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洛渔的样子确实是变了许多,比离别之前要成熟许多,再加上两年的雨林生活,
皮肤变的黝黑了一些,呈现出古铜的色泽,还有顾不得刮掉的生硬的胡须,头发也
乱乱的,再加上一身半新不旧的衬衫和牛仔裤,显出一点落拓之相,顾琳明明知道
此刻的职责是什么,仍然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两个到了一节车厢尽头的无人处,站立着对话,但是洛渔却再不敢去顾琳的眼
睛。
“这些年过的好吗?”顾琳再次试探了问了一句,但是在心里又出悔意,他四
处奔逃,能过得好吗?可是她却是出于关心他才这样问。
“哦,四处瞎跑。一晃都三四年了。”洛渔说道:“你呢,现在工作了吗?”
“嗯!工作了。”不知道为什么,顾琳感到自己的声音里又透着数年之前的那
种无助,她竟然不知该怎么样劝他回头了。“这几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顾琳
接着问道。
这下轮到洛渔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沉默了一阵,还是顾琳再次说话:“洛渔,
跟我回去吧,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跟她回去吗?犹豫的念头只闪动一下,立刻被否定了。
“不行,我会连累到你?”洛渔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不是,我不是这个
意思,我是说你该回头了。”顾琳劝他,又不能明说。
“我的家人还好吗?我爸我妈。”洛渔问。
“还好,去年的时候,我还去看过,你爸的身体还好,就是你妈身体有点差。”
“这都怪有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也不能怪你。”顾琳说着,又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她再次想起往事中的
那一幕,曾经她不愿意记住的那一日。她想,假如当时,那个高旭本来已经跑远了,
洛渔若是别紧追不舍,后来的情况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为什么非要追过去,把那个高旭置于死地呢?她这样问,但是终于说不出口,
至少她知道,那一刻,他是愤怒的。
“那天,我出手太重了。可是……”
顾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然而他又沉默了。他想说
的是如果他不出手的话,将来的顾琳很有可能还会受到高旭的伤害。
他说:“顾琳,还记得那一次,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去我们家乡那座白莲水库里
去玩的事情吗?”
“嗯!记得。”
那一年的莲花开的比往年都早。那是一个白莲花开满水面的周末。他们几个同
学一起去水库去看那一望无际盛开着的白莲花。那沿着水面铺展开的美丽壮观至今
还印在顾琳的记忆里,数以亿万计的莲花争奇斗妍。所有的绿叶把水面全都覆盖住
了,只剩下无数片叶子簇拥着一朵挨一朵圣洁的莲花。
“那件事你还记得吗?当时水面上有人划着船在采莲花,就是我们正在玩的高
兴的时候,采莲花的人在船上惊叫了一声。水面上浮着一个死去的女孩。”
这件事顾琳是记得清清楚的,那个后来被打捞上来的女孩,身穿着一身纯白色
的衣裤,被人放在水边的时候,她的脸显得比她的衣服还要洁白。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我记得她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吧。可惜了!”顾
琳说着。“不是在她身上发现了遗书了吗?说她是自杀。看样子是把自己精心打扮
过一番,才跳水的。”
“在她跳水身亡的前几天,我亲眼看见她被高旭和他的朋友强行拉到一辆出租
车上的,几天之后,她就跳水自杀了。”洛渔说到这里,就无语了。
顾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了。
“我当时怕他后来会伤害到你。”
“嗯,还有洛渔,那个高旭的爸爸,他已经因为贪污被抓起来了,当年把你的
案子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也是他利用职权的结果。”顾琳觉得有必要说明这些。
洛渔说:“我猜也是这样的。”
“洛渔,跟我回去吧。”顾琳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哽咽着的。然后把手伸向了
洛渔的手,然后,她在洛渔的手背上看到了那一道刀疤,是那一天,高旭挥动匕首
时给他留下的。
洛渔没有反对又不知该不该答应。片刻后,长叹一口气,说:“我已经不可能
回头了。”
“不要再过这种没有日月的生活了。”顾琳说道。
“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为什么还不找?”
“我。”顾琳哑然了,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跟他说,在她的心里还有他的位
置吗?
