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日
第二天，坞桃江市被一条特大新闻覆盖，常务副市长吴敏夫妇，以及女儿女婿
全家四口同时被隔离审查。原被停职审查的彭副市长和他狂热的情人赵菲在同一时
间被无罪释放。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太快！让人们来不及去回味。专案组的成员们一直处在彭
华一案的压力状态之下，突然间又要转向吴敏一案，脑筋竟然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他们觉得无法理解，觉得事情过于离奇和玄乎。
大家纷纷向参加现场会的方检，周检和宋雨田讨教，三人哭笑不得。宋雨田说
：“怎么跟你们说呢，我也是刚刚才爵出点味道来。”
送走法山市委书记方义民后，黎江鸿又一次住进了医院。吴敏的事对他打击很
大。入院前，他要求马明能主持设宴为彭华和赵菲压惊。
经过这次劫难，彭华和赵菲在人们心目中已经成为一对生死相随的情人知己。
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无论身处何地，他们总是勇敢地把手臂挽在一起。
马明开玩笑道：“彭华，不要这样嘛，惹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眼红，年轻人妒
忌！”大家都笑了。
彭华没有笑，他正色道：“：人们怎样看，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啦，人生
得一知己足矣！什么官、名、利呀，都随它去吧。我只要她就行了！”大家哄闹起
来。
安丽闹得最凶，她起哄道：“真是个大情圣呀，你敢不敢当众吻一下你的小情
人呀！”
彭华笑道：“有何不敢！不过也许你们真的不信，在这之前我连她的手都没有
碰过。”大家起哄说不信。
赵菲认真地说：“这绝对是真的，以前我们之间只当是哥们儿。他有妻子，我
虽然有想法，却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敢越雷池半步。你们现在真要他吻我那
是难为他啦，你们真想看，还是我来吧！”赵菲当真大大方方地搂住彭华的脖子当
众吻了他。人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酒宴的气氛异常热烈，酒量不大的彭华破例多喝了几杯。他端起酒杯对黄汉民
说：“咱们可以说是发小，咱们之间从来没说过客气话。这三年虽然咱们身处一地，
为了避嫌却极少来往。经历了这次劫难我也想通了：真君子何须避嫌，是朋友明白
往来！啥也不说啦，今天我破例对你说一句客气话：感谢你的救难之恩！”
黄汉民摇摇手道：“华哥，你过了啊，既是发小何必如此呢！”黄汉民第一次
当众这样称呼彭华。
彭华道：“明瑄告诉我，这案子如果没有你的缜密分析和推理，没有你的亲自
侦查和取证。我彭华此生恐怕真的要沉冤莫白啦。”
赵菲跟随赵明瑄一同站起来，赵明瑄道：“汉民，我赵家欠你太多，啥也不说
啦，一切都在酒中。”
马明也敬了黄汉民一杯，他感谢他把彭华从无妄之灾中解救出来。之后，他说
：“汉民呐！总听人叫你黄老怪，黄大圣，还有什么黄老邪，总之以前不理解，这
次总算理解啦，你这人确实挺叫人匪夷所思的，确实够邪的！那天在会议室听你现
场破解奇案，紧张的我那一身汗哟，湿透了我都不知道。到现在我都没搞明白你究
竟是如何看透这个奇案的？”
纪委孙书记也说：“是呀，是呀，在我们看来吴敏他好像跟案子一点关系都没
有，而你却一下子就认准了他，你是凭什么判断的？”大家纷纷要求黄汉民重新解
密此案。
黄汉民道：“这案子要想讲清楚，必须要我和明瑄合作讲才行。”
赵明瑄立即说：“你主讲，我补充。”
黄汉民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对众人道：“你们不要把破案看的过于神秘，任何
事情都有规律可循，破案也是一样，你只要找到规律，他就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
一个人做了案，只要他是有目的，有想法的，无论他做了多少手脚，思维多么缜密，
只要他做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任凭他设计得多么精巧，拐了多少个弯。他做的
手脚越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多。因为人的思维行为都来源于生活的经验，只要你多
观察，多留意，把你的思维逻辑多往生活中贴近，就算有天大的秘密也能被你破解。
