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平峡市没有制药厂,阮仲枋联系的是平峡邻市松杌市的一个制药厂。那个制药
厂正在为一外澳大利亚商人赶制一批出口药物,但是接到阮仲枋的求援电话,二话
没说就答应了。那厂长道,“我们这是中国的制药厂,放着咱中国人不救,先给外
商赶班,说不过去。”阮仲枋很感动,当即许诺道,“因此给你们药厂造成的经济
损失,我们平峡市政府全包了。到时你给我开过一张帐单来,我立刻就把款给你打
到帐上。”那年轻厂长听了大笑道,“说哪里话。现在不是谈钱的时候,我现在就
派车过去拉原料,原料在什么地方?”阮仲枋说,“不麻烦了。原料我已经派车拉
去了,你们做好准备,等原料一到就立刻开足马力生产就是了。拜托了,一千多口
人的性命就全悬在你们手上了。”
从茅坪拉原料的车经过市里的时候,阮仲枋担心他们办事不妥当,亲自领车到
了邻县那家制药厂。那位山东藉的大个子年轻厂长果然说到做到,早已停止了厂里
一切生产,腾出所有设备,专门为平峡市赶制鬼藤制剂。
已调到松杌市当了市人大主任的原平峡市委书记傅清波闻讯,亲自赶到药厂坐
镇指挥。不知他此举是不是为了补救自己的过失,求得心理上的一丝平静。
第一批药在五个小时以后就下了生产线,阮仲枋怕装在小玻璃管中的药剂摔坏,
把它抱在怀里,命令司机以最快速度赶回茅坪,同时又责令张秘书坚守在生产线旁,
下来一批药物,就立刻送回茅坪。他声色俱厉地对张秘书说,“你给我听清楚了,
要寸步不离生产线。你要是敢误事,我立刻开除你公职。”把张秘书吓了一脑子汗,
答应不迭。
经过平峡市区时,夜已经深了,到开上通往茅坪的山区公路,天黑得更透了。
阮仲枋怀里抱着药物,想像着茅坪村民们听说市长亲自给自己送来救命之药时
那激动和欢呼雀跃的情景,感到心里很是受用,嘴角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容。
阮仲枋正这么浮想联翩,自得其乐的时候,司机却猛地一脚刹车。他猝不及防,
不由自主往前一栽,手里的药盒差点扔到车踏板上。阮仲枋又惊又怒,连忙把药盒
抓紧,正想骂司机,却只听侧旁的车窗哗啦一声让人从外面捣碎了。有人喝道,
“里面会喘气的,都给老子滚出来!”
阮仲枋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发怔。还是司机见多识广,轻声说,“阮市长,
遇上打劫的了!”阮仲枋听说遇上了打劫的,心里只叫得一声苦,心想不早不晚,
偏偏赶在这节骨眼儿上遇到打劫的,自己一命不足惜,出点纰漏,可就坑了茅坪上
千口性命了。
他舍不得放下药盒,抱着药盒下了车。只见面前站着两凶汉,一个眼上长着玻
璃花,另一个腿似乎有点瘸。腿有点瘸的那个歹徒手里端着支枪管锯短了的双筒猎
枪对着他们,眼上长玻璃花的歹徒则一个劲地吆喝着,让他们把身上所有的钱和值
钱物事都掏出来放在地上。阮仲枋听了,连忙将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放在了地上,同
时连手表都摘下来搁在了地上,一边让司机不要罗嗦,听对方的吩咐,赶快掏钱。
司机心里觉得这位市长未免太脓包了一点。
尔后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钻进车厢里洗劫了一通,把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掏
了出来,装进一个大蛇皮口袋里,连只剩了一个瓶底的一瓶车用香水都不放过。
然后他走到阮仲枋身边,问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阮仲枋把药盒抱得紧紧的说,
“这里面装的是药,对你们没有用。这是茅坪一千多口人的救命药。”眼上长着玻
璃花的歹徒喝道,“操你娘,什么救命药?拿来!给老子看看!”说着伸手来夺,
阮仲枋一闪躲过,说道,“你们要什么都可以。要命都可以给你。只有这东西不能
给你们。这药关系到一千多口人的性命。你们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司机听了,才知道这位市长并非脓包,原来他一心考虑的只是如何保证药品安
全,不过又在心里说,嘿,真是一个呆子,岂不闻秀才遇到了兵,有理讲不清?你
看看眼前这两位,像是讲理的人吗?不料阮仲枋还有更惊人的举动在后边。只见他
一边说着,一边竟把药盒放在地上,腾出手来,三把两把就把身上的西服脱了下来
递给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喏,这是名牌西服,值七千多块,你们拿走。”眼
上长着玻璃花的接过西服,阮仲枋赶忙把放在地上的药盒抱起说,“我们可以走了
吧?”可是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拿了西服,转过脸来却仍旧要他手里的药盒。
