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血衣镇(4)
朱大伯皱了皱眉头,说:" 大概是陈卓醒来了吧,我去看看他。" 说完后,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走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哭声止住了,接着朱大伯扶着一
个穿着红衣、睡眼惺忪的乡村汉子走了出来。
陈卓长得果然很像陈璞,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他的眼神却显
得很是呆滞,嘴巴微翕着,黏稠的口水从嘴里淌了出来,挂在嘴边,却不知道去
擦一擦。他看到我们后,嘴里立刻发出了" 叽里咕噜" 的含糊声音,口水在喉管
里打着转,身体也开始兴奋地战栗了起来。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陈璞从来没给我说
过他有个弟弟,原来陈卓是个痴呆症患者。虽然他长了一副成人的模样,却根本
没有成人的思想与感受。
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在镇口看到的那几个小孩,他们的眼神,
就与现在所看到陈卓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难道他们也是弱智儿?这血衣镇是
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智障人士?难道与镇外的那条红色的河有关?
朱大伯在厨房里生了火,为我们打来了热水,还给陈卓熬了药。他告诉我们,
这药是镇里的刘医生给陈卓开的,陈卓吃过之后,很快就会再次睡着。刘医生是
个老中医,在血衣镇里行医已经三十多年了,他的绝活是治疗小儿夜哭症。只要
经他的手,饶是再哭闹的婴孩,也会乖乖安静几天。不过这几天他外出探亲去了,
所以难怪会有妇人在墙外贴着符咒,请求路人的帮助。
陈卓吃完药就进屋歇息去了,我和陈璞烫过脚之后,也进了里屋,躺在了他
父母曾经睡过的大木床上。听着陈卓的鼾声,陈璞幽幽叹了一口气,对我说:"
王东,让你见笑了。" 我苦笑:" 唉,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陈璞告诉我,以前家里很穷,三十年前,当他父亲看到新出生的竟是一对孪
生兄弟时,对生活压力的担心远远超过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三个月后,父亲将陈
璞送到了城里一个久未生育的远亲那里,留下了陈卓一个孩子在身边。这一切是
陈璞在十八岁的时候从养父母那里知道的。当时,养父母认为他已经成年了,应
该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此后,陈璞回来见过父母两三次。看到这里的贫困与弱智
的弟弟后,他决定每个月都寄一笔钱回来。父母用这些钱,修葺好了这幢老宅,
也为陈卓买来了治病的药。
听了陈璞的话,我很有感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这么多年,真是难为
你了。"
4
陈璞将油灯放在里屋的桌子上,灯油燃烧后,发出一种很原始的香味。" 睡
了吧。" 陈璞对我说。就在这时,我听到屋外飘来了悠悠的哭声。是婴儿的哭声。
婴儿的哭声像一股烟,在房前屋后飘扬着。血衣镇里的房屋和树木,将烟一
般的哭声切割成一缕一缕的细丝,而哭声却依然会很顽强地重新黏合在一起,水
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钻进房屋中,刺进我们的耳膜里。
我被这连绵不绝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不禁对陈璞说:" 你听到了吗?有婴
儿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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