“你呢,有了吗?”顾琳反问道。
洛渔没有回答。
“洛渔,自首好吗?要是认罪态度好的话,会宽大的。”顾琳终于鼓起勇气说
了这句话。
不行,不行,他清楚地知道,投案之后,结果会怎么样?洛渔惊谔地看着顾琳,
说不出来话。
顾琳刚才的手儿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背,转尔变成了一种强有力的抓紧感,是
钳制,在她的另一只手里,却拿出了一副手铐。
洛渔想挣脱,可顾琳却执意不放。
顾琳无奈地说:“洛渔,对不起,我现在是警察。”
“你真不应该做警察。”洛渔刚才的惊谔从脸上消失了,但手腕正在努力摆脱
顾琳的手。
她仍然握紧他的手,不让他逃脱。然后,他看到了她送给他的那块时英表了,
火车的“咣咣当当”掩盖了秒针奔跑的声音。洛渔赶紧用袖子盖住了那块表。洛渔
没料到撤回的手,已经放到了腰间别的那把柯尔特手枪上,心里激灵了一下,犹豫
着又放下了手。
如果,她给他戴上了手铐,就等于他落网了,跟她回去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将要
覆灭,难道顾琳她不知道吗?好天半洛渔才反应过来,回答的很平淡:“对不起,
我不能。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没做完。”
在他心里,这件事应该比投案自首更重要。
如果真的跟顾琳回去了,他将永远再也见不到小梨,他想了想,他无论如何也
做不到。但是,现在回去,可以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亲人,但是可以将整日提着的心
吊着的胆都放下来,等候法律和命运最后的裁决。想着他的出现,将再次跟他的父
母造成精神的痛苦,他又犹豫了。这种亏欠的愧疚感时不时会冒出来盘旋在他的思
维中。
有什么不可能回头?还有什么比找回自己的灵魂更重要的事。顾琳在心里猜测
着洛渔的话无非是在撒谎,却仍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危险的在逃通辑犯来看。
“洛渔,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
洛渔试着去拿开顾琳的手,正准备转身离开,又站住了脚,迟疑着。
“洛渔。”顾琳再次喊了一声,这一声让洛渔有一种如释重负感,这些年的奔
逃早就令他身心疲惫不已,难得顾琳把他的落网说成是回家,这也许是不至于让他
产生抵触感。
迟疑中,他看到顾琳手中的那副手铐。洛渔何偿不想解脱?
“顾琳。”他喊了他的名字。
“嗯。”见洛渔又不说话,顾琳又问:“你想说什么?”
洛渔顿了一下,再没有说话。看着顾琳正要将手铐往他的手腕上扣。
只在转念之间,“嘣”的一声,洛渔一拳就狠狠地砸在了顾琳的胸口,顾琳直
接就倒在了地上,感到胸口的肋骨就要断了一样,那种疼痛毫不客气地直接深入肌
骨和灵魂,顾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洛渔会出拳,更不敢想像洛渔会出拳这么重,而
洛渔根本就没看看顾琳会怎么样,立刻转身就跑。
当手铐即将铐在洛渔的手腕上的那个瞬间,洛渔怎么想?在他的腕上已经有一
块时英表了,那也是顾琳为他戴上的,真的,有一块这样的时英表已经足够了,这
样的一块表已经牢牢束缚了他的灵魂,每当听到那时英表的嘀达声时,一分一秒即
可以被无限地拉伸成一种无色无味的绝望,现在顾琳又拿出了手铐,他还要将自己
的身体和性命交给她吗?再由她再把他转交给死亡?
