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悲壮的生命乐章
1876年底梅克夫人(娜杰日达。菲拉列多夫娜。冯。梅克)走进了柴可夫斯基
的生活。他们在延续了14年的书信往来中彼此沟通、贴近,却从未正式见过面。他
们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支撑着对方的生命。他们之间真挚的友谊成为柴可夫斯基生命
中最宝贵的一份情感。有了梅克夫人的支持和爱,柴可夫斯基才有了日后的一切。
娜杰日达。菲拉列多夫娜是交通道路工程师冯。梅克的遗孀。她1831年1 月29
日生于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父亲的庄园坐落在莫斯科西南的叶里尼斯克县兹拿缅斯
克村。父亲酷爱音乐,娜杰日达。菲拉列多夫娜在父亲的关注下受到良好的音乐教
育。贵族出身的母亲精明干练,有很高的文化修养。
在母亲的影响下娜杰日达。菲拉列多夫娜形成了坚强的性格,不但有很强的自
主性,而且善于支配别人。她17岁时出嫁,丈夫卡尔。乔治。奥托。冯。梅克出身
于里加的一个德裔名门望族,他比梅克夫人大12岁。
冯。梅克是工程师,在政府部门供职,年薪稳定但只有1500卢布,维持他们这
个多子女的家庭生活比较困难。俄国施行庞大的铁路建设计划时,精明的梅克夫人
劝说丈夫辞去政府的公务。从此她帮助丈夫进行工程事业。
冯。梅克修建了莫斯科—梁赞的铁路,此后他们的两个儿子又把铁路延长到喀
山,最后又一直修到乌拉尔。1876年冯。梅克50岁时死于心脏病。死后留下相当可
观的遗产,留下两条铁路还有11个孩子,当时最大的24岁,最小的只有4 岁。
丈夫死后,梅克夫人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不与外人接触。尼古拉。鲁宾斯坦
是梅克夫人家惟一的常客。她去剧院听音乐会时总是独自坐在包厢里,尽量避开别
人的注目。
她高高的个子,步履持重,举止端庄,深蓝色的眼睛总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有
时在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喜怒难辨的目光,不知是她当时情感的反映还是她想起了
什么使她激动的遥远的往事。他话音低沉,音色清纯,说话温稳自信。在梅克夫人
的世界里,她是一个君主,她在孩子、家人和下属中间享有绝对的权威,大家对她
尊重服从。但她并不永远严肃冷漠,她也有丰富的情感世界,具有浪漫气质,充满
了母爱。她能够理解人们的弱点,如果人们做错了事,只要不是故意作恶,她都会
原谅。
梅克夫人努力摆脱家庭琐事的烦扰,在音乐中去寻找安慰。她对音乐的爱好是
真诚而又强烈的。她甚至从国外请来有才华的音乐家来自己家工作,为她编曲、伴
奏。后来成为著名音乐家的年轻的德彪西就在梅克夫人府上做过音乐师。她给这些
音乐师丰厚的待遇,让他们有许多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使他们能按自己的计划从
事音乐创作。当然音乐师们每天也要用几小时为她演奏她所挑选出的音乐作品,或
是为她伴奏。她自己也常常弹奏钢琴。冬季她一般在国外,如法国、瑞士、意大利
等地度过。她也让音乐师陪她同去这些地方。
梅克夫人第一次听到柴可夫斯基的名字是在她听了《暴风雨》的演奏之后。乐
曲掀起了梅克夫人心中的“暴风雨”,以至于她“有好几天一直处于半疯癫状态”。
创作这种撼人心魄音乐的该是怎样的人呢?——她急于打听清楚。从她的朋友尼。
鲁宾斯坦那里知道了柴可夫斯基的身世和现状。
梅克夫人向柯代克详细打听关于柴可夫斯基的生活情况,了解到他经济窘迫,
她决定设法让他增加收入。她反复考虑,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既能在经济上赞
助柴可夫斯基,又能使自己有机会多得到他的音乐。按这种办法做,也不会伤害他
的自尊心。于是她真的这样做了。
1876年12月梅克夫人通过尼。鲁宾斯坦委托柴可夫斯基写一首提琴曲编配钢琴
伴奏曲。柴可夫斯基很快完成了编曲,得到了梅克夫人相当多的报酬。接着,梅克
夫人又请柴可夫斯基再写一首改编曲,并给他写了一封致谢函,感谢他如此迅速地
执行了她的委托,并且告诉柴可夫斯基说,他的作品使她陷入狂喜,有了他的作品,
她能生活得愉快、舒适。柴可夫斯基收到梅克夫人信的第二天很客气地复函,对她
的夸赞表示衷心感谢,并且说,知道世间竟有像她这样的人忠诚热烈地爱着音乐,
他感到一种安慰。柴可夫斯基与梅克夫人之间以通信形式维系的友谊就这样开始了。
音乐把他们联系起来,柴可夫斯基的音乐给梅克夫人造就了一个现实生活中没
有的而她又十分渴望的世界。在孤寂寡欢中生活的梅克夫人需要这样的音乐,也需
要创作这样音乐的人。梅克夫人写信告诉柴可夫斯基:“在你的音乐中,有着多少
快乐和忧愁呵——虽然是忧愁,那还是谁也不肯放手的忧愁。在你的音乐中,一个
人感到了他最高的权力,他最大的希望,和现实所不能供给的一种幸福。”应梅克
夫人的请求,柴可夫斯基曾写过一首《丧礼进行曲》(此曲从未发表过,已失传),
听了他的这首曲子之后,梅克夫人又写信说:“太美丽了,它把我提升到如我所希
望的一种飘飘然的状态,在这当中可以忘记世间的一切辛酸。我听了,在我脑中和
我心中所搅起的混沌是难以言状的。我的全部神经在战栗。我要哭,我要死。我憧
憬另一种生活,但那不是别人所信仰和渴望的生活,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是
一种不可知的,无法描述的生活。生、死、幸福、痛苦全都混在一起了。我从地球
上飞升,我的太阳穴在跳动,我的心在颤抖,云雾遮掩了我的眼睛,我只听见那音
乐的迷人的声音。一个人失去了外部世界,只感到内在的美,并且厌恶醒来,天啊,
能够把这样的时光分给别人享受的,是多么伟大的人呢!
