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活在李鸿章的影子中(3)
而李菊耦在那个时代虽是大龄女子,却是个地道的美女,标准的鹅蛋脸,眉
清目秀,双眸如漆,透出一股清新可爱的书卷气。
这段奇缘,曾朴在《孽海花》里也有妙笔生花的渲染,有如他老人家当时也
在场一般。
曾朴写道,一日,张佩纶有事一头撞进李鸿章办公的签押房内,忽见“床前
立着个不长不短、不肥不瘦的小姑娘,眉长而略弯,目秀而不媚”。
在旧时,同事之间也是要避家眷的,张佩纶来不及收脚,早被李鸿章望见,
喊道:“贤弟进来,不妨事,这是小女呀,——你来见见庄世兄。”那小姑娘红
了脸,含羞答答地向张佩纶道了个万福,就转身飞快地跑进里间去了。
张佩纶与李鸿章谈着公事,忽然瞥见桌上有一本诗集,趁老太爷不注意,他
便偷偷拿过来看。见里面字迹娟秀,诗意清新,知道是那小姑娘的手笔,不觉就
有些倾倒。略一翻,见有两首七律,题目是《基隆》,读过一遍,当下顿感触目
惊心。
诗的意思,大致是既有讽刺、又很替张佩纶惋惜——若只安分做个论道书生,
不去冒冒失失请缨杀敌,也就不至狼狈若此了。
张佩纶看了,“不觉两股热泪,骨碌碌地落了下来”。李鸿章就笑道:“这
是小女涂鸦之作,贤弟休要见笑!”张佩纶惟有满口称赞,李鸿章便顺势托“张
贤弟”给女儿寻觅佳婿。
张佩纶道:“要如何条件,才肯给呢?”
李鸿章呵呵笑道:“只要和贤弟一样,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张佩纶是何等聪明,出来后赶紧托人去求婚,中堂大人也就一口应承了。
不止如此,《孽海花》还继续演绎,说李鸿章夫人赵继莲知道了消息,大为
恼怒,指着李鸿章骂道:“你这老糊涂虫,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高不成,低不
就,千拣万拣,这会儿倒要给一个四十来岁的囚犯!你糊涂,我可明白。休想!”
弄得李鸿章没法。
最后还是女儿明确表了态,说爹爹已经把女儿许给了张佩纶,“哪儿能再改
悔呢!就是女儿也不肯改悔!况且爹爹眼力必然不差的”。老夫人见女儿肯了,
也只得罢了。
这一段故事,足能以假乱真,只不过书中的李鸿章叫做“威毅伯”罢了。
张爱玲小时候在《孽海花》中看到了这一段,非常兴奋,连忙去问父亲。但
是父亲一口否认,说爷爷当初决不可能在签押房内撞见奶奶,连所谓奶奶的诗,
也是捏造的。
张佩纶在婚后,仍留在李鸿章府中住,与新夫人的关系琴瑟和谐。
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张佩纶在仕途上的命运,并未像外人估计的那样,
就此可东山再起。
李鸿章的长子李经方不知何故,与这个妹夫水火不能相容,买通了几个御史,
蜂起弹劾张佩纶。大意是,张佩纶遣戍释放后,不安本分,又在李鸿章署中干预
公事,招致物议。随后就有圣旨下来,命李鸿章把张佩纶撵回原籍去。
那时太平天国已经败亡,战乱后的南京房产很便宜,不少闲官都在那里置业。
李鸿章便让女儿、女婿搬到南京去住,还给了女儿一份陪嫁。
这份陪嫁,可不是平民之家的几个箱笼包袱,而是田地、房产和古董无数。
总量之巨,无法估计,我们只知30年后,分到张爱玲父亲名下的财产,计有花园
洋房8 处及安徽、河北、天津的大宗田产。
张佩纶在南京买下的房子,是一处叫“张侯府”的老宅子,位置大致在现在
南京白下路东段的南京海运学校一带。房子共有3 幢,张佩纶将其中的东楼命名
为绣花楼,专为李菊耦住,当地人都习惯称它“小姐楼”。——后来,胡兰成在
与张爱玲恋爱时,还专门去看过这地方。
此后,甲午战争爆发,北洋水师又遭败绩,大清国被迫签下屈辱的《马关条
约》。李鸿章因之声名狼藉,甚至被国人以民族罪人视之。张佩纶大概有感于此,
自此绝足官场,再不要那顶官帽子。
就在那一年,李鸿章油尽灯枯,在“三百年来伤国乱”的悲哀中去世了。
张佩纶晚年过得相当颓废,只以酗酒解愁消磨残生。老岳父死后一年多,寂
寞中的张佩纶也追随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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