当然,顾琳不可能完全知道洛渔这奔逃的五年中,到底发生了经历了什么事情,
当然,她也不知道洛渔此行更重要的目的是要去见小梨,如果必须落网束手就擒的
话,也要在见到小梨之后。
洛渔就是在这样的一瞬间,就把顾琳击倒在地上的,可还没有等洛渔跑出几步
远,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喝斥声:“你站住,洛渔。”
一股怒气从洛渔的身后逼来,这是顾琳带着厉声地喝斥。
洛渔敏感地觉出危险的逼来,等他回头的时候,顾琳已经站的笔直,拔出了枪,
直指他的胸口,顾琳的声音有着足够的威慑力。他没有料到顾琳会一跃而起,反击
的速度这么快。
“别动,把手放在头上。”
洛渔想,顾琳,这才像个真正的警察。她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了,时间的流逝
中,人总是在变,有些感觉也在变化。没有什么是不变的,那怕是爱。
他情愿这样被顾琳强行制服,被逼着戴上手铐,也要不像刚才那样被顾琳的温
情所感化,结果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交出去,洛渔想,那样算什么?是诱捕。
洛渔隔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把自己一直是冷漠且迷茫的眼神投射到了顾琳的眼
眸里,顾琳的表情里都是果敢和镇定,刚才语言里的那种愤怒好像转瞬即逝。
顾琳猜测,洛渔身上也一定带着枪,他要胆敢拒捕或拼死一搏的想,她绝不手
软。
“别动。”顾琳又以有足够威慑力的喊声,命令他。
可是洛渔没有听从顾琳的话,这样的一次转身又像是和顾琳告别,洛渔正好站
在两节车厢的衔接处,他只是慢了一步,要不然会轻易地逃脱顾琳的追捕,洛渔想,
就算顾琳开枪,他也要离开。
可是顾琳还是迟疑了,洛渔竟然料定了顾琳不会开枪,洛渔只在顾琳迟疑的瞬
间,争取到了珍贵的一秒钟,从列车上跳了下去。
洛渔向外跳的那一瞬间,她扣着板机的手指似乎是动了一下,或者是没有动,
她的意识一下陷入了模模糊糊的状态,然后,才意识到手枪的保险还没有打开。
那一刻,顾琳的一个同事正好赶过来,可是顾琳仍然以握着手枪的姿势凝固在
那里,同事看出来顾琳的发呆了,从手里接过她的枪,喊她的名字让她清醒过来,
顾琳觉得放走了这样一个重案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就是自己的失职,而不管他是谁。
顾琳清楚地知道,如果她十分镇定的话,完全可以一枪将洛渔击倒,尽管他已
经属于极度危险的人物,如果她真的不忍心,最起码可以将他击伤,这样他就不可
能逃脱,但是她没想到的,她竟然开不了枪,很久以后,顾琳仍在自责,可能她还
不适合做警察。她连最起码的无私都没有做到,那一刻,在她的面前,洛渔绝对不
应该是她印象中的那学生时代的潘洛渔,而是一个重案在逃犯。
顾琳说:“我忘了打开保险了。”
同事看了看枪,并没有半点怀怀疑,说:“你是新人,不必太自责。”
顾琳给那个同事讲了她和洛渔的故事。同事听完后什么话也没说,主动帮顾琳
隐瞒了这件事。
她又何尝想用手铐去夺取他的自由,洛渔他当然不知道,如果不以这方式使他
失去自由,顾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对话,有些话可是放在心里整整五年了呀!
可是这件事,还是成了顾琳心里的一种隐痛。这种痛一方面来自她对自己处事
还不够果断的自责,另一方面是来自洛渔那么无情的重重的一拳。他怎么能那样无
情?一这样想,顾琳被他打过的胸口就是一阵疼。
自从顾琳做了警察以后,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千万不要和洛渔狭路相逢,这样
会让她难以做决定,可是她又多么地盼望能遇到他,劝他回头。终于这样的事情还
是发生了,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敢想象,曾经那个数年前对她呵护有加的小小少
年,在那样的一刻竟然在她猝不及防的瞬间,出了重拳攻击她。而她根本就没有把
他当作一个危险的逃犯来对待呀?
更令她难以置信的竟是,下了火车之后,在所抵达的一个海滨城市里,她又遇
上那个数年前因为追求她而被警校开除的同学云集。
在押解犯人的钟点没到来之前,同事们利用一个空闲的下午,一起把那个风光
优美的城市游逛了一番,等到将近黄昏的时候,顾琳说要一个人出去走一会儿,去
给老家的爸爸妈妈买些礼物寄回去也好。
还没有转过一条街,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声音,这个声音顾琳仍
然熟悉,云集在喝醉了酒找她的时候,和这个声音一模一样,甚至醉醺醺地跟她表
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循着那个声音回头看了过去,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
怀里正抱着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摇三晃地走着,从一家酒店里出来,而那个
女人好像比男人喝的更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在两个人的不远处,停着一
辆面包车,面包车旁边还站着几个男人,有人在喊她身边的醉酒的男人。
真的是云集。除了诧异之外,顾琳感到的是一种气愤,曾经是那么深爱着她的
人怎么都是些不争气的东西,一个洛渔是这样,一个云集也是这样。
“云集。”在云集从她身边走过时,顾琳轻轻地喊了一声。
云集立刻酒醒了一大半,手里搀着的那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因为失去了他的搀扶
自己软在地上。云集撩起了盖住半张脸的长发,痞里痞气地看着顾琳,纠正道:
“我现在叫阿泉。”
顾琳急切地斥责道:“你就这样混下去吗?”
