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白色高跟鞋
高苇听见敲门声时,屏住呼吸没有应答。周玫和谭小影刚离开一会儿,怎么
就有人来敲门呢?是张骏吗?不会,她刚刚和他通完电话,他上夜班是不会过来
的。现在是夜里10点过了,谁也不会到她这里来。
" 叭叭叭"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高苇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提高声
音问道:" 谁呀?" " 是我,陆地。你不是要修理电灯开关吗?" 高苇长出了一
口气,她下班回来时约过陆地的,现在差点将这事忘了。
书房的电灯开关坏了好几天了,这让她晚上更不敢进书房去。自从她对张骏
讲过书房里有鬼影出现后,张骏每次来这里总有点神经过敏。她决定将电灯开关
修理好,然后将书房彻底打扫一遍,让自己和张骏都消除这个阴影。本来,书房
里的鬼影又不是她看见的,只是她不便对张骏讲实情罢了。她现在相信那是郑川
的幻觉,他那次住在这里时本来就有点精神恍惚,半夜起床后,难免看花了眼。
陆地进屋后,在书房的墙壁上修理起电灯开关来。
" 你的朋友都走了?" 陆地一边修理一边问道。
高苇说是的,要不是被我遇见,我的朋友也许会上当买下隔壁的房子。陆地
说那有什么不好?高苇说这还用说吗,死了人的房子住进去会倒霉的。
" 你对死人的看法不对。" 陆地说," 人都是要死的,没什么可怕,我要是
有钱的话,就会将隔壁那套房子买下来。" " 你买房子干什么?" 高苇问道,"
想成家了是不是?" 陆地甜蜜地一笑说:" 是啊,我有女友了,28岁,比我大一
些,你说好吗?" 高苇对陆地有了女友真是感到惊奇。从看见他将一只猫活活烧
死到他欲剁掉自己的手指,高苇非常清楚这是一个变态的小子。如周玫分析的那
样,还可能是"SZ"自杀组织的成员,这种人怎会有女人喜欢他?
高苇自然不好当面打击他,便说有了女友好啊,年龄大一点也没什么,什么
时候带给我看一看?自从高苇阻拦了他剁手指后,她发觉陆地对她多了一份尊敬,
在有了安全感之后,她也敢于找他修电灯和开玩笑了。
" 好吧,以后我将女友带给你看看。" 陆地爽快地说。
电灯开关很快修好了,陆地说是弹簧坏了,小毛病,他已换上了新的。高苇
说我得给你点材料费,陆地说不用了,只怕我以后没机会帮你做这些事了。高苇
问你要离开这里?他说也许吧。如果我要结婚的话。结婚?高苇忍了忍没有笑话
他,她认为不能伤人的自尊心。
第二天在公司上班时,高苇时不时地想起陆地所说的有了女友的事,她想也
许是自己的偏见,别人怎么就不该有女友呢?这样想后,她也就不再考虑这件事
了。
到下午3 点,郑川仍没来公司,他每天下午都来公司坐一坐的,今天是怎么
了?她还等着他尽快给自己调换工作岗位呢。
她拨通了郑川的手机:" 喂,我是高苇,你今天不来公司了吗?" 电话上,
郑川的声音显得特别疲惫:" 哦,几点钟了?怎么就这样晚了呢?我今天就不来
了。" " 你怎么了?病重了吗?" 高苇从来没听见过他这样低沉无力的声音。
" 我没事,哦,有句话一直忘了问你,高苇,你和一个小男生好上了吗?如
果是真的,就好好相处,爱一个人不容易。" 高苇吃了一惊,她和张骏的关系一
直比较秘密的,谁告诉郑川的?另一点让她吃惊的是,她和郑川有了性关系后,
郑川要求过她不得有另外的男友。至少给他3 年时间吧,他说这之后你当然该交
男友并结婚的。他说他最不能忍受和一个女人亲热时,想到这个女人同时被另外
的男人拥有。他说年轻的时候,他老婆就在这点上伤了他的心。高苇当时对他的
要求气愤得咬牙切齿,这就是男人的霸权,滚你的蛋吧。然而,她没敢表示这种
愤怒,她已和他上了床,要是立即分手的话就太吃亏了。她只得假装同意他的要
求,并且半真半假地说不会喜欢别的男人了。当时,也真没有别的男人让她心动
过。
所以,今天郑川在电话上说出如此宽容、理解甚至鼓励的话时,高苇真的很
意外。她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小男生啊,没那回事。
" 放下电话后,高苇坐在办公桌前发愣。她突然想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
句话,难道郑川要死了吗?不会,高血脂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何况他保养得
很好,每年都要输几个月的液。那么,是曾经有过的奇怪的邮件已让他精神崩溃
了吗?她替他去慧灵寺约会过,那真有一种与鬼魂约会的感觉。可是,郑川后来
没让她继续参与这事,还将邮箱密码也更改了,他是想自己独享那种秘密吗?也
不知这事后来有什么变化。除了郑川在她家看见过书房里的鬼魂外,他的办公室
里还出现过女人用的梳子和镜子,从这些迹象看,这事到现在一定是凶多吉少。
" 怎么还没下班?" 周玫走进办公室来才将高苇从沉思中惊醒," 公司里的
人都走完了,你还在这里用功?" " 哦,我有点困,差点睡着了。" 高苇这才想
起和周玫约过,下班后一块儿上街去吃晚餐的。
高苇换好衣服后,想去厕所方便,但又有点害怕,便对周玫说你陪我去好吗?
