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伎俩
九月十七日,星期一,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不出半小时,我们就到了位于71街的公寓。先前希兹警官的那番推论对杰苏很
不利,却也合乎逻辑;但逮捕杰苏,对此马克汉并不十分认同,加上万斯刚才的一
番态度,更让他感到疑惑。而锁上侧门这一点,则是对杰苏最不利的因素;万斯的
话同样让他感到半信半疑,不过最终他还是和万斯一同来了。而希兹警官嘛,尽管
仍然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但还是跟过来想看个究竟。
苏基夫里站在电话总机旁,穿着咖啡色的制服,显得很精神。而我们的到来,
显然让他感到紧张。不过当万斯好声好气地建议他到外面休息时,他如同解脱了一
般,很快就出去了。
守在欧黛儿公寓外的警戒员走过来致敬。
“情况怎样? ”希兹警官问,“有什么可疑人员? ”
“有一个打扮得像个绅士的人来过。他说认识金丝雀,想看看这所公寓。我向
他声明只有得到你或检察官的许可才行。”
“做得不错。”马克汉赞赏道,随即转向万斯说道,“或许是史伯斯蒂伍德,
不幸的家伙。”
“的确,”万斯也表示同情,“如此执著的人还真是少见! ”
希兹吩咐那名警察到外部巡逻后,现场就只剩下我们一行人了。
“好的,警官,”万斯神情愉悦地说,一手指着电话总机,“我确信你一定能
让这家伙正常运转。那么就请你委屈一下,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接替苏基夫里的工作。
请先把侧门闩牢——就如同那个致命的夜晚一般。”
希兹莞尔一笑。
“愿意效劳! ’,希兹把食指放在唇边,猫腰轻手轻脚地穿过大厅,样子好像
戏剧里的滑稽探长,神秘兮兮的。不一会儿,他又轻手轻脚地返回到万斯身旁,食
指仍放在唇边。对着万斯轻声耳语,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来回骨碌碌乱转。
“门已经插好了——”他轻声说着,随后坐回总机旁,“我正等着你的好戏呢,
万斯先生! ”
“马上就要开演了,警官,”万斯也顺着希兹的话说,“听好! 预演时问是晚
上九点半。你演苏基夫里——虽然气质差点儿,而且还少了胡子——不过还是你最
合适;我呢,就是那位俗气的史比。为了逼真点儿,大家就当我正穿着绸衬衫,戴
着麂皮手套吧。至于马克汉和老凡,你们就当观众好了。噢——对了,先把公寓的
钥匙给我吧,警官。史比的手上可不能没有它啊。”
希兹拿出了钥匙,一脸的坏笑。
“先说说剧情吧,”万斯讲道,“我从前门离开后,你就在这儿等上三分钟,
然后再去敲欧黛儿小姐的房门。”
万斯走到前门,随后转身走向总机旁。我和马克汉站在警官后面,我们三人正
面对着大楼的正门,都站在总机所在的凹槽里。
“该你了,史比! ”万斯嘱咐道,“记好时间——刚好九点半。”当他走到总
机旁时,万斯又提醒道:“说台词啊,警官。告诉我欧黛儿小姐已经外出了——不
说也没什么。而我——史比先生,则继续朝那位小姐的门口走,像这样——”
万斯走过我们的身旁,他按了门铃。片刻之后,又敲了门,随后向着大厅往回
走。
“我想你说得对。”他根据苏基夫里的描述,模拟史比的话。说完又继续朝前
门走去,出了大门,直奔百老汇大道的方向。
在等待的三分钟里,大家一直保持着沉默。希兹猛抽着烟,马克汉则眉头紧锁,
十分冷静的样子。时间一到,希兹就站起身,疾步走到小姐的房门口,马克汉和我
紧随其后。希兹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了——万斯正站在里面。
“第一场结束。”万斯轻松地说道,“史比先生就是这么干的——周一晚上,
在侧门上了锁的情况下,他躲过接线生的视线,轻易进入了欧黛儿的房间。”
希兹警官眯起眼睛,继续沉默着,之后突然转身去查看后厅通道以及那扇侧门。