你只要相信一点：案子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为人所破。”
马明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因为是周六，他和黎书记约好去万福镇，与
专家一起实地看看开凿万夫山隧道的地点，因王胖子几次要求他们去实地看看。这
条隧道直通坞桃江市唯一沿海大镇观海镇。并以最短距离通向法山市。它的开通对
整个坞桃江市的经济发展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他和黎书记刚准备走，就接到
赵明瑄的电话，说他和黄汉民经过严密的调查确定，彭华副市长确实是冤枉的，作
奸犯科的另有其人，并且已经锁定了此人。
马明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头一震，问他是否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有无百分百的把握。赵明瑄做了十分肯定的回答，并且表示他和黄汉民可以现场破
案，当众接受诸位领导的检验，如果错怪了好人，他赵明瑄愿意引咎辞职。
他和黎书记简短的商量了一下，认为有关一位年轻干部的政治生命问题，应该
比去万福镇更重要，两人立即改变了计划，召集五大班子领导以及所有常委去市委
小会议厅开会。
赵明瑄和黄汉民提前赶到黎书记办公室，要在开会前向两位领导汇报情况，让
他们心里有所准备，但是黎书记阻止了他们。黎书记再一次强调地问他们是否有毋
容置疑的把握，和无法推翻的铁证。赵明瑄立即作了肯定的保证。
黎书记很兴奋地对马明说：“听说赵局长和黄汉民搭档破案如神，所以我建议
咱们还是不要听他们汇报啦，我不希望带着任何的偏见，去感受现场破案的真实气
氛。”
马明立即赞同道：“我正是这样想的，来吧，两位神探！现场已经为你们准备
好啦。”
现场的气氛确实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当黄汉民像对待一张扑
克牌一样狠狠地将吴敏副市长甩到桌面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空气仿佛在瞬
间凝固了，凝固在一个点上——吴敏身上。人们象似窒息了，或是忘记了呼吸。但
人们都没有忘记盯住吴敏。
吴敏也惊呆了，象似被点了死穴一般，一时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人们投来那
探询的目光让吴敏象被电击了一般，浑身一颤，接着惊弹而起，立刻暴跳如雷，他
怒指黄汉民血口喷人，诽谤诬陷。
黄汉民并不反驳，而是点上一支烟，平静地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发怒的吴
敏，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表演。
黎江鸿忍不住了，喝道：“激动什么！真金不怕火炼，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你
讨还清白的时间和机会，让人家把话说完，让人家把证据拿出来。”吴敏象被噎住
了似地。他使劲地咽着唾沫，沮丧地坐了下来，那样子很委屈。
黄汉民见他坐下来，这才重新站了起来，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吴副市长，我
认为你应该保持足够的耐心和冷静的心态才对。你应该想到我如果没有证据，是不
会站在这里跟你开如此大的玩笑。”
黄汉民请宋雨田副局长吩咐办案人员将那只密码箱放在桌子上。他说：“我的
证据就从这只箱子开始。”
稍顿，他继续说：“这就是那只装了六十万现金和珠宝首饰的密码箱。它最早
曾经是出现在吴副市长的办公桌上，相信吴副市长对此不会否认吧！”
吴敏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说：“这大概就是那只被我拒收的箱子吧，不错！
我认识它，怎么啦，这也犯法吗？”
黄汉民冷笑一声道：“你承认这一点就好。我明白地告诉你，正因为你认识它，
才使你露了马脚，我们才能在调查中认清了你的真实面目。”
“说话请注意证据，众所周知，我和箱子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可以说毫无
瓜葛嘛！”此时的吴敏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如同平时一样沉着而老练，平和而文雅。
