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粉知己
二天过去了，彭华一案进展的并不顺利。赵明瑄决定单独见彭华一面。他听赵
菲说彭华喜欢抽红塔山牌香烟，给他带去一条。
彭华正在看报纸，见他走来急忙站起来道：“天这么晚了，赵局长还惦记着工
作，别把自己搞的那么辛苦。”
赵明瑄苦笑一声道：“例行公事，总得有人干嘛，您请坐。”
把烟递给他说：“赵菲让我带给你的。”他盯着彭华看，觉得他身上确有一种
浓重的阳刚之气，加上他本身的才学与风度，更加渲染了他身上那种少有的男性魅
力。
坐下后，赵明瑄说的第一句话是：“赵菲求我帮你，她给我的感觉是，她似乎
比你更痛苦。说实话，从感情上讲我是非常想帮你，但我又不知如何帮你。因为一
切都对你非常不利，最困难的是你无法证明自己没有拿那笔贿金。”
彭华非常严肃的说：“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遍了，我承认就算我再想一万遍我
还是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尽管我是百分之百清白的，现在对我来说唯有人格、良
心和一个真正共产党人的高贵品质，这三样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的东西为我自己担保。
不管人们是否相信，但我问心无愧。就算我此生沉冤莫白，但我相信天理昭彰，总
有一天会真像大白的。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么我希望你能认真调查此案。”
赵明瑄听烦了赌咒发誓之类的话，在他心目中只相信证据二字，因为法律只认
这两个字，用情来感动法律是徒劳的。
他淡淡地看彭华，说：“彭付市长，你应该知道，除了证据，一切东西在法律
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起誓不能证明你的清白。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调查
此案的。二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谈话。最后，赵明瑄问道：“想给赵菲带句什么
话？”
彭华想了想说：“非常感谢她的关心，人生得一知已足也。希望她多保重，把
自己的事业搞好是目前她最重要的事情。”
赵明瑄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告辞，他的手机来电，是钟山打来的，报告说：葛
明义自杀身亡。
葛明义是触电身亡的。据值班人员报告说：葛明义慌称写供词，要求提供台灯，
然后写下遗书后，将手伸进台灯灯口内触电自杀身亡。
赵明瑄大怒，认为是值班人员严重失职造成的，立即命令值班警官停职检查。
赵明瑄带着葛明义的遗书，直接找到马市长。葛明义在遗书否认了给彭华送过
钱和物，并说自己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有愧于活在这个世上，并希望能善待他
的家人。
马明道：“他临死了，悔悟了，要为彭华开脱，现在有用吗？”他问。
赵明瑄摇摇头说：“徒劳之举，欲盖弥彭之嫌，难以开脱。”
马明市长跟黎书记商量之后，建议立即查抄葛明义家，取得证据后对世人有所
交待。查抄的结果让马市长和黎书记无比震怒，黄金首饰五百多余件，金条、金砖
合计六万余千克，现金二百四十多万元。各种银行存款单据一百五十多张，总值三
千多万。
其中葛妻能证明其来源只有一百一十多万，其它均被确认为赃款。黎江鸿双手
颤抖着拿着目录清单，恨道：“贪得无厌呐，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他居然敢攫为
已有，真是触目惊心呐。我们也难脱领导之责呀。”
马明市长建议将葛明义贪赃枉法一事通告全市，以示警戒。
几天过去了，平静的生活似乎让人们忘掉了自己身边曾经发生过的一些浮云流
水般的俗事。如果，突然之间一条新闻在人们中间炸开，就会立刻拔动人们那根敏
感的神经，把人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充分的调动起来。就象在淡而无味的菜肴里撒
进一些椒盐，味道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让你胃口大开。
