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权威打折扣 号令不行误战机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王汉公处长兴冲冲地回到处里宣布:
“经院检委会讨论,决定对李家驹受贿案的被告人李家驹拘留审查!”说完,
他用目光扫视了处里另外四个同志,脸上多多少少有些得意的神色,心想,你们老
是和我唱反调,现在检委会已经作出决定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俞美凤和孙红莲听了王汉公处长的宣布,用不屑一顾的眼光瞄了他一眼,继续
她们的谈心。这俩个人整天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只要她俩在一起,除了说话还是
说话,谁也不知道她们说些啥。陈少实和张胜利张大眼睛看着王汉公处长,等待王
汉公处长下面的话。
“大家注意一下,我们来分分工!”王处长说‘大家注意’的‘大家’,实际
上是指俞美凤和孙红莲,因为只有她俩没有注意他的说话。陈少实和张胜利则一直
在注意地听着。王汉公处长说过之后,俞美凤和孙红莲好象没听见一样,依然故我,
一点儿反映都没有。对此,王汉公处长也无可奈何,只好按照他的思路开始分工:
“小陈和小张还有法警宋元,和我一起到机械厂把李家驹带到看守所;老俞和
小孙,办一下拘留审查的法律手续。大家明确了吗?”陈少实和张胜利都点点头,
表示明确了;俞美凤和孙红莲还是没有反映。王汉公处长的目光投向她俩,这俩个
人仍在低声说话,并没有马上行动的表示。王汉公处长有些发急了:
“老俞小孙你们听到没有?!”
“你说什么?”俞美凤见王汉公处长点名问她俩,不好再不理他,只好故意装
作没听到,反问他说了什么。王汉公处长无奈地只好又重复了刚才的意思。
“知道了”俞美凤轻描淡写的答了一句,然后又和孙红莲说开了,她俩好象有
永远说不完的话。
“那好,我们三人先走吧!小陈你去叫上法警宋元和驾驶员陈超,我马上就到!”
说着,王汉公处长便离开办公室。
王汉公处长一行驾车来到南都机械厂,看大门的仍是那个干瘪小老头。警车开
到工厂大门口,已经停下,小老头还是伸出两只短膀子,嘴巴不停地喊着:
“停,停,停!”警车只好停在工厂外大门口。陈少实首先打开车门从车里走
了下来,
“老师傅,认识我吧?”陈少实很有礼貌地说道。他以为这样一说,小老头不
会再设置障碍,会顺利地放行。其实,他是想错了,小老头一句“认识”,之后,
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答理他。
“老师傅,请你开开门,我们要进去!”
“进去干什么?”小老头非要问个究竟。
“找你们李厂长有事。”陈少实还是耐着性子,尽量克制自已。
“有什么事?”小老头仍是一副不问出究竟不放行的架势,这倒使陈少实有点
儿为难了,照实说吧,在人没有抓到之前,这是秘密,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出来,
就是泄密,当事人要是得知消息之后逃跑了,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随便说一个理
由,不一定就能骗得了这个小老头。陈少实有点儿左右为难。这时坐在汽车里的王
汉公处长有点儿不耐烦了,他摇下车玻璃,大声问道:
“怎么搞的,不让进?”
陈少实赶紧走到王处长身边。小声对王汉公处长说:
“门卫非要问清我们进厂干什么,不告诉他就不让进!”
“你告诉他,我们来找他们李厂长有事,不就得了吗?”
“我就是这么说的,他就是不让进呢!非要问清找李厂长什么事!”
“你就告诉他,我们是来抓李家驹的,看他还让不让进!”王汉公处长的脸开
始往下拉,看得出来,他有点儿来火了。
“人没有抓到之前,这样说不是泄密了吗?徜若他闻讯跑掉怎么办?”