云集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云集的那些朋友过来去扶起那个****的女人。
云集指着顾琳,让他的朋友们来看,顾琳想,他可能是真的醉了。
“快来,你们——看,我以前的马子。正点吧,被我甩了,现在大老远的,又
来——来找我呢?”云集晕晕乎乎地说道。
顾琳觉得那可能是一生中最窝火的一天了,她才想发怒骂醒他,云集一个耳光
甩了过来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觉。同时也点燃了顾琳眼里的火。
“别说话,听我说。”云集再次向他的朋友炫耀着:“怎么样,听话吧。”云
集说着抱住了顾琳,强吻在她的唇上,她坚持着要挣脱。
云集的朋友一片欢呼。
她绝对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本来以为即使是做为一个普通朋友,可以给他一
些起码的忠告,谁知道他竟然这样无礼。
她想说话,却说不了,他的双唇覆盖在她的唇上,她甚至都想咬他了,他满嘴
的酒气却令她感到作呕。无奈之下,她出手了,利索地把云集的双臂打开,然后一
巴掌打在了云集的脸上。想打醒他,“啪”的一声,云集的手立刻又还了回来,这
已经是云集打她的第二个耳光。
怎么男人都是些转脸无情的家伙吗?顾琳在心里置疑道。
怒火中烧的顾琳用头狠狠地一撞,顶在云集的胸膛上,云集随即摔倒在地上,
顾琳没有再理睬倒在地上的云集,气呼呼地走了,身后响起了口哨声。
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看了一眼,云集正躺在地上,邪笑着看着她,给她飞吻,
大声地喊:“老婆,住在哪儿,晚上我去找你。”
顾琳没再回头,离开了那儿,暗骂道:下流无耻的云集。
拐过了一条街之后,顾琳再回头看看,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只有她一个人,那
时,她才突然爆发般让眼泪哗哗地流出来。并在心里反复地骂着云集,烂云集,臭
云集,破云集。
回到旅馆里,倍感窝火的顾琳,以她的性格,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这件事,
最终还是把它完全窝在心里,跟谁也没有说。
半年之后,欧老师突然来到了她在的那个城市棋州,见她的第一句就是问她有
没有男朋友。
困惑之余,她还是说了真话,没有。“一辈子都不想找了。”顾琳赌气地说。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推荐你到棋州来吗?”欧老师问道。
“为什么?”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顾琳心想。
“因为云集。”
“云集?”
“对。你恐怕不知道吧,这里就是云集的户籍所在地,我建议你来这儿,也算
是循了一点私心的。”
这里竟是云集的家乡,要是早知道,无论如何都不来这儿。“别提那个混蛋了,
他现在变质了,这样下去,迟早要进去。”不提云集顾琳心情还好好的,一提云集,
顾琳就来气。
“怎么你见过他?”欧老师故意问。
顾琳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我要说其实当年他不是被开除,而是去做了卧底,你会相信吗?”
顾琳一下子傻了,半天才说了个“我”字,又无语了。然后,想起了那天的相
遇,以及云集对她的侮辱,原来都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在刑警学校挑人选的时候,我选择了云集,到今天,终于证明我没有看
错人,云集他是好样的。”欧老师继续说道:“这是云集当年写给你的信,是我从
宣传栏上揭下来的,有你贴上去的,还有他贴上去的,我都放着呢,现在物归原主。”
欧老师从包里拿出来那些信,递到了顾琳的手里,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原来自己
是误会了云集。
“云集他现在——”顾琳一下子醒悟过来,是不是云集他已经——顾琳不敢再
往下想了。
你先把信看完吧。
欧老师静静地等着顾琳把信看完,等顾琳一字一句把信看完之后,她发觉自己
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这是一封公开的情书,而应该读它的人,却整整迟了好几年。
“云集他负伤了,很重,可能会留下终身的残疾,他不让我告诉你他的事,可
我还是来了,我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去见他?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那就算了……”
欧老师说,云集执行任务且负了重伤,但是死里逃生,真算是万幸,应该有后
福才对。但是言辞却是对顾琳寄予着一种隐约的希望,顾琳知道欧老师的意思。接
着眼泪就哗哗地滴在了手里的信纸上,然后刹那中做了抉择,坚定地说:“欧老师,
我想好了,你带我去见云集。
顾琳知道,爱上云集完全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已经没有任何拒绝云集的理由了。
三个月之后,顾琳和云集结了婚。那时顾琳已经管不了自己还是年纪还轻了,而心
情也不像以前那样乱了。
