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墓地笳声(17)
我终于把手从尸体的嘴里抽出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臂和拳背上有些血
迹。
老婆婆的儿子也吓住了,坐在地下,往后退。
望开仁对他妈说道:"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供你吃供你喝,你的钱又没有只
给我一个人?"
" 你是我儿子啊。"
望开仁说:" 你还有两个姑娘噻,你又不是只生了我一个!你去找你的姑娘
去。"
" 我不是已经把钱都给你了吗?"
望开仁说:" 你才给了我多少钱?你到底还藏了多少钱?"
望开仁说:" 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会只有两千块的私房钱?"
" 仁伢子,我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已经给你了。"
杨翠凤说:" 妈,别怪我们心狠,你把钱都给了外人,只给我们这么点钱,
你还有几天活噻……"
杨翠凤说:" 把钱藏着干吗?"
我狠狠地看着这对不孝的儿子媳妇,喉咙咯咯响,极力忍着喊话的冲动。
两口子看着我,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咚咚地给我磕头,磕了几下,又掉头给
棺材磕头。
望开仁说:" 这个月的油米都给你了。妈,我们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
杨翠凤说:" 说好了,一个月二十斤米,一斤油,你把钱给谁了就找谁去…
…"
" 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妈噻……就忍心我饿死啊?"
望开仁:" 你死也死到外面去!"
我手中的那个怪东西,突然使劲挣扎,在我手心踢动。我感觉那锋利的金属
甲壳要把我手心割破了,我松了松,用指头捻住那东西。
现在看清楚了:是个金闪闪的钉锤邦邦(宜昌方言:金龟子)。
老者兴奋地大叫:" 给我,快把它给我!" 把手凑了过来。
我手一紧,又把那钉锤邦邦死死攥住。我看着老者,缓缓摇摇头:" 没门。
"
我把头一扭,看见老婆婆的幺姑娘,正趴在棺材顶,拿黄表纸轻轻擦拭老婆
婆口鼻中、眼角边的血,嘤嘤地哭。
望开玉说:" 妈,你吃了饭没有?这么晚了走这么远干吗?妈,不是我说你,
当初我就叫你莫把钱给那个神经病神甫,那是个疯子,你偏不相信我。你现在倒
好,没得钱了,也不见那个神甫来给你碗饭吃。你还不是要来找我们?"
望开玉说:" 这世上,哪个能靠得住哦,除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可是你也
晓得,我嫁到这家了,日子也不好过,你女婿已经出门到浙江打了两年工了。勤
扒苦挣弄点钱,都要给你外孙子上学噻。你莫哭了,你吃了饭,先回去,我明天
去找哥哥去,他和嫂子太不对了,怎么能把你赶出来呢。"
我的眼光划过棺材,看见了老婆婆的大姑娘,她现在躲得离棺材远远的,靠
着大门的门板,身上跟筛糠似的,哭都哭不出来。钉锤邦邦又在用力了,好像马
上要从我手中的缝隙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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