。”桃乐丝说道,突然仰望,脸色发白,语速也变快
了,“那些是属于我母亲的。”
“小心周围。”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桃乐丝说,“我想它们并不仅仅是手表、耳环这么简
单。那只是个借口,是爆发的临界点,是事件的导火索。我母亲和托普汉姆太太是
好朋友。当我母亲还在世时,总是纵容她,‘芮妮阿姨’这‘芮妮阿姨’那的。但
我母亲想把那些小饰物留给我,尽管它们不值钱,然而芮妮·托普汉姆‘阿姨’若
无其事地就占有了它们,就像她占有任何她能占有的东西一样。我一直都不知道,
直到昨天。你了解那种类型的女人吗?托普汉姆太太是个有魅力的女人:有贵族气
派,富于魅力。凭着无所顾虑的魅力,她拿走一切她能拿到的,以及期望继续拿到
的东西。我所知道的一个事实是她非常有钱,尽管我难以想象她是如何用这些钱的。
她隐居在乡下的原因是她太吝啬,不敢冒风险去投资;而是选择在镇上挥霍。我从
来就不能容忍她。我母亲死后,我就不用再纵容芮妮‘阿姨’了,尽管她觉得我应
该继续那样。一切都变了。那个女人太喜欢说我们的闲话了!从哈利的债务,到父
亲不景气的生意。还有我。”
她停了下来,向他微笑:“我很抱歉给你造成了麻烦。”
“你并没有麻烦我什么。”
“但那的确很可笑,不是吗?”
“‘可笑’,”詹姆森冷冷地说,“不是我应该用的词。那么你跟她吵架了?”
“噢,一次辉煌的吵架,一次美丽的吵架。简直是所有吵架之母。”
“什么时候?”
“昨天。当我看见她带着母亲的手表时。”她看着火堆,在那上面银质奖杯闪
闪发光。
“也许我说得太多了,”她继续道,“但我得不到父亲和哈利的支持。我不怪
父亲:他为生意操了很多心,而且他那残废的手臂时时给他带来不便。他只希望能
平静地生活。至于哈利,他也不喜欢她;但她迷上了他,这让他感到满足。他是芮
妮阿姨那种类型的男人。失业了?哦,他依赖着某人过活。我则处于中间。他们总
是说:”多莉,干这个。‘’多莉,干那个。‘’老好人多莉,她不会介意的。‘
但我介意。当我看到那个女人带着母亲的手表站在那儿,还摆出副同情的样子在议
论我们家请不起佣人,我感到有些事需要做了。因此我猜想我应该是做了某些事。
“
詹姆森伸出手握住她:“好,”他说,“那你确实干了吗?”
“我不知道!麻烦就在这里。”
“但的确——”
“不。那就是托普汉姆太太总是嘲弄的我的事情之一。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当你梦游的时候。很可笑吧?”她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道,“绝对太可笑了。但
不是我!一点也不是!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当我过于疲劳或者神经紧张的时候,
就会梦游。有一次我还下了楼,生了火,收拾桌子准备做饭。我得承认这并不是常
常发生的,而且从没发生过像这次这样的事。”她试着笑,“但你觉得为什么父亲
和哈利会那样子看我?这是最糟的。我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是否是一个谋杀犯。”
——太糟了。
詹姆森也得承认这一点,尽管他的理智还在反驳。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着。
她的棕色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身上。他不能把脸转过去;他看得见她的脸上的
每个角落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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