这一切全因为欧老师的从中撮合,若不然,那有两个人今天的幸福,所以,当
欧老师再次来到棋州的时候,也难怪云集和顾琳都那么高兴。
那一天,从列车上跳下来的洛渔摔断了一条腿,可他捡回了一条命,一开始,
他还在为自己的果断的逃离而沾沾自喜,毕竟这样赌来的结果,让他重获自由,可
是当他转念去想事后的顾琳的心理感受的时候,心里又生出了无限的愧疚来,顾琳
那么真心地对待他,不过是要用最无可奈何的方式拯救他,当他的灵魂已被罪恶感
四处围困,也许只有戴上手铐才算是最后的救赎。
他的愧疚主要还是来自他重重砸向顾琳胸口的那一拳,但是很快,他让自己麻
木下来,他想,当年,他意外地致那个副市长的儿子死亡,尽管那是他主动出手,
可还是为了帮助顾琳,从这一点上讲,顾琳还是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他为了逃命却
出手伤害了顾琳,而顾琳也迟疑着没有开枪,这样也算扯平了,这种扯平的想法,
完全来自黑道上的价值观。
洛渔很明显地感到,他的人生观,价值观早已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
他还不能寻求最后的救赎,因为他还没有打算那样做,除了那二十公斤海洛因
要他去顺州交接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要见到小梨。
总算拨通了杰哥的手机,告诉杰哥他可能要晚些天到顺州,其它的不再说什么
了。这样的联系显得非常艰难,一切只为安全起见,一个个精心设置的一周一换的
手机号码,换来换去的结果却是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混乱。
三天后,他拖着打着夹板的残腿被杰哥派人开车接到了顺州,他把那早已运到
的二十公斤海洛因亲手交到了杰哥的面前。
他知道他为杰哥做这些事情完全是为了小梨。他也知道,做这些事情就是增加
他的罪恶。可是再在心底下重复这些对他好像没有太大的意义。
杰哥说:“小傅,养伤吧,养好了伤,还有事情让你做!”
但是,杰哥只字不提小梨。
洛渔忍不住问:“小梨呢。”
“小梨,她正戒毒所戒毒。”杰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也很无奈。
那他和小梨的孩子呢?
杰哥说,等小梨戒了毒瘾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这绝不是洛渔所预先设想的情形。
两年的时光已经让顺州城改变了许多,可是天堂火歌舞厅还在,等到洛渔可以
下地走路的时候,已经又过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除了慢慢地养好自己的断了的腿
骨之外,就是静静等着小梨从戒毒所出来。小梨会给他一个怎么样的答案,她是怎
么可能染上毒瘾,洛渔感到不可思议。
一天天熬日子,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只等着伤口能自行愈合,慢慢地可以再次
行走了,可灵魂依然困在黑暗里,他为着身体的自由四处逃走,可心里却感到被什
么囚禁着似着。
天堂火,还是像从前那夜夜歌舞升平,每一段乐曲的舞动中,都有一个个张扬
的堕落的酩酊大醉的灵魂在狂欢,天堂火,还是从前的天堂火,却物是人非,而每
至夜晚来临,领舞的不再是这里曾经的女主人小梨。
当洛渔再次走进这里,无声地坐在一个座位上,静观着这一切的时候,一个颇
有风韵的女子端着酒杯坐在了他的身旁,风情万种地唤出了他的那个假名字。
“是小傅,对吗?”那个女子问他,并且无比柔情依依地望着他。
这里的人员流性极大,两年前洛渔在这里的时候是这样,相信现在还是这样,
洛渔还是点了点头,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人在特别注意他。
“还记的我吗?傅哥。”那个女子问。
洛渔实在想不起来了,尽管他的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再加上各类化妆品的修饰
已经显现出绝美的姿态,可是他不是那种能从女人的容貌才记住对方的男人,洛渔
从记忆中搜寻了一阵,仍然想不出她是谁。
女人笑了笑说:“我可是记的你,大帅哥。”
女人的哆声哆气,让洛渔有点别扭,出于好奇,洛渔问了女人的姓名。
女人说:“我叫崔若婷。”
然后,崔若婷递给了洛渔一张名片,这个崔若婷的来头让洛渔感到有点意外,
她现在已经是天堂火新一任的女主人了,同时也是得杰哥的“得意满”公司的总经
理。
女人又骄傲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没什么,和梨姐一样,我们都是杰哥的傀
儡。”
崔若婷?就算是对方摆明了身份,洛渔几乎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怎么会认
识自己?洛渔感到对方一定很了解自己。还是问了出来。
“我还知道你叫洛渔,对吧?”崔若婷又说出了洛渔的真名,又补充道:“我
还知道你是梨姐的心头肉。”
洛渔觉得再没有必要问下去,这个女人可以说对他了如指掌了,她甚至已经明
确地说明了自己是杰哥的傀儡。
洛渔的心里仍有个疑问,即使小梨是在戒毒,为什么杰哥要把“得意满”轻易
交给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崔若婷去管理呢?