陈少实觉得王汉公处长的说法不妥。听陈少实这样一说,王汉公处长沉默了一
下,很显然,他已经感觉到他的说法不妥,若是李家驹得信后真的逃跑,这可不是
玩的,他是要负责任的,作为处长,他不能承担因为他的出言不慎而泄密,让犯罪
分子逃跑了这样的责任。
“你看怎么办,总不能不进去吧?”王汉公处长征求陈少实的意见。
“我看这样,让门卫通知李家驹出来。”
“好!就这么办。”王处长表示同意。于是陈少实再一次来到干瘪小老头的面
前,对他说道:
“老师傅,麻烦你通知一下李厂长,说我们是检察院的,来找他有事,让他到
大门口来一下。”小老头似乎还是不太情愿,陈少实有点儿来火了:
“你还要我们怎样?说着拿起电话机,自已打电话。
“哎哎哎,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打电话?”
“经过你同意?你能同意吗?你已经耽误了我们的工作!以后再和你说!”说
着陈少实要通了总机,接到了李家驹的办公室,刚好是李家驹接的电话。称马上就
来。小老头还在旁边嘀嘀咕咕,陈少实也不理他,打完电话之后,就站在厂门口等。
不一会儿李家驹来了,他一眼便认出陈少实:
“啊!陈同志,是你啊!找我什么事?”
“请你到我们检察院去一趟!”
李家驹先是一怔,继而镇定下来:
“我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去检察院干嘛呢?”
“你去了就知道了。上车吧!”
“我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我要去收拾一下?”
“不用了,你办公室的事我们来安排!”王汉公处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汽车
里出来了,
“你先上车再说!”王汉公处长不由分说,便将李家驹推进了警车。
驾驶员发动汽车,拉起警报器,汽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达市公安局看守所。
陈少实先下车,紧接着张胜利也下了车,李家驹是在王汉公处长前头下车。“小陈
你快进去看看手续办好没有?”王汉公处长一下车便分咐陈少实办理李家驹进看守
所的手续。
“怎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了,你们要干什么?”李家驹看出不对头,大声嚷
了起来。
“少说废话,进去好好反省,交待问题!”王汉公处长大声呵斥。不一会儿,
陈少实从看守所出来了,他告诉王汉公处长,看守所不知道检察院今天要关人进来,
无法安排李家驹入所!王汉公处长听了陈少实的报告,不禁大吃一惊:
“怎么?老俞和小孙没有来办手续?这是怎么搞的!快去把老俞和小孙找来!”
陈少实和张胜利不约而同转身回去找俞孙。
“你们回来,让驾驶员陈超开车送你们去,噢,小陈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小张
留下!”
陈少石走后,王汉公处长和张胜利带着李家驹在公安局看守所门口等着,王汉
公处长气得直摇头,心里在骂着:什么东西,这样的不负责任!他心里这样想着,
但表面上仍是不露声色。这时,李家驹有点儿不太安定了,他一会儿要小便,一会
儿要喝水,在折腾了一番之后,他觉得还不够过瘾,就又冲着王汉公处长大声责问
道:
“你们凭什么平白无故地把我带到这里?我倒底犯了什么罪?”
王处长正窝着一肚子气没处放,听李家驹这样一嚷,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大
声吼道:
“犯了什么罪你自已心里最有数,还要我说吗?”
“我就是不明白才问你的,你要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李家驹有点不依不饶。
王处长看了李家驹一眼,没有立即作答,心想,你倒底有多少问题,我心里也没有
底啊!我所掌握的,不就是举报信上的那点内容吗?把你弄来不就是想从你的嘴巴
里挖东西吗?看来这个李家驹还真不好对付呢!李家驹见王汉公处长没有回答他的
问题,还是不死心,于是他又进一步说道:
“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啊!”王汉公处长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理他。王处长现
在的心情很不好,俞美凤和孙红莲工作不负责任,使得李家驹不能按时羁押,他对
她俩的成见又加深了一步。陈少实去了好一会还没回来,也不知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李家驹在这里又是喋喋不休,王汉公真是烦透了:
“怎么搞的!小陈还不回来?小张你快去看看,倒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俞美凤和孙红莲根本就没办李家驹的羁押手续。王汉公处长他们走了之
后,她们二人继续在吹牛,正当她俩吹得高兴的时候,办公室秘书李秀芹从外面回
来,路过法纪处办公室门口,向她俩随便打了个招呼,孙红莲也随便问了一句:
“你上哪啦?”
