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克丽斯廷需要时间静心思考,而沃尔沃轿车即是养精蓄锐的最理想之地。她要
独自琢磨汤姆·韦斯特和吉姆·勃洛德里克的惊人发现。显而易见,他们的推论证
明了埃德加·胡佛、坎菲尔德、塞得斯、布鲁克、保拉德和加侬之间确有千丝万缕
的联系。虽然她知道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是保拉德和加侬,可策划这起血案的罪魁
祸首则是胡佛、坎菲尔德、塞得斯、布鲁克。她深信父母遇难的背景肯定与非洲的
喀麦隆有关。
当她驾车在华盛顿的街道上疾驰而行时,千头万绪的疑问仍在脑海中翻腾。是
不是自己的父母目睹了他们不可告人之事,才惨遭不幸? 他们留给自己的这笔巨款
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他们在喀麦隆也拥有油田? 她应把这笔巨额用在何处?
不知不觉地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仍未解开其中的奥秘。突然她发现车子已开进
城郊马里兰·凯特琳区域。一片传统的中产阶级住宅区展现在眼前。她已有七年没
有来过。置身于此,一种奇怪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袭上心来。她把车由中央林阴道转
入艾柏湖边的小路,希望沃尔沃能顺利地爬上布雷多克崎岖不平的山地。
车子驶入一条弧形车道,沿着精心修护的庭院,缓缓停在一幢宽大的砖木结构
的宅前。克丽斯廷踌躇了一会儿,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然后,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跨出轿车,走到房前,轻轻叩门。
须臾,门开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年已花甲的黑人妇女,背部略微有些佝偻,
潮湿的手在围裙上揉搓。看到亭亭玉立的克丽斯廷,她不由得愣住了,然后,口中
发出一声尖叫。
“噢,我的天哪——是你,我的宝贝! ”说着,她拉起克丽斯廷的手,把她拽
进房里。兴高采烈地嚷道,“亲爱的,快过来,你猜谁来了。”接着,她转过身,
将克丽斯廷紧紧拥在怀中。“我的宝贝,你到哪去了? 让我仔细看看你。”说着她
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克丽斯廷。“嗯,看上去气色不错。我们很久没有
得到你的音讯,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
克丽斯廷跟在老妇人的身后,微笑着走进客厅。这时,楼梯上传来重重的脚步
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头戴一顶联邦调查局警帽,身着工装,
迈进屋内。
老人认出她后,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好,克丽斯廷,你总算
找到这里了,我还以为你把地址丢了。”
克丽斯廷松开老妇人的手,朝这位戴着联邦调查局警帽的老人走去。“我从未
丢掉你们的地址,维吉尔。对不起,直到今天我才来看望你们。因为我对自己的行
为不满意,不能使你们引以为荣,所以不敢面对你们。”
“克丽斯廷,我们已有十年没见到你;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我来过:甚至还把车停在了门前,可就是不敢进来见你们。”
“你妈妈一直在为你担忧。”
老妇人走到他俩中间,用手搂住他们。于是,三人一起回到客厅。“你们坐下,
我去端些咖啡。宝贝,看见你真让我高兴。”
“你妈说得对,看到你回家真让我们高兴。”维吉尔道。
说着,他坐进自己心爱的靠背扶手椅中,克丽斯廷则坐在一旁的长沙发上。
“维吉尔,相信我,我很高兴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回到这里。”
“克丽斯廷,记住,这儿永远是你的家。当初我们收养你时,并不是只让你享
受美好的日子。在你境遇困顿之时,我们仍会一如既往地呵护你。现在你已长大成
人,应该明白我们一直把你视同己出。你不知道埃莉诺是多么想你! ”
正在这时,埃莉诺回到客厅,坐在克丽斯廷的旁边。“别听他的,宝贝。他和
我一样对你牵肠挂肚。瞧,你从联邦调查局学院毕业那天送给他的帽子,他整天戴
在头上舍不得摘下。”
晶莹的泪花在克丽斯廷的眼眶涌动。“我也想念你们。在我父母遇难之后,你
们是我惟一的亲人,只有待在你们身边,我才感到安全。多年以来,你们含辛茹苦
地把我抚养成人,无私地奉献出你们的爱,教诲我知道对与错的道德标准。所以我
无法面对你们。我做过不体面的事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还得这么做。”
“克丽斯廷,我们是你的亲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会张开双臂欢迎你。”
维吉尔安慰地说。 .
