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官疑案
坞桃江市干休所座落在市南区桃花湖北岸,是市区最幽静清雅的地段之一。赵
明瑄的父母和赵萌的父母经过几次互访后,正式坐下来商谈他们的婚事。赵明瑄提
出了个要求:婚事可以筹备,但必须等高威康复后,他和高威一起走上红地毯。这
是他们曾经的约定。双方老人都表示可以理解。
在赵菲的闺房内,她对赵萌说:“嫂子,恭喜你很快就能荣升为市长秘书!”
赵明瑄笑道:“胡扯,那有这样的好事。”
“你不知道?这是真的!”赵菲认真地说。她告诉赵萌,马市长很欣赏她的才
干,想让她到政府办当秘书。彭华副市长要调走,新来的副市长是个女的。
“马市长让建委主任通知你上班,你没接到通知?”赵菲问。
“接啦,难道是为这事?”赵萌惊奇道。
“当然,彭华也证实了,建委主任也亲口对我说的,这事绝对假不了。”赵菲
肯定地说。
“天哪,这怎么行呢。我当秘书?开玩笑吧!”赵萌道。
“这有什么难的,你学的就是文秘专业嘛!”
“我停薪留职四年,心都散了,整天坐办公室里能把人憋死。不行,不行!绝
对干不了。”赵萌连连摇头。
“也是!”赵菲想了想说:“看看我自己,做了几年生意,真让我停下来给人
家当秘书,确实做不了。行,嫂子我支持你!秘书咱不做了。”
“可是已经通知我下周回建委报到,到时候真让我去当秘书,这可怎么推辞呀!”
赵萌有点不知所措。赵菲用手拍拍前额,也不知该怎么办。
赵明瑄敲敲门,然后把头伸进门:“在说悄悄话?”他问。
“哥,您回来啦。”赵菲伸手将赵明瑄拉进房间。
“哥,嫂子遇到难题啦,马市长想让嫂子到市府办当秘书,您没听说?”赵菲
道。
“马市长跟我说啦,他担心你嫂子瞧不上这个秘书角色,让我做做工作。怎么,
有什么困难吗?”
赵萌犹豫片刻,然后说:“我担心自己胜任不了。”
“这有什么难的,以你的文采做个秘书绰绰有余,你不用担心。干吧,这是好
事,跟着我这辈子你指定是拿薪水吃饭的,甭想做生意发大财。”
赵萌笑了笑,然后说:“那就听你的,干呗!反正我已经干了四年客货运,再
把车队卖了,这辈子也够花了,加上工资咱怎么说也算个中产阶级。”三人一同笑
了。
赵明瑄接到张副局长的电话,说葛明义想见见他,赵明瑄驱车匆匆赶到。
经过几天的思考,葛明义终于开口交代问题:他说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完全
可以预见的。从自己当上矿长起,自始自终把经济放在绝对不可替代的位置上,也
可以说,是他心目中唯一的位置。他总认为,人如果没有钱,就没有了志气,就没
有了尊严。他本身并缺不钱,但他就怕没钱。他从小是个穷孩子,穷怕了,所以他
对钱有一种如饥似渴的追求。
当年,市属金碾子金矿招标承包,其中三号井是条非常有开采价值的矿脉。本
不在对外招标承包之列。刘经堂找到他,提出要承包三号矿井,给了他四分之一的
干股。于是,本来准备以每年二百六十万元的底价招标的三号矿井,被他们耍了个
手腕,仅八十万元的超低价让潘学君出面承包下来。
接着,五号井和九号井都以同样的方式承包给了潘学君。这三个矿井每年给他
们带来近二千万的利润。三年下来他们每个人的钱包都鼓鼓的。眼看着合同期满,
本以为可以继续承包合同。突然听说市里决定对这几个矿要终止承包,因为市里收
到不少群众来信反映,市属金矿在对外承包问题上出现欺诈作弊现象。
于是,他们认为如果想长期干下去,就必须找个后台,这个后台至少是市领导
一级的。或是更高一级的人给他们撑腰。他们想先从一个副市长开始入手,慢慢打
入市最高领导层。
听说当初搞改革进行矿山对外承包问题上,分管全市工商企业的吴敏副市长,
在市长办公会上说了许多有利于矿山承包的话。于是,他们借此为由准备了三十万
元人民币和一些金银珠宝首饰作为见面礼,想一下子将吴副市长就地买通,让他成
为他们第一个铁杆后台。他和吴副市长很熟,于是由他和潘学君一同去见吴副市长。
潘学君是个很会奉承拍马的人。他是以金矿承包者的身份来感谢吴副市长在金矿改
革问题上所做的一切。让他们这些幸运者走上了富裕之路。因此,特地备了一份厚