坞桃江市有新闻了，是爆炸性新闻了，而且是人们特关心、特感兴趣的花边新
闻，一夜之间在坞桃江市大街小巷里流传。人们传说：新成立不久的万腾事业发展
总公司被检察院查封。其公司总经理，号称坞桃江市第一号女强人赵菲，因涉嫌彭
华收贿案被联合调查组收审。一时间各种传闻、演绎故事从不同的渠道流向社会，
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此时最为恼火的是赵明瑄，他认为是赵菲出人意料的疯狂举动和冒然行为导致
他陷入窘境和被动。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正当彭华一案陷入僵局，调查人员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
突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不知是谁将彭华的受审消息传到省城他妻子的耳朵里，
本来与彭华分居多年、关系冷淡并且多次要求离婚的妻子闻讯后，当即手执离婚协
议书匆匆超来，要求彭华签字，彭华二话没说当即签了字。
调查组对彭华的妻子调查问讯后，得知二人感情破裂已多年，早在彭华下来掛
职前两人就已经分居。认定其妻与彭华案无关。本来这是一对夫妻之间感情破裂的
正常结局。似乎在彭华的感情问题上已经告一段落，在今后的时间里也许应该留下
一段空白。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赵菲横插一杠，在没有任何预备的情况下，
横刀立马直杀进来，公然将结婚申请送进联合调查组，要求和彭华结婚。
赵菲的目地是向彭华表达自己相信他是好人，并向他转达自己要嫁给他的决心，
告诉他不要对今后的生活失去信心，有她在支持他。然而，赵菲此举却引起轩然大
波。
赵明瑄知后勃然大怒。立即将赵菲怒骂一顿。他怒道：“你简直是愚蠢至极，
彭华已经有够多的是非缠身，现在你又平白无故给他添上了一笔花边新闻。让人们
对他的生活作风问题上又多了一个新的看法。出这种风头，你简直是蠢到家了。”
可赵菲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出风头，而是在向彭华表示自己对他的信任和支持。
赵明瑄“呸”地一声道：“彭华早知道你的心意就已经够了，你又何必以这种
极端的方式向他表达呢，你这是在害他，是在向人们公布你们之产非正常的男女私
情，是在昭告天下你这第三者插足已经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告诉你，由于你的鲁
莽和任意妄为，你们俩的麻烦事来啦，等着瞧吧！”
赵菲吃惊的看着哥哥。她不知道自己将会有什么麻烦。她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想把自己的心意尽快的告诉彭华，不要让他为妻子离去而痛苦。她觉得自己很
委屈，虽然她也为自己的冒失而后悔，但是嘴上依然十分强硬：“我不怕，我什么
都不怕，我敢爱敢恨，这就是我，就是赵菲！随人们去乱想乱说，管不了那么多啦，
他最需要人关心、理解和爱护的时候，有我在他就不会孤独！有我在，就会随时为
他赴汤蹈火！”
事情正如赵明瑄料到的一样，联合调查组办案人员经过分析认定赵菲与彭华一
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直追查不到的彭华贿款被认定转移到赵菲公司的账户上，
调查组立即查封了赵菲公司的所有财务账目和银行账户。赵明瑄作为侦查本案的主
要负责人主动要求回避。
自从妹妹公开地把自己和彭华捆绑在一起那一刻，赵明瑄凭经验就预感到赵菲
要遭此一劫。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个有办案经验的调查人员，在案情找不到突破口的
时候，都会盯住突然出现的目标不放，并且一定会把赌注押在这个新出现的目标身
上。虽然，凭直觉赵明瑄相信妹妹是清白的，但也只能眼看着赵菲沿着自己为自己
铺好的路走下去。他无能为力，只能耐心等待案情进一步被揭开。
赵明瑄决定趁机将自己紧绷了很久的神经松弛一下，把心从案子上收回来，因
为公安工作千头万绪，许多事情需要他静下心来考虑。市委市政府决定对市公安局
