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危受命

　　市府小型会议室内，围坐着十几个人，马市长主持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是针对万福镇得意楼案件，以及相关连的三合谷水库重大谋杀
案，而专门举办的案情报告会。市委黎书记、人大高主任、纪委孙书记以及市委常
委都参加了会议。由赵明瑄作汇报，市公安局张付局长、洪德欣、庞云龙等人也到
会列席参加。

　　赵明瑄详细汇报了得意楼案件的侦破，以及审理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
慎重地谈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明确指出：得意楼案件并非是一起简单的强奸、轮奸妇女、逼良为娼的恶性
案件。而是一宗以酒楼为掩护，集黄金走私、敲诈、抢劫、谋财害命，走私枪支、
搞色情服务等于一体的，有组织、有计划的集团性犯罪。这个集团有外围组织和极
其严密的核心组织。他们的核心人物究竟延深到哪一层，现在尚无法查明。

　　赵明瑄稍作迟疑后，继续说：“根据目前情况分析，他们核心组织里，很可能
有能够探知公安内部行动计划的人存在”

　　他很慎重地用了“能够探知”，而没有用“掌握”这个字眼，那是因为他也不
敢确定自己心中的疑问。

　　当他谈到并肯定地做出，在三合谷水库发生的，是一起恶性谋杀案的结论时，
忍不住哽咽了。

　　市长马明拍案而起，他怒道：“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肯定是做了大恶，
才要杀人灭口。他们甚至不惜连我们公安同志一起谋杀，真是灭绝人性，查！一定
要查到底！”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

　　黎书记敲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一下：“让赵副局长继续汇报。”

　　接着摇摇手，缓缓地说：“我还是先提个问题吧。”

　　他灭掉手中的烟，继续说：“赵副局长能否告诉我们大家，你是怎么证明了这
是一起谋杀案。请简要地谈谈。”

　　赵明瑄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谈出自己的看法：“首先，得意楼被拘要犯潘
学君和郭东昌，在押期间态度极其顽劣，声称会有人救他们出去。出于防范的需要，
将他们秘密关押。当初这样做，并没有预料到他们会被杀人灭口。只考虑到这仅是
个强奸、轮奸、逼良为娼的刑事案。当初只是担心托人情事的太多，影响我们办案，
所以才先将他们密秘关押。在我们强大的攻势之下，疑犯其中之一郭东昌终于认罪。
虽然，他不属于核心组织内的人物，可是交待的问题已经够触目惊心啦。接着，我
们利用其供词、录音，迫使其核心组织的要犯潘学君开口说话。他正要交待实际性
问题时，审讯被迫中止。我们被强令将二犯押往市局，尽管我们大家都强烈反对这
一决定。但是，我们实在无法违抗严令，只能象军人一样，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尽管大家都没有问是谁下的命令，但谁心里都有数。

　　“会不会是个巧合？”马明市长问。

　　“绝对不是巧合！”赵明瑄非常肯定地说。

　　他接着道：“这是有预谋的，谋杀地点选的很专业，是整个路段最凶险的地方，
人称亡命崖。巧就巧在偏偏在三合谷水库，这个有去无还的地方，发生了这起离奇
的车祸。我们这次押送行动是很密秘、很突然、也很急，而且知情的人很少。用一
场巧合的交通肇事来了结此案，肯定难以服众。现在还是请交警大队庞云龙科长，
用专家的眼光和数据，为该案的定性，提供真实的证据吧。”

　　庞云龙立即站起来，他显得很激动：“谋杀是肯定无疑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对大家亮了亮，说：“让事实说话。”

　　他挑出几张照片说：“这是昨天傍晚，从杂乱的现场中拍摄的，尽管不够完整，
但是，留在现场的车辙依然清晰可辩。这是两种车型，三辆车留下的轮胎印迹。一
种是面包车，另一种是两辆类似黄河等大型载重车留下的。这组照片大家可以相互
传看一下。”