周玫说我又不方便,好吧,我站在厕所门口给你壮胆。
走廊上已空无一人,她们一直走到走廊的转弯处,高苇走进了女厕所。奇怪,
最里边那个厕位的小门又是关着的。高苇犹豫了一下,给自己壮胆说,别怕,周
玫正站在门口呢。也许是好奇心驱使她吧,她故意走进那个关着门的厕位旁边,
蹲下后,她一边方便一边低头望隔板下面的那条缝,天哪!她又看见了一只白色
的高跟鞋!
" 有鬼!"高苇提上裤子大叫着往外跑,和站在门口的周玫撞在一起。
这一刻,高苇真是佩服周玫的胆量,周玫提高声音说:" 天还没黑,什么鬼
就出来了?喂,里面有鬼吗?" " 你们在闹什么呀?"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同时,厕位的门推开,张叶一边整理裙子一边从厕所里走出来,她脚上的白色高
跟鞋走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高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说:" 怎么是你呀?你蹲在那里怎
么不说话呢?" 张叶笑了笑说:" 我一个人和谁说话呀?我也不知道进了隔壁位
子的是你。什么鬼呀鬼的,你们这样叫,把我也吓着了。" " 以前我也在隔板下
看见过你这鞋子,那也是鬼吗?" " 以前?以前是多久?我不知道了。" 张叶平
静地说。
" 你怎么还没下班?" 高苇又追问道。
张叶已进了走廊,回过头说:" 我整理点资料、加加班,这还需要向谁请示
吗?" 张叶说这话时,脸上有不屑的表情,这使高苇一下又明白了许多问题。
高苇和周玫走出写字楼,在街上找了一家安静的餐馆坐下。
高苇说:" 我明白了,是张叶故意装神弄鬼来吓我的。她还和我一起进厕所,
当着我的面捂着肩膀,说厕位里有鬼蹿出来撞着了她。我真幼稚,怎么就相信她
的鬼话呢?" 周玫吃惊地说:" 真没想到,这女人的忌妒心这样强。你取代了她
的秘书位置,看来她一直记恨着你的。" 饭菜端上桌来以后,高苇气得不想动筷
子。" 我想起来了,她将张骏介绍给我,也是故意想在郑川那里诋毁我。" 高苇
说," 可惜,她的阴谋没有得逞,不但张骏真的喜欢上了我,连郑川也对这事理
解了。" 高苇一边说一边大笑起来,这事对她的刺激太大了。
" 小声点,别人在看我们呢。" 周玫提醒她道。
高苇伸了下舌头,然后压低声音说:" 幸好今天有你在场,她不出来不行。
不然我又会担惊受怕了。还有,你看见从更衣间走出的女人,是不是张叶?你刚
才看清楚她的面貌了吧?" 周玫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说:" 不是她,肯定不是,那
是一个中年女人,脸很瘦,很憔悴,走路时腰挺得直直的。" " 那么,蹿到24楼
来的两个女鬼,其中一个像不像她呢?" " 也不像。" 周玫说。
" 真不知一切是怎么回事。" 高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晚上,高苇在家里坐立不安。书房的灯修好了,本来应该去彻底打扫一遍那
屋子的,到白天再打开窗晒晒太阳。然而她一点心思也没有,张叶的影子在她眼
前晃来晃去,这臭女人,开始一定是偶然发现了高苇在厕所里喝问隔壁的声音很
惊恐,于是干脆在隔壁厕位里不吭声。她恨高苇,下班后经常留在公司里暗察高
苇和郑川是否在办公室亲热。她将高苇受惊吓视作报复。变态!高苇在心里骂道。
一切怪事一定都是她制造的。尽管周玫说更衣间出来的女人不像张叶的样子,难
道她不可以化装吗?对!一定是化了装,高苇为想到这点兴奋起来。还有,她最
早知道的给郑川的邮件,一定也是她以林晓月的名义发至郑川邮箱里的。
高苇决定立即将这些情况告诉郑川,她要郑川知道张叶这个女人的歹毒心肠。
现在是晚上8 点,天刚黑下来,打电话给郑川不会有什么不妥。下午在电话上听
见他的声音像犯了重病,也该问候问候。
说做就做,她给郑川打去电话,将今天下班后发生的事和自己的相关推测给
郑川讲了个透,最后她说:" 我也不知道那些邮件后来还有没有,不过不管怎样,