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整顿工作，由于案子在关键时刻他不能分散精力。因此，许多事
情都没有落实到实处。大家都是在当作例行公事在应付。
由于万福镇系列大案的发生，让公安内部长期隐伏的暗伤突发，一个个丑恶人
物相继浮出水面，人民公安的形象在群众眼中已经大打折扣了。这让他觉得警钟不
常敲不行。他不是个喜欢唱高调的人，不愿逢事就把提高人的思想觉悟在嘴边上。
但是他认为应该让大家明白，人的思想意识对人的行为支配起着主导作用，人的主
导意识不抓是绝对不行的，提高公安干警的道德素质和职业素质是非常必要的，也
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目前，坞桃江市人民政府正在发动一场提高全民思想素质、抨击丑恶人生观的
思想改造运动。赵明瑄想正好借这场东风，在公安内部开展一场讨论。让每一个人
对照平时的工作，自找差距，现身说法。
他案头上那份《关天治安科付科长刘民强收贿、敲诈勒索等违法乱纪的调查报
告》，让他阅后越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他把政委李延寿请来谈了自己的
看法，希望政委能主持抓好这次自我学习和自我教育运动。政委非常支持，他说市
公安局已经多少年没有搞过公安干警的素质教育了。应该借市政府文件的精神认真
彻底的抓一抓。
赵菲的公司财务账目被查封的第三天，又传出新的消息，她被正式隔离审查。
因为审计人员从她公司的出纳账目中查出有一笔六十万元的现金是一次性存入的。
对这笔现金的来源赵菲说不清楚，她的解释与公司出纳的说法完全不同。
赵菲的解释是：这笔钱是出纳会计的一个朋友来本市做水产生意临时借公司账
户存进去的，不久便分别提走。而公司出纳则解释说：这笔现金是经理交给她存入
的，并没有对她说明来源。她说公司是经理个人的，收入从什么地方来的，没必要
对自己的员工解释。
调查人员认为这笔解释不清的现金数额，恰巧与密码箱失踪的贿款相符。由于
赵菲与彭华的特殊关系，调查组认定这就是那笔失踪的贿款。
消息传来，赵明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冰雪聪明的妹妹能蠢到如
此地步。他认为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或者说有个待解的谜团。他对自己说一定要查
清这个问题。他准备打电话给黄汉民，要求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把手伸向电话，恰巧电话铃响起，他随手抓起电话。是母亲打来的，让他马
上回家一趟。他知道父母正为赵菲的事寝食难安。一向以清廉门风自居的老父亲，
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一下子击倒在病床上。母亲也不肯出门了，认为女儿给一家人
丢尽了脸面。这几日都是赵萌每天下班后去市场采购，然后回家做饭照顾二老。这
让赵明瑄和父母二人十分感动。
赵明瑄匆匆赶回家，见老父亲正在客厅的躺椅上半躺着闭目休息。他的心一下
子放了下来。
“爸，你没事吧？”他蹲在父亲身边。
老人睁开眼说：“还顶得住。”
他说：“明瑄呐，你妹妹平时任性惯了，全家都宠着她，她有今日之祸，我们
虽然有错，但更重要的是她自己除了赚钱，很少要求提高自己的政治和道德修养，
你呀，要接受她的教训，她现在进去啦，但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你的妹妹，咱也
不能扔下她不管。”
赵明瑄打断父亲的话说：“爸，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对小菲还是有信心的。
现在不过是例行调查，从表面上看小菲和彭华的关系特殊，彭华将贿款转移到她公
司账户里似乎是相当然的事。但我认为问题并不这么简单。您老放心吧，我会搞清
楚的。”他安慰父亲道。
母亲在赵菲的卧室里喊他。赵明瑄走进卧室，母亲正一边落泪一边为赵菲收拾
东西。她说检察院来电话让家里送几件衣物，她让赵明瑄把衣橱顶上的一个皮箱拿
下来，打算把衣物装进去让赵明瑄给妹妹送去。赵明瑄翘着脚跟将皮箱拿下来，盖
在皮箱上遮尘用的旧报纸飞落下来，顿时浮尘飞扬。赵明瑄用手挥了挥，驱赶眼前
的飞尘，然后将箱子放在桌子上。
突然，他神情凝聚，两眼盯住箱子。母亲要去开箱子，他立刻阻止道：“妈，
您等一下。”