当我倾听你的《里米尼的弗兰切斯卡》或是别的曲子时,我是多么希望能够跳
进你的灵魂里去呀!“梅克夫人在柴可夫斯基的音乐里得到了自己内心所渴望的东
西,她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把音乐家和人分别开来,而在音乐家身上,比在旁人身
上更能寻找她所憧憬着的人所应有的特质“。梅克夫人觉得在柴可夫斯基身上有音
乐家和世人最完美的结合。这使她欢喜,使他对柴可夫斯基的一切都感兴趣。她希
望”无论任何时候都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和大概在做着什么事“,她希望得到他的
相片,她要”从他的脸上寻找他写音乐时激动的思想和感情“。而当索要相片如愿
以偿时,她感到非常快活,”那可爱的相片使她的世界燃烧,使她的心又光亮又温
暖“。
概在做着什么事“,她希望得到他的相片,她要”从他的脸上寻找他写音乐时
激动的思想和感情“。而当索要相片如愿以偿时,她感到非常快活,”那可爱的相
片使她的世界燃烧,使她的心又光亮又温暖“。
心灵的沟通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当梅克夫人这样一位智慧、仁爱的女性向柴可
夫斯基率直走来时,他立刻接纳了她。他意识到他们有着同样的精神世界,于是他
对梅克夫人的诚挚友情报以同样的真情。他衷心感谢梅克夫人给予的同情和帮助,
并且愿意走进她的内心,愿意知道她“至今所没有说出的一切”。柴可夫斯基愿意
为她作曲,并把和她共同讨论音乐当成一种快乐。
当然,柴可夫斯基也很同意她所规定的交往方式——仅限于通信,他说:“我
觉得在面对面的了解之后,您立即会发现,我本人和我的音乐之间并不像您所想象
的那么和谐一致。”
在互相频繁往来的书信中,他们彼此的倾慕之情在迅速增长着。1877年5 月,
梅克夫人第三次委托柴可夫斯基为她写曲,这次让他写一部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曲
子,曲名是《谴责》,要求在曲中“表现出不堪忍受的精神疲乏……要有破碎的心,
被蹂躏的信念,被伤害了的自尊,消失了的幸福……
在这《谴责》中,要听见不幸的憧憬向失望的投降,要表现灵魂的衰萎,此外
还可以有死亡……也要有被剥夺了的幸福的回忆“。梅克夫人认为,”没有比音乐
更能描写这样的一种精神状态“,而谁也比不上柴可夫斯基更能懂得它。她深信,
她是把”自己最真切的感念送到了最适当的去处了“。梅克夫人觉得在精神上已经
和柴可夫斯基如此靠近,所以才有勇气向他敞开心扉。
柴可夫斯基总是乐于满足梅克夫人的要求的。当梅克夫人提出让他写《谴责》
后,作曲家先向她表示会尽快写成她所要的作品,跟着他给梅克夫人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分析了梅克夫人屡次委托他写曲的动机:“第一,你真需要我做些什么;第二,
你希望帮助我。”柴可夫斯基觉得这一次梅克夫人完全是为了第二个原因让他写曲,
这使他感到不愉快。他不愿意为了得到金钱,在没有灵感的情况下匆匆滥写一些曲
子,他“不想为了改善物质生活而对艺术有所不忠,利用技巧的纯熟,以鱼目混珠”,
尽管他承认自己缺这个“珠”。
他已经意识到梅克夫人对他的这些委托都是“伪装得并不高明的施舍”,于是
他宁愿直截了当地向她借钱。他对梅克夫人如实讲了自己在经济上的困境,现在他
觉得梅克夫人是世界上惟一的一个向其借钱而自己不会感到害羞的人。柴可夫斯基
希望把自己的一切债务交到一个慷慨正直的债主手里,靠她的帮助,“能够摆脱其
他许多债主的恶爪”。柴可夫斯基很珍惜与梅克夫人通信的机会。他觉得“封封信
都说付钱和收钱,这种通信绝对不能坦白的”,他不希望和梅克夫人总是做音乐交
易。柴可夫斯基愿意为她真诚地写曲,而不愿用写曲赚她的钱。梅克夫人把柴可夫