“宝贝,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爱你。”埃莉诺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
“每天晚上我们都为你祈祷,你永远令我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克丽斯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任凭热泪簌簌地流下。两位老人的眼角也都湿润
了。“你们从未谈起过我的生身父母。今天能告诉我一些有关他们的事吗? ”她问
道。
维吉尔的神色有点不太自然,但埃莉诺并不感到意外。“宝贝,那年你才七岁。
你应当还记得他们是多好的人啊。对别人之难总是热心相助,慷慨解囊,真是我们
教区最为乐善好施的人。维吉尔退休时,有人向教会捐款,为我们购买了这处住宅,
要是他们还活着的话,我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他们所为。维吉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他不愿接受这笔施舍,可教会长老对我们说,如果我们执意拒绝,教会将得不到匿
名捐赠者许诺给他们的二十五万美金。”
“事实的确如此,当我们刚一搬进这座房子,教会立刻就拿到了这笔钱款。”
维吉尔补充道。
“我明白我的父母都是好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相信这座房子可能与他们有
关。”克丽斯廷站起身,走到镶嵌大块玻璃的观景窗前,凝神注视着窗外的艾柏湖。
“很久以来,我一直想了解我父亲从事什么职业? 他是以何种方式谋生? 为什么有
人要将他置于死地? ”
维吉尔掏出一支香烟,准备点燃。埃莉诺见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于是,他乖
乖地把香烟放回衣袋,从靠背扶手椅中站了起来。
“来吧,我们到船埠那边散散步。”维吉尔向克丽斯廷建议道。然后,他转身
对埃莉诺说,“你去把温斯顿交给我们的东西取出来。”
克丽斯廷突然留心起来。“你们说的是不是温斯顿,我的父亲? ”
“是的,克丽斯廷。许多年前,你爸爸把一只手提箱托付给我,让我替他代管。”
“里面是什么? 让我看一看。”
“我不知道箱里装有何物。我从未开启过。来吧,我们先出去走一会儿,然后
你再把它拿走,或在这里打开看看——任你处置。”
他俩走下楼梯,由后门来到庭院,随意在花园里漫步。徜徉其间,望着经过精
心修剪的植物,姹紫嫣红的花朵,吸允着氤氲的花香,克丽斯廷感到心旷神怡。然
后,她跨上通向船埠的石阶,只见一艘小船静静地泊在湖边,船的尾部刻着“克丽
斯廷”的字迹。看到这里,她不禁意识到自己在两位老人的心目中占有多么重要的
一席,深为自己多年的杳无音信悔之莫及。想到这儿,她紧紧地挽着维吉尔的手臂,
默默地注视着湖面的涟漪。
“现在你可以对我说,为什么要在这里告诉我的身世? ”
维吉尔没有回答,而是点燃香烟。“我不想使你妈妈感到不安。对我们黑人来
说,六十年代的生活极为艰难,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梦魇一般。你的父亲是个很自
尊的人,他在华盛顿市中心创办了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在那个年代里,这种公司的
老板大都是白人。他的公司几次遭到恐吓和洗劫,可他坚持不懈、不愿放弃。他总
是说他开投资公司是因为钱并没有颜色。我担心钱最终带有色彩。那时,大部分的
黑人一贫如洗,无钱进行投资,为数不多的一些有钱家庭,则放心地把钱交给他。
你父亲聪明能干,经营有道,使参与投资的黑人家庭获得可观的盈利。”说到这里,
维吉尔深深地抽了一口烟。
“在你们搬进我们社区之前,我对你的家庭不是非常了解,但我的确知道,只
要有某一人家有难,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你的父母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大力相助。
此外,他们还积极参与民权运动。他们遇害的那天晚上,还刚出席了一场民权大会。
联邦调查局的结论是三K 党人闯入你的家,枪杀了你的父母,之后,把你丢弃到外
面的树林。”
维吉尔吐出一串串烟圈。“第二天,你们的朋友发现你躲在他们家的车库里,
便把你送到了教会。”
“我和埃莉诺没有把你交给警察,我们准备暂时把你留在身边,等待你的亲戚
露面把你领走。一年后,没人前来认你,于是,我们就决定正式收养你。”
“那时,黑人家庭想要收养一个黑孩子的手续非常简便,省却了许多繁文缛节。
在政府官员们的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儿童而已,可在我们的心中,你
是我们朝思暮想、姗姗来迟的千金宝贝。尽管你使用的是我们的姓氏,可我们从未
想过让你忘却自己的生身父母。所以我们给你取名为‘巴伯·皮尔’。”
“这我明白,可克丽斯廷·巴伯·皮尔听起来太拗口了。很久以来,我一直用
克丽斯廷·皮尔这个名字。”克丽斯廷换了个话题问道,“那只手提箱是怎么回事
?”