他用手指轻轻拣起那张盖箱子的旧报纸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没有想到一
线生机从这儿跑出来了。”
他对母亲说：“妈，箱子先放好，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衣物回头我再
送。”说完，他撒腿就往外跑。
刚出门，就见黄汉民和安丽抱着贝贝迎面走来。他拽住黄汉民的胳膊对安丽说
：“匪婆带贝贝先去家里陪老人坐坐，我借你家公子一用。走，很重要的事情。”
他拽着黄汉民就走。
“有没有搞错，我是来看老爷子的。”黄汉民嚷道。“听说老人家病了。”
“回头再看。”赵明瑄硬拽着黄汉民上了车。
两人赶到调查组，赵明瑄对组长周日新付检察长道：“周检，我想看看那只行
贿用的密码箱。”
周检一脸为难的说：“赵局你最好别沾这边的事。”
赵明瑄解释道：“本案发现新的疑点，我现在急需证实一下，以便能找到最新
的线索。”
周日新仍不表态。
赵明瑄急了，大声道：“周检，我这是公事，请你配合一下。”
付组长宋雨田闻声赶来，弄明白赵明瑄的来意，他笑道：“周检你也太死心眼
啦，都在为同一个案子，都是公事。我看可以嘛，赵局长，为了避嫌，你有什么事
我和周检代劳。”
周日新正要离开，宋雨田一把拽住道：“你不能走，你得留下当见证人，别让
人说我们公安的人不守规矩。”他分咐身边的人把箱子拿来。
“赵局长说吧，想怎么做，你动嘴，我们动手，你想看什么？”宋雨田说。
赵明瑄先看了看箱子，见箱子上落了一层浮尘，上面有许多杂乱的手印。他知
道是割箱子时留下的。赵明瑄伸出手指说：“用它对箱子表面的浮尘抹一下我看看。”
宋雨田戴上手套用食指在箱子上轻轻一抹，对赵明瑄一伸。
赵明瑄看了看，然后对黄汉民说：“你估计一下落这么一层灰需在多长时间？”
黄汉民想了想说：“少说也需要个三五个月吧。”他询求众人的意见。大家认
为应该差不多。赵明瑄道：“那就行了。请把箱子原样放回，注意这层浮尘一定不
要擦去。”他特别强调说。
出了检察院，赵明瑄和黄汉民直奔市政府找公务员小李子。他要求小李子带他
到杂物库看看。小李子指着一个大档案柜顶说：“我当时把箱子就放在上面，只有
踩着椅子才能看到这只箱子。”
赵明瑄问：“还有谁知道箱子放在这儿？”
小李子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他诚实地说：“没人知道我放在这儿，应该是除了
我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
“彭付市长呢？”
小李子很烦的样子说：“彭付市长怎么能知道呢？他甚至连问一声都没有。”
小李子是彭华坚定的支持者，他根本就不相信彭华收贿的事。
赵明瑄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头，表示他很理解小李子的心情。
“还有个问题你是否能十分肯定的告诉我。”赵明瑄问：“你确确实实在箱子
上盖了一张旧报纸？”
“绝对错不了，是张《法山日报》”小李子肯定说。
“有办法证明吗？”他问。
“当然能，报纸是96年的，虽然日期我记不清了，但报纸中有一篇报道我记得
很清楚，讲的是去年我老家一位堂叔养甲鱼致富的事。当时看完后，我随手盖在箱
子上。”
赵明瑄点点头问道：“此后你们清理过这个仓库没有？”
“清过，大约四五个月以前，主任让我们把多少年的旧报纸处理掉。”
赵明瑄问是谁和他一起清过库房？
小李子说其他人都嫌脏，他只好找了个收破烂的和他一起简单清了一下，满屋
子尘土飞扬，我被呛的跑出来了，是收破烂的一个人在干。
黄汉民问了一句，问小李子当时有没有注意过这个箱子的情况？
小李子说他早把箱子的事给忘了。如果不是公安人员找他问箱子的事，恐怕箱
子也不知要在那儿放多少年。
“你记得当时取下箱子时的情况吗？”赵明瑄问。
小李子说当时是位警察取下来的，小李子见箱子上落了一层灰尘，很脏，找了
个抹布要擦擦，被警察阻止了，说要保持原样。
突然，小李子惊奇地“呀”了声：“不对呀，上面的报纸哪去了，咋不见了，
我明明是盖上去的。”
他用手掌击了一下脑壳，一付迷惑的样子说：“我是真的盖上去的，难道它自
己能长翅膀飞了？这屋子里也没风呀！”
赵明瑄拍拍小李子的肩头笑了笑，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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