门闩的把手呈垂直状,环扣被转动过,门也被打开了。希兹对着门闩琢磨了好一阵
儿,随后将目光盯在了总机上,突然发出连串的赞叹声:“高明,非常高明,万斯
先生! ”他赞赏的点点头,“完全不需要解释说明,让人一目了然:你按了门铃后,
立即穿过后厅通道跑到侧门,将门打开,随即又返回来敲门。此后你虽然出了大门,
走向百老汇大道,却再一次转回来钻进大楼旁的小巷子里,穿过那扇侧门,悄悄地
溜进了公寓。”
“并不复杂,对不对? ”万斯笑着说。
“的确,不过——”希兹话锋一转,“这并不能说明问题,如果这就是你所说
的周一晚上发生的案情的重大疑点,那并不算厉害,谁都能够想到。而我所关心的
却是在史比离开后,侧门为何又被锁上了? 假设——注意,只是‘假设’,像你刚
才做的那样,史比不可能离开公寓,因为隔天早上会锁上侧门。假如在他离开后,
有人替它锁上了门,那么这个人也能够在他进来之前替他打开门。这样一来,他就
没必要自己跑来跑去的,通过后厅通道去打开侧门。因此,对于你的这项有趣的实
验,我认为并不能打动我放了杰苏。”
“别性急嘛,好戏还在后头呢。”万斯答道,“下一场即将开演。”
希兹瞪大了眼睛。
“哦,是吗? ”希兹的声调显然是在嘲笑万斯,却显出一副好奇与怀疑的样子。
“接下来的这场戏,你是想告诉我们,在没有杰苏的协助下,史比如何从里面锁上
侧门而又成功脱身吗? ”
“说得没错,警官。”
希兹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无趣地耸耸肩,望了望站在一旁
的马克汉,那副神情仿佛告诉他一同等着瞧万斯的好戏吧。
“请跟我到大厅来。”万斯并没有理会警官,他领着我们走到总机斜对面的小
型会客室。会客室就在楼梯的旁边,通往侧门的后厅通道紧挨着客厅左面的墙壁—
—正像我之前解释过的那样。
万斯和颜悦色地领着我们来到椅子旁边,望向希兹警官。
“你尽可以在椅子上休息一阵儿,直到听到有人敲侧门,再过来开门。’他走
到会客室的门口,“我还是那个已经去见上帝的史比先生——更加精彩的第二场即
将上演。”
万斯优雅地鞠了一躬,走出会客室,朝着后厅通道的方向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希兹来回变换着坐姿,不安地看着马克汉。
“您觉得这可能吗,长官? ”语气中含有嘲弄的成份。
“很难说,”马克汉依旧眉头紧锁,“如果他办到了,那么你只能乖乖放了杰
苏。”
“这我倒并不担心,”希兹一脸的不屑,“虽然万斯先生知识渊博,一脑子的
鬼主意,可他怎么可能让他那套见鬼的——”
话语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我们几人同时站起身来,快速跑到后厅通道那里,但
没有人影。窄窄的通道被两边的墙所挟持,只有尽头的那扇橡木门通到外部的空地。
万斯要想出去,只能通过这扇门。而我们也很快注意到——下意识地——门闩的把
手呈水平状,这说明门是上了锁的。
这让希兹警官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马克汉也瞪大了眼睛,见鬼似的盯住空荡荡
的通道。踌躇了几秒钟后,希兹疾步穿过通道,来到橡木门前。但在打开门之前,
他蹲下身子,认真地检查了门闩。此后拿出随身带的万能刀,将刀刃插进门缝里。
但刀刃显然被圆形的卡榫所阻挡。显而易见,那厚重的门框和门锁是牢牢地固定在
一起的,而里面的门闩也是呈水平状的。不过警官仍然不放心,他用力拉了拉门把,
见门没有反应,才打开了门。只见万斯正抽着烟,悠然地站在空地上,饶有兴趣地
观察着窄巷的砖墙。
“老伙计,过来看看这儿,”他对马克汉说道,“这所公寓应该是老古董了,
可这面墙却是最近才砌好的。不过采用的不是我们这年头的直砌或横砌法,而是弗
朗德斯式砌墙法,瞧瞧那儿——”他指向空地后方,“采用了棋盘式砌墙法。非常
别致整齐,比英格兰式的十字砌法还要漂亮。连砖缝也是V 形糊法——真是太完美
了! ”
“别废话了,万斯! ”马克汉窝着一肚子火,“我又不是在砌墙。我想你应该