礼,略表心意。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吴副市长一口回绝了,甚至连密码箱内有什么东西都没
有看一眼,就劝他们收回去。当时他们以为可能是送错了地方,不应该送到办公室
里,应该晚上送到家里去。但又一想,市领导都住在同一个大院内,很不方便,送
不好会被吴副市长大发雷霆赶出家门。
他们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吴副市长似乎是有意无意地说,最早提出并全力推
行矿业改革的是彭华副市长。他说彭副市长思想超前,根子深,又是支持企业改革
的强硬派。并且敢作敢为,据说上面很重视他,准备破格重用,提拔他到临近市担
任市长,也可能就地提拔,因黎书记很快要退下来了,马市长接任是铁定的事,谁
来接任市长一职有很大的变数,估计象彭华这样的年轻有为的副市长是很有希望的。
又对他们说,彭副市长目前家人不在身边,有诸多不便,工资又不高,应酬又
多,经常入不敷出,如果他们心存感激的话,可以去帮帮彭副市长。
他们早就听说彭副市长是省里下来挂职的,有后台。他们觉得彭华年轻有为,
前途无量,又可以帮他们引见更多更硬的后台。于是他们把目光又对准了彭副市长。
因为高中魁和彭华副市长比较熟悉,就由高引见。
他们接受了吴敏的教训,先从请客入手,先送一些小礼品,接着以朋友的身份
加重礼品的份量。彭华总是先拒绝后又无可奈何地收下,这让他们觉得他并不难说
话。况且他们觉得他平时的一些观点听起来非常贴心。他说现在是市场经济改革开
放年代,中国已经开始步入市场经济。人们不应该再鄙视和拒绝金钱,要合理运用
金钱。这种观念让他们感到他们彼此之间属于同类,同时他们分析认为他是在向他
们暗示什么。
于是,他们决定在他身上下个大赌注,礼品的份量増加到六十万人民币,另外
加了一些珠宝首饰。他们认为他是从省城下来的,见过大世面应该喜欢华丽的珠宝。
他们在他的办公室约见了他,并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这次他们的来意,说在万
福镇的金矿上给他入了暗股。彭华当即拒绝了,说这是违纪的事,他低着头继续批
着文件。
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对金钱表示好感的人在装装样子而已,于是他们把装钱的密
码箱放在办公桌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并告诉他这是他应得的一份报酬。
他边查阅文件边挥挥手说:“拿走,拿走,别添乱啦!”他低着头看着文件,
皱着眉头显得有点不耐烦。他们见状急忙告辞。彭华连头都没有抬,挥挥手表示不
送了,也没有站起来将东西硬逼着他们拿回去,仍旧继续翻阅着文件。事隔数日,
见他并没有退还礼品,知道他已经将东西不客气地收下了。
后来万福镇得意楼事件案发后,葛明义和高中魁特意找他出主意,他表现的很
冷淡,说得意楼的事件是极其恶劣的,公安机关应该严肃查处。但最好内部消化,
不要将事态扩大,以免对外造成不良影响,损坏万福镇的美好声誉,影响万福镇旅
游开发的大局。后来彭华也确实指示高中魁一定要将此案内部消化,尽量不要让此
案在社会上传扬。
当问及葛明义他手上的珠宝首饰的来源时,他说是从潘学君手中买来的。当初
潘学君在他面前玄耀时,他一眼就看中了,十六件共花了八万元,其中金板指花了
三万元。他知道这些首饰的真正价值肯定不止这些。他以为这些首饰要莫真是来路
不正,要莫就是潘学君故意让给他,象征性地收点费。
然而,有一天他突然发现除了送给彭华的五件,其它剩下的珠宝首饰居然不翼
而飞,神秘失踪,而其它值钱的比如:金砖、金条、现金等竟然丝毫未动,这实在
令他费解。但他没敢报案,只能将此事悄悄地自我消化掉,认了倒霉。
葛明义的供词,让赵明瑄的心情异常沉重,事情查到市级某位领导头上,本在
意料之中,但他绝没有想到,事情的最终居然会查到彭华付市长身上。他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在他心目中彭付市长是个才华横溢、一身正气的君子,是个干大事的栋