“一天晚上,当再次收到死亡威吓后,他带着这只箱子来到我家。他神色严峻
地把这只箱子和一封写给你的信托付于我,并对我说这么做是为了防备他和你的母
亲遭遇不测。按照他的要求,我应该把信和箱子转交给你的监护人,直至你年满三
十岁。”
“那是七年前的事,维吉尔! 你为什么不把信和箱子交给我? ”克丽斯廷诘问
道。
维吉尔默不做声地又喷出一串串烟圈。“克丽斯廷,别着急,你仔细想想,你
有多久没来看望我们了? ”
克丽斯廷感到窘迫万分。“对不起,维吉尔,我应当打电话给你们,让你们不
用为我担心,十年是太久了。”
维吉尔把手中的烟蒂抛进湖里,登上了小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
什么事情,使你时隔这么多年才回家。记住,我仍是个教士,忏悔能使你的灵魂得
到安宁。”
“我希望能够向你讲述一切,维吉尔。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告诉你,但现在
我仅能对你说,枪杀我父母的人并非是三K 党人,我当时在场,亲眼目睹了一切,
我知道这是谁干的。”
维吉尔不停地用手拨动湖里的水,低着头道:“我知道你看见了一切,宝贝。
我们只是不愿提起这辛酸的往事。我们认为等你长大成人,会对我们吐露真言的。
现在你愿意谈吗? ”
克丽斯廷沉吟不语地思忖片刻,答道:“维吉尔,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再
说吧。”
说罢,她伸出手,扶维吉尔走下船。“我们回去看看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箱里的东西能解开过去的谜吗? 会不会是一双旧袜子或旧
睡衣之类的纪念品? 一时间,她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像是一个迫不及待地打
开圣诞礼物的孩子。
当他们回到客厅,埃莉诺正坐着等候他们,身边放着一只像是床脚柜的东西。
看到他俩进来,埃莉诺的脸绽开笑容。“我忘了这箱子有多么重,费了好大的力气
才把它搬上来。”
维吉尔俯身吻了一下妻子的前额。“对不起,亲爱的。很久没有移动它了,我
本应该帮你一起搬上楼的。”
埃莉诺挥挥手不让他再说下去,鼓励克丽斯廷把箱子打开。“来吧,宝贝,三
十年了,我一直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对她说过,她可以把箱子带走私下打开。”维吉尔对妻子说。
克丽斯廷跪了下来,两手抚摸着箱盖。“不,我就要在这儿打开,和你们、我
的亲人一起查看。”
维吉尔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自从你父亲把它
交给我之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
克丽斯廷接过钥匙,打开箱子。当她掀开箱盖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
吸。她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但确信这并不是她想发现的东西。
箱里放的是非洲的面具、木雕和图片。她困惑不解地拿起这些手工艺品,细细
地逐一审视。“这些是什么,维吉尔? ”
“你父亲把这些东西留给你,是因为它们非常贵重吗? ”埃莉诺问道。
“我看不是。他给我留下了许多现金。”克丽斯廷不假思索地答道。
维吉尔敏锐地注意到这句随口而出的话。“你说什么,他给你留下了现金? 你
父亲仅交给我这只箱子和一封信。”
“对不起,维吉尔。他的确留给我许多钱。就在我刚满三十岁之后,一位律师
找到了我,把一份资金交给我,是我的父母在我尚处襁褓之时为我存储的。”
“所以你就为我们购买了这幢房子? ”维吉尔问道。
“是的,你们对我恩重如山,我应尽心图报才是。”