　　他把手中的所有照片都分传出去，然后继续说：“从现场印迹看，押送人犯的
面包车，是受到两台大型车辆前后夹击，然后被硬性推下悬崖坠入水库的。如果是
交通肇事，那也是一起欲将人置于死地而后快的肇事。”

　　庞云龙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握紧拳头狠狠地对桌子敲下去，他没有在意人们用
惊异的眼光在看他。

　　他又拿出一叠照片传出去说：“大家再看看这些照片，这辆改装的面包车打捞
出水面后，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拍摄。它严重变形，经检测证明，它是经过两次以
上，前后连续猛烈撞击才变成现在的样子的。因为，它身上留有不同形状、不同角
度的撞痕。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陈开明，到死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因为他无法做出
第二种反应，他被方向盘死死地挤压在驾座上不能动。再看看后车室的四个人，被
变形的车外壳紧紧地挤压在一起。只有受到两种相反的外力撞击，才能出现这种情
况。”

　　一顿，庞云龙接着说：“我敢以我的性命做保证，这肯定是一起人为的、蓄意
制造的恶性肇事，换一句话说，就是谋杀！”话音刚落，人们的议论声又起，大家
根据以上事实，都认定了谋杀的结论。

　　马市长掐灭烟头大声说：“案子性质已被肯定，现在请赵付局长继续汇报。”
他示意赵明瑄说话。

　　赵明瑄清了清嗓子，说：“以上两点说明一个问题，有人利用转移人犯的机会，
在路上实施杀人灭口计划。这对我们来说，虽然是出乎意料，但它却提醒了我们，
让我们认清了该案的严重性，证实了它有组织的犯罪性质。虽然我们现在无法确定
它群体的大小规模，所涉及的人员范围，但它核心人物的能量，不容我们忽视，值
得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同时，我向领导们保证：只要我赵明瑄一息尚存，就绝不
让杀人凶手逃出法网！”赵明瑄结束了他的汇报。

　　他没有谈及林奇山的问题，他是故意压着这个问题不谈。清了一下嗓子，赵明
瑄慢慢坐下。

　　“讲完啦？”马市长问。

　　“是，暂时谈到这儿，各位领导还有什么疑问尽管提。”他说。

　　徐副市长轻“咳”了一声，问道：“车内共有六个人，据说，车打捞上来时，
只有五个人，另一个人呢？没有找到？”

　　赵明瑄看了看徐副市长，又巡视了一下众人，大家都是同一种关切的目光在看
他。迟疑片刻后，他说：“另一个人叫林奇山，是万福分局去年刚分配的年轻民警，
当时车落入水中，他是当时唯一从车内死里逃生的人，他现在……”

　　他顿了顿说：“他现在已经牺牲，他是个了不起的英雄，身受重伤在水面上苦
苦挣扎了四、五个小时，拼着性命只为能留下一条线索。现在，我只能说到这儿，
诸位领导，对不起啦，我不得不如此，以后随着案情的进展，我会向领导们汇报的。”

　　黎书记和马市长表示理解。

　　最后，黎书记要求入会的每位同志，都谈谈自己对得意楼案件的看法和处理意
见。“还是先听听万福镇的父母官是怎么看的，咦，臧胖子呢？”黎书记惊讶地问
：“他人去哪了。”

　　马市长接过话茬说：“有急事，请假先走一步。有关得意楼问题，他私下跟我
谈过，他表示有决心和信心，整顿好当地的治安秩序，应该毫不留情的严惩罪犯。
他认为这次得意楼事件，靠捂盖子是捂不住的，必须还受害人一个公道，给世人一
个交待，人民才会理解你，谅解你。人们才会相信你有能力，整治好地方经济秩序
和治安秩序。我赞同他的看法。”

　　马市长把手中的烟灭掉，继续说：“现在，谈谈我的个人想法：如今是市场经
济主导了我们的生活。因此，挂在人们脑海中那根经济弦儿，总是在不停地拔动着
我们每个人的神经。但是，善恶有别，泾渭分明，我们做为一级政府官员，应该耳
根通明，传进你耳根里的弦音，是美好的还是丑恶，你要明辨是非，要有定力。”