梁之材,并且他听说是彭华极力推荐他出任公安局长的,在上面强迫市里做出处分
他这个代理局长的关头,彭付市长毫不含糊的和黎书记、马市长站在一起去共同面
对巨大的压力,为他这个名不经传的代理局长承担政治风险。他认为一个心怀鬼胎
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他是绝对不会将一个对自己一生前途有着巨大威胁的
人,推荐和提拔到能致自己于死地的领导岗位上来的。
他一再提醒葛明义,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一定要慎重,不能陷人于不义。
葛明义一脸沉重,说:我只说最后一遍,我的话信不信由你,我现在已经后悔不该
把别人牵涉进来,但已经说出的话就收不回来了,否则我一定收回,葛明义不再说
话了,说从今往后就当做他是个死人,不要再找他谈话。
赵明瑄再三考虑,觉得事关重大,就算彭华有恩于自已,也不能将此事隐匿不
报。应立即向市领导汇报。赵明瑄严肃宣布了保密纪律后,跟马市长取得了联系。
听了简单的电话汇报后,马明觉得大出意外,立即约见了黎书记,并让赵明瑄和他
一起去见了黎江鸿。
黎、马二人经再三考虑,认为彭华是上面已经确定提拔重用的人才。况且几年
的共事他们也确实觉得彭华非池中之物,乃将帅之材。如果真出了这种事,也实在
可惜。他们觉得一定要慎重对待此事,不能只听偏面之词,也要听听彭华的说法,
于是二人决定找彭华谈谈。
彭华听到葛明义供认他收受巨额贿赂,非常震怒,严词拒认此事,他承认和葛
明义私交不错,彼此以朋友相待。葛明义也确实经常送点小礼品给他。这些礼品让
他从朋友的角度上难以拒绝。但这些东西他自己从没有用过,都是一转身随手送给
身边的秘书或是小公务员,总之,谁有幸碰上就归谁。有一个原则他是绝不违背,
就是但凡是贵重的礼品,他都拒收。至于说收到密码箱,更是离谱的事。如果不说,
他至今都不知道是葛明义送了个箱子给他。
他说,记得好象是半年前,葛明义和高中魁来见他,当时他正在查阅文件,所
以和他们说话有点心不在焉。当时听到好象他们要在矿山上给他入股,便当即拒绝
了,他知道这是违纪的事。心想也许是什么诱饵,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心里很不高
兴,但面子上又不能翻脸。因此,不想理会他们,一门心思地查阅文件,他模糊当
中听到他们好象说要把个什么礼物留下,他心里很烦,立即挥手让他们拿走,但并
没有抬头去看他们。他们走时,他并没有站起来送他们,只是抬头目送,随便扫了
一眼桌面和沙发上并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以为他们见他态度不好,不敢把东西强留
下,又悄悄地把礼物带走。为此,他当时后悔自己做的有点过份,但过后他就把此
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公务员小李子给他收拾办公室,提醒他有箱子放在那儿有段
时间了,一直没见他收起来,问他是不是忘了,说着公务员从桌子和沙发之间的缝
隙中提出一个密码箱子让他看。他见不是自己的东西,又记不得是谁忘在这儿的,
认为可能是谁来汇报工作忘在这儿的。他太忙了,实在没注意到这只箱子,就让小
李子打开箱子看看里面有没有能证明身份或是单位的东西,也好通知失主。但箱子
是用密码锁住的,打不开,他当时急着去开会,就让小李子临时找地方存放,等有
人认领以便归还。但很快他就将此事忘在脑后,直到现在他也不知小李子将东西放
在何处。
赵明瑄立即派人找到小李子查实。小李子证实确实有其事。他当时提着箱子往
楼下仓库走时,吴付市长正往楼上走,箱子碰了一下吴付市长一下,吴副市长当时
开玩笑说他手提密码箱一付海外归侨的派头,问他提着这么高级的箱子去哪儿,他
告诉吴付市长箱子是彭付市长办公室的东西,也不知是谁落在那儿,一时找不到失
主儿,临时到仓库放放,吴付市长点点头没说什么。
小李子领着他们进了库房。箱子仍旧放在大柜子顶上,箱子的表面落了一层浮