埃莉诺离开沙发,跪在克丽斯廷的旁边,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我们爱你,
宝贝,你无须这么做。”说着她看了看箱里的物品,又看了看维吉尔。“亲爱的,
你为什么不把信给她,也许它会解释这些是什么? ”
维吉尔·皮尔走到壁炉前,壁炉架上有一幅镶框的三人合影照片,那是在克丽
斯廷高中毕业那年拍摄的。他轻轻地拧下螺钉,拆开底部,由里面取出一只封口的
信件。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在克丽斯廷手中,郑重其事地说:“克丽斯廷,不管这
里写的是什么,你要记住,我们是你的亲人,愿与你患难与共地分担一切。而且还
要明白,时移世变,现在与你父亲当年的情况已大有不同。”
克丽斯廷接过信,轻轻地拆开信封。她感觉到信很重,至少有好几张纸。
她缓缓地摊开信,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读道:
“最亲爱的克丽斯廷:
假若你读到这封信,意味着两件事情已经发生。其一,我和你的母亲已不在你
的身边,其二,你已年满三十。
自从你呱呱坠地起,每年在你的生日那天,我和你的母亲都提笔写下这封信。
今天是你七岁的生日;我们希望能够如此以往地继续下去,直至你三十岁的来
临。届时,我们将坐在你的身边,亲自向你道出一切。
鉴于我们国家的政局动荡不安,及美国对我们的敌视态度,我和你的母亲随时
都有遭遇不幸的可能,写这封信的目的是为了防备不测。
我期望你注意聆听。你的名字并不是克丽斯廷·巴伯。我们来到美国后才改用
巴伯这一姓
氏。你的真名为艾蒂娜·波音亚,是温斯顿与玛狄雅·波音亚的女儿.也是喀
麦隆总统迈凡尼·波音亚惟一的侄女。 ( 我和你母亲准备再给你生个弟弟。)
你和你的堂兄妹是我们国家的未来。“
克丽斯廷把这一段反复读了几遍才得以领会其意。原来她的家庭来自于喀麦隆,
也就是汤姆在汇报会上所提及的非洲国家。她确信父母的遇难决非偶然,肯定与那
个阴谋集团有关。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读下去。
“迈凡尼是我的兄长。商伯·波音亚为我们的父亲,他是非洲末代君主埃穆拉
·波音亚的儿子,埃穆拉·波音亚将各自为寇的部族统一起来.成立了中央集权政
府。
我们的家族来自南部非洲的藩澜部落,历史源远流长。你的祖先是部落的酋长
和国王,你则是他们的后裔。
你的祖父继承王位之后,意识到喀麦隆的政治改革势在必行,只有这样才能顺
应时代的潮流,立足于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二十世纪。因此他特地把我们兄弟送
到英国接受先进的教育。
不久勘测表明,喀麦隆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石油储量极为可观。馋涎欲滴的
西方投资者趋之若鹜地蜂拥而来。你的爷爷坚持这些财产应属于喀麦隆人民所有。
为了保护国家的利益,他与西方的利益集团展开不屈不挠的斗争。
由于他凛然大义地将西方利益集团的要求拒之门外,1956年他不幸遇刺身亡,
芭缪家族的阿拔曼乘机僭取了政权。我和你的伯父被放逐国外,过着亡命他乡的生
活。
直到六十年代,法英政府承认了喀麦隆的主权,国内再次进行民主选举。虽然
我和你的伯父仍在国外,但我们家族显赫的声望仍如雷贯耳,你的伯父迈凡尼被推
选为新一届总统。
他执政以后,喀麦隆的情况渐趋好转。我深知为了更好地为国效力,必须让投
资者充分了解我们的国情。在这一想法的促使下,我们迁移到了美国。“
克丽斯廷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停顿片刻,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
