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时光似箭，曰月如梭。会议结束已过去了十四小时，可菲力恩局长对马提内兹
的行为仍感到耿耿于怀。他悒悒不乐地来到蒙榭饭店，准备与劳拉。金斯曼共进午
餐。几天前，他还把她视作倾诉衷肠的知心密友，可蓦然回首，却发现她已沦为国
家的逆臣，死亡合同中四人的一员。思忖良久，他决定对她行君子之道，开诚布公
地讲述一切，再把她送往联邦调查局总部关押，无须诉诸武力。然而，他在心灵深
处仍殷殷地期待她能洗心革面，尽力协助调查辛迪加集团。惟有这样才能将功赎罪，
免遭在铁窗下了此残生的命运。
司法部部长助理劳拉·金斯曼是个聪慧机敏的律师，其出众的讼诉辩护能力深
受人们的尊崇。而且，她还是个风姿绰约，富有魅力的女人。不论她出现在何处，
见者莫不为她的美貌倾倒。菲力恩局长深谙这点，所以特意选定了蒙榭饭店。这里
灯光柔和、清静幽雅，不设喧哗嘈杂的酒吧，厢式的火车座位隔音效果极佳。当劳
拉翩然而至，菲力恩局长望着映照在灯光下那仪态万方的倩影，一时间，他只感到
心神恍惚、不能自持。
他不止一次地觉察出两人情投意合，灵犀相通。曾经按捺不住，打算向她求婚。
但一转念，感到此举无疑会使自己与国会山上的同僚一样荒唐可笑。通常，看到那
帮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垂涎三尺地追求年轻女人，他总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至少，
他不想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这是一家散发着浓郁浪漫情调的饭店，或许是这里的气氛，若隐若现的烛光，
情人们卿卿我我地呢喃细语，使他觉得劳拉对自己比往日更为亲热。相见时，她吻
了菲力恩的脸颊，久久地握着他的手，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举。
菲力恩局长不忍破坏这情意缱绻的场面，便谈笑自若地与她边吃边聊。饭后，
侍者送上了咖啡，他这才轻轻地拉起劳拉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 “劳拉，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得和你讨论。”
劳拉点点头，顺从地让他握着自己的手，期待着他的下文。
“劳拉，你一定知道我非常喜欢你，可这更令我感到难以启齿。”
显而易见，他的话令劳拉不知所云。她困惑不解地问道：“马丁，我认为你约
我到这儿，是决定向我求婚来着，可你的话却让我感到害怕。出了什么事情? ”
马丁·菲力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劳拉，不瞒你说，
这事连我自己都感到无法相信，但我的手下确已证实，你与一家声名狼藉的辛迪加
犯罪集团有染，涉嫌参与策划数起谋杀、绑架和贿赂案。”
他本以为劳拉听了会露出惊恐之色，避开自己的目光，抽回她的手。可没想到
她显得极为平静，她缄默不语地沉思了片刻，短短的几分钟令菲力恩感到如此漫长。
少顷，她低下头望着桌边问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
这个问题令菲力恩局长猝不及防。“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甚至不准备否
认这项指控。”
“你说已证据确凿，我相信你不会弄错，不然你就不可能约我来这里。你打算
怎么办? 我想你一定早已运筹帷幄，稳操胜券。”
“我很抱歉，劳拉。倘若你指望我会网开一面放你一码，或是说服我与你们同
流合污，则是白日做梦。
“我别无选择，只得将你拘捕归案。你将面临谋杀、绑架和敲诈勒索等罪名的
指控。不过，要是你能弃暗投明，协助我们彻底击溃这一犯罪集团的话，我愿恳求
法庭对你酌情从宽处置，兴许会把你列入证人保护中去。但你的证词必须得可靠，
能够给予主犯致命打击。否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可能是铁栅后最美的女人，
我们之间的幽会将永远无法践约。”