黄汉民笑了笑，并没有理会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吴副市长，为
了这只箱子，你是费尽心机，可谓机关算尽。只可惜你百密而一疏，就因为一张旧
报纸泄露了你的天机，暴露了你的马脚！”
吴敏很吃惊的样子，他脱口而出：“报纸？什么报纸！”但他立即察觉出自己
失态了，接着掩饰道：“嘴巴长在你身上，随你信口开河。”
黄汉民又是一声冷笑道：“想跟我玩心理游戏，你最好不要班门弄斧。”黄汉
民强大的自信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逼得吴敏有点喘不过气来。
黄汉民见吴敏只是眨眨眼并没有回应，知道自己压倒一切的气势起作用了。
他继续说：“看得出，吴付市长似乎很关心这张报纸。我可以这样来形容这张
报纸，它是打开彭华付市长收贿案真象的一把钥匙。现在我就讲讲密码箱和这张报
纸之间的故事。”
黄汉民清了一下嗓子说：“大家请注意这箱子，当初它被送进库房时是一只新
的，不象现在这样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浮尘，其实它原本就不应该落有这样一层浮
尘。因为公务员小李子把它送进库房时，在它的上面盖了一张旧报纸。”
赵明瑄立即拿出小李子的证词，要当众宣读。
马明阻止道：“让小李子站在这里亲口说。”
办案人员立即把小李子召唤进来。
小李子当众讲述了自己为什么要盖上一张报纸，报纸的内容是什么等等他讲的
很详细，并说当公安人员找他取箱子时上面的报纸不见了。
马明有点不解，他问道：“这张报纸难道与案子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黄汉民道：“有，我说过，是打开本案的一把钥匙。”他看了赵明瑄一眼。
赵明瑄点点头说：“不错。”他站起来从墙角处提起另一个皮箱子放在桌上说
：“比较一下，这个箱子放在我家衣橱顶上有一二年没有动过了，我母亲同样在上
面放了一张报纸。大家注意看，同样盖过报纸的箱子，一个的表面比较干净，另一
个却很脏，原因是曾经盖在密码箱上面的报纸不翼而飞了。”
马明又问：“就算是报纸没有了，但这能说明什么呢？”
吴敏跟了一句：“就是嘛，小题大做，这能说明什么？”
黄汉民轻笑一声说：“很简单，这说明有人动过这个箱子。也就是说，这张不
翼而飞的报纸，十分确定的告诉我们：箱子里的东西，是箱子送进库房以后才被人
取走的。这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也就是说某人知道箱子被送进库房后，寻
找机会偷偷溜进去找到箱子，轻易地打开他专门设计的锁箱密码，将箱子里的东西，
即现金、珠宝首饰掉了包。然后又将箱子放回原处。然而却忘了给箱子重新盖上报
纸，于是箱子由于失去了报纸的遮挡，自然而然的就落了一层灰尘，于是，也自然
而然的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同样也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今天的这个戏剧性的结果。”
黄汉民的解释让众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一张不起眼的报纸，竟然会是打开本案
神秘之门的钥匙。大家不得不钦佩他们二人过人的析案能力。
黄汉民见众人不住地点头，于是笑道：“我已经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开始坐立不
安啦。”
他见吴敏不停地在吸烟，知道他现在心里恐慌，于是决定继续刺激他。
黄汉民喝了口水，轻声“咳”了一声说：“现在大家一定在猜想究竟是谁偷偷
地溜进库房，将箱子里的东西掉了包呢？不错，他正中你们心里猜测想的那个人—
—吴敏，吴付市长。”黄汉民故意用大家心里的猜测，把吴敏的嫌疑身份牢牢地锁
定。
吴敏再一次跳起来，他怒指黄汉民：“你这是裁脏陷害，你凭什么说这箱子一
定是我动过而不是别人，你，你必须拿出证据来。”
黄汉民不紧不慢地说：“只有知道这只箱子秘密的人才会去打这只箱子的主意，
而真正知道这个箱子秘密的，实际上只有一个人，除去送礼人外，那就是你吴付市
长。”
吴敏把烟蒂愤然一摔，怒道：“简直一派胡言。谁能证明这一切？”
黄汉民诡秘一笑：“当然我能证明，只是我不知道你吴付市长是否甘心让我顺
顺当当地把我要说的话说完。”
黄汉民的话让本来打算继续指责黄汉民的吴敏一下子卡了壳。他睁大双眼，指
着满脸微笑的黄汉民说不出话来：“你……你……”最后他有气无力地说：“你…
…你说吧。”然后垂头丧气的坐下来。
黄汉民笑了笑说：“谢谢，这才是你吴付市长应有的风度和心态。”
一顿，他继续说：“好吧，现在让我们按照一般的思维方式去观察这件事情的