李秀芹答:
“刚从新华大百货商埸回来。”
俞美凤听李秀芹说是刚从新华大百货商埸回来的,也就随便问了句:
“有什么便宜货卖?”
李秀芹便停下脚步,和她俩聊了起来。李秀芹绘声绘色地告诉她们,新华大百
货商埸到了好多好看的布料,好多人在抢购,她想买,因为钱带得不多,是回来拿
钱的。俞孙二人一听,也来了劲,表示也要去买,于是,二人开始打开抽屉找钱,
这一折腾,把办李家驹羁押手续的事给忘记了!这三个人拿了钱,兴冲冲地直奔新
华大百货商埸买布料去了。
她们三人来到大商埸,果如李秀芹所说,大商埸的确有不少女同胞喜爱的布料,
但是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购买。因为那时物质还不太丰富,商埸里一有新的东西很
快便有很多人排队购买。于是三人就开始排队,直到王汉公处长他们将李家驹带回
来,还没有轮到她们!
在排队过程中,孙红莲忽然想起,王汉公处长交办的事没有办,问俞美凤怎么
办?俞美凤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哪有那么快就回来?说不定呵人还抓不到呢!你如
不放心你就先回去办,你喜欢什么样的布,我来给你买!”孙红莲略微考虑了一下,
认为俞美凤说得有道理:王汉公处长不可能回来得那么快,也许扑个空就回来了。
这样一想,她们宽心大放,也就心安理得在排队购物了。想不到王汉公处长他们没
费什么事,很快就将人带回来了!
陈少实回到处里的时候,俞美凤和孙红莲还没有回来呢!陈少实找来找去找不
到她俩,自已又不知如何办理拘留李家驹的手续,他只好找到分管检察院长李长荣,
告诉他李家驹已经被带回,现在要办拘留手续,他不知道手续如何办理。李长荣觉
得有点奇怪:
“你们处怎么就不留个人办手续?带李家驹用得了那么多人吗?”陈少实只好
照实告诉李长荣:“此事是交给俞美凤和孙红莲办的,不知她俩上哪儿了,找不到
人!王汉公处长和张胜利现正在市局看守所等着呢!没有手续,看守所不让进人!”
听到这儿,李长荣一对扫帚眉已经挤成了一堆,他深知这俩个人和王汉公处长不团
结,但想不到这种不团结,竟然已经影响到工作了,这无论如何是不应该的。但是,
对这俩个女人,不仅他这个副检察长无能为力,就是一把手的李树坤也是无可如何
的,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只要不是太不象话,他是从来不过问的!
“你到办公室去,找李秀芹秘书,开个拘留决定书,然后送给市公安局刑警,
由他们开个拘留证,请他们派个刑警和你们一道去看守所执行!”
陈少实来到办公室找李秀芹开拘留决定书,办公室主任孙先说,李秀芹出去了,
没回来,法律文书都是她保管的,别人开不起来。这一下倒使陈少实急得不轻。
“这怎么办?被告人(那时凡立案侦查的对象都叫‘被告人’作者。)已经带
到看守所门口了,没有拘留手续,看守所不让进呢!”陈少实急得头上直冒汗。
“我也没有办法,她不在别人办不起来!”孙先说起话来,不急不躁。
孙先四十多岁,白白净净的面皮,瘦瘦的身材,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他是
政法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在检察院刚组建时就来了,说得上是一个老检察了,他为
人本本份份,上班后整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里,直到下班。他对办公室的几个
下属,除了将院领导的有关要求指示给大家传达传达之外,就没有自已的东西了。
至于那些个属下,上班后干些什么,在不在办公室,他是不管的。他的职位和他的
能力基本上是不成正比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职务老是升不上去。这时候陈少实
急得象热锅上蚂蚁,焦躁不安,而他仍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你等一会吧,李秀芹回来会给你办的!”陈少实心想,这个话等于没说,李
秀芹回来后当然是会办的了,这还用得着你说吗?不过陈少实没有这样说,他带着
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请主任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处长他们在看守所等着呢!”