　　马市长敲了敲桌子，继续说：“现在，有许多人为求财而不择手段，甚至有些
人铤而走险，作奸犯科，冒天下之大不韪，搅得一方不宁，四邻不安。而我们有些
地方官员，为了地方利益，甚至一已私利，搞地方保护主义，姑息养奸。许多违法
乱纪行为，被遮盖的严严实实。告诉你，脚越捂越臭、越捂越烂，就越不敢拿出来
见人，一旦臭味捂不住了，就会薰的人们躲你远远的，那时一切都晚了。”

　　马市长提高声音说：“最可怕的是，我们有些地方官员，竟然跟违法乱纪分子
搞起统战，以种种理由为他们提供方便，甚至打掩护，做辩护。这也是犯罪，是渎
职。”

　　马市长缓了口气，继续说：“得意楼案件的发生，对我们是个警告，也是个考
验。近几年，万福镇的经济发展速度，突飞猛进，成为美名远扬的文明富裕之乡。
目前，我市正准备利用万福镇奇异的自然景观，以该镇为轴心，集中力量开发旅游
资源。所以，我们要首先治理好当地的治安秩序。得意楼案件暴露的正是时候。现
在正是我们拔出臭脚丫子，好好洗一洗、治一治的时候啦。剜去脓疮，割去毒瘤，
干干净净拿出来见人。还人们一个真正文明、安宁、幸福的人间乐园。因此，我们
这次针对得意楼案件要下狠心，毫不留情，痛下杀手切掉毒根。凡涉及该案的所有
人，不管他背景有多深，后台有多硬，只要他触犯了法律，我们就决不手软，一定
将他绳之以法，以警后人。”马市长紧握拳头狠狠一挥，结束了发言。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突然，黎书记带头鼓掌。赵明瑄和洪德欣兴奋地相互示意
着，他们使劲地鼓着掌。在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的腰杆，挺的硬硬的。

　　黎书记站起来，轻轻一挥手，大家停止了鼓掌和议论，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
开口讲话。

　　他巡视了一下众人，然后说：“刚才马市长的讲话非常精彩，直击要害。前段
时间，我们领导之间，意见统一不起来，现在看来，是该下决心的时候啦。把我们
那双臭脚丫子，拔出来好好的洗一洗、治一治，让它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走路。
公安同志，放心大胆地干吧，天塌下来，我们给你们顶着！不过，在这里我要提一
个要求，一个建议。”

　　他巡视了众人一眼，继续说：“本案事关重大，可能涉案人员较多，所以，我
要求一定要事实求是，要证据确凿，让事实说话。我们决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决
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赵付局长，你们的责任不轻呀。另外，根据目前公安局的具体
状况，我建议成立一个专案组，施行独立职能，直接受市委市政府调控，经费由市
财政专拨，专款专用。我建议专案组由赵明瑄同志负责，所需人员由赵明瑄同志点
将，以上是王隆乾局长向我提议，我同意，你们看……”他看了看马市长等其他领
导同志。

　　马市长等人立即表示赞同。

　　“赵付局长，你责任重大，现在你有什么要求，趁常委们都在赶快提吧。”马
市长半开玩笑地说。

　　面对突然落下的担子，赵明瑄毫无心里准备。他明白，这对他将是一场严峻的
考验。

　　他肃然站立起来，郑重地说：“请领导们放心，我们一定用不可辩驳的事实和
证据，将犯罪分子送上审判台。关于用人要求，我会在申请报告中提出来。现在当
务之急，是请领导们以最快的速度考虑一个人选。有了他的帮助，我们会信心百倍
地完成任务，我希望黄汉民同志能够重新回到公安队伍里来，进入专案组。”

　　马市长立即笑道：“非分之想，非分之想啊！黄汉民辞去公职，成为自由公民，
人家不想吃回头草，我们政府拿人家没办法。何况，他目前为我市引进建立了最大
的合资企业，总投资恐怕过亿，第一笔投资一千万已经到位。他正忙的团团转，那
能抽出时间帮你破案。如果你们专案组想用他，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政府不干涉。 ”