表面现象。当初葛明义带着这只箱子去向你行贿，被你当即拒绝，你正直的甚至连
箱子里的东西都不屑看上一眼，按常理看，你吴付市长确实够清廉的。相信以常人
的眼光任何人也不会把怀疑矛头指向你。然而，假如我们换一种思维方式，从另一
个角度去分析该案，情况就截然不同了。首先，你认识这只箱子，而且你也知道这
是一只送礼的箱子。从表面上看，除了送礼人，知道箱子秘密的只有你和彭付市长
两人。当时所以没有怀疑你，一是因为被你的假像所迷惑。二是我们不能确定箱子
里的东西是送进库房前被取走，还是之后被人取走的。如果是前者，那么彭付市长
目前受到审查就对了，但是如果是后者，那么彭付市长的嫌疑就不合理了。因为，
彭付市长完全没有必要等箱子送进库房后，再找机会偷偷溜进去把东西掉包，多些
一举嘛。他要想掉包随时都可以在自己办公室里做。所以如此，你吴付市长才成为
我们心中的第一嫌疑人。”
黄汉民喝了口水继续道：“吴付市长，我这样分析你认为合理吗？”
吴敏咽了口唾液，冷笑道：“笑话，我如果想要那些东西，当初直接收下就可
以了，何必多费周折，跑去掉什么包，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吴敏讽刺道：“我看你黄汉民不要在这里自作聪明，浪费大家的时间。”
黄汉民冷冷地说：“这正是你吴付市长阴险狡诈的地方。现在让我分析一下当
初面对送到你办公桌上的那只箱子时，你那种贪婪而又害怕的矛盾心态。很显然，
如果你当时收下了箱子，那么现在彭付市长呆的地方一定是你吴付市长。而到目前
为止你所以没有去那个地方，是归功于你的谨慎。因为当时你不知道葛明义给你挖
的这口陷阱有多深。东西你虽然没有收下，但送礼的箱子你却牢牢地记住了，当时
你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在鼓劲。于是一个罪恶的念头在你心中形成，你想找个
人替你探探路，试试水的深浅，你选择了与你办公室相邻的彭付市长。但令你没有
想到的是，葛明义从此缠上了仕途无量的彭付市长而放弃了很快要退居二线的你吴
付市长，这着实令你妒火焚身。碰巧有一次你发现葛明义带着那只你梦寐以求的箱
子进了彭付市长的办公室，等葛明义离去后，你借故走进彭付市长的办公室。你的
目的是想看看彭付市长有无收下那只箱子。你惊异地发现箱子被塞进桌子和沙发之
间的夹缝里。你立即想到了两种可能：一是箱子尚无来得及收起来，二是送礼者提
出送箱子的事，彭华拒绝了，但仍然一付忙于手头上工作的样子，对箱子的事视而
不见，随意挥挥手示意送礼人把东西带走。而送礼人则认为这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在官场上这种装模作样的收礼方式，司空见惯。于是送礼人就将东西悄悄地塞进夹
缝里，然后悄悄地走人。而实际上彭付市长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个箱子。”
黄汉民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当时你吴付市长确信自己分析的没有
错。面对这个你梦想已久的箱子，却不能得到它，你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恨意。于是
你有意搞了个恶作剧，悄悄地给密码箱加上了锁箱密码。你当初这样做的目地也许
是为了泄私愤，你想象中彭华将箱子收走或是退回时，他们都不知密码而无法将箱
子打开，只能毁箱取物，这也能让你感到无比快意。然而令你没有想到的是，事隔
半月，彭华居然不知道箱子是谁的，接着被送进了杂物库房，而这件事居然恰巧让
你给碰上了。真是天助了你一把，也同样助你走上了毁灭。后来你终于寻到机会偷
偷拿到库房钥匙，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找到箱子，轻而易举地将东西掉了包。”
说到这儿，黄汉民停顿下来，大家都盯着他，因为知道这故事并没有结束，刚
才不过是分析，并不能证明什么。
“吴付市长，我刚才的分析没有错吧？”黄汉民说。
吴敏已经开始擦汗了，他用稍稍抖动的手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着。见大家
都在看他，于是故作镇静地说：“信口开河，你这样胡编故事的破案方式，我们大
家都会，相信谁也不比你差。”
黄汉民微微一笑，他倒了杯水，端到吴敏面前说：“下面的故事越发精采，吴
付市长你有没有兴趣听我继续编下去？”
“随你的便，小心把自己编进去。”
黄汉民哈哈一笑说：“那是我自作自受，谢谢你的关心，送杯水给你，好好的
润润嗓子，准备回答我提出的问题，不知可否有这胆量？”
