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墓地笳声(14)
棺材盖一开,老婆婆的子女就一起扑到棺材沿上,号啕大哭,数落自己的不
是,怠慢了母亲,让母亲死了都不安生。看着他们哭的凄惨模样,我觉得自己刚
才怀疑他们的不孝,实在是无中生有。心里有点愧疚。
我半闭着眼睛,一步一挪地移到棺材边,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心里想着
" 别怕别怕……"
可看到那老婆婆的尸体,我还是一股凉意直蹿到头顶,双腿已经软了。老婆
婆已经入土个把月。一个死了个把月的尸体,会变成什么样子?还好,我只看到
尸体的脸,尸体眼睛的瞳孔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和眼白的颜色基本没什么差别。
嘴唇紧紧闭着,却夹了一截舌头伸在嘴外。老婆婆是上吊死的,是不是吊死鬼都
是舌头伸出的样子?我尽量让自己胡思乱想,让自己分神,免得太害怕。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老者示意我停一停,他" 咦" 了一声,轻轻把老
婆婆头上的一缕白毛拨开。我这才看清楚,这缕白毛长在印堂的地方,可我刚才
把它当做盖在尸体额头上的头发。老者想了想,然后叫人拿了剪子来,把那缕白
毛剪了下来。收了起来。
老者对我说:" 别害怕,越怕越出事。"
现在要我别怕,这不是在瞎说吗?我怎么能不害怕?
老者把水盆里水浇了点在尸体的下巴和腮帮子上,接着用手揉尸体的腮帮子,
揉着揉着,我就看见尸体的嘴渐渐张开,应该是揉松了下巴上的肌肉,把腮帮子
紧绷的肌腱给揉松弛了。
看着老婆婆黑洞洞的一张口,这嘴张开了,尸体的脸看起来比刚才诡异百倍。
我一想到马上要把手伸进这个黑洞洞的嘴里,心里紧缩得厉害,甚至酸酸的,我
的嘴角在抽搐,怎么都抑制不住。我听见了" 咯咯、咯咯" 的声音。过一会儿,
才发现是自己的牙齿在敲。我想放弃,可是现在骑虎难下,我想着老者那双手臂,
把夺门而逃的心思也免了。
老者把事先准备好的艾蒿水用嘴含了喷在我的手上,从手肘开始喷,一直喷
到手指尖,喷得很仔细,连续喷了几遍。
老者不作什么法事了,所有人都不动了,静静地看着我。
该我了。
你说我一个整天无事的保安,安安心心地上个班,和营业员贫贫嘴,拿着工
资吃吃喝喝,过得多好。怎么就吃饱了撑着,去听什么坟墓传出的笳乐?现在惹
火上身了,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贱?这下自作自受了吧?
我一边骂着自己,侧着身子,斜靠着棺材,慢慢把手伸向老婆婆的那张嘴,
手臂抖动得厉害,对不准尸体的嘴巴。慢慢地手指就触碰到尸体的嘴唇。我把头
扭过,不敢再看尸体。脖子仰着,看着堂屋的椽子。
我开始幻想我激动地把冰箱的冷冻柜打开——整整两盒牛奶冰棒,已经全部
冻好了,我开心地拿出来一盒,用力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味道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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