劳拉抽回自己的手，抬头嫣然一笑。朦胧的烛光中，她的脸显得楚楚动人。菲
力恩痴痴地望着她，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马丁，你不会介意我先打个电话，再随你一起离开这里吧? ”
“此事非同小可，劳拉。要是你试图和律师联系，我是不会允诺的。我说过，
如果你原意同我们合作，我会设法把你列入证人保护之中。但这必须得秘密进行，
任何人，即便你的家人都不得而知。”
“我明白，马丁。首先我要告诉你，打电话的目的并不是向你表示妥协，而是
让你在把我带走之前和一位先生交谈几句。”
菲力恩局长颔首同意。于是，劳拉取出手机，起身离开餐桌，踱步走到他听不
清其说话的地方。不一会儿，她回到桌边，把手机放入包中，注视着菲力恩的眼睛
道：“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很高兴被你查出，更对你的决定感到欣慰不已。我仅有
一个请求，请你在和我的朋友谈话之后，再把我拘留。此时，他们正朝这里赶来。”
“劳拉，我不明白你是何用意? 如果他们力图将我招降纳叛，让我与你们沆瀣
一气，我将把你们统统关进牢房。要是想用武力要挟，迫使我还你自由，这决非一
蹴而就之举，两位特工就守候在门外的轿车里。”
说罢，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只微形步话机，命令特工进入饭店，监视餐桌周围的
动静。劳拉见状不由得笑了，她轻轻地拍着菲力恩的手臂道：“不要紧张，马丁，
你大可不必这样兴师动众的。我的朋友只不过是来向你解释，透露一些我无权述说
的情报。所以，你不妨让特工走开。我认为，让他们看到我们聚集在一起并不适宜。
我保证，你将安全无虞。”
“请勿见怪，劳拉。你的朋友嗜杀成性，这点已得到多次证明。”
“我只能对你说，等你见了我的朋友，所有的疑惑将烟消云散。真的，你根本
不须戒备森严地防范我们。”
思忖片刻，菲力恩局长走到饭店大厅前端，对特工们耳语了几句，从他们手中
接过一支枪。特工们很快步出饭店，回到车中守候。局长再返回到劳拉的身边。一
时间，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便快怏地坐在一旁，等待她先开口。尽管摆在她面前
是终身囚禁的厄运，可她仍旧神色怡然地谈笑风生。菲力恩局长已经饮了两杯咖啡，
当他准备斟满第三杯时，他瞥见灯光下有人朝他这边走来。劳拉看到他拉开枪栓，
把枪放到身边的椅子上，连忙说：“不要紧张，马丁，你无须动枪。”
当那两人渐渐走近时，菲力恩局长觉得其中一位似曾相识，定神一看，认出他
是司法部部长彼特·伊格顿。另一位似乎也很面熟，可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彼特·伊格顿走上前来，伸出手说：“马丁，很高兴见到你，劳拉……”
尽管菲力恩局长心有疑虑，但还是站起与他握手寒暄一番。“彼特，看见你总
是令我高兴。不过，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是出于无奈，有时是身不由己，只得视情而变。瞧，我真是太失礼了，
这位是联邦法官克莱顿·鲍威尔。鲍威尔法官说，你俩曾一起共过事。”
“当然是的，很高兴看见你，鲍威尔法官。请两位坐下一起喝杯咖啡。”
彼特坐下时，一眼瞥见了那把手枪，便对局长微微一笑：“你无须动用手枪，
我们是特地来对你作出解释的。事实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之所以把鲍威尔
法官带到此地，是打算让他对我将要告诉你的内容作证。
“劳拉说，你对她提出了数起指控，包括谋杀罪。准备将她逮捕。”
局长环视了一下四周，点点头。“是的，我的手下已获取足够的证据对她起诉
和定罪。”
“我是否能问一下，你们的证据从何处而来? ”
“这点你比我更清楚，我不会向你透露半点信息。除非，你先对我说明白，到
底是怎么回事? ”
“这并非是你想象的那么回事。六个月前，司法部长办公室的一位同事悄悄找
到劳拉，试图用一笔丰厚的酬金贿赂她。劳拉作出了忠于职责的司法部助理应有之
举。她把此事向我汇报，引起了我的关注。为了查明这桩腐败行为，我吩咐劳拉佯
装同意与其合作。你知道，劳拉是个聪明谨慎的律师，她坚持要我把此项命令写成