吴敏斜视了他一眼说：“尽管把你小儿科的牌子挂出来吧。”
黄汉民一伸大拇指：“行，有种，够沉着。”他讽刺道。
他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边走边说：“下面准备回答第一个问题。在这之前先说
一下密码箱锁箱密码的问题。经过调查组办案人员的通霄奋战，锁箱密码终于在今
天早晨被破解。宋付局长麻烦您把破解的密码向诸位领导汇报一下。”
宋雨田站起来把手中的一页纸一亮说：“这个密码箱有两组密码锁，破解的两
组密码左边为719 ，右边为324 ”
“谢谢您宋局长，昨夜你们辛苦了。”黄汉民说：“现在该吴付市长回答问题
啦，请你告诉大家你和你夫人的生日是哪几个数字？”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盯上吴敏。这时他的手抖的更历害了，他不停地擦汗吸烟，
并不回答问题。
马明急了：“说嘛，事不关已说又何妨。”
吴敏语无论次地说：“案子、案子跟生日、生日、生日跟案子有、有生日什么
关系。”
黄汉民又逼紧一步道：“你说出来自然有关系。”
吴敏还是不肯说。
赵明瑄拿出公文包找出二页纸递给黄汉民说：“吴付市长不肯说还是你代劳吧。”
黄汉民接过来开了句玩笑说：“有劳务费吗？好吧，这事白干。”
他念道：“吴敏，男，汉族，生于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六日，农历为七月一十
九日。”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张说：“这是从公安户籍科查出复印的。钟文娟，女，汉族，
一九四七年五月十四日。农历三月二十四日”
黄汉民一顿继续说：两组生日号码竟然与锁箱密码完全吻合。”
黄汉民以调侃的口吻说：“多么惊人的巧合呀，719 、324 。一拔到这组奇妙
的数字，就会听到一种动人的声音“叭”地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人人看了都喜笑
颜开的钞票和华贵炫目的珠宝。”
黄汉民话语一转，矛头直指吴敏：“吴副市长，你不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
合吗？”
吴敏感到众人的目光像一支支利箭向他射来，他成了众矢之的。他把心一横道
：“就是这么巧合我有什么办法！黄汉民你不要自作聪明，那这种巧合说事，把罪
名强加在我头上，我看你是在拿法律当儿戏。”
黄汉民笑笑道：“好吧，吴副市长，这份人情我送你啦，刚才所说如你所愿，
我们权做它就是巧合吧。不过，吴副市长，我提醒你，这才刚刚开始，更巧的事情
还在后面！”
黎书记轻“咳”了一声说：“巧合的事情我们可以当参考，但不能当证据。我
们希望你能拿出不可辩驳的事实证据。”
黄汉民非常自信地说：“毫无疑问，事实证据不可辩驳，不过也许有人依然要
说那是巧合，因为当他无法做出解释的时候，他唯一的伎俩就是咬定那就是巧合。”
黄汉民扫了一眼吴敏，然后继续说：“咱们坞桃江市的市民们大都知道一句广
为流传的广告语：照婚纱到丽佳，丽佳婚纱顶呱呱。可以说，咱们坞桃江市凡是稍
有身份的人，或是肯花钱的人，都要到丽佳婚纱影楼留下一套自己一生的纪念。这
家著名婚纱影楼，是万腾实业发展总公司旗下的摄影广告喷绘设计装饰公司的一个
组成部分。吴敏副市长的女儿几个月前结婚，自然而然地也是这家影楼照的婚纱，
而且他们夫妇也随女儿赶了时髦，也同时补照了一套结婚照。我猜想他们母女一定
会把自己打扮地珠光宝气，光彩照人。于是，为了满足本人的好奇心，昨天晚上我
和安丽女士特地登门拜访了吴副市长夫妇。没有想到这次拜访竟然促成了另外一个
巧合，即物与主相会的巧合。当时吴夫人对安丽女士的翡翠项链赞口不绝，于是，
安丽女士当下就用它和吴夫人项上的钻石项链做了交换。交换过来的这只钻石项链
正是吴家母女用于婚纱照上佩戴的。而我们交换过来的目的是用来做物证的。现在
我想请安丽女士讲一讲这两件互换的珠宝首饰背后的故事。”
安丽笑嘻嘻地站起来，她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说了一句令大家莫名
其妙的话：“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又见到了这只跟我分别已久的钻石项链啦。”
接着，她又说出让大家大吃一惊的话：“我用来交换的那只A 级玻璃种翡翠项
链，是我最喜欢的十六件的首饰当中排位第六，我是指自己喜欢的程度，而非它的
价值。它的价值并非很高，才仅仅五六百万而已。”话音刚落，立即引起一片哗然。
一只翡翠项链居然价值几百万，他们是第一次听说。