尘。小李子要找抹布将浮尘擦去,齐云飞立即阻止他说:保持原样。
箱子放在彭华面前,问他是不是这只箱子,锁箱密码是什么。彭华道:“当时
根本没有注意看箱子,时隔数月箱子是啥模样早忘了。如果想知道锁箱密码应该去
找锁相子的人。”
箱子毕竟是找到了一个,赵明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他从心底里希望彭华
能如他自己说的一样,对此箱子一无所知,他能因此而清白。
“你看是不是这只箱子?”把箱子让葛明义仔细地看了一遍,葛明义木然地点
点头。
赵明瑄轻“咳”了一声,然后说:“告诉你一个细节,你们送的这份大礼,彭
副市长当时并没有发现,时隔半个月后他才知道了这只箱子。他已经记不得这箱子
的主人是谁,以为是谁忘在他的办公室里。于是它就被原封不动地被送进仓库里,
直到刚才取来被送到这儿。”
赵明瑄稍作停顿说:“葛明义,你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吧?”
葛明义突然想哭,觉得天要灭他,逃到天边也枉然。送礼送到这份儿上,居然
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神仙也崩溃了。他突然苦笑一声,长叹道:“自做孽,不可活
呀!”
赵明瑄看着他,也为他感到悲哀,稍停问道:“锁箱密码是什么?打开清点一
下。”
“哦,密码。”葛明义随口应道。
“什么?密码!”葛明义倏地抬起头,一付吃惊地样子说:“什么密码,没密
码!我们根本没锁箱子,随便关上的,一打就开。”
赵明瑄突然觉得此事复杂了,“那么是谁锁的?”他头问。
“我怎么知道?”葛明义惊讶地辩道:“当时就是想让箱子一打就开,马上能
见到里面的东西,傻子才加锁箱密码。”
赵明瑄越发觉得这事变得严重了:葛明义、彭华、小李子这三个能接触到箱子
的人,都声称不知道锁箱密码,那么箱子的密码是谁给加上的?“把箱子用刀子割
开!”他命令警卫员将箱子强行打开,他想先证实里面东西再说。箱子很结实,花
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箱子割开。是当着葛明义的面割开的。
“难道这就是你送的礼?”赵明瑄问。
葛明义傻眼了。里面那来的什么现金和珠宝首饰,而是塞满了旧报纸和旧刊物。
葛明义大叫这里面一定有鬼,东西一定是被人掉了包,他指天发誓说他们当初放进
去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在放下箱子离开彭华办公室之前,他还偷偷地打开看了
一眼。因为说心里话,他有点舍不得,把装进腰包的东西掏出来送人,他有点心痛。
他说看别的东西,他的眼睛也许能看错,但看钱他的眼睛从不会看错。因此,他发
誓说里面绝没有一张假的,何况是一箱子旧报刊,他的眼睛不会错到如此程度。
箱子依旧在,但里面的东西却被掉了包。钱和首饰是被谁取走的呢?毫无疑问,
是给箱子加密码的人取走的。是谁给箱子加了密码?葛明义可以被排除,剩下了目
前已知的两个最大的嫌疑人——彭华和小李子。但两人都坚决否认了。其他人呢?
譬如经常妯入彭华办公室的秘书们,特别是彭华的秘书肖平。细分析一下还有很多
的人都有嫌疑。这让赵明瑄觉得此案变得愈加复杂起来。
经过排查,最终选定了三个最大嫌疑人。即彭华付市长,公务员小李子和彭华
的秘书肖平。他们把彭华做了一号假设嫌疑人。小李子排二号,肖平排三号。因为。
东西是送给彭华的,并且,箱子在他办公室放了有半月之久,他是否对箱子做过什
么手脚别人不得而知。岂能凭他说“不知”二字就能洗脱干净。因此,应该列为一
号嫌疑人。而小李子所以被列为二号是因为箱子经他的手被送进仓库,据调查除了
小李子外别人没有知道仓库里有这样一个高级的密码箱。假如彭华确实没有动过箱
子,那么小李子的嫌疑是最大的。另外一个是肖平,他做为秘书每天在彭华身边转
来转去,出入彭华办公室频率最高的也是肖平。他有很多机会对箱子做手脚。因此,
他的嫌疑也无法排除。
专案组首先找到小李子进行了调查。问:“你是否每天都要清扫每位领导的办
公室?”