肯定是张叶干的,她既然恨我,也就恨你,对不对?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怎
么惩罚她,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只是我想让你提防着这个女人就是了。" 郑川
听后也非常震惊,他在电话上说真没想到张叶会这样对待你。不过,说到邮件的
时候,郑川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听他的口气,好像并不相信是张叶干了这
事似的。高苇急着想说服他,可郑川说他累了,今天身体特别差,就这样吧。
郑川放下电话,女人之间的忌妒和报复还是出乎他意料。想到当初让高苇来
接替张叶做秘书时,他和张叶谈过一次话,张叶没太抵触,只是说去办公室搞外
联,得配一部车给她,郑川同意后,她便欣然接受了这一职务变化。没想到,她
对高苇实际上耿耿于怀。
不过,说林晓月的邮件以及各种怪事都是张叶所为,郑川觉得完全不可能。
最简单的事实是,这些邮件确是林晓月所写,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往事是不可
能有别人知悉的。还有,信中的语言,也只有林晓月这样从小喜欢文学的人才写
得出来。当知青时,林晓月为公社文艺宣传队写过朗诵诗,大家都说写得好极了。
难怪她回城后终于还是做上了她喜欢的文化工作。
这时,电话又响了。郑川一整天都处于眩晕状态,因为他感觉林晓月的脚步
声离他越来越近。他以前听人讲过,人群中遇见鬼魂、灵异的概率是千分之一,
没想到自己成了这千分之一中的一员。他坐在屋里,感觉到沙发有上下起伏的动
感,仿佛沙发下面是波浪一样。他知道这是眩晕的表现。他的思维像一团乱麻,
电话铃声常常让他无端地惊恐。
他再次拿起电话,是谭小影打来的。她说墓陵公司李经理上午来讲的那件事,
她一直在头脑里考虑。她觉得李经理有一点没讲清楚,这就是墓陵公司在18楼的
走廊入口处应该有一道大门吧,而当时是夜里8 点,那大门应该早已上了锁,既
然这样,那前来买坟墓的女人是怎样进去又怎样走掉的呢?她说无论如何很难相
信林晓月有灵魂出现。为了弄清楚昨晚发生的事,应该先把这个细节问一问。
这个细节真是很重要,郑川放下电话后想,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没考虑到
这点呢?谭小影的意思也许是,如果大门上了锁,那夜里出现的女人有可能是林
晓月的灵魂了。而18楼的墓陵公司他去过,入口处真有一道牢牢的铁门。
他立即给李经理打电话,电话里响着长声,一直没人接。郑川的心" 怦怦"
跳着,心想最好没人接,如果他接了,并说那铁门是锁上了的,这对郑川无异于
又是一声惊雷。
然而,这世上可怕的事人是无法躲开的,李经理的声音从电话上传来,他说
那铁门当然是锁上了的,每天如此。住在公司的曹老头生性孤僻,每天晚上不到
10点便锁上大门,然后呆在小屋里看电视。
通完电话后,郑川感到自己处在沼泽之中,不动还罢,越动越往下陷,他感
到呼吸有点不畅,推开窗,一丝风也没有,他决定去街上走走,现在刚晚上9 点,
外面一定还很热闹,他突然想到人群中去,他需要用人群的力量来支撑自己阴气
沉沉的内心。
郑川从卧室出来,刘英和苟妈在楼下客厅里看电视。刘英已洗了澡,穿着睡
衣,将一双光脚跷在凳子上,很悠闲的样子。看见郑川下楼,她说你睡了一整天,
怎么晚上又想出去了?郑川说散散步。他走到门边换鞋,同时瞥了一眼电视,那
画面上正出现一张女人的惊恐的脸,同时传出恐怖的尖叫。这是一部恐怖片吧,
他现在最过敏的就是这种东西,他转过头,开门走了出去。
夏夜的街头充满繁华气息,霓虹灯层层叠叠地延伸而去,让人觉得不活在这
个世上真是遗憾。郑川漫无目的地走着,女人的衣裙飘动,为这个刚性的工业社
会和神经紧张的商业社会增添着柔性的东西。而此时,郑川无端地想到,在这些
闪闪烁烁的女人中间,林晓月会不会突然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的喷水池边向他招
手呢?