知道此刻我们最关心的是什么。”
“哦,那个好说! ”万斯扔掉了烟头,走进屋来,“我只是借助了一项作案工
具,就和所有好用的工具一样——实在太简单了,我简直都不好意思说了! ”
万斯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奇特的镊子,尾端系着一根紫色的麻线,约四尺长。他
将镊子夹到垂直的门闩把手上,将把手朝左边微微转动后,将镊子尾端的麻线穿过
门与门槛间的缝隙,有一尺左右的麻线露在外面。
然后走到门外,关上门。夹在门闩把手上的镊子像虎头钳一样牢牢地固定在上
面,一节麻线则穿过门下露在外面。我们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简直无法相信自己
的眼睛。站在门外的万斯轻轻拉动麻线,麻线向下的拉力慢慢扭动了门闩。当把手
呈水平状时,门自然被锁上了。随后万斯猛地一扯麻线,镊子就松开了把手,掉在
了厚厚的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当他再次拉动麻线时,镊子就从门下的缝隙处消
失得无影无踪了。
“有点笨,对不对? ”万斯迎着开门的希兹说道,“但是,警官,这却是那位
不幸的惯犯屡试不爽的开门手法。现在,我们再去欧黛儿的房间看一看,你们会得
到我更为详细的讲解。哦,那位苏基夫里先生也该回来值班了,我们可以休息会儿。”
“刚才的那套把戏,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们刚刚在客厅落座,马克汉就迫不
及待地问道。
“这个嘛,我也想不起来了,”万斯漫不经心地夹起一支香烟,懒懒地说道,
“这是天才史比的杰作。很完美,对不对? ”
“行了,别兜圈子了! ”显然,马克汉的耐心已被万斯耗尽了,“告诉我们,
你是怎么知道的? ”
“昨天早上,我在史比的晚礼服里发现了这些。”
“什么?!”警官挑衅地叫道,“昨天在搜查房间的时候,你吭都不吭一声就把
东西带走啦? ”
“晤——确切地说,是在你的那帮经验丰富的兄弟搜查之后,直到他们锁上衣
橱门我才去看的。在史比的背心口袋里,我发现了这套小东西,就压在银色烟盒下
面;我承认我还翻检了他的晚礼服——就是欧黛儿被勒死的那晚他穿的那套,希望
能多发现一些线索。当我翻出这支眉夹子时,我并没有想到它还有这样的好处。不
过系在尾部的麻线却让我开了窍。史比总不会用它来拔眉毛吧,即便他真有这项癖
好,这根麻线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根镊子非常精致——或许那位美丽的金丝雀会用
到它。上周二早上我曾注意到她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旁边有个装着化妆品的小
漆盘,但里面的用具并不全。”
万斯一边说着,一边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桌旁的纸篓——里面有个揉皱的纸
团。
“同时,我也发现了这张被揉皱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家精品商店的店名。今
天早上我在赶往下城的路上,刚好路过这家店——是第五大道非常有名的店家。随
后才知道他们用来捆扎商品的麻线恰好也是紫色的。由此我猜想,案发当天,史比
是从这儿拿走的镊子和麻线。但他为何要把线系在眉夹上呢? 这一问题着实让我头
痛了好一阵儿。直到今早你说你逮捕了杰苏,并反复强调是在史比离开后,是他锁
的侧门,突然问我才恍然大悟,就像被神赋予了神奇的力量,一下子灵光乍现一般。
噢,亲爱的马克汉,或许凭借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我们很快就能破案! ”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