吴敏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紧张得有点说不出话来：“我、我、我们真的不知
道它的价值，我、我、我们马上还你！”
安丽乐得“哧哧”笑道：“吴副市长你紧张什么，这事儿可不带反悔的。实话
告诉你，你一点也不用紧张，其实我不吃亏，这笔交易我赚大啦。吴副市长，你可
知道你夫人的这只钻石项链的价值几何？”
吴敏想了想，然后说：“我家怎存得起钻石项链，这不过是我花了几百元钱买
来讨夫人欢心的赝品。”
安丽一副非常遗憾的表情说：“可惜呀，真的非常可惜！看来这只钻石项链戴
着你夫人身上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
安丽从脖子上解下项链说：“吴副市长，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夫妇二人，你们当
真是有眼无珠。”
她介绍说：“这是一件用最上品的天然钻石制成的珍宝级的钻石项链，可以说
是百分百的绝版，象这种款式的全世界只设计了这一件。它是由世界著名绘画大师
毕加索的女儿，当代国际首饰界顶尖设计师帕洛玛•；毕加索精心设计的，举世
无双的首饰珍品之一。大家不要以这种眼光看着我。我对这件只钻石项链如数家珍，
它昂贵的价格非普通富豪所能拥有，更非工薪族能所想。说句自我标榜的话，也只
有象我这样身价的人才配戴的起。因为它当初的购买价格是二百三十六万美元，折
合人民币大约一千八百八十八万。”
在一片惊叹声中，只听“当啷”一声，吴敏和他的座椅一起翻倒在地。他如同
虚脱一般，完全一付垮掉的样子，浑身颤抖地坐在地上。此时此刻谁也不知他在想
什么，几个办案人员立即将他拖起来。他似乎已经没有力量挺起他那曾经高傲的腰，
他面色苍白，极度衰弱的样子趴在桌子上争辩道：“简、简直是无、无稽之谈，你
们、你们不能如此的信口开河，造谣生事，我家如何能、能存的起如此贵重的首饰
呢。”
“当然，你家肯定存不起，可我家存的起呀！”
安丽自信地说：“因为它原本就是我家之物，却不知因何故跑到你家里去了。”
她调侃道。
“胡说，谁能证明它是你家的，它本来就是我家的，是一件赝品，岂能由你说
它的价值多少就是多少！”
“赝品？笑话！是真是假你都分不清楚，还敢说是你家的，找专家鉴定一下你
敢不敢呀？”
吴敏眨眨眼没敢接话。
安丽继续道：“我有购买它时的随物发票和随它一起的附带品，如：珍品照片、
珍藏证、孤品证书、专利证书等这些证明它身份的东西。你有吗？你肯定没有！因
为全世界只为它准备了一份，有幸的是它在我手里。”
吴敏张口结舌地看着安丽，他面色死灰，一付目瞪口呆的样子。
安丽继续调侃道：“所以我说过，以物易物我并不吃亏。只是我不得不用我的
六号心爱之物换回我自己的二号心爱之物，这件事多少有点滑稽！只是我弄不懂，
原本我半年前被盗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你家里去了？”此言一出，再一次引
起一片哗然。
“胡说，你胡说，你诽谤诬蔑，我要告你。”吴敏底气不足地指着安丽。
安丽“嗤”了一下鼻子说：“你最好先借十个胆儿，你得先想法子证明这是你
的东西。”
吴敏张张嘴把话又咽回去。
黄汉民示意安丽坐下，他接过话茬说：“告状吴付市长自然是不敢喽，但安丽
女士的首饰莫名其妙地跑到你家里去了，这你可赖不掉，有你夫人和女儿戴着它拍
的婚纱照为证。”
马明敲敲桌子说：“好吧，就算如你所说，那件项链是安丽女士的东西，可它
与本案什么关系吗？”
黄汉民笑道：“马市长这话问的及时，它确实有关系，而且关系重大。因为吴
付市长偷来的这只项链是解开本案之谜的另一把钥匙。”黄汉民用“偷”字打开下
一个话题，同时也引来一片惊诧声。
最吃不消的是吴敏：“胡说，你、你血口喷人。”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听上去显得那么软弱无力。他的精神已到强弓之末。
黄汉民说：“我所以用偷字，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先讲讲安丽女士这些心爱之
物所经历的神奇之旅。安丽游历全国，将十数件心爱的名贵首饰全部随身携带。不
幸的是，半年前除了身上戴的，其它首饰连同首饰提包一起被盗。令人感到神奇和
不解的是，这些首饰几经周转，居然一同落到了万福镇得意楼老板，也是系列大案
起因的主角潘学君手里。潘学君为了能得到金碾子村金矿三号井的承包权，拿出几
件作为礼品送给了市矿业集团公司总经理葛明义。其余部分，据葛明义供称是他花
钱从潘学君手中购买的。后来，为了买通彭付市长，葛明义他们除了准备了六十万
元现金，又从这些珠宝首饰中选出了五件一并装入密码箱中，然后做为礼物送给彭
华付市长。”
黄汉民故意“咳嗽”了一声，对吴敏说：“吴付市长，我提请你注意，被你认
