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黎明的第一道晨曦缓缓照进迷宫似的高楼大厦，鲍伯·兰伯特和克丽斯廷已在
办公室里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鲍伯一直伏在电脑前，仔细搜索弗吉尼亚区域的202 号码。克丽斯廷则一大早
分别给昆塔拉及他的朋友迈克尔·福克斯，以及远在华盛顿的汤姆和斯科特打了电
话。昆塔拉与福克斯临时住进了她住的饭店。克丽斯廷要求他们把自己弄得干净整
齐，来到鲍伯的办公室，与她会合。
随后，她与汤姆和斯科特召开了电话会议，把夜里所发生的情况对他俩作了汇
报。她简洁地讲述了费德曼法官怎样遭到蒙面人的袭击，这一突发事件引起了法官
和监控他的小组的惊慌，从而导致了一连串的电话联系。迄今为止，仍未查明所截
获的电话号码的来源。
听到克丽斯廷言及伦敦，汤姆突然想起昨晚的新闻报道，可什么内容他一时说
不清楚。
“斯科特，昨晚的电视新闻你看了吗? ”
“看了。”
“伦敦好像有件重大活动，你能想起什么活动吗? ”
“当然。我国总统昨日抵达伦敦进行国事访问，他与克莱尔首相准备在众议院
发表联合演说，这可是两国外交史上的第一次。”
“噢，我想起来了，总统夫人还和女王一同留影纪念，当时他们正在一起饮茶。”
克丽斯廷的思维在敏捷地转动，她立即问道：“你是否知道总统下榻在哪里? ”
遗憾的是，汤姆和斯科特对总统的日程计划都一无所知。他们觉得这一细节并
不重要。
汤姆认为，要想证明克丽斯廷是否偏离调查的方向，只有求助于他在华盛顿邮
报的一位朋友，此人在报社的政治编辑部工作。如果他没随总统去伦敦的话，那么
眼下他应该在家里或报社的办公室里。
“克丽斯廷，你们查出电话号码是哪一家饭店的了吗? ”
“欧洲饭店，十六层1634套房。”克丽斯廷答道。
“好的，请稍等片刻，不要挂断。我这就与一位朋友联系，请他帮忙。他肯定
知道总统的人马住在何处。但愿他们选择在温莎堡里落脚。”
汤姆立即给他的朋友打电话，果然不出所料，他正在欧洲跟踪报道总统的行程。
但他的秘书拒绝透露其电话号码，汤姆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得以遂愿。两分钟之后，
他俩便在电话上交谈。
“你好吗，老弟? 你又跟着总统跑到欧洲去联络感情了。”
“你们这些待在国内的人应当了解，总统此行会作出什么许诺。我敢说，你打
电话就是出于这一目的，试图探听欧洲人想得到什么? ”
“根本不是，我只不过有个问题要得到解答，现在时辰太早，给别人打电话不
大适宜，不过我知道你肯定已经起床了。”
“说吧，汤姆，你想了解什么? ”
“对老朋友说话能用这种口气吗? ”
“好了，别吊我的胃口了。什么事情? ”
“我讨厌白宫的那套官场上的繁文缛节，想找一个了解总统具体情况的人。鉴
于保密原因，他们不愿把他的房间号码告诉我。”
“我和我写的报道如何能帮助联邦调查局呢? ”
“此事与联邦调查局毫无关系，老弟。我仅想知道总统和他的高级官员住在几
楼，我有要事得与他们中的一位商榷。”
“听我说，汤姆，你不妨把这事告诉我，我保证为你转达。”
“你的好意我不胜感激，老弟。你深知我的脾气，我喜欢事必躬亲。”
“是不是有新闻报道的题材，汤姆? 我猜测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好做。”
“没有值得一提的新闻，只不过是想变动一下打高尔夫球的时间。”
“见鬼，汤姆，你打算向谁行贿? ”
“你到底愿不愿帮忙? ”
“好吧，别恼火。总统的行宫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与几个高级官员住在十六层，
其他随从则在十二到十四层之间。他们不得离开饭店在外面逗留很久，你明白吗? ”
“我明白，谢谢你的帮助。我欠你一份情。”
“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方便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要做个独家新闻。回华盛顿
再见。”
汤姆放下话筒，拎起另一个，继续与斯科特和克丽斯廷商谈。
“经核实，总统及他的班子的确下榻在欧洲饭店。更糟的是，十六层楼里仅住