阮仲枋却生死不肯答应。“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咱这地方闹传染病的事吗?你们
难道从来不看报纸不看电视不听广播吗?我说了,什么都可以给你们,这药绝对不
能给你们,一千多口人的性命全指着它呢。我听说盗亦有道,你们要是有点良心的,
就放我们走。”司机看得瞠目结舌,心里想,这人呆是呆点,胆子却着实大得可以,
平时倒没瞧出来,心里深感佩服。
可惜他们碰上的是劫道的歹徒,不是可以讲理的人。那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
说,“老子的良心早让狗吃了。”见阮仲枋就是不肯听话,不由恼羞成怒,从瘸子
歹徒手里夺过猎枪咔嚓一声将子弹上了膛,顶着阮仲枋胸脯道,“快把东西给我,
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瘸子歹徒走过来,劈手夺走了阮仲枋手里的药物。
阮仲枋待要冲上去抢因来时,被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一枪托打到在地。那瘸
子歹徒打开药盒一看,不由得踢了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一脚,乐得又蹦又跳地叫
道,“傻×,今儿轮到咱们走时运。你瞧这是什么?”说着,提出几支针剂。那眼
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一见,也不由乐得一蹦三尺高,又恶狠狠地对阮仲枋道,“想
不到你跟老子们倒是一路的,倒委屈了你。说,这是杜冷丁还是吗啡?”
阮仲枋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上的血渍说,“这既不是杜冷丁,也不是吗啡,
这是一种治传染病的药物。”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骂道,“你妈×,死到临头你
还嘴硬。”说着,抡起枪托又想砸他。
一直没有作声的司机见势不妙赶忙说,“这位是我们平峡市的市长。不是个毒
品贩子。那盒子里真是治传染病的药物。”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朝司机一瞪眼说,
“乱插什么嘴?活得不耐烦了!”拿枪瞄了一下他,又转身上下打量了阮仲枋一下,
笑道,“你是市长?那我就是国家主席了!”说着,与瘸子歹徒一起笑了起来。
阮仲枋让司机一言提醒,忙伸手到口袋里去掏工作证。两个歹徒却以为他是想
掏家伙,紧张地拿枪瞄着他,命令他把手放下来。阮仲枋放下手来说,“我是平峡
市市长阮仲枋。我左胸口这个口袋里有我的工作证。”
瘸子歹徒掏出他的工作证一看,见上面有照片有工作单位,职务一栏里填的还
真是市长,不由与眼上长着玻璃花的歹徒面面相觑。
阮仲枋趁机说,“我不是毒品贩子。那盒里要真的是杜冷丁和吗啡,你们说我
半夜三经往这山里来是打算卖给谁呢?这山里除了穷断卵筋的山民,哪里有买得起
毒品的人?我身上是没有带着针,如果带着针,就可以让你们扎一针试试了,你们
就会明白了。”见歹徒不作声,想了想,就又说,“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留在
这儿给你们做人质,你们先让他把这些药物送到茅坪去,那儿一千多口人正等着这
药救命。你们要多少钱,回头找我要,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我是堂堂一市之长,
我的命很金贵,我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的。请你们相信我。”
两个歹徒见他不像做伪,走到一边嘀嘀咕咕商量了一番,同意了他的请求。
阮仲枋让司机拿上药物,赶快送到茅坪去。司机不放心他,有些不太想走,阮
仲枋发起怒来,司机才开上车走了。方脸歹徒拿出从车里抄出来的手机,要阮仲枋
打电话让人送钱来。阮仲枋很顺从地打了电话,但接他电话的却是公安局的李局长。
李局长是个老公安,所谓人老成精,一听阮仲枋要他速备钱钞若干若干,等候
他的指示送到某地某地,就猜想阮仲枋出事了。因为两人从未有过经济交往,就算
阮仲枋向他索贿,也不会是这么个索法,何况怎么看,阮仲枋都不像是个开口索贿
的人。
李局长立刻开始布置警力营救市长。他这里还没部署完毕,已接到阮仲枋的司
机从茅坪打来的电话,报告他阮市长被人绑架了,让他尽快组织警力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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