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使

　　在李好家吃过晚饭之后，他和我们四人来到李阿十的家里。我们随随便便清理
出几张板凳坐下来。李好坚持不抽我发给他的“真龙”烟，装了水袋烟，“呼噜噜”
吸了一大口，就开始向我们说了一些关于李阿十的事，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些凄
楚：“十六年前的夏天的一天傍晚吧，我记得那天整天都在下着雨，还有闪电雷鸣
呢，挺吓人的，那时候我正和家人坐在屋里闲聊，突然有两个人出现在房门前，是
一个妇女和一个小男孩，就是李阿十母子了。当时她们身穿着破旧的汉人服装，全
身都湿透了，还在不停的哆嗦，却一声不吭的看着我们，踌躇不安着站在门口。我
爸见到她们那样子，赶紧让她们进屋，叫我拿干衣服给她们换上。李阿十妈妈换过
衣服之后来到我爸面前就突然跪下去，向他低声哭诉着说，她叫杜花，是北方人，
因为她们那里闹瘟疫，一个月时间里人都感染差不多死光了，只有几个人活着出来，
她带着孩子流浪到了这里，也是身心疲惫不堪了，不想在流浪想为孩子找个落脚之
地，假如这里有人肯收留她们母子，她愿意和他组成一个实在的家，安宁的过下半
辈子。后来才知道她是一路打听着走到我们家的，因为那时我爸是村长。我爸心里
没底，就叫她们暂时住在我家，过段日子再说。杜花一做农活我就看出来她绝不是
农村妇女，还好在人聪明勤恳，一学就会。一个多月后，我爸觉得她是真心想在这
里安家的，便介绍村里的李么。李么是个老实厚道的孤儿，前年妻子和孩子不小心
都掉潭里淹死了，他一直郁郁寡欢的得过且过的混日子，现在他看到杜花母子，早
就心动了。我爸正式安排她们见面的当天，他就信誓旦旦的对她宣言，她永远是他
的第二个妻子，李阿十就是他以后唯一的儿子！杜花也愿意听从我爸的安排，就那
样，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住在一起了！”

　　李好顿了顿，看了李阿十一眼，叹口气继续说：“他有羊颠疯的病知道吧，我
们村里人第一次见他发病的时候都吓得惶惶不安了，以为他把瘟疫带这里来了，都
立时聚会商量决定让他们母子离开，但李么却坚持否认是瘟疫，他连夜跑到镇上请
来了有名气的“土神医”蓝星，蓝星给李阿十把脉检查之后说不是什么瘟疫，是家
族遗传病羊颠疯，要治好这病不仅要花好多钱，还要找到关健的药引子才能药到病
除！唉，就因为那个所谓的药引子，李么和杜花才会不要命的闯进我们族人的禁地
‘三指涯’，死得面目全非啊！”我吃惊的问：“那药引子是怎么？”“是红豆和
‘乌鸦王’！”李好狠狠吸一口烟，狠狠吐出烟雾，“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都被
蓝星给骗了，‘乌鸦王’是我族人的崇拜敬仰的神鸟‘黑天使’，我们当然是不准
任何人去伤害它的，可是李么夫妻为了治好娃儿的病，不怕冒犯族规不顾生命危险
的，终于在李阿十十三岁那年的一天夜里，偷偷进了‘三指涯’想抓“黑天使’来
做药引子，却枉然送命啊！”我又下意识地问：“李么夫妇是怎么死的？”“是被
‘黑天使”活活啄死的，好惨啊！”李好似乎心有余悸，脸上表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他们是半夜进去的，我们第二天是在‘三指涯’洞口发现他们尸体的，恕犯了‘
黑天使’是罪有应得啊！”李好深深叹口气，“因为他们夫妻是被‘黑天使’惩罚
而死的，所以我们不敢以族人的安葬方式安葬，只能就地烧化了！”罗明突然问：
“李大爷，后来你们没人去找那个‘土神医’蓝星吗？他是不是和杜花有什关系？”
李好摇摇头：“我曾亲自去镇上打听过，可是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白红燕伸出手握住李阿十的手，轻声问：“李爷爷，李阿十的父母都死了，他
怎么办啊！”李好苦笑起来：“还能怎么办啊？他只好吃百家饭了，我们都可怜他
啊，特别是他犯病的时候，真是让人看着心疼啊！直到四年前春天的时候，我才知
道李阿十其实姓蓝！”我注意到一直静静听着的李阿十脸上神色突然有些激动不安
起来，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却又不说出来。白红燕已经催面露些微惊喜问道：“他
真姓蓝？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四年前春天时候吧，那天是我爸八十大寿
的日子，村里来了一对年轻的男女，唉，”李好神情突然变得悲愤不已，“那女自
称姓蓝，叫蓝慧，那个男的是她男朋友叫白红阳，她是来找她的妈妈和小弟的，如
果不是他们来了，我爸也不会在那天晚上去逝了！”我和罗明，白红燕禁不住相互
对视一眼，都惊愕住了。我们谁也想不到，白红阳和蓝慧四年前曾经来过这里，而
且曾经在这里酿出了什么大祸了！

