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好赌
上午十点多钟，赵明瑄走出办公室。他静坐了一个多小时，意欲理顺一下自己
的思路。可不知为什么，他总也静不下心来，思路乱糟糟的老跟他打游击。一会儿
这个线索跳出来，一会儿那个疑问又将他的思路引走，他老在各种线索和疑问之间
游走。他站起来，原地跳了几次，放松了一下那盘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双腿，然后走
出门。
高威把几个黄汉民矿上来录证词的矿工送出门，转身见赵明瑄站在办公室门口
朝他招手。他小步跑了过去。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赵明瑄问。
“清楚了，都是金子惹的祸，这次黄总横财发大了。”高威简单地汇报了黄汉
民矿上昨晚上出了明金矿石，这几名歹徒起了贪心，生了恶念，杀人打人强抢明金
矿石企图潜逃的事。
听说黄汉民矿上出了明金矿石，赵明瑄笑了，他道：“黄汉民这个王八蛋天生
发财的命，狗运气来了，屙泡尿都能变成金子，这次一定不饶他，咱不能替他白忙
活，抓他的冤大头，拉他的赞助，把分局的那几辆破车子更换了。“
高威乐了：“没准他和他的小情人一高兴，捐上个几百万把咱分局家属楼也盖
起来，咱结婚的时候就有个窝啦。”
“一边做你的春秋梦去吧，还得寸进尺了你。”赵明瑄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高威摸着脑瓜子嘿嘿笑了。
“乐什呀呢？”洪德欣端着他的大号搪瓷茶杯，用茶杯盖敲着茶杯一步迈进办
公室。
“做白日梦呢。”赵明瑄笑道：“辛苦了老爷子，看样子全扒光啦！”
洪德欣摸了摸脸上硬直的胡茬子说：“不好对付，一伙典型的亡命徒，硬茬子，
除了承认在黄汉民矿上犯的事，其它的任你怎么敲打，死活不开口。不过开不开口
都没有关系了，份量已经掂出来了，全是重量级的。”洪德欣喝了口水继续道：
“公安部挂号的人物，全部都是！”
“真的？”赵明瑄和高威几乎不敢相信：“这万福镇的吸引力够大的，连这等
人物都招来了，你确定？”
洪德欣放下茶杯说：“没错，从三年前公安部的通缉令中把他们逐个辨认出来
啦。抢劫、强奸、杀人七人团伙中五人，个个血债累累。凡被他们劫持过的人没留
下一个活口，黄汉民是唯一例外的。也不知这小子玩的戏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
药，能让这伙老江湖上当受骗，钻进设好的圈套。否则他们不可能毫无戒备让我们
给收拾了。他们身上可是藏着手枪呢！”
赵明瑄笑了，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黄汉民提前打电话告诉他有五个矿工抢劫
杀人后逃走。那么后来黄汉民在电话中那些莫明其妙的话，就算他长了八个脑袋也
想像不出黄汉民会导演这么出戏。
“老爷子，想长见识？你把黄汉民弄来让他好好给你传授一些。”
洪德欣摆摆手道：“算了，他想说我还没时间听呢，留着以后解闷吧。我看那
几个恶鬼还是别扒了，反正里外没个人样，扒光了人皮还是恶鬼。管他什么鬼，上
面的通缉犯，咱也留不住，也没有时间陪他们耗，交了算了。”
赵明瑄沉思片刻说：“这些人在万福藏了有半年时间，只做了这一件？先敲敲
看再说，在咱地面上犯的案子一件也不能漏掉，其它地方能敲出几件是几件，能扒
光了最好，这也算大功一件。所以我的意见是先别交，反正医院还躺着一位，你下
午回市局正好顺路先将这四个押回市局，让张局长安排专人审，日后搞的差不多了，
连人带材料一并交上去，你说呢？”
洪德欣点点头说：“那行，就这样吧，我先回家准备一下。”他低头瞧瞧玲子
给赵明瑄送的早饭道：“怎么，早饭打算中午吃？”
他用手从饭盒捏出一个煎鸡蛋，放进嘴里边吃边说：“早知你不吃，我来回多
溜跶几趟，几个扫荡下来皇军还会给你剩下粮食？”
高威也捏了一个放进嘴里说：“那是，等会儿再扫荡一次。”说着跟洪德欣一
起走了。
赵明瑄一点食欲没有，抬腕看看表已经快上午十一点钟了。他拿起杯子倒了一
杯水，刚喝了一口，就见“噌”地冲进一个人来，定眼一看是安丽，她手里握着一
把西餐用的厨刀，头发有些散乱，看上去一付刚睡醒的样子，但是满脸怒气。
赵明瑄忍不住想笑：“哥们儿，是那个王八蛋得罪你啦，把你惹成这个样子。”
安丽冲着赵明瑄就嚷：“赵捕头，给你管门的警察大叔说一声，让我进去见识
一下是哪些王八蛋敢绑架我老公？”
“干啥？还带着家伙！”
“我想把他们勾扳机的爪子都剁了。王八蛋！他们想毁我一生幸福。恨死我了，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剁，我剁死这些王八蛋。”安丽咬牙切齿一付很凶的样
子。她使劲地舞着刀，那付滑稽相令赵明瑄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好笑吗？”她瞪着眼睛。
