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夜里11点左右,酒会结束。岛边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轰轰发动,船头的射灯
将光柱交叉着打在暗黑的湖面上。随着船艇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洪于集团的高层
老总们和各界宾客向湖岸上的景区宾馆去了。不到10分钟,被马达和船灯撕破的
湖面又被黑暗缝合。
洪于在树下的圆桌旁找见了独坐的舒子寅。“怎么,你的身体不舒服?”他
敏感地发现了什么。
舒子寅站起来,将斜落在肩臂上的长发向后撩了撩,这些长发便和她的黑色
长裙混淆在一起了。树荫下半明半暗,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她向洪于讲述了她在
二楼客房遇见的恐怖事件。
洪于略显紧张,他拉起舒子寅的手说:“走,再去那房里看看。”
二楼的走廊此刻显得别幽长,在廊灯的映照下,像一条荒凉的隧道。决于推
开了舒子寅去过的那间客房,开了灯,房间里的床、沙发等一下子从暗黑中钻了
出来,“是这里吗?”洪于问道。舒子寅紧张地点了点头,洪于便在这一目了然
的房间里巡视了一番。
“你说,当时房间里没有开灯,进门时候有一双手臂抱住你,你感觉到那人
是男还是女?”洪于盯着舒子寅的脸问道。
“好像、好像是个女人。”舒子寅回忆着那一瞬间的感觉说道。
“这就对了。”洪于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告诉你吧,那不是鬼是人。”
“你怎么知道?”
“呶”洪于指着大床上的白床单说,“你看吧。”
舒子寅将眼光投向房中的大床,雪白的床单上有一小块湿印,她模糊地感觉
到了什么,脸也不禁红了。
“就是这样,”洪于说,“没有鬼,只是有人在这里作爱而已。那女人一定
先进到这里等待,而你来到的时候,黑暗中她将你误认为是赴约的男友了。”
“那女人是谁呢?”舒子寅迷惑地问。
洪于摇了摇头,说他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对男女一定是
今晚的来宾。洪于就在这种类型的晚宴或酒会中,总会有人在宴会中途溜进卫生
间或杂物间或客房,偷偷地做这种事。这些人不是没有安全的居所做爱,而是喜
欢这种略带冒险的形式。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舒子寅的问话中带着复杂的意味。
“哦,这种场面中的奥秘,我见得多了。”洪于说,“你别看这种场合的宾
客,先生高贵,女士优雅,可他们疯起来是很多人想不到的。因为他们该得到的
都得到了,所以一定要想些花招来剌激自己。”
“你也这样吗?”话一出口,舒子寅感到自己有些无理了,她不知道自己为
什么要穷追不舍。
洪于楞了一下,有点奇怪地盯着舒子寅的眼睛,仿佛看见了陌生人似的。
“哦,怎么说呢?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洪于说他以前和叶蔓在一起的时候,
也尝试过这样的乐趣。第一次也是在一个盛大的晚宴上,他和叶蔓面对面隔着一
张条桌坐着,洁白的桌布从四方垂下来,一直落到人的膝盖上。他们品着红酒、
水果和精致的菜品,时不时地和经过桌前的宾客打招呼,这些人有的认识,有的
不认识。乐队在宴会厅的一个角落卖力地奏着音乐,整个大厅里有一种迷离的气
氛。不知不觉中,叶蔓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在他的腿上抚摸,他有了一种异样的
感觉,他的眼睛和叶蔓对视着,有火苗在视线相碰中飘荡。突然,叶蔓收回了她
的手,站起身来说她去卫生间。她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和裙子包裹着的丰满的臂
部消失在大厅一侧。不一会儿,她回到了桌前,伸手将一小团黑色的东西放在洪
于面前的托盘上。洪于定睛一看,这不是她的内裤吗?洪于心里一跳,赶紧拿起
它塞进自己的衣袋,再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抬起眼来,叶蔓正笑吟
吟地举起高脚酒杯对着他,她酒杯里的红酒在轻轻晃荡。她在继续喝酒、谈话。
叶蔓时不时地离开座位,去自助餐的菜台上取菜。洪于望着她地在这豪华的宴会
厅里来去,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兴奋。接下来,几乎没有任何暗示,他们不约
而同地站起来,一前一后地向卫生间走去。在那板壁隔出的小小空间里。他们喘
着气陷入了疯狂……
这天晚上,舒子寅总是睡不踏实。身上有些燥热,她想也许是晚宴上喝了红
酒的缘故。她蹬开薄被,盯着消失在漆黑中的天花板,眼前出现了二楼客房床单
上的那团湿印。这种开始使人恶心后来让人想入非非的脏东西,将一种偷窥的感
觉塞给了意外的发现者。
她在暗黑中下意识地将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这是谁的手谁的手指?是读大二
时班上那个高大的男生还是后来的哲学老师?她的意识有些迷糊,只感到那手是
粘湿滑腻的。那手刚从她的身体上离开,她无意中抓住这手时,她才知道自己生
命的熔岩是如何旺盛。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奇特的气味,比红酒更醉人的气味,她
沉醉得想哭,那感觉从喉咙里释放出来时却是一声呻吟。
舒子寅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想到这是一个奇怪的夜晚。在她26年的生命史中,
这种夜晚的到来尤如柔软的猫脚,无声无息却又让人颤栗。她又看见了二楼的走
廊,荒凉的杳无人迹的走廊,而一双手臂好像火一样在一道门后燃烧……
她一转念又想到了自己的论文中正在探讨的巫术。巫术的原理之一认为,世
间万物都存在着交互感应,天和地,山和水,树和风,人与月亮,手和手,眼睛
和眼睛……交感的作用使人们发现危险、幸福、仇恨和激情。而今夜,她感觉到
了雾气,雾气中的一条激流。她将一只手臂举过头顶放在枕只上,那姿态又像是
挣扎又像是接受。
这是一座奇怪的别墅,她想,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大湖、幽岛、别墅的
尖顶、亡灵和鬼魂、红酒和晚宴……她已置身于这个漩涡中,在看似平静的湖面
上,据说有活了百年以上的红色鳞片的鱼精在水底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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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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