他又想起了民间关于千分之一的人会遇上鬼魂的说法,而眼前这熙熙攘攘的
人流,他们都不知道他已经是这千分之一了。一个妇女推着婴儿车从他旁边走过,
那孩子对着他笑,他想伸手去摸摸这孩子的脸,但抬了抬手又止住了,他想那孩
子如果突然大哭的话,他这已经通灵的身份就暴露了,因为据说孩子的眼睛能够
看到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
也许是热闹的街头阳气十足吧,郑川突然感到肚子饿了,今天他几乎就没吃
过什么东西。前面是一家粤式酒楼,他决定去吃点宵夜。
酒楼的生意极好,郑川沿着楼梯往上走,前面是一对挽着手的男女,他们走
在楼梯的上面几阶,因而他们的脚刚好与郑川的视线平行。郑川猛然吃了一惊,
他看见一双白色高跟鞋,再往上看,是白色的裙子裹着的臀部和细腰。这女人挽
着的男子像一个小老头,他们的步子显露出吃夜宵前的兴致勃勃。
走上酒楼,在那女人一侧身的瞬间,郑川认出这正是张叶。张叶也看见了他,
大方地招呼说,郑总你一个人来吃夜宵呀?
张叶旁边的男人也转过身来,是古董店的王老板。这50多岁的小老头满脸堆
笑,他说真是幸会,我和张叶刚定下喜日就遇见贵人了。看见郑川纳闷,张叶在
旁边解释说,我和王老板已经订婚了,下个月举办婚礼,郑总你得来祝贺我们吧。
3 个人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起坐下,王老板要了红酒和一些菜。郑川心里别扭,
这27岁的张叶虽说该考虑成家,但年过半百的王老板不该是她的人选啊。想到有
人将传统的" 郎才女貌" 改成了" 郎财女貌" ,看来这已是眼下的现实。
郑川端起酒杯独自喝了一口,他没向对面的两人碰杯祝贺,这是他的脾气。
张叶的高跟鞋在桌布下碰了碰他的脚,那意思是说你给我点面子吧。郑川想起了
这白色高跟鞋给高苇制造的惊吓,他想问问张叶为什么这样做,还有,她真是化
了装在公司更衣间和写字楼里装神弄鬼吗?