赵明瑄止住笑逗她：“剁人指头要罚款的，一根指头一万。”
“给你二万。”安丽当即接茬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剁，我把他们的
爪子全剁了。”
这次轮到赵明瑄瞪大眼睛，他有些张口结舌：“哟、哟，我的姑奶奶，你不但
是疯丫头，更像是土匪婆！”
“妈的，本来就是，这才是姑奶奶的本来面目。”说着安丽一抬腿坐上桌子，
把刀子往桌上一放，故意一付无赖的样子：“赵捕头，咱可不能舌头上养马，满嘴
里跑牛。”
赵明瑄刚要说话，安丽立即堵住他的话头说：“吃马烂舌头，给你加一万，三
万！”
赵明瑄一付苦笑的样子：“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别闹了，我正在感谢老天爷，
那些歹徒劫持的是黄汉民，如果换了别人那麻烦就大啦。”
话还没说完，安丽立刻截住他的话说：“你、你刚才什么意思？感谢老天爷绑
架的是汉民？”安丽脸色都变了。
赵明瑄明白安丽是误会了。他看出来了，黄汉民在安丽的心中的确比自己生命
还重要。她的确是用自己的生命去爱他。
赵明瑄急忙解释道：“你别激动，我说的是事实。”他认真地说：“我比谁都
清楚，这天底下能从容不迫地面对一伙无恶不做，并且极其凶残的亡命徒，还能滴
水不漏的设下圈套诱使他们上当的人，唯有黄汉民一人。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
有如此的结局。”
安丽缓和了许多：“可他面对的危险是一样的呀。”
“危险是一样的，但只有他才能有可能做的最好，所以，也只有他在这伙歹徒
的犯罪史中是唯一毫发未损，或者是说是唯一活着的一个。换了别人，恐怕不会是
今天这么好的结局，不信你马上打个电话给汉民，他一定赞同我的观点。”
安丽一撇嘴说：“鬼才信，他会感谢上帝让歹徒绑架的是他自己？除非他脑袋
有毛病。咱打赌？”
赵明瑄笑了：“你想赌什么？”
安丽一下子来精神了：“你输了，我剁掉他们每人一根食指。我输了，我如果
输了……”她大拇指顶着自己的下巴想了片刻，道：“我除了不能答应的，其它我
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废话嘛！”赵明瑄道。
安丽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你说咋办吧。”
赵明瑄道：“让你的帅哥老老实实帮我十天忙。”
“那不成，我不干涉他的自由。”安丽说：“这样吧，我如果输了，就输五根
指头的钱，一根两万，五根十万。”
“每根三万，是你自己说的，共十五万！你给分局赞助两部新车。”赵明瑄趁
机起哄说：“就这么定了，不许反悔。”
“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安丽道。
赵明瑄跟了一句安丽刚发明的新词：“不准舌头上养马，满嘴里跑牛。”
安丽嘿嘿一笑，又接了一句：“吃马烂舌头。”两人一击掌。
赵明瑄抓起电话，安丽忙用手一按：“干吗，这就要问呀。”
“是呀，你急着剁人手指，我急着换车，咱还等什么？”
安丽盯着他，双眼忽闪着：“你真有那么大把握？”她问。
赵明瑄笑道：“胆虚了吧，现在变卦还来的及。”
“切，我是想提醒你，没把握的事别做，为你好，一点不领情！”安丽嚷道。
赵明瑄放下电话道：“多大点事，就跟你赌一把，大不了你剁了人家手指头，
我又不痛，反正我是里外不吃亏。你就不同喽，好好捂着你的钱搭子吧！”
安丽斜着眼看赵明瑄，满脸怪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她一下子又神气了
：“跟你赌了，不过咱不能打电话，得找个人多的时间，有证人在场，我怕你输了
赖账。”
赵明瑄笑道：“只要你输了不耍赖就行。好了，就听你的，时机你选。”
安丽跳下桌子，收起刀子，理理散乱的头发道：“那你忙吧，赵捕头！我的赶
回去磨刀呢。”
赵明瑄站起来说：“财神临门，好歹我也得送送，顺路请你帮我掂量着在院子
里哪儿盖个新车库。”
“甭费那心事，车库盖起来也是闲着。”
“保证不会，我等着你送车呢。”忽听办公室里电话骤然响起，赵明瑄立刻告
别安丽跑回办公室。
抓起电话，一听是臧镇长打来的，知道他和王胖子等人一起外出考查昨晚刚回
来。今天就打电话给他，不知臧镇长有什么事。两人在电话里寒暄几句，臧正汉告
诉他，马市长亲率联合调查组来了，让他马上去镇政府开会。赵明瑄很意外，市长
亲率调查组下来，足见市委市政府领导对万福镇大案侦破工作的重视。赵明瑄沉思
片刻，走进治安股对高威分咐几句。然后驱车赶往镇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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