回答:“不是每个市长秘书都愿意干扫卫生的差事,只有马市长和彭副市长的
办公室需要我每天早晨都清扫一遍。彭副市长常说一个小公务员最倒霉的事是碰上
一个懒官加上一个懒秘书。他总是对我每天给他清扫办公室感到歉意,其实那就是
咱的工作。”
问:“彭副市长是否经常将别人送给他的东西随手送人?”
答:“差不多吧,见者有份儿,谁碰上归谁,其实我的的最多!”
问:“都送你们啥东西?”
答:“小纪念品,鞋子,衣衫之类的东西,还有好烟等。”
问:“彭副市长的卧室你也扫吗?”
答:“扫啊,一般是从卧室开始。”
问:“那密码箱你是何时发现的,当时有没有打开看。”
答:“箱子也不知是何时放在那儿的,就像突然出现的一样,我也是偶然间发
现的。当时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咱不敢问,更不敢打开看。那是彭副市长办公室里
的东西呀,我有几个胆子敢随便打开看。过了几天,箱子仍然在那儿放着,看彭副
市长依旧不管不问那箱子的事,咱也不好意思问。因为彭副市长总是主动给咱东西,
咱如果主动问这问那儿,就好像小孩子找暗示要东西似地,讨人嫌。所以箱子就那
么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我每天只是随手把上面擦一下,直等了近二十天的样子,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了一下。谁知彭副市长竟然不知是谁的东西,那惊奇的表情相
似才发现似地。他让我打开看看能否找到证明物主身份的东西,谁知箱子是锁住的。
当时彭副市长急着去开会,就让我临时找个地方存放起来,等日后物主来取。彭副
市长走后,我原想放在他卧室里,但我扫完卫生后随手将门锁上了。我一时也找不
到合适的地方,就想到了杂物间。凡没主儿的东西,一般都放在那儿的。”
问:“是我们取时放的那个位置吗?”
答:“是,只要是我放的一定忘不了,记得当时怕人乱动,就把箱子放在文件
柜顶上,怕招了灰尘还在上面改了一张旧报纸。”
问:“杂物间都谁有钥匙?”
答:“钥匙就在办公室墙上挂着,谁拿了都可以进去。”
问:“最后问你一句,箱子你究竟打开过没有?箱子上的密码是不是你设置的,
你要说实话!”
小李子非常委屈,答道:“箱子原本就被密码锁住的。再说,就算我能打开,
市长的东西我一个小公务员又怎敢胡乱翻看,万一彭副市长知道东西被人动过,第
一个被怀疑的人肯定是我。借我十个胆儿也不敢!咱还想抱着这个饭碗吃饭呢。”
小李子的答问,让调查人员觉得尽管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人的身份,但是他的可
信度还是很大的。据调查,小李子为人诚实,机灵,在办公室当了三年公务员,深
的各位领导的信任和赞许,最近市府办打算提拔他到信息科当秘书。赵明瑄决定对
小李子采取限制行动措施,不允许他离开市区。
彭华的秘书肖平也是个年轻人,文质彬彬,是个沉默少语,很稳健的人。找他
调查时他很激动,因为,不知道他从何处听说到传言,彭副市长接受巨额贿赂的事。
他愤愤不平,说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彭副市长。
他很崇拜彭副市长,他说彭副市长是个才气横溢的帅才。思想开放超前,见多
识广,为人直率,而且很幽默。他常说各单位的一把手有时送点小东西我也不客气,
收下!咱不吃他们吃谁?别以为他是个人掏腰包,每一个傻瓜。现在的世风先是从
当官的开始败坏的,应该说是从那些不大不小的官开始变坏的。嫌自己官小的,为
了巴结上面就挖共产党的墙角用以垫充自己的高度。有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希望继续
往上爬了,就想办法挖共产党的墙角来填满自己的腰包。所以都着挖集体的墙角,
为自己谋利益。你我心里都明白,可没有证据咱谁都没有办法。大家都只能睁只眼
闭只眼。咱们能做到的,就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犯错误,多为老百姓半点好事、
实事来弥补自己的小错误。譬如:收点小礼物,小恩小惠之类的。说起来也是不得
已而为之,你不收,人家说你不通人情,假正经,没人愿意跟你交往,对你敬而远
之。你办任何事都不能痛痛快快,畅通到底。咱官太小,不能一手遮天,处处受人
家限制。但是你收了他们的小礼品,他们反而把你当成自己人,当成朋友。他们愿
意为你你出力办事。你看世道就是如此,你又能怎样?你们这些小秘书跟着我出力
受气,肯定有怨言吧!为了让你们能痛痛快快地把工作干好,所以我也得给你们送
点礼,贿赂一下你们,可我这点工资还不够我自己乱花的,哪有钱买礼物送你们呀!