着他与几个为数不多的高级官员。”
话筒里死一般静寂，所有的可能如同电影脚本的分镜头，一幕幕在他们眼前闪
现。斯科特率先打破沉默，道出了他们的心思。
“依我来看，总统或是他的一位高级官员，甚至他俩都深深卷进了这个案件，
难以摆脱干系。”
汤姆则较为乐观，毕竟他们谈论的不是别人，而是一国之主。
“也许是的，也许并非如此。我们只是核实了一个确凿事实：欧洲饭店的十六
层里，某人与设在街角监控费德曼法官的小组有着联系。”
克丽斯廷觉得他们已掌握大量情报，应该让局长知晓。“我认为有人在蓄意阻
碍联邦调查局的工作，这就是犯罪。假若总统与此事有着直接联系，那么他便犯有
招致弹劾的罪行。我们应该立即向局长汇报。”
汤姆感到自己的血压再次升高。
“大家放松些。不能仅因为总统身边的某个官员披露了一项未经受权的非法调
查，就主张弹劾总统。要知道，正是此举才使我们发现了马提内兹不光彩的擅自行
动，我们应当记住这点。克丽斯廷，我和斯科特现在就去局长那儿，向他通报这些
情况。大约一小时后，从他的办公室给你打电话。怎样才能找到你呢? ”
“我仍旧在鲍伯·兰伯特的办公室，继续搜寻其他几个电话号码。”
“需要我们派人相助吗? ”汤姆问道。
“谢谢你，汤姆，暂时还不需要，等下次通话时再说。不知下一个暴露于光天
化日之下的人是谁，我要求知情者尽可能越少越好。”
“明白了，克丽斯廷，一小时后再联系。”说毕，汤姆挂上了电话。
克丽斯廷走到电脑旁，把刚刚核实的坏消息告诉了鲍伯。鲍伯并不感到意外，
他始终认为，设在街角的监控小组来自政府的其他部门，如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
局，甚至可能是专为行政长官办公室服务的秘密组织。因为，关于华盛顿私设调查
小组的传闻由来已久。
但真正令他惊愕不已、万分沮丧的却是伊德从监控现场的呼叫。他和克丽斯廷、
昆塔拉及福克斯紧张地聚集在听筒旁边，伊德简直抑制不住自己地说：“天哪，长
官! 你千万不能错过这盘磁带! 他们要动手了，他们真的准备把法官给除了。”
没等鲍伯作出任何反应，录音磁带就响了。
“96130 ”
“有新的指令。”
“说吧，我已做好记录的准备。”
“不。你决不能记下或录下这些指令。明白吗? ”
“是，先生! 我这就起动干扰频率设备，把录音关闭。”
“好的。首先把今早给你的联系号码消掉，明白吗? ”
“是，先生! ”
“然后，制定一个方案，结束监视对象。”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结束监控行动，还是解决那个人? ”
“要你制定一个方案，结束监视对象。听明白了吗? ”
“是，先生。”
“立刻拿出一个计划，做好在六小时之内动手的准备。等行动暗号一下达，就
结束任务，返回华盛顿。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通话，返回华盛顿后再联络。除
非迫不得已，才可使用应急号码。有问题吗? ”
“有，先生。行动的暗号是什么? ”
“把电视调到有线新闻频道，收看接下来六小时播出的新闻要点。你们会听到”
法律“这一字眼，它就是行动暗号。倘若暗号没有下达，你们便继续监控，二十四
小时后整理行装打道回府。还有问题吗? ”
“没有了，先生。”
“那么祝你们好运，华盛顿见。”
“我看华盛顿有人已狗急跳墙了! ”伊德对着话筒嚷道，“这个电话是两分钟
前打的。街角上的那个白痴正在召集他的部下，听上去他已把电视拨到有线新闻台。
不知你们查看过自己的手表没有，现在离整点还差十五分钟。老板，我有种预感，
他们肯定会付诸实施这一计划。”
“伊德，你的猜测也许是对的。给我们几分钟考虑对策，马上再与你联系。”
“要抓紧时间，法官已来日无多了。”
鲍伯从桌边站起，走到书橱旁，打开电视，调到有线新闻频道，拧低声音，注
视着大家。
“看来今早刺杀法官未遂一事真的捅了马蜂窝。克丽斯廷，这正合你的心意。
除了营救法官，我们别无选择。”
“这一系列事件很可能是由马提内兹监测行动的败露而引发的。”克丽斯廷若
有所思地说。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在他们下手之前把法官救出。”鲍伯
咕哝着说。
虽然，连日来克丽斯廷没有合过眼，但她仍毫无倦意，像往常一样精力充沛，