他已经走的太久了。
还有小梨怎么可能会染上毒品呢?虽然和小梨相处的时间不到一年,但是他清
楚小梨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小梨是知道毒品的危害性的。
还未及洛渔多想,洛渔的手机就响了,是杰哥。
杰哥要见他,有重要的事情。洛渔还没有站起来,还没有等他收起手机跟崔若
婷告别,崔若婷就问道:“怎么,要出远门?”
洛渔越来越感到这个女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至于,是不是出远门,连杰哥
都没有明说,却被她事先说了出来。
确实是出远门,既然这条贩毒路线都打通了,对于杰哥来说,那就是滚滚而来
的财源,岂能轻易放过,他已经联系了更多下家和买主。
这一次,让洛渔有点意外的是,杰哥是要一百公斤的货。很明显,危险性加大
之后,这给洛渔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又要再次偷越国境出去了,杰哥让他亲自过境去买货,可以降低成本,更何
况,他的路熟人也熟。
洛渔想,这就是杰哥当初安排他到境外藏身的理由吧。
这样的一段路程对洛渔来说,仍就是蹚着炙烈的岩浆,穿透黑暗,再从杀机四
伏的险境里走一个来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混
混了,在他的手下,也有十几个马仔供他调遣,他可以用近十来个手机号码指挥他
们,这需要他有超强的记忆力。
虽然只为了安全起见,他可以躲在最黑暗最隐蔽的后面指挥他们做任何事情,
可是他明显地预感到这次将要覆灭。
他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不去想是否有人认出他来,可他能感到身后已经
有无数双猎人的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紧紧盯着他,要不了多久,等到他们的时机
成熟,那些猎人会在他最不注意的时候从他最不注意的地方一拥而出,无数双铁手
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倒在地,给他戴上手铐。他曾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情景上演在他的
一个马仔身上,然后,他一个人悄悄走开。与狼共舞,那怕是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行,
直到最后自己也像头狼一样倒下,洛渔这样想,像这样的马仔本来就是准备好了来
给他垫背的,而他也不过是别人利用的工具,比如说是杰哥。当然,这样被抓住的
情景也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并被惊醒。醒来的他,无非是一身冷汗。
由于这种不祥预感紧紧缠绕着他,使他越加小心翼翼,像只警觉的兔子,带着
他的狡猾,走一步看三步,像一只狐狸,时时刻刻嗅着空气中不一样的气味。好像
天敌已经无声地走进了他心理的警戒线以内。
他的胆量一下子全没有了,前些日子,他还可以毫无顾虑地做这些事情,尽管
他心里永远背负着罪恶感,但他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强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这
样做的结果,不过是让他的心灵纠缠着更难以解脱的矛盾,他曾经为自己设想的未
来绝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就算是说成锦绣前程也不为过,至少不是黑漆漆的天涯
漂泊的路程。
他当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他会这么在乎?是因为与顾琳狭路相逢了一次,使
他成了惊弓之鸟?还是因为这一次货运到顺州之后,他就可以和小梨见面了?也许
他更愿意答案是后一个,如果能让他选取择的话,他情愿放弃这样的一次冒险?他
甚至建议杰哥暂且放缓一下接货的时间,他在这个黑暗世界里混迹多日,凭他的感
觉绝对错不了,这一次将要覆灭,几乎是注定的事情,这个念头终于变成了一魔咒,
不止一次盘旋在他的灵魂上空。
但是他始终想不出会因为什么才覆灭,就因为杰哥太急于求成?杰哥的确等不
及了,杰哥急等着出货,甚至将这次出货后的纯利润都算的清清楚楚,还有那些下
家和买家也等着上货。
洛渔没有了再迟疑的理由,硬撑着走下去,他开始更多的为自己着想,一步十
个小心,随时准备金蝉脱壳,一百公斤海洛因在过境之后,静静地藏在某个边境小