文字。当时，我还以为她是间谍影片看得太多，才提出这个要求，以防万一。但现
在回想起来，她确有先见之明。所以，今天我不仅把书面的文件让你过目，而且还
把鲍威尔法官请来，让他莅临作证。
“鲍威尔法官身为司法部法律顾问，这点你已了解。那时，请他参与此事的目
的很明确，即日后能在法庭上，对钻进司法部门的无耻之徒进行无情的揭露和鞭挞。”
说到这里，彼特·伊格顿朝劳拉笑了笑。“经过缜密的分析，我们推断，他们拉拢
劳拉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操纵白领阶层的犯罪活动。劳拉对此也非常清楚。所以，
我有意把一些备受瞩目的案件分派给她处理，试探他们会做出何种反应。
“不久，我们发现这个组织规模庞大。劳拉因其出类拔萃的才华，很快便脱颖
而出，得以晋升。我们已预测到，一些重要人物终将浮出水面。果然不出所料，两
个月后，她被邀至纽约一家饭店与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见面，他们中有法官、律师，
甚至还有国会议员。但其掌权人仍未露面，所以劳拉只得继续扮演她的角色。
“由于为数不少的法官、律师与这一组织有染，鲍威尔法官要求召开司法委员
会讨论对策。但我表示反对。我认为在展开调查之前，应先摸清底细，了解其成员
的分布范围。”彼特·伊格顿踌躇了片刻，察看菲力恩局长的反应。
局长感到怒不可遏。“恕我直言，彼特。你为何要将此事对联邦调查局隐瞒，
而私下进行调查? ”
“马丁，请不要见怪，我真是出于无奈。我们不知道还会有谁被他们拉下水，
值得信赖的人寥若晨星。”
“那好，即使我不再对此提出异议，可有证据表明司法部长助理劳拉·金斯曼
对石油大亨庇隆的暗杀事件负有不可推卸之责。”
劳拉迅速为自己辩解：“哎! 我可没干过这种事，真是无稽之谈! 我所做的只
是把一些非机密的事情向他们透露。此外，我还提醒过你的特工，并告诫你们要增
强保卫措施。我以为，你们能够保护他。我仅对他们说，庇隆打算告发一些人。此
事使他们决定让我参加理事会，并将以顾问的身份出席下周的会议。”
“没人在说你的不是，劳拉，我指责的是彼特。”菲力恩局长转过身，怒气冲
冲地对彼特说，“你应该早把此事向我通报，可却没有。我浪费了大量人力、财力
监视那些被你列为调查对象的人。你对多少人展开了调查? 为此事我动用了多少人
马? 为了追查这些人，我耗用了多少钱财? 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实话相告，旧金山
的枪击案与你是否有关? ”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旧金山的枪杀案与我毫无关联。至于我对多少人进
行调查，这一点，可以说除了我的机要秘书，整个调查组都在你的监视之下。我们
应先交换各自的看法，然后你再向我发难。另外，我很想知道，你怎么会对劳拉产
生怀疑的? ”
“此事无可奉告，查明庇隆和前任总统被害真相是我的职责。劳拉和她的同伙
被列为主要嫌疑犯。”
“哎，马丁，这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将此事向你透露。不过，我们现在应齐
心协力。我相信，我手里的情报对你一定有用。我迫切地想了解，你们怎样发现劳
拉的行动的。”
“我手下有一支专门调查这一犯罪集团的特别行动小组，你的所作所为会令他
们不快。如果劳拉及时与我们取得联系，旧金山的两位警察和两位私人侦探就不会
白白送命。”
“我的天哪，我很抱歉。马丁，我真的不知会发生这种惨剧，否则我会把这些
情报向你和盘托出的。”彼特·伊格顿懊悔不已地说。
“我会把此事告诉联邦调查局委员会，他们肯定会感到义愤填膺的。”
“让我和劳拉一同前往，向你们委员会澄清。我们会把所有情报向你通报。”
彼特言辞恳切地说。
“好吧，我就告诉你何时对劳拉产生怀疑的。我们偶然发现了一件事，而这件
事你们可能毫不知情。”这时，他们三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菲力恩局长，他却
望着劳拉说，“有一份谋杀合同，索要劳拉及另外三个人的性命，杀手的代号为‘
胡佛’。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此人作案从未失过手，而我们对他一筹莫展，