所以只好受别人的礼物,只要是不吓人的,收下!一转身送给你们,谁有运气碰着
了,见者有份儿。不过,别惯了坏毛病,伸手跟我要。拿我当耍猴的,不见东西不
干活,小心我拿鞭子抽!
我们这些小秘书都特别喜欢听彭副市长讲话,顺耳,幽默,特长见识。如果说
收点小礼物,哪个领导没收过?但是不同是彭副市长收的小东西,全部送给了我们
这些小青年,他自己几乎没用过。不信你们到他卧室里去搜一下,绝对找不到一盒
别人送的高档烟,包括小礼品等。因为彭副市长说过,收东西可以,但绝不留下自
用。因此,如果说彭副市长收受巨额贿金,打死我也不信,我敢肯定有人栽赃陷害
他。
问:“半年前,彭副市长办公室里有一只密码箱,你一定见过吧?”
答:“有印象,好像是在办公桌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放了十多天都没有人动
过。当时我也有点好奇,但一直没好意思问。怕彭副市长说咱拿他当驯兽员,咱落
个猴子讨赏招鞭子。后来偶尔发现箱子突然不见了,我也没在意,本就不属于咱的
东西,也没往心里去,一转身就忘了。”
据调查,肖平是个几乎没有什么事能引起他好奇心,并能令他多行几步去看一
眼的人。平时他个人的东西都懒得动一下,收拾一下。可以说,与他个人无关的东
西,他几乎就不正眼瞧一下,他的懒散是出了名的。在彭付市长的调教下,他好了
很多,别人都说也就彭付市长能宽容他,能将他带出个人样来,换了其他领导早就
将他辞了。
对天肖平的嫌疑,调查人员分析认为,依旧不能排除,但可以将他排在最末。
密码箱的事已经无法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调查了。因为已不知被何人传到社会
上去了,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经黎书记和马市长研究同意,让调查人员进行公开调
查。
政府办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谈过话了。众人都表示那个杂物间平时几乎没有人进
去过,只有小李子不得已时才进去收拾一下。如果小李子不说,谁也不知那个旧文
件柜顶上还放着个密码箱。
最后,赵明瑄找到吴敏付市长,他想证实几件事。吴付市长热情地接待了他。
塞暄几句,话入正题。
赵明瑄直截了当地问道:“吴付市长今天找您就是想证实几件事。公务员小李
子说您见过他从彭付市长办公室里出来提着一只密码箱送进仓库里,当时,您还跟
他开了句玩笑,这事您还记的吗?”
吴敏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到了我这岁数,脑子就开始掉线了,丢三落
四的常忘事儿。你说的这事儿我还真记不住了,这是什么时间有过的事情?小李子
有没有说过?”
赵明瑄说:“太慨是半年前的事吧。”
吴敏笑道:“算您白问,这事太小,时间又太长,肯定记不住。”
赵明瑄点点头表示相信,继续问:“吴付市长还有一件事找您证实一下。”
“问吧,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不要有顾虑,随便问。”吴付市长非常
和气地说。
赵明瑄想了想说:“几日前,矿业总公司总经理葛明义因涉嫌万福镇系列案已
被密秘收审。这事您一定是知道的。据葛明义供认:他为感谢您在矿山改革的问题
上给予的大力支持,给您送过一次礼,被您拒绝,后来是您建议让他们帮帮彭付市
长,有此事吗?”