村子十余天后,便装进一辆运送草药的卡车暗阁里,去往顺州。
卡车出发之前,洛渔也同时搭上去顺州的卧铺大巴。虽然路程很远,虽然乘特
快列车会尽快到达,出于上次与顾琳的意外相逢的心有余悸,他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了。
很快到了顺州,他想了想,路上还算顺利。
经过多次的试探和揣摸之后,杰哥决定将其中的八十公斤海洛因一次性买给一
个最大的买家,不知道是对于洛渔的不够信任,还是出于对小梨的负责,杰哥安排
了另外得力的不受洛渔指挥的一个马仔去交货。
在顺州的郊区,那种警察和便衣忽然间一拥而出的情景再次出现在洛渔的眼前,
他站远处的一座楼上,用望远镜看的真真切切,所有的马仔和买家的手下是一个未
能逃脱。
杰哥的这一次野心勃勃的计划宣告失败。在场的交易双方都被警方一网打尽。
仅过了一分钟,他和杰哥通了一次电话,杰哥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只给了他一
个电话号码?让他回到顺州再做联系。
一天之后,等他再悄然再回顺州,一切都已变样。杰哥的势力几乎全军覆灭,
还有他的名字,潘洛渔,也再次上了通辑令,当然还有杰哥的名字和照片,杰哥的
电话再也拨不通了,他在公用电话亭放下电话,还有杰哥留下的电话,一直占线。
他在想下步他应该怎么办?他发现自己的再回顺州的行为简直就是把头颅往铡
刀下放,可是他还没有快速离开的打算。
从整个事件来看,除了杰哥内部有人出卖了他,要么是就是警方安插了卧底,
洛渔想,他还是把自己当作事外人吧,这些事情不是他所能了解和解决的,他要做
的是再等待几天,小梨就可以从戒毒所出来。
他就快要见到小梨了,几天相当于几年?还是几个世纪?越是期待越觉得漫长
而已。
现在小梨终于出来,洛渔偷偷地站在离戒毒所四百米之外的远处看着她向自己
走来,她的脸色比起以前多泛出一些浅黄,这都是她吸毒的所致的结果,她比以前
也成熟许多了,更比以前瘦了许多,甚至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但是小梨身上的那
种吸引力仍然像磁石一样,暗示着他快些靠近她。
他想,他可以在她最不经意的时刻突然从暗处闪出并热烈地抱住她,或者是轻
轻走出来再轻轻地唤她一声小梨,这样的重逢被他整整守候了两年多,现在已经是
二千年了。
二千年的阳光开始有一种灼人的感觉,他已经不太习惯站在这样的阳光里了,
他早已习惯了黑暗,所以当他一置身到这样的阳光里的时候,他就戴上墨镜,如一
叶障目,眼前是黑暗的,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但是,当小梨向他轻轻走来的时候,
他却有摘下墨镜的冲动,也许这是小梨才能使他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是真的想要拒
绝这个光明的世界的。
小梨的微笑也曾真实地照亮过他的灵魂,只是此刻的小梨脸上是没有一丝笑容。
而洛渔也摘不下那副墨镜了,洛渔分明感受了小梨是认出了他,可是小梨的脸上依
然是那种冷冰冰地表情,在即将与他擦身而过之前,小梨没有迎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而是一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街,人潮汹涌的街上,一下子变得有如寸草不生的荒凉之
地,所有的喧嚣像无情的风沙向他袭来,他准备着迎接小梨那表情的温暖的想法瞬
间在这风沙里淹灭,正因为这种专注,他忘记了这街上的一切,但是小梨比他理智
的多,依然保持着那冷静的表情,不去理会他,他很快就明白了小梨不理会他的原
因。
他竟然没有顾及自己的危险,可是小梨替他想到了,在小梨的身后,正有一双
或者几双猎人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是吗?
他透着那副墨镜往人群里看,顿时草木皆兵起来,人群中,好像到处都是便衣。
这样说一点都不过分吧,小梨救了他一命。
洛渔在街上转了一圈,从很远的地方,观察小梨,小梨很平常地回了家,小梨
家的周围确实在暗处布置了便衣,洛渔忽然有一种醒悟,自己可以冒着生命的危险
来见自己日夜思念的小梨,为什么不冒险回家去看看自己的亲人呢?至少二零零年
的故乡与顺州相比,远比这儿要安全的多。难道他对父母以及所有亲人的思念还不
及一个小梨吗?
他怎么能回的了头?相信多年以前的父母知道了儿子过失伤人致人死亡的事情
后,在心里也许还觉得他有情可原,但是后来的洛渔一再犯案,一再被通辑,他还
怎么带着这一身罪孽回去面对父母呢?那样会不会更增加他们的痛苦?