定为你家赝品的这件钻石项链，正是这五件首饰的其中之一。也就是说，你有其中
之一，必定有其全部。换一种说法，你有了密码箱里的东西，必定和密码箱里的一
切牵扯不断。也就是说箱子里的六十万现金铁定与你纠缠不清。吴付市长，铁一般
的事实在这儿摆着，你还需要其它解释吗？”众人的目光齐盯上吴敏，此时的吴敏
仿佛麻木了，身子缩成一堆，呆滞的双眼茫然无神的看着黄汉民。
黄汉民拿起桌子上的烟盒，点上一支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眯着双眼透过眼前
的烟雾盯着吴敏。他微微一笑，随手将烟盒扔在吴敏面前，“叭”地一声，吴敏倏
然一惊，站了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黄汉民。
“吴敏，你将箱子里的钱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黄汉民喝道。
“钱、钱、转、转移到……转……”吴敏浑身一抖，突然满脸惊恐的向众人摇
摆双手，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不、不、钱不知道，转移不是我，不是我，我不
知道，转、转……”虚汗从他全身每一个毛细孔挤出来。他瘫坐到椅子上。
黄汉民看了一眼已经崩溃的吴敏，继续说：“毫无疑问，箱子里的钱已经被他
攫为已有。但我不知道他是以何种绝妙的方法消化转移到何处了，这个问题还是由
赵明瑄局长向各位领导解答吧。”他对赵明瑄作了个请的手势。
赵明瑄站起来，先清了一下嗓子，然后说：“首先我衷心感谢黄汉民先生为本
案所付出的努力。废话我就不说了，还是直入主题吧。”
他注视了吴敏一眼，说：“任何一个案件中的每一个问题之间都是相互联系的。
当我们把怀疑的目光盯上吴付市长时，问题马上就和本案中另一个冤案联系上了，
即万腾公司平白无辜地存入了六十万现金。公司经理赵菲对调查人员解释说：“这
笔现金是公司出纳会计的男友，即现任丈夫的一个外地朋友来本地临时做水产生意，
借用她的账户存进去的。已经分批取走，因出纳会计是赵菲的高中同学，也是闺中
好友，所以也没有多想，就同意了。然而赵菲的解释，到了出纳会计那儿却被矢口
否认，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钱是经理交给她存进去的。于是，赵菲因彭华付市
长的密切关系问题，有了窝藏赃款之嫌而被拘查。但是赵菲始终对这笔现金来源口
说一词，指责出纳会计说谎。很显然，她和出纳会计之间肯定有一人说了谎。赵菲
大家都认识，那么她公司的那个出纳会计是谁呢？这仍然是个巧合，因为碰巧出纳
会计正是吴付市长的女儿吴英华。她是因为单位经济效益不好，在为她调动工作之
前，临时进了万腾公司任出纳会计的。”
赵明瑄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他说：“吴英华所以否认那六十万现金与已有关，
显然是有原因的。我也不必转弯抹角了，直接告诉大家：吴英华所以撒谎，是因为
那笔六十万现金是受父亲之命存入的，也是她父亲给她的，作为支持她丈夫自己开
公司的资金，她心里明白这是一笔来路不正的钱。也许大家会奇怪，既然是来路不
正的钱为什么要用别人账户存入，然后费尽周折再一笔笔转出去呢？直接存入女婿
公司的账户不就完了吗，大家有所不知，他们一家人的阴险狡诈就体现在这儿。六
十万对一个工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心里明白，这笔钱对他的家庭来说用
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招来人们的怀疑目光。如何才能让他女婿那个皮包公司的账户
里，合情合理地注入六十万现金，而不引起人们的怀疑？于是，他们一家人想出了
个瞒天过海，移花接木的绝招，先借一个可靠的账户，编造一个故事将六十万现金
存进去，然后虚开发票，一笔一笔用用现金支票或是转账支票支出来，转入其女婿
公司的账户里。于是，赵菲的公司成了他们的首选。因为他的女儿吴英华恰巧在赵
菲的公司里充任出纳会计，对现金或是转账支出都是方便之极。就这样，六十万现
金通过虚开发票的形式轻而易举的转移到女婿的公司账户里。想想看，如果不是赵
菲跟彭华的关系被查，暴露了六十万的问题，任谁也找不到这笔钱的下落。就算将
来有人对他女婿公司的资金来源有怀疑，就算查账，人们对来龙去脉清清楚楚的卖
货发票收入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最后，赵明瑄拿出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词说：“万腾公司是工商银行的大客