思维敏捷。
“他们在街角小巷里用摄像机监视，我们可以利用这架摄像机。据我们所知，
法官目前尚未找到人来替换那位住院治疗的保镖，所以警察增加了对这一地区的巡
逻次数。
“在制定计划时，这些细节及警察巡逻的时间间隔都不容忽视。鲍伯，你得与
当局政法部门取得联系。如果能借到一辆垃圾车及工作人员，我们就能成功地解救
法官。”
“我不明白你的计划，但要找到垃圾车大约需要半小时。”
“好吧，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如果暗号在十五分钟后下达的话，他们至少得
用一个小时来召集人马，使他们各就各位。行动时间很可能就在下一个整点。”克
丽斯廷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这样，我们就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认为，在他们
收到指令后的三十分钟内，我们就得做好一切准备。”
鲍伯仍不情愿百分之百地参与此事。“这样做是否合适，克丽斯廷。我们应该
派遣一个行动小组，向他们简要布置任务，由局长亲自上阵指挥。”
克丽斯廷反驳道：“鲍伯，我们不仅了解法官官邸的布局，而且还知道如何避
开摄像机的监视。眼下，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让另一个小组熟悉这些情况。特工昆
塔拉及迈克尔·福克斯将协同我们一起工作。事后，我会对局长解释清楚的。”
“福克斯特工并非联邦调查局的人，应当先征得缉毒局的首肯，方可让他参与
这次行动。”
“可我们没时间通过这些繁文缛节。如果福克斯特工愿意参与的话，我们事后
再向缉毒局打招呼。福克斯特工，你愿意参加这次行动吗? ”
迈克尔·福克斯咧嘴笑着答道：“我自愿参与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分局的行动，
服从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分局局长和皮尔特工的决定。”
鲍伯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对策，也知道来不及召集他的手下，只得勉强同意说：
“好吧，克丽斯廷，就按你的想法去做。你们最好抓紧时间把计划制定出来，我这
就去找一辆垃圾车。”
此时此刻，她体验到重大行动之前的那种按捺不住的冲动再次涌进她的血液。
于是，他们便分头忙碌起来。昆塔拉和克丽斯廷对计划进行反复推敲，使之完
善。鲍伯借调了一辆垃圾车。福克斯则把交通细节及警察巡逻的间隔时间都一一记
录在案。
上午7 点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收听有线电视台的汉娜·
芭芭拉播出的新闻要点。
“今天，总统在英国众议院发表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演说，开始了他的欧洲之旅。
现在，我们把画面切向驻伦敦的特派记者玛塔·海因格。”
“谢谢你，汉娜。观众们，此刻我和总统办公厅主任布赖恩·亨特正站在古老
而又典雅的议会广场上。
“亨特先生，总统在执政期间政绩显赫，硕果累累。但是，你认为如何评价他
在众议院发表的演讲呢? ”
“谢谢你的邀请，玛塔。众所周知，总统对历史极为入迷。尽管，我们的国家
是由高瞻远瞩英勇无畏的缔造者所创建，相比之下，我们的国家仍很年轻。因此，
亲眼目睹英国政体强盛有效的管理方式和法律手段，令总统感慨万分，仿佛回到我
们独立之前的岁月。正如你们所见，他在英国议院发表的演说非常之成功，可被视
为他在任期期间的重大成就之一。总统与英国的决策人一样，都属具有民主作风的
人士。”
鲍伯的办公室里一片静寂。空气突然变得阴冷起来，一股寒意侵入人们的心头。
刚刚听见的新闻令他们难以置信。
片刻之前，他们目睹了国家第二号人物、能够左右总统政策的权倾一时之人，
亲口下达了刺杀一位联邦法官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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