　　赵明瑄稍作迟疑，跟了一句说：“我请求能以政府的名义，为他在专案组安排
个位置，如顾问之类的……他就是再忙，我也能揪住他不放。”

　　马市长等市领导都笑了起来。马明市长道：“那是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我们
可要尊重人权呀！人家不同意，我也不能往人家头上硬压帽子。这样吧，先跟他商
量一下再说。”

　　下午六点多钟会议结束，马市长留下赵明瑄，同黎书记、彭付市长等领导一起
走进市长办公室。他们想具体了解一下，王隆乾局长下令将人犯转押市局的情况。
赵明瑄没作丝毫隐瞒，详细谈了当时的情况。

　　他认为，王局长是受人蒙骗，才作出了那样的决定。但事后，他能主动承担责
任，并果断采取补救措施。他现在是有苦难言，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马市长说：“是啊，他现在很痛苦，病不是痛苦的原因，是压力。他听说高付
局长重伤难愈，心里越发不安。他说，在高付局长没有恢复之前，为了公平其间他
不再说什么，只等着让事实说话，他相信你赵付局长有能力查个水落石出。”

　　黎书记叹了口气说：“失察之过呀。”他显得有点伤感。几个人都为此哀而无
言。

　　突然，电话铃骤响，马市长抓起电话：“喂，哪位，噢，是汉民呐，人和车已
经接到啦？”

　　马明突然笑了：“行，你来吧，这也没什么嘛，你送来我就敢坐，潇洒一回犯
不了错误，行，我和黎书记等人恭候大驾。”

　　说着，把电话递给赵明瑄道：“这小子，他怎么能猜出你在我这儿？”

　　赵瑄明接过电话：“说吧，我听着呢。”

　　赵瑄明解释道：“忙的我手机没来的及充电……今晚不行，别打我的主意，我
要回家陪两位老人一晚。二月多月啦，刚进家门又碰上这事，老爷子正生气呢，今
后又不知有多长时……喂！你都什么玩艺，不替我解释，还背后捅我刀子。不行，
今晚真的不行。喂！那可是两码事，我的事你如果不帮忙，你甭想安宁。对！知道
我这人特赖当初就别跟我交朋友。告诉你，我已经在市领导面前为你申请了个专案
组顾问的头衔。不接？那你试试看，别说我给你甩脸子，断交！行了，免谈！”他
笑着赶紧把电话挂断。

　　大家从他们二人的谈话中，感觉出俩人之间的感情深厚。

　　黎书记梳理了一下头发说：“这个黄汉民，我听不少人谈到他，说他的能量很
大，很是了得。”

　　马市长笑道：“我跟他认识不过一年，这个人很有魅力，能量之大的确超出你
的想象。只是我一直搞不懂他，他会让你永远相信他，并肯定他是个好人。今天我
介绍你们认识。”黎书记很有兴趣地点点头。

　　马明接着说：“他的合资伙伴，也是他的小情人，是个精灵古怪的大美人，极
为风趣幽默，而且极为有眼光和见解。万福镇的旅游资源开发，就是经她的建议，
才进入市委的议事日程的。黄汉民这次合资的一期工程，是个大型金属选矿厂，二
期工程是个设备先进的金属冶炼厂，目前整个法山市还没有这样的冶炼厂，总投资
可能要超过一个亿。这次他的这位小情人，带着几辆豪华车进合资企业，其中是一
辆十多米长的超豪华型的大轿车。一会儿，他就用这辆车来接咱们。”

　　黎书记哈哈大笑道：“坐坐企业家的车，没有人会给咱按上罪名吧，这算违法
乱纪？”

　　正说着，公务员急匆匆跑进来，十分紧张地说：“马市长，楼下不知来了个什
么人物，好长的一辆大轿车，从没见过，挺吓人的，王秘书让我赶紧告诉您一声。”
几人一听就明白是谁来了，他们哈哈笑着，起身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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