户，它的每一笔支出都受到银行的特别审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吴付市长的
女婿郑克敏非常频繁的用万腾公司的现金支票或是转账友票提款、转账。据工作人
员查账统计刚好是六十万进入郑克敏公司的账户里，此后两家公司再也没有过经济
往来。”
赵明瑄将手中的几页纸向大家亮了亮说：“这是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词，这是账
目统计数据。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到证据，调查人员可以去万腾公司查一查支票存
根和郑克敏公司出具的发票，也可以查查郑克敏公司的存根。我相信两边对照一定
是六十万这个数字，错不了。吴付市长，还需要我们继续查下去吗？”
众人的目光都指向吴敏。他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继地从脸上滴下来。他嘴
唇不停地抖动，末了，他终于说：“不必查了，你们说的都是事实，这都是贪之过
呀。”
他长叹一声低下头说：“我、我对不起彭华……”
黎江鸿激动的几次站起来又坐下，他怒拍桌子斥责道：“吴敏，你、你说、你
这算什么嘛，啊，收贿？可人家又不是送给你的，你、你这只能算是偷嘛！”黎江
鸿气的手都抖起来。
“你说你一个付市长，没人送你就去偷，你都堕落到这份上啦，我都替你害臊。”
说着他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我真是瞎了眼，怎么提拔了你这么个贼！”
方子民拍拍黎江鸿的手臂说：“黎书记，别激动，先坐下来。”
“方书记，你看，我、我怎么坐的住。”
黎江鸿身子一晃，马明立即扶住他：“黎书记，快坐下休息，你静静心。”
黎江鸿一指吴敏，怒道：“让他给气的。”
吴敏哽咽道：“黎书记，我对不起你的培养，对不起党对我多年的教育，我恳
求组织不要为难我的家人，都是我一人之过。”
“呸！一个也跳不掉！”黎江鸿愤怒地指着他说：“你还有脸提要求，不是我
黎江鸿无情，而是法不容情，我黎江鸿可以容你，可坞桃江市的百姓们不能容你！”
方义民带头鼓掌，他站起来说：“黎书记说的好啊，法不容情！我今天来确实
没想到能碰上这么一出精采节目，这是我见过最刺激、最过瘾的节目。我只说一句
话，一句发自内心的话：法律是给那些无视于人类行为规范的人准备的，你只要是
个人，就必须按照人类的道德行为准则去打理自己的人生。这一点你必须做到，否
则你就不过是只披了一张人皮而已。”方书记的话音刚落，众人立即报以热烈的掌
声。
酒席桌上的掌声把马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也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赵局长，系列大案到目前为止可以说圆满告破，你们这些有功之臣也该好好
的休息一下。我等着吃你和赵秘书的喜酒呢。”众人立即响应，跟着起哄。
马明端起酒杯对彭华道：“彭华呀，这次你受委曲啦，当然啦，人生一波三折
是很平常的事，最近老听我儿子唱一首歌，有句歌词非常好：不经风雨，怎能见彩
虹。你前途无量，以后有你风光无限的时候。听说你打算回省城工作？可我听说上
面打算搞一个经济开发区，工委书记的位子都给你准备好啦，你有什么打算？”
彭华和马明对碰了一下酒杯说：“我可以拿自己是棋盘上的一颗子，如果拿我
当卒子，我可以勇往直前，决不退缩。拿我当车，我可以以一当十，横扫千军！但
是无论当什么，您说我自己动得了吗？除非我是那掌控棋局的人。可是谁在掌控棋
局呢？有人说那活儿归上帝管，谁知道呢，不想操那份闲心。只要干的是良心事，
当将军和当士兵还有多大区别吗？”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马明笑了笑说：“挺深沉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当将军，一个有良心的将军
有可能阻止十万士兵去干坏事；而一个有良心的士兵却无法阻止一个将军命令十万
士兵去杀人越货。要莫老百姓都说清官十年造福一方，贪官十年祸害一方。”
彭华听后笑了笑说：“看来我一定要当将军才行。”
黄汉民趁机说：“那我们就为你当一名有良心的将军干杯！”
大家纷纷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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