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我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纸?”
她说:“我们那里的人都喜欢纸。”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对着外面轻声说:“哦德罗,西德落,古斯塔
夫塔的拉,西斯西斯。乌达乌马尔,斯格拉斯。”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在祈祷。”
“向谁?”我更奇怪,她说的话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外语。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我清楚我该走了。
我揉了揉腰,昨晚睡得很累。我走出门时,她突然说:“我在向我的神祈祷。
祈祷有一天我真的能死去。”
我不明白。
纸鸢没和我一起走,我不强求,虽然到了这地步,我也丝毫不想去强求别人。
下了楼,没有遇到任何人。秋天的早晨比较冷,汗毛都竖起来了。
回到家,我换了一身衣服,找了一个塑料口袋,把身上穿的衣服包裹起来,放
到角落。那些衣服有血迹,等回来后再洗。算了,等回来再把这些衣服扔掉吧。
我当时并没有预料到这个举动会对以后的故事产生多大的影响,如果我知道,
那就一定不会做。
这次我没有开车,步行出了小区。今天起得太早,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
经过小区大门时,里面的警卫正趴在门房里睡觉。
到了公交车站,等到了一趟去向南郊的大巴。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
置,缩在那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人们都说,要是遇到麻烦事情就会变得多梦。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的。
这次的梦没有稀奇古怪的情景。我梦到了早年过世的爷爷。爷爷长得很慈祥,
总是笑眯眯的,对我很好,时常拉着我的手,给我好吃的。在我的记忆里,大多都
是美好的回忆。
仅仅是大多而已。
爷爷结婚早,我懂事的时候,他还不到六十岁。他身子很硬朗,甚至可以说是
健壮。奶奶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女人,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柴米油盐,说的也就是些
东家长李家短的琐事。
日子在平淡中度过。渐渐,爷爷厌倦了奶奶。
他在外面有个女人,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底细。我见过那个女人,打扮的花
枝招展,妖里妖气,像是城里人。爷爷被她迷住了,几天几夜不回家,还打了奶奶
和爸爸,不仅用手,而且使家伙,随手摸着什么就是什么。有一次,他拿起皮带抽
过来,爸爸没有躲开,皮带扣正好打在眼上,那只眼睛被打出了血。从此后,那只
眼睛就看不清东西。那次我也在场,什么都不能做的我,被吓得哇哇哭。爷爷没有
理会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还能走路的爷爷。爸爸指着他的背影说,从今天起,你再
也不是我爸爸。我了解爸爸的脾气,他说到做到。
爷爷是背叛者,他背叛了这个家。
几个月以后,爷爷回到了家。他是被人抬回来的。那个女人跑了,没影了,同
时消失的还有爷爷的积蓄。在他们住的房子里,爷爷被人发现,他已经瘫痪。如果
不是被人及时发现,爷爷可能就死在那里了。
爷爷病了,病得很重。
他躺在床上呆呆瞪着屋顶。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着他,一边拍一边叫爷爷。
他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眼睛里透着死一般的灰暗。爸爸说,他得了病,瘫痪了。
说这话时,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长大了我才知道,爷爷得了神经性梅毒,导致全
身瘫痪。而且,这病八成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招来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