读过的数页递给了维吉尔。维吉尔与埃莉诺站在她身旁开始无声地阅信。克丽斯廷
继续往下看。
“对于我们有色人种而言,生活在美国步履维艰、度日如年。大多数美国人都
听说过非洲,可非洲同样拥有众多的独立自主国家却鲜为人知。
身为非洲君主之子这一事实不能让这里的人们知悉。
在美国人眼中,非洲人仍旧裹着遮身蔽体的腰布,整日里只会嘭嘭地擂鼓。他
们对黑人和有色人种有着根深蒂固的仇恨,对非洲君主后裔的仇视更为严重,所以
我们不得不继续沿用巴伯这一姓氏。
大部分的美国公司都明白非洲大陆蕴藏着富饶的矿产资源。他们处心积虑地打
算在我们醒悟之前疯狂掠夺我们的资源。
在过去的几年里,你的伯父迈凡尼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被迫把我们宝贵的近海
油田交给美国和英国的石油公司托管经营。迈凡尼要求他们承诺:一、全部使用喀
麦隆的劳力;二、其百分之五十的盈利归还给喀麦隆政府,否则,将把这些油田收
回。然而,反对这一政策的呼声甚为强烈,使他不得不为自己家人的安全担忧。他
很想把孩子们送到国外,可又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会显示自己的懦弱,表明对国人
批评的恐惧。
为了以防不测,维护家族的名誉及他领导喀麦隆的正当权力,他把家族的一些
重要财产交付于我,让我妥善安置。
数月前,他从喀麦隆转移出两千万关金,准备待不得已流放国外时,筹建临时
政府所用,以便养精蓄锐,重整旗鼓。
当你看到这封信件时,我们很可能在你八岁生日之前遭遇了某种变故。倘若在
过去的二十八年里,你的伯父没有与你取得联系,你肯定会困惑不解,如坠烟雾。
“
克丽斯廷停了下来,把信捂在胸前,思绪万千。她并非像父亲所估计的迷惑不
解,实际上,她清楚地意识到其中的恩怨归结为石油。沃尔特。
布鲁克为能达到攫取喀麦隆石油的目的,不择手段地使怀有满腔爱国热情的父
母及伯父一家死于非命。想到这里,她不禁怒发冲冠,恨不得把沃尔特。布鲁克撕
成碎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定要让他明白是谁的后代在为父辈报仇雪恨。突
然埃莉诺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是公主,你是真正的活着的公主! ”
克丽斯廷愣了一会儿,捧起信来哽咽着读下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浸透了
信纸,使字迹模糊不清。
“假若我和你的母亲遭遇不幸,我已留下指令让我的朋友设法帮助你。请你不
要怨恨他们;我明确地告诉他们,直到你年满三十岁,才能得到这封信、手工艺品
或钱款。我和你母亲期盼你能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无须为自己命运多舛的身世
所累。
几天之后,有人会与你联系,交给你一笔钱款。希望你能和你的堂兄妹共同分
享。不过,如果你收到了全部款额,那就表明你的堂兄妹已不在人间。
这里还有一大宗金额,它应用于喀麦隆的独立事业,如果届时我们的国家被外
国武装控制。
如果喀麦隆已成为一个民主的国家,这笔钱可用来创办一些服务性的慈善机构。
但如果你认为喀麦隆政府与你祖父和伯父的理想背道而驰,你则可用这笔钱建立一
个政党,或建立自己独树一帜的政府。
在这封信的附件里,是一些名单及城市:他们都是在过去的六个月里逃到美国
的喀麦隆难民。当你读完信后,那些仍活着的人们会帮助你更好地了解你的祖国,
之后,你将明白该怎样去做。
在你读这封信的同时,可能会看到一个装有非洲的面具、木雕、图片和织锦的
箱子。
这些手工艺品将向世界和你的同胞证明,你确实为非洲末代君主埃穆拉·波音
亚的直系后裔。
你可以从那幅木雕中看出,一位国王置身于御座,头佩面具,手持一把象征王
权的宝剑,他就是埃穆拉·波音亚,你的曾祖父。那枚陶瓷烟管、青铜面具和座椅