郑川的眼光与张叶对视了一下,她笑着,眼睛里没有鬼魅的东西。郑川感到
头脑里一片混乱,他用手撑着额头。
" 郑总,你可得保重身体呀。" 王老板讨好似的说道," 上次罗总送来的玉
镯,你可以在睡觉时戴在手腕上,它能养血祛邪的。" " 我有邪吗?" 郑川心虚
地问。
" 唔。"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说," 都是哥们儿了,我就实话实说吧,你看上
去真是中了邪,额头、眼皮、上嘴唇人中这个穴位的地方,都有点不对劲。前几
年,我有个乡下的侄女也这样。她到城里来看病,我看见她的面容后就对她说,
你没有病,是中了邪。她问我这邪是怎么回事,我说具体情况只有你才知道了,
也许是冲犯了什么神,也许是有死了的人要拉你一起去。我侄女听后大叫道,正
是这样,我丈夫去年死了,夜里我老是看见他走到我的床边来,他说他舍不得我。
我对侄女说这就对了,你赶快回去,在他坟前烧烧香蜡纸钱,对他说别来拉你了。
我侄女回去后这样做了,可是她运气不好,上坟时正遇上打雷,这让她所做的事
全都无效。她不懂得这点,以为平安无事了。一个月以后,老家的人带信给我,
说侄女死了。晚上睡得好好的,天亮时就叫不醒了。唉,真是可惜。" 郑川听着
王老板讲述的离奇事件,感到有冷风一阵阵吹到他的背上。
夜半时分,高苇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双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脚从外面走了
进来。这是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她站在客厅里东张西望,然后她转身进了厨
房,有锅瓢碗盏和菜刀切剁的声音传出来,好像那女人正在里边搞一顿美餐。
高苇是从卧室的门缝里看见这双穿高跟鞋的脚从外面走进来的,一直到那女
人进厨房做餐,高苇吓得趴在卧室的门缝边不敢动弹。也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那女人走了吗?高苇从卧室里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她穿过客
厅走到厨房门边,门是关着的。她用力一推," 砰" 的一声门开了,厨房里的吊
灯在空中摇晃,一个女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惨白的脸上有凝固了的恐怖表情,
脖颈处有一道大血口,地上是一大摊鲜血。高苇脚下一滑,这才发现地上的水越
来越多,仿佛要冲掉那一摊鲜血似的……高苇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一蹬腿从噩
梦中醒来。
" 啊---"高苇醒来后还忍不住叫了一声,她的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开了灯,看见床头的钟正指着凌晨1 点,周围一片寂静,有
打麻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知道楼下住着两家人,一家是曾老太婆,另一家成
员较多,并且经常通宵打麻将,高苇平时很烦这打牌的声音,可是此刻,这声音
却减轻了她的恐惧,毕竟楼下就住着人,她的胆子大了一些。
高苇决定去厨房看看。虽说是做的一个噩梦,但她知道自己的梦经常很准,
有时是一种预兆,会不会厨房里真的有一具女尸?想到这点时高苇不敢出去了,
可是卧室门已经被她打开,她紧张地盯着外面,暗黑的客厅里仿佛站着一个人,
再细看,是挂着衣服的衣帽架,她松了一口气,心想别自己吓自己了,还是去厨
房看看才心安。
她走进客厅,首先开了灯,然后从侧面的狭窄通道向厨房走去。突然,她脚
下一滑,低头看时,地上全是水。厨房的门紧闭着,看不清什么颜色的水已从厨
房的门缝下往外涌,这和梦中的景象一模一样!高苇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双腿发
抖,她知道只要将厨房的门一推开,便是那具泡在水中的女尸了……
高苇转身跑进客厅,不行,这屋不能呆了,她果断地打开房门跑了出去,同
时将房门拉上,以阻挡那鬼魂追出来。
她站在屋外,一跺脚踏亮了楼道上的声控路灯。天哪,她该怎么办?这时有
人来帮助她多好。也许是老天有眼,高苇一转眼便看见隔壁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有灯光透出来。这套死了人后一直空着的房子曾经让她害怕,可自从在那里面遇
见陆地后,她的恐惧消除了。她知道这个物管员借自己有钥匙的方便,有时会在
里面呆上一阵子的。此刻,屋里亮着灯,一定又是陆地在里面了,高苇像找到救
星似的推门而入。
" 有人吗?" 高苇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内叫道。没有应答,她的声音在夜半的
空屋里仿佛荡着回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向卧室走去,她轻轻推开卧室门,里面亮着灯,
仍然空无一人。突然,她看见了一双白色高跟鞋,这双鞋放在床边,好像有女人
脱下它睡到了床上去似的。然而,床上空空荡荡,有一只灯蛾绕着电灯飞了几圈
后停在床头。
高苇赶快往后退,正想离开这屋子,外面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有人上楼
来了!这下子高苇不但不敢出来,还只得迅速地关上了房门,门上有一个猫眼,
她站在门后从猫眼里紧张地盯着外面。
楼道里一团漆黑,随着上楼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路灯被震亮了,高苇从猫
眼里看见一个满头蓬乱的女人,无数卷发器将她的头发搞得奇形怪状,再要细看
时,这女人已消失在猫眼的左边,随即传来" 咚咚" 的敲门声。
高苇恐惧得全身发麻,这女人正在敲她的房门!幸好她出来了,这女人不会
知道她在隔壁屋里的。
" 咚咚咚" ,敲门声在继续,高苇想,这就是死在她厨房里的女人吗?或者
是另一个鬼魂?来找厨房里那个新鬼的?