无从下手。他已收到预付的一千万美元佣金，一旦事成，将再得到一千万的酬金。”
劳拉骇然，一下瘫倒在椅子上。彼特连忙俯下身来安慰她，鲍威尔法官责问道
：“你怎么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
“我们并非是吃白饭、不干活的，法官先生。情报的可靠性不容置疑。在这份
谋杀合同上，另外三人都是劳拉的朋友。你们或许认识：总统顾问保罗·塞得斯、
旧金山高级法院的费德曼法官和美国十大企业家之一的沃尔特·布鲁克。杀手已得
到承诺，只要他将这四人干掉，会得到两千万美元的酬金。”
渐渐地，劳拉恢复了她的常态。 “这怎么可能呢? 保罗·塞得斯是这一集团
的主谋，是联系合法社会的纽带，他们决不会将其置于死地。我曾与费德曼法官见
过两三次，此人似乎是个骄横跋扈的人，但他是个招募高手，至少他这么对我吹嘘
过。我从未见过沃尔特·布鲁克，仅读过他写的文章。”
“我可以肯定，劳拉，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已做好准备立即把你列入保护对象。”
劳拉看了看彼特，后者点头表示同意。“我想马丁与我有许多事要商榷，但在
这一问题上，我赞同他的观点。你必须立刻受到监护性的保护。这都是我造成的，
我会设法将你解脱。”说罢，他转过身对菲力恩局长说，“你为她找到一处藏匿之
地了吗? ”
“找到了。当时我以为，她是犯罪集团一分子呢。”菲力恩局长答道，“我打
算将他们四人全关押到一处安全之地，这样保卫工作相对而言会轻松一些。再说，
也便于随时提审他们。现在真相已大白，她并非是其中一员，我不能把她与他们放
到一处，我们还有几个安全之处。不过，这个杀手神出鬼没，他肯定早已查出这四
个人的家庭住址了。”
劳拉不想再听下去了。“瞧你们说话的口气，就像我不在场似的。我还有些案
件得受理，不能就这么无端地消失。而且，我还要查明为何有人要索取我的性命。
我无法呆坐在某一安全的房间里，处理这些事情。给我派个保镖，让我继续工作。
我马上给联络人打电话，查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份合同的出现表明，一定出了某
种重大变故，有不可告人的理由，所以必须得采取有力手段，坚决查明。”
菲力恩局长对此却不以为然，因为他明白是谁一手策划了这份合同。特别行动
小组必须盘问她，她肯定了解许多内情。“劳拉，依我之见，你不应受理手中的案
件，彼特会指派别人替你受理。你应随我前往联邦调查局总部，我将派特工提审你。
期间，需要考虑的是怎样保护你。此外，我认为在杀手没落网之前，你不能与辛迪
加集团联络。你千万不能低估这个杀手。如果他一发现蛛丝马迹，你就会没命。”
彼特点点头。“马丁说得对，如果这家伙真那么危险的话，你不能再抛头露面。
你太容易受到攻击了，而且还会使许多无辜的人处于险境。”
“好吧，你们的话把我吓坏了。我这就与马丁一起走，让他的特工折磨审问我。
不过，我要求得到联邦调查局的情报，并且要参与调查和决定对我保护的决策过程。”
菲力恩局长望望彼特，后者仅耸耸肩。“好吧，就依你的。”局长应允道，
“你俩得明白，从现在起这一切将由联邦调查局负责。在此案结束之前，劳拉得听
从我和特别行动小组的指令。”
彼特为劳拉申辩道：“只要你允许鲍威尔法官和我能一起出席汇报会，我就不
表示反对。”
“彼特，我同意你，但法官大人不行。请不要误会，我与监督委员会共同展开
调查，除了迫不得已，决不能把这一至关重要的情况泄露给任何人。否则只会给胡
佛杀手提供发现劳拉的一条途径，使他有机可乘。”
“马丁，你在华盛顿闻名遐迩，倘若你真的与监督委员会合作，我就相信你的
话，不再坚持出席情况汇报会。此外，劳拉已承担了巨大的风险，我不愿让她不堪
重负。”鲍威尔法官感慨万分地说。
“谢谢你，法官大人，请放心，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把所有真相告诉你。”菲力
恩局长对鲍威尔说。
现在，看来大家都感到心平气和，但菲力恩局长仍对彼特心存芥蒂，因为后者
无视他的联邦调查局，私下展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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