“我要是能办早就给你办了,你说是不是?”孙先仍是笑嘻嘻地说道。陈少实
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哎,你不要急嘛,坐下休息一下再说。”孙先倒安慰起陈少实来了。陈少实
勉强坐了下来,但是他的心怎么也定不下来。一会儿跑到办公室门口张张,看看李
秀芹回来没有。
“小陈,你怎么还没办好,处长急死了!”陈少实没有等到李秀芹,却将张胜
利等来了。王汉公处长等得不耐烦,派张胜利来催了!
“怎么回事呀?你怎么不办手续?”张胜利一连串的发问,弄得陈少实不知说
什么好。
“李秘书出去了,拘留决定书办不起来!”
“老俞和小孙呢?怎么你来办呢?”张胜利不解地问道。
“她们都不知上哪儿了,找不到她俩!这怎么办呢?”陈少实两手一摊,意思
是说:我有什么办法。
“这样吧,你回去告诉王汉公处长,找不到老俞和小孙,李秘书也不在,拘留
决定书还没有办好。我在这里等着,李秘书一回来我马上办好送来!”陈少石无可
奈何地说。
“也只好这样了!”张胜利无可奈何看着陈少实笑笑,然后便走出了办公室。
张胜利还没有走出走廊,迎面碰到李秀芹和俞美凤孙红莲,正嘻嘻哈哈上楼梯,
并且拿出各自的布料,相互比对着,品评着,张胜利站在走道里等她们,孙红莲眼
尖,一抬头看见了张胜利,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
“哎呀,不好!”俞美凤和李秀芹被她突如其来莫明其妙的说话弄得一愣。
“你是怎么啦?”俞美凤首先开口问道。
“我们拘留决定书还没有办呢!你看,张胜利都回来了!”
俞美凤也看到了张胜利,好象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知道人抓到了没有?”
“小张你们回来啦,人抓到没有?”
“抓到啦。在等你们的拘留决定书呢!办好了吧?”
“哎呀真该死,我们出去有点儿事,还没有来得及办呢!我这就办!”孙红莲
说着,又催促李秀芹道:“快快,给我们办个拘留决定书!”李秀芹好象想起来了,
赶紧向办公室走去。
“小孙你去办一下,我就不去了。”俞美凤说着就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张胜利
什么也没有说,跟着李秀芹和孙红莲又回到了院办公室。陈少实还在办公室等着,
见孙红莲和李秀芹来了,正要站起说什么,他还没有开口,孙红莲抢着说道:
“你别说了,我们什么都知道了,我们这就办!”
陈少实也不便说什么,站在一边看着李秀芹办。李秀芹麻利地打开保险柜,熟
练地从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所谓拘留决定书,是印好的格式化法律文书,只要
填上被告人的姓名和时间就可以了,因此不到两分钟就填好了,孙红莲拿过来看了
看:
“诺,好了拿去吧!”说着便将拘留决定书交给了陈少实。“噢,想起来了,
还要到市公安局去一趟,把这个文书交给市局,由他开出拘留证,并且由他们派人
和你们一道去执行。”孙红莲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
陈少实心想,这些不劳你说,我早知道了。他接过拘留决定书,大步迈出院办
公室。
“走吧!”便和张胜利一道直奔市公安局。等到从市公安局办好拘留证回到看
守所,这前后,足足用了二个多小时,王汉公处长在那里早已等得心急如火。
“怎么到现在才来!?”王处长黑着脸冲着陈少实问道。
“等办完再说吧”。
见陈少实这样说,王汉公处长也没有再说什么。“快去办吧!”他催促道。
陈少实和公安局协助执行的同志一起到看守所,将拘留证交给了看守所当值人
员,“手续”很快便办好了。接下来便是看守所的事了。
“哪个叫李家驹?”看守所法警嚷道。
“是我。怎么?”李家驹听到喊他的名字,本来是蹲着的,他边起身边应着。
“什么怎么不怎么?你给我过来!”法警的嗓门又提高了二度。这种话,这样
高的嗓门,李家驹听起来很不习惯,在厂里的时候,谁到见到他不是厂长长厂长短
的,哪有人这样对他说话的?