彼岸和此岸都是岸,可是他怎么能不想回头,每一重劫数和罪恶都像是惊天巨
浪,早就遮挡了他的视线。心灵依然没有依附地漂泊着,耳畔皆是喧响的涛声,平
静的时刻终不能到来。
那是苦海。
此刻的小梨就像是一个诱饵,只等着杰哥和洛渔的靠近,而他们要是靠近了,
就必然会落入法网。
他确定至少又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和小梨在一起,这也是非常无奈的事情。
下午六点半,洛渔站在街角,他一个人静静地观看着贴在墙上的那张有着他的
照片的通辑令,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把他的一切劣迹展露无遗,还那张照片上的
他的脸,潘洛渔,已经带着怎么样面目可憎的表情,也许会让一些胆小的人看了会
胆寒恐惧也不一定。
就是他的这一张脸,有时候对着镜子看看,甚至还会有些自恋。可是他现在开
始憎恶这样的一张脸。
他要离开这个城市了,顺州,再见了。
他这样想,这一走,可能再无归期,正转身的时候,有几个人从他左右两个方
向不声不响地走过过来,他的第一个念头可能就是刑警,绝望一瞬间就似利箭般袭
来,那些便衣走路的方式与普通人确有不同,其中一人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就更
证明他的判断不会错了,洛渔在责怪自己,他的警觉哪里去?这么多猎人在悄然无
声地靠近他,他竟浑然不知。
他没有让自己有任何反应,更没有回答那个便衣喊他的名字,他不会像回应顾
琳喊他名字时那样迅速地回应。
末日终于来临了,洛渔这样想,他甚至没考虑过自己为什么不束手就擒?便开
始了垂死挣扎,或者是拼死一搏。
洛渔只是一侧身,往左边过来的警察那边靠了过去,站在四五个路过的行人中
间,有这几个人做屏障,他获得了暂时的安全,没有片刻的迟疑,或者更是一种本
能的反应,洛渔双手分别从风衣里拔出了枪,这样的双枪齐发的功夫是在热带的雨
林里练就出来的,本来是用来对付他同类中的敌手,现在却因为逃命把枪口指向自
己的“天敌”了。
“柯尔特”双鹰型左轮手枪,这种枪本来就有些笨重,每只在一公斤以上,没
有手动保险。有一段时间内,他一直喜欢用这种枪,单是枪身就二十二厘米长,这
种枪握在手里很夸张,很霸道,也显得很匪气,这是他在雨林里留下的习惯,能够
有足够的杀气威慑到对手,不锈钢的外壳在正午的阳光发着刺眼的光,穿透他的墨
镜,连他自己也感到目眩,虽然弹容量只有八发,但是,对于一个枪法准确的人来
说,八发已经足够了,更何况现在他是手持双枪。
随身携带会带来点儿麻烦,就是要穿一件很胖大的外套,使两支枪不至显露出
来。
或许这样的遭遇是一次意外,或许是一次警察们事先设计好的预谋,但是,他
仍然感到他的脆弱和不安,手心忽然就湿漉漉起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成石头和
铁块,不是他不紧张,而是紧张的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开始了一个人和全
世界的对决,他再也听不进去那些警察对他的呼喊,当警察们的枪弹的从枪口射出
的时候,不过是要结束他的罪恶,可是警察代表的正义,正义所包括的涵义很多,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警察是没办法随便开枪的,一旦开枪伤到无辜的路人,他们以
正义之名所行使的权利就会失去部分的意义。
为了活命和自由,洛渔只得承认自己是卑劣的,所有的警察都在将枪口指向天
空,向他冲过来呈合围之势的时候。他利用了这些警察的顾虑,他将双臂展开成十
字,麻木地扣动板机,子弹接二连三的射出。
砰砰砰……
左手三声枪响,右手四声,他在心底默数着,子弹仍然是凭着他感觉的路线射
出,左边有一个举枪的便衣刑警已经负伤倒在地上,右边是一个过路的行人已经躺
下,应该只是打中他们的腿部以下,因为他的枪口是指向地面,这样他的心理又稍
微少些不安。砰砰砰……又是六声枪响,全都打在绿化带的泥土,树干或者路边的
车上,街上所有的人开始四处奔逃起来,局面陷入一片混乱,这就够了,他已经不
能恋战,枪里还有三发子弹,他转身往人群稠密的地方跑去,直至这时,警察还未
发一枪一弹,他正好利用这一时的混乱,快些逃离这里。
“砰”的一声,枪响在身后传来,等到他听见这枪响的时候,腰间已经疼了一
下,像是被谁重重地推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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