高苇感到一阵阵发晕,她努力让思维保持着清醒,突然想到,那女人会不会
来敲她现在所在的这间房门呢,她想到卧室里的那双高跟鞋,或者,正是那女人
住在这里呢,糟了,她该怎么办?
" 咚咚咚" ,敲门声让人心惊肉跳,"6楼的住户,开门!" 那女人说话了,
声音有点沙哑," 你的厨房漏水了,怎么搞的,我们下面都下小雨了!" 高苇松
了一口气,这也许是楼下打麻将的那家人了。高苇想走出去,可又觉得不妥,半
夜三更的,她从隔壁房里走出来怎么解释?
那女人又敲了一会儿门,然后嘴里说着" 真讨厌" 便下楼去了。高苇伏在门
后,心里想着该怎么办?如果回屋去,她怎么敢进厨房。先报警行吗?可是她刚
才跑出来时,连手机也没有带上。
这时,高苇突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搭到了她的肩上。她惨叫一声,
身子一软靠着门坐到了地上。她看见地面在旋转,努力抬起头,一张瘦削的男人
的脸正向着她。
" 高苇,怎么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她站在这里呢。" 高苇愣了好一会儿才分
辨出这是陆地的声音。她感到热气慢慢回到身体中来,她想说话,但声音小得像
蚊蝇。
" 你怎么了?" 陆地说," 我在厨房里睡着了,外面有吵闹声将我惊醒,没
想到你怎么跑到这屋里来了。" " 你怎么不睡床上?" 高苇终于说出了话,她仿
佛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人是陆地似的。
" 唉,我女友不让我睡那里。" 陆地说," 她说要结了婚才能去卧室。" "
你女友?她在哪里?" 高苇已清醒过来。
" 在卧室里睡觉呀。" 陆地说," 你刚才进来没惊动她吧?" 高苇摇摇头说
:" 我看见床上没人呀。" 陆地不相信地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后说:" 唉,
她走了。你怎么能随便进这屋里来呢?我看见她睡下后才去厨房的,你快走吧,
天亮前她还会回来的。" 高苇被陆地的话搞得糊里糊涂,说到走,她才想起自己
房子里发生的可怕事件。
" 陆地,我的屋子里死了人了!" 她求救似的说道," 一个女人死在厨房里,
地上全是水,你快去替我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 一个女人?" 陆地极为慌张地
说," 走,快去看看,不会是我女友吧?" 高苇跟在陆地身后回到自己屋里,厨
房里流出的水已经漫到客厅里来了。陆地快步走向厨房,他推开门看了一眼说:
" 没人呀!" 高苇心惊胆战地走过去,厨房里空无一人,水龙头忘记关了,洗手
池里的水正像瀑布一样漫出来。
陆地替她关上水龙头,疑惑地说:" 这里死了一个女人,你看见的?" 高苇
不好说是做梦,但梦中看见厨房里全是水却是真的,她无法解释,只好不置可否
地说也许我看错了。
陆地走后,高苇呆坐在屋里,反复考虑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她想起梦里看见
的那一双白色高跟鞋,这是她心里记恨着张叶的原因吗?然而,梦中的女人脸色
像纸一样白,这和郑川在她书房里看见的鬼魂一样,这是否意味着真有鬼魂呢?
隔壁房里也有一双同样颜色的高跟鞋,那么,陆地所谓的女友是否也是一个鬼魂
呢?
高苇再次感到浑身发冷,情急之中,突然想到给张骏打电话,对,叫他赶快
来这里,不然今晚没法过了。
已是凌晨2 点,张骏还是急匆匆赶来了。高苇抱住他就是一阵痛哭,张骏听
她讲完了事情的经过,拍着她说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张叶给你留下的阴影。
高苇稍稍平静了一些,张骏找出塑料桶和毛巾,蹲在地上收拾起积水来。
" 也不完全是张叶的阴影。" 呆坐在一旁的高苇突然想到," 我这楼顶上有
只装废物的纸箱,不知是哪家人扔在那里的,里边便有一只白色高跟鞋,明早我
们去看一看它是否还在。" " 这和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 张骏不解地问。
" 隔壁屋里有一双那样的鞋子,我想可能就是楼顶上的。" 高苇说," 那可
能是死人的鞋子。" 高苇一边分析一边清醒过来,隔壁屋里,死去的女主人的魂
很可能进入了她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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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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