“快点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法警的话总是那么生硬,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也难怪,他们整天和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打交道,很难做到和颜悦色,温良恭俭让。
到了这种埸合,李家驹也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过来点,过来点!怕什么?”法警吼道。
李家驹无可奈何,只好向法警靠拢靠拢再靠拢。
“把裤带解开!”法警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要干什么?”
“叫你解开就解开,哪有那么多罗嗉话!”
李家驹很不情愿地解开裤带,双手提着裤子,眼看着法警,法警顺手将他的裤
带抽了下来,扔在一边。
“这,这,这是为什么?”李家驹有点儿急了。
“不为什么,凡是进我们看守所的人都是这样!”说过之后,法警很熟练地将
李家驹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遍,将翻出的个人物品,一一登记,又将李家驹的
姓名出身年月工作单位等基本情况,登记在一张小卡片上。然后,交给王汉公处长
一份羁押回执,说道:
“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在回检察院的路上,王汉公处长又问起陈少实,为什么一个拘留决定书,办了
那么长时间,陈少实只好将办公室李秘书和俞美凤她们一道外出,法律文书被李秘
书锁抽屉,拿不出来办不起来的情况对他简要地说了说。
“这些人上班根本就不安心工作,成天就家长里短,逛商店,也没有人管,这
样下去怎么得了!”王汉公处长感叹地发了一通牢骚。可他也不想想,这三个人中
倒有两个是他的部下,他为什么就不管一管?实际上他有数得很,他不是不想管,
他是管不了,没人听他的,他也只有在背后发发牢骚,当她们的面,他是不吭的。
法纪处的办公室里,俞美凤和孙红莲都在,她俩凑在一起正聊得起劲,当王汉
公处长他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俞孙二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孙红莲见
王汉公处长的脸拉得很长,铁青铁青的,不敢再和俞美凤聊天,便很知趣地回到自
已的坐位上;俞美凤也没有说什么,她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漫不经心
地看起来。陈少实和张胜利各归各坐,王汉公处长抬起眼来看看孙红莲,欲言又止
;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俞美凤,俞美凤假装看书,实际上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王汉
公处长在看她,但她不动声色;不过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好了如何应对王汉公处长。
她知道,李家驹的拘留决定没有办,是她们的不对;但是她在王汉公处长面前,从
来就没有服过输,王汉公不提便罢,如果就这件事批评她,她是不会接受的。她心
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没有及时办嘛,最后还不是我们办的吗?再说当时
李秀芹不也是和我们一道出去了吗?她这样一想,心里坦然得很,根本就没有任何
自责的想法。办公室里五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死一样的寂静。此时此刻的
王汉公处长,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在想,这件事要不要说一说?说嘛,
她们俩个肯定不会接受,说得不好还会吵起来,造成不良影响;不说嘛,这实在是
一个问题,而且两位新来的同志,自始至终都是知道的,如果对这样的不负责任的
问题,作为一个处长,听之任之,什么也不说,就象没发生任何事一样,今后的工
作怎么开展呢?,这不是明摆着的失责吗?想到这里,王汉公处长有点儿不大自在
了,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去倒开水,一会儿又去打水洗脸,这一切忙好
之后,他坐下来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概吸进喉咙的烟太多的原因,
不由地大声咳嗽起来,直咳得满面通红,口水直淌,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
来回,两个膀子不停地敲打着前胸和后背,咳嗽才渐渐地平息下来。他又喝了一口
茶水,咳嗽才得已彻底平息。他思前想后,权衡再三,最后决定还是要说一说。稍
稍休息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小孙,你们今天上哪儿啦?”他只敢问孙红莲,对俞美凤,屁都不敢放一个。
“怎么?问这事干吗?”孙红莲在俞美凤的调教下,也变得越来越不听话,越
来越辛辣刻薄了。她知道王汉公处长问话的潜台词,但她根本就不正面回答王汉公
处长的问话,反将王汉公处长的问话又一脚踢了回来。听了孙红莲的反问,王汉公
处长头脑中的一股无名火,不禁直往上冲,但是他还是竭力地克制着自已,不让这
无名火冒出来:
“我让你们办李家驹的拘留决定书,你们为什么迟迟不办?”