　　白红燕满脸歉疚的疑惑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红阳是我二哥，他们做错
了什么事？伤害到你的爸爸了吗？”李好瞪大眼睛看住她：“白红阳是你哥？”白
红燕有些害怕了：“他们，他们现在都死了！”罗明也证实道：“她说的是真的，
白红阳和蓝慧确实都死了！”李好低头“咕噜噜”吸了好一会儿烟，神情平静了一
些才缓缓说：“后来蓝慧见到了李阿十，她们姐弟相认了。明眼人就很快看得出来，
她们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那天正好是我爸爸八十大寿的喜庆日子，也算是喜
上加喜了，我们村民都为李阿十感到高兴，白红阳和蓝慧当然也留下来吃我爸的寿
酒了，可是谁也想不到，他们来此除了找李阿十之外，还有一个天大的企图，偷偷
溜进‘天使洞’去找什么宝藏！”我听到这里，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想到白红燕给我
的那张藏宝图，偷眼向她望去，发现她也正好向我望过来，眼里充满了惊疑的神色。

　　罗明似乎惊讶不已问道：“真有宝藏吗？是什么宝藏啊！”李好脸上又流露出
悲愤之色，咬牙切齿说道：“那有什么宝藏！都是他们瞎编的！却害死了爸爸，我
爸爸是为了救她们而被‘黑天使’惩罚死的！”我和罗明等人都不敢做声了，屋里
沉默了下来，只听见李好“咕噜噜”吸烟的声音，刺耳的沉闷！良久，我安慰道：
“李爷爷，人死不能复生，现在白红阳和蓝慧也算是死有余辜了，过去的就算了吧！”
我试探性的问：“你爸爸是如何为救白红阳他们而死的？”李好这时吸完了烟，把
水袋放到一边，长叹道：“是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我绝对不相信，‘天
使洞’会有宝藏！我从小到现在就没听祖辈们说过有宝藏的事，那‘三指涯’是我
族人的禁地，‘天使洞’是在涯底下，除了白红阳和蓝慧他们，进去过的人都死了！”
白红燕忍不住问：“为什么？”

　　“当然是我爸爸拚死保护他们了！”李好没好气的盯她一眼，神情又变得神秘
肃穆起来，“那天晚上我喝了好多酒，因为族长的寿日，所以族里的男人都喝得酩
酊大醉了。半夜的时候，我被村后的‘三指涯’那边传来‘黑天使’悲鸣声惊醒了，
我的心跳就恐慌的加速了，我知道一定有人闯进禁地的‘天使洞’了，因为李么夫
妻偷闯进去的那夜也有‘黑天使’的那种高昂的哭泣似的悲鸣声！我媳妇提醒我马
上去告诉我爸爸，我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当我召集族里的男人赶到‘三指涯’的
时候，我们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在惨白的月光下，白红阳和蓝慧都是全身衣
服破破烂烂的，各自用双手抱着头，惊慌失措的从‘天使洞’里狂奔出来，几十秒
钟后，就见到我爸全身鲜血淋淋的出现在洞口，他跌跌撞撞的向前奔几步，就一头
栽倒在地了。当时天使洞里一直传来乌鸦高昂的“哇哇……”叫声，那声音听起来
令人胆颤心惊，不寒而栗！我见到我爸倒在地上，悲痛欲绝的大叫道‘爸’正要冲
过去，突然‘呼哗哗…’从天使洞飞出一大群乌鸦，为首的是只大公鸡似的乌鸦！
它们在我爸爸的上空不停的打圈盘旋，边鸣叫着边作势往下攻击的阵势，我们都不
敢轻举妄动了！

　　等它们半个小时飞回洞内的时候，我才发疯似的向我爸爸冲去，可是我爸爸他
已经没有呼吸了！后来白红阳说他听别人说天使洞里有宝藏才偷进去的，刚进洞不
久就惊动了‘黑天使’，幸亏族长及时赶来，替他们挡住‘黑天使’，却牺牲了自
己！后来以我们的族规让他们在我爸爸灵位牌前磕了九百九十九次头，跪了两天两
天，他们才带着李阿十离开了！”房间里静了下来，空气中流动着无法形容的沉重
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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