分别是巴蒙部落和拔骑曼部落送给你曾祖父的礼物。而皇室象牙面具则是提喀部落
奉献的礼物。图片里的所有的大宗物品都储存在英国。如果你发现喀麦隆已成为一
个安全稳定的先进国家,便把这些历史文物从国外取回,置于喀麦隆博物馆,让喀
麦隆人民欣赏了解自己国家灿烂夺目的文化。
我和你的母亲还有很多话要对你叙说。也许在你明年生日来到之际.我们将分
别给你和你的弟弟写信。
永远记住我们对你的爱,记住你是波音亚家族的一员,末代君主埃穆拉·波音
亚的直系后裔。你的身上流淌着皇室的血液,肩负着率领喀麦隆人民摆脱贫困、振
兴发达的重任。
永远爱你的温斯顿·波音亚王子
玛狄雅·波音亚王妃
妈咪和爹地“
克丽斯廷放下手中的信,捧起一尊非洲末代君主埃穆拉·波音亚的雕像——仔
细端详着她的曾祖父、喀麦隆的统治者。这时,她听到维吉尔的声音。
“克丽斯廷,你不要紧吧? ”
“没事。我终于解开了萦绕在心灵的身世之谜,弄清了我父母被害的原因。”
维吉尔不知该怎样回答,茫然不解地问:“为什么? ”
克丽斯廷把曾祖父的雕像放下,拿起了那枚陶瓷烟管说:“一九六九年喀麦隆
总统遇刺身亡,现政府篡取了政权,以前我对此事并不十分清楚,但现在我明白这
是一起酝酿已久的诡计。”
“根据信里所叙述的实情,我父亲在他兄长不幸罹难之后,因他的波音亚姓氏,
总统一职理所当然地由他接任。而丧心病狂的犯罪集团,为了阻止他返回国内,继
而将他杀害。”
“克丽斯廷,你可以拿着这封信找到司法部门,把你所了解的实情全部告诉他
们。”维吉尔建议道。
“此事扑朔迷离,极其复杂,维吉尔。那两个凶手当着我的面,毫无顾忌地向
我父亲背后开枪,然后又一枪射中我母亲的头部,我就是这一血案的目击者。真的,
现在还不到求助于司法部门的时候。”
“克丽斯廷,光阴荏苒,斗转星移。时代已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这点你应比
任何人都深有体会。你是令人钦羡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而这在一九六九年,一个
黑人妇女能成为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岂非是做梦都不敢想到的事。”
“我知道时代已改变,但在某些方面仍存在一些陈规陋习。哦,我想起来了,
今晚我要去觐见总统,我必须得走了。”
“和总统会晤? 我的宝贝是个公主,总统要接见她。噢,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
埃莉诺高兴地嚷道。
“你准备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维吉尔指着箱里的工艺品说。
“我希望暂时还是留在这里。”
“哦,我们真不知应该怎样保护它们。这些东西极其珍贵,价值连城,倘若不
小心打碎了怎么办? ”埃莉诺不安地问道。
“不用紧张,仍像三十年前一样把箱子藏匿。重要的是不要让别人发现,直到
我作好一切准备。”
征得了维吉尔和埃莉诺的首肯,克丽斯廷整理好箱子,紧紧锁上。然后,她和
维吉尔一起把它搬回到地窖的壁橱里。她把父亲的信和那份名单放入手提包随身带
走,最后,与两位相濡以沫的老人依依吻别。
回首沧桑的往事,摆脱了挥之不去的梦魇,克丽斯廷感到自己像是涅檗的凤凰,
重获了新生。三十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认识了自己,了解自己确为高贵的皇室后裔。
她睹物生情,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过,眼下她必须集中精力,准备起草一
份备忘录提交给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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