“怎么不办,不是给你们办好了吗?还要我们怎么办才好?”孙红莲又把王汉
公处长的问话踢了回来,她回避了王汉公处长说的‘迟迟不办’四个字,而突出了
‘办了’二个字。王汉公处长知道她故意回避实质性问题,于是他又加重语气说道
:
“我是问,你们为什拖了那么长时间才办,让我们等了几个小时!”王汉公处
长这样一说,俞美凤有点儿坐不住了,从一开始,王汉公处长的问话,都是你们,
你们的,她深知,这‘你们’是包含我俞美凤的,我不能示弱,不能装聋作哑!于
是她把书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说道:
“办公室没有人,叫我们找谁去办?耽搁你们一点时间有什么大不了的!”王
汉公处长见俞美凤开了腔,并且说出了没有及时办证的‘理由’,不禁有点儿心虚
起来,心想:是呀,办公室没人,让她们怎么办呢?不过转而一想,听陈少实和小
张说,办公室秘书李秀芹是和她俩一道回来的,既然她们是一道回来的,那么就有
可能是一道出去的,那为什么不把拘留决定书办好再出去呢?这就是说,她俩根本
就没有把工作放在心上,而只顾外出办私事!想到这些,王汉公处长又有一点儿气
壮起来:
“办公室没人?人呢?上哪啦?”听王汉公处长这样一问,倒使俞美凤有点儿
心虚起来了,因为李秀芹毕竟是和她们一道出去逛商店买布料而耽误了办证的。不
过,俞美凤从来也没有在王汉公处长面前示过弱,说过自已的不是,当着全处同志
的面,当然更不能在处长面前示弱,特别面对两位新来的同事,如果在处长面前示
弱,今后还能在人前抬起头来吗?想到这些,俞美凤大声说道:
“人上哪?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是办公室主任,管得了那么多吗?”
俞美凤明明是和李秀芹一道出去,一道回院的,她却故意不说事实真相。陈少
实和张胜利听到这里,对俞孙二人这种歪曲事实、蛮不讲理的行为有点儿不屑,但
又不便公开说什么,只好出来打圆埸:
“算了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说了。”陈少实的语气带有明显的息事
宁人意味。王汉公处长被俞美凤一顿抡白,不知如何是好了,气得脸红脖子粗,并
且不停地咳嗽,他索兴站起身来,走到门外的走廊里,尽情地咳,咳了足足有二分
钟,才又回到办公室。俞美凤仍是不经意地看书,孙红莲则对着小镜子,在仔细地
搜寻着脸上的小豆豆,因为她那红通通肥嘟嘟的脸上,散布着不少小颗颗,她认为
这些可恶的小颗颗影响她的容貌,有点儿有碍观瞻,所以打算一个个把它们消灭干
净,于是,她一有空闲,便对着小镜子,消灭小颗颗。可是事与愿违,小颗颗虽然
被清除了,但脸上却留下了点点疤痕,其难看的程度,比之小颗颗更是有过之而无
不及!她认为这些疤痕时间一长会退净的,因此,她仍一如既往地、执着地,专心
致志消灭着脸上的小颗颗,好象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王汉公处长停止了咳嗽,坐在办公桌边,两眼看着门外发呆,他在想,我这个
处长还有什么权威可言,除了新来的两位同志,我还能指挥谁呢?这俩个女人,明
明是她们对工作不负责任,交待的工作不好好干,反而“理直气壮”地顶撞我,我
这个处长还有什么当头呢?不如干脆辞职不干算了!想到这里,他将屁股抬了抬,
好象马上就要起身到检察长那儿递辞呈似的。当然,他并没有起身去检察长那里递
辞呈,是因为坐得不舒服才抬屁股的。他重新坐坐好之后,又接着他刚才的思路想
问题。他想,若是我递辞呈不干了,谁来接替我当这个处长呢?要是让别的同志来
当处长,还好说;若是让这个俞美凤来当处长,我不是白白的将处长送给她了吗?