吴敏想了一下说:“这事好象有过,具体细节是怎么回事我得好好想想。”
过了一会儿,他肯定道:“不错,是有这回事,记得好象是半年前的事,有一
天葛明义领来一个年轻人,介绍说是个金矿老板,说是特地来感谢我的。因为我在
公矿私包的问题上是力主改革的。如今承包者都发了财,想表示一下心意。送了个
箱子。我当场拒绝了,说老实话,我和葛明义私交不错,平时吃了喝了也没什么大
过,我还算想的开。但是让我收人家重礼这事就出格了,这违纪违法的事,我不干!”
吴敏稍作停顿后,又说:“我知道是人家一片好心,断然拒绝了人家。看到葛
明义带来的那个年轻人一脸诚意,被拒绝后那失望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
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彭付市长,就建议他们去跟彭付市长接触一下。因为他家人不
在身边,孤单一人有诸多不便,确实需要人关心照顾和帮助一下。我告诉他们彭付
市长在改革问题上是个很有头脑、很有见解的人。虽然他不分管工商企,但对这方
面的改革最热心,点子最多,立场最坚定。全市矿业改革问题也是他最先提出来的,
我不过是投了赞助票。如果存心感激,他们应该去找他。”
吴敏看赵明瑄一眼说:“不知他们是否真的去找过他。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一下,
我当时这样做确实出于好心,因为彭付市长一向正直自重,历来不收重礼,这点我
是坚信他是把的住关的。他无非是偶然收点小礼物,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不
和人家把关系搞的太僵,我也一样,下面分管单位的领导有个别跟我关系不错的,
常顺手带点小礼物,让你难以拒收,如今的社会就这样,大家都觉得这样很平常。
赵明瑄问:“葛明义送给您的礼物,您见过是什么东西吗?“
“一只挺漂亮的密码箱。”吴敏道:“我没让他们打开,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硬逼他们拿走了。”吴敏的话证实了葛明义的交待是真实的。
他们当初确实打算用巨额现金和珠宝将某个市级领导拉下水。密码箱内确定无
疑是有一笔巨额现金和珠宝首饰。然而现在箱子依然在,但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
经反复分析核查,办案人员把目标锁定在彭华和小李子身上。赵明瑄认为他们
二人中有一个说了谎。大家一齐认为彭华的嫌疑最大。因为小李子虽然俱备偷箱子
里东西的机会,却不存在偷取的心态。如果小李子偷偷打开箱子见到里面的东西后,
心生贪念,将东西偷梁换柱取走。站在小李子的角度思考问题,他当时必定会想到
这样做的后果。因为小李子当时并不知彭华是否知道这个箱子里的秘密。假设彭华
知道,那么小李子这样做的后果,必定马上就被怀疑到他头上去,以小李子的聪明
伶俐,他不会做这样傻的事。因此,无论小李子是否给箱子加上密码,或是将东西
盗出。其结果都是一样的,现在最终的结局是箱子是被小李子送进仓库的,而最常
出入仓库的也是小李子,如果箱子在仓库里被盗,嫌疑最大依然是小李子。因此,
大家分析小李子知情的可能并不大,所以他的嫌疑相对要小的多。
而对彭华来说却不大一样了。他的嫌疑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
其一,彭华有经常收受小礼物的事实。
其二,东西是送给他的,他如何证明自己不知此箱子,又不知此钱,也不知此
珠宝呢。不能单凭口说不知而取信于人。
其三,他经常馕中羞涩,钱不够花,这么一大笔钱,对他来说诱惑力是巨大的。
因为他是一个不拒绝金钱的人,或者干脆说他是个喜欢钱的人。
其四,他不能证明自己在箱子送进库房前没有动过箱子,也没有打开箱子将里
面的贿金取走。
其五,彭华所以没有问小李子箱子放在什么地方,看上去他似乎是忘了此事,
但分析起来实际上他已经没必要问箱子的事,因为箱子里的东西,早已让他取走。
以上五点,他都不能做出合理解释。
有人问:彭华为何还要锁上箱子,然后让小李子送进库房里呢?