这正是她所求之不得的!再说,她就是因为对我当处长不服气,才和我闹别扭的,
我若是辞职不当,不是正好中她的下怀吗?这可不行!我不能让她满意,更不能让
她有当处长的机会!这个处长的“职”,还是辞不得的!这个处长我非要当下去,
我当定了!看她们如何动作!想到这里,王汉公处长似乎来了一点精神,他站起身
来,双手抄在背后,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手指着孙红莲说道:
“你们上班的时候,不好好工作,逛商店,买东西,耽误工作,这象话吗!”
孙红莲先是一愣,本就通红的肥脸,一下子变成了紫茄子,她向俞美凤看了看,
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立即说出来,看神气是在向俞美凤求援,俞美
凤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将手里的书向桌子上一放,大声嚷道:
“谁告诉你我们上班逛商店买东西的?!”说完两眼狠狠地瞪着王汉公处长。
“那你们说说,那么长时间,你们连一个拘留决定书都办不好,上哪儿去了?”
王汉公处长也不示弱。“你管我们上哪儿呢?我们高兴上哪就上哪!”俞美凤还是
那样的不讲理。
“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你还有理呢!”这回王汉公处长动了真气了。
“我们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我们就是有理,你看我们不顺眼,有本事就把我们
调出法纪处!”俞美凤根本就不买帐,而且话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小陈小张你们评评这个理:她们上班时间工作不干,逛商店买东西,还不接
受批评,这样下去,今后的工作还要不干了?”很显然,王汉公处长不是这俩位女
下属的对手,转而向俩位新来的同志求助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张胜利首先表明自已的态度;
“小张说得对。这件事作为一个教训,今后注意一些吧!”听得出来,陈少实
的话虽然总体上是息事宁人,但也不完全是息事宁人,在原则问题上,态度还是非
常明确的,他说这件事要作为教训,引起今后的注意,这就表明,俞孙二人没有办
理拘留决定书确实是个问题,否则哪来的‘教训’好吸取呢?对陈少实的话外之音,
俞孙二人也听出来了,她们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眼光投向了陈少实,陈少实很坦然地
面对二位女士投来的并不是很满意的目光。倒底是缺理,俞孙二人虽然对陈少实的
话不太满意,但当三对目光相对时,大概是心虚的原因,两位女士的目光很快就转
移了方向。王汉公处长对陈少实的说话,虽然也不是十分满意,但多多少少还是有
些安慰的。他认为陈少实的说法虽然比较轻描淡写,但是非曲直还是分清了的,不
象张胜利是完完全全的糊稀泥。因此,他还是向陈少实投来了赞许的一瞥,他见俞
孙二人不再说话,于是便也见好就收,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俞孙二人就不同了,听
了陈少实那一番话,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特别是俞美凤,觉得自已面子上老大下
不来。但继而一想,人家说得在理,自已确因办私事耽搁了工作,还有什么好说的
呢?对王汉公处长不买帐,是因为不服气他当处长,这俩个新来的同志,和我们还
没有什么利害冲突,我们没有和他闹翻的必要,想到这里,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既
于孙红莲,她是惟俞美凤马头是瞻,俞美凤不作声,她也就不吭声了。一时间,法
纪处办公室的五个人,一点声响都没有了。过了大约有二分钟,俞美凤轻轻地推了
推坐在她前排的孙红莲,向外面指了指,然后起身向外面走去,孙红莲会意,一声
不吭地跟在俞美凤身后,二人迅速地离开了办公室。既于二人出去干什么,谁也不
知道;因为她们二人外出是从来不请假的,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什么时
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王汉公处长管不了她们,即使偶尔管一下,她们也是不
听的,于是,久而久之,王汉公处长就不管了,这样一来,她们二人更加自由自在
了。王汉公处长两眼瞪着俞孙二人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又向是说给陈张二人听的
:
“真不象话!这哪象上班,这是在混班!她们俩人这一走,下班之前是不会回
来的!不信你们等着瞧好了!”果然,俞孙二人这一出去,一直到下班,没见她俩
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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