张杰付局长道:“也许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他为的是遮人耳目,瞒天过海。”
稍顿他继续说:“正如葛明义所说,彭华拒绝入股,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平
时他总是一付不拘小节的样子,但实际上他非常精明,很细心。他心里明白接受了
这笔贿金,将来总有一天会暴露,于是他就想了个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的办法,先
将钱等物取走,以旧报刊替代,然后随便用密码锁上,仍旧放在原处。他知道公务
员小李子每天来给他扫卫生,必定会提到这个箱子的事,到时候他佯装不知是谁忘
在他办公室内,让小李子找地方存放起来,等物主来取。其实这不过是他放的一枚
烟幕弹而已。如果事情不败露,箱子永远放在杂物间也无所谓,或是被人拿走更遂
了他的愿。如果事情败露了,他可谎称自己不知情而一推了之。杂物间谁都可以拿
钥匙打开门,将东西顺手牵羊拿走,这样一来,政府办的所有人都成了嫌疑对象,
也许这事只能不了了之。假若有个贪图小便宜的人顺手将箱子拿走,那么这个人毫
无疑问将成为一个替罪羊。就算这个人满嘴吐舌头也说不清。
钟山又提出另一件事,他说:“根据得意楼案情记录,得意楼被强奸的少女们
共称,在得意楼四楼一间黑屋子里有个神秘人物,以异常粗暴凶急的手段强行夺走
她们的处子之身。这个神秘人物会不会是彭华呢?因为彭华远离妻室,孤身独居,
一个有了性体验的强壮男人,在离开妻子,却又偏偏生活在花花世界里,缺少异性
抚爱和渲泄的日子是很难熬的。只有这样的男人,才会对那些如同待宰羊羔的如花
似玉的少女们急色粗暴。而他将自己搞的那么神秘,不以真面目示人,正好与他对
待这只箱子的心态相吻合。因此,他认为这个神秘人物即所谓的大人物、后台老板
就是彭华。大家认为这种推理是可信的,也是目前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
赵明瑄自始自终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因为他内心里始终不相信彭华是这种
人。尽管钟山的分析他同样认为有道理,但毕竟推理和事实之间尚存一定的距离。
他想起黎书记和马市长对那个神秘人物的身份似乎有了定位,他猜想,他们意指的
绝非彭华这种身份的人。应该是身份比他还要高的人。另外,得意楼黑屋子里施暴
者肥胖的身形与彭华不符。
因此,赵明瑄特别强调说:“关于彭付市长涉嫌得意楼一案缺少证据,等密码
箱一案水落石出后,再行追查。”
赵明瑄带着张杰付局长去向黎书记和马市长汇报。因为张杰付局长具体抓葛明
义的案子,所以由他为主做汇报。听到结论,黎江鸿和马明对彭华作为第一嫌疑人
深感不安和惋惜,他们十分看重彭华,他们对彭华的胆识、魄力和才略深为赏识。
马市长建议此事先压下不报,因为怀疑毕竟不是事实,应该听听彭华的解释,看看
他面对侦察人员的质询能否做出合理解释。
结局和张杰付局长预想的一样,面对张杰提出的五条质问,彭华都不能做出合
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
经张杰付局长对整个案情合情合理的严密推理、分析,彭华长叹一声说:“你
不要再费口舌了,以你的推理分析,任何人处在我的位置上都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而本案整个过程对我对你们也许都是个谜。而恰恰你们对本案的解释和推理是最合
乎罗辑的,几乎是无懈可击,而我又确实再也找不到另一条能够推翻你们结论的理
由。这正是我感到自己百口莫辩的原因。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唯一能用的是靠良
心作证。不管你们信或是不信,我都要说我是无辜的,被冤枉的。我要求组织能深
入认真的进一步调查,以还我清白。”
市常委会对彭华做出停职配合调查,暂不上报的决定,等待最后结果。
然而,坞桃江市的大街小巷已经在悄悄地传开了,彭付市长被隔离审查,其罪
名罗列了很多:收贿、强奸、杀人、走私等等,凡万福镇系列案件中所涉及的罪名
他都有份。
民间的演绎传闻令赵明瑄哭笑不得,这段日子他过的很不开心,对彭华一案他
心中有许多疑问,却始终找不到破解疑问的答案。为此,他很烦燥,不时地对部下
发脾气,吓的他身边的人都小心行事,不敢一丝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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