斯基对她的坦率请求看作是对她的信赖和友谊,从而对他充满了感谢,并且立即给
他寄去3000卢布的贷款。
梅克夫人生活在柴可夫斯基的音乐里,也生活在他的欢乐和苦难中。对他的感
受和思考,对他的所作所为,梅克夫人都明了。在他们以书信交往的
14年中,善解人意的温良的梅克夫人始终在近近的远处关照他,守护他。梅克
夫人说:“你是惟一能够给我这样深刻,这样巨大的幸福的人,我无限感激,只希
望这将永无止期,也永不改变。”“我需要你,你是我所热爱的一门艺术的纯洁的
先知。”而柴可夫斯基觉得梅克夫人的友谊“像空气一样不可缺少”。他说:“我
没有见过一个人对我这样亲切,从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应和我每一个想法和每一次心
的搏动……无论我想什么,总要想起我遥远的朋友,她的爱和她的同情已经成为我
存在的基石。”
14年中,善解人意的温良的梅克夫人始终在近近的远处关照他,守护他。梅克
夫人说:“你是惟一能够给我这样深刻,这样巨大的幸福的人,我无限感激,只希
望这将永无止期,也永不改变。”“我需要你,你是我所热爱的一门艺术的纯洁的
先知。”而柴可夫斯基觉得梅克夫人的友谊“像空气一样不可缺少”。他说:“我
没有见过一个人对我这样亲切,从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应和我每一个想法和每一次心
的搏动……无论我想什么,总要想起我遥远的朋友,她的爱和她的同情已经成为我
存在的基石。”
1877年初,柴可夫斯基想着手创作自己的第五部歌剧,他音乐界的同行斯塔索
夫有一种看法,认为创作交响曲的柴可夫斯基不适于写歌剧。还有些人也有类似的
说法,因为他的前四部歌剧,除了《铁匠瓦库拉》受到欢迎外,其他三部歌剧并不
成功。而柴可夫斯基说:“我在这条道路上定下了一站:歌剧,不论您怎样说我不
擅长于创作这种音乐,我将毫不犹豫地走我自己的路。”柴可夫斯基觉得歌剧是一
种最容易与群众接触的音乐形式,他说过:“歌剧有一种优越性,它能用音乐语言
和群众说话。”当时俄罗斯歌剧已达到了繁荣时期,在所有反映俄罗斯生活题材的
歌剧里,主人公都是历史人物或农民,包括柴可夫斯基自己写的歌剧也是如此。现
在他想寻求另一类主题,他想表现自己周围的最普通的人的生活和感受,用歌剧这
种体裁探索和反映当代人的精神世界。他最关心的是人物的内心活动,他要在歌剧
体裁领域中体现“人类心灵活动”的方式。他开始寻找适合自己所设定的这一新目
标的歌剧的创作题材。
5 月初的一天,柴可夫斯基来到著名女歌唱家叶丽莎维塔。安德烈耶夫娜。拉
甫罗斯卡娅家作客。他们谈到了歌剧题材问题。拉甫罗斯卡娅建议说,可否用普希
金的诗体小说《叶甫根尼。奥涅金》改编歌剧。柴可夫斯基考虑之后,觉得她的提
议很好,于是他当天晚上就把普希金的原著重读了一遍,他再次被普希金的作品深
深感动,产生了一种不可遏止的创作欲望。他当即写出了场次大纲,从原诗中挑选
了所需素材,准备请好友席洛夫斯基编写歌剧脚本。
这年夏天柴可夫斯基住在莫斯科近郊席洛夫斯基家开始创作歌剧《叶甫根尼。
奥涅金》。他怀着愉快的心情,热忱满腔地工作着。这期间他给弟弟莫杰斯特写信
说:“《奥涅金》里的诗意有多么丰富啊,我没想错,我很了解,在这部歌剧里,
舞台效果和动作不多,但是这个题材从总体上所包含的诗意、人情味以及题材的纯
朴与诗作的天才文笔,这一切都加倍地补偿了所有的缺点。”
柴可夫斯基甚至不把这个歌剧称为歌剧而称为“抒情场面”,因为他不把注意
力放在故事情节和事件上,而是着力表现主人公波澜起伏的内心世界,反映他们思
想感情的变化发展。作曲家给普希金的这部描写19世纪初俄国生活的作品带来了自
己时代的特征。他把剧中人物对幸福的向往以及他们和命运之间的冲突尖锐化了。
柴可夫斯基在自己的音乐刻画中,对普希金笔下人物的描写增加了新的特点,使得
塔姬雅娜、奥涅金、连斯基的形象比在普希金小说中有了更为强烈的悲剧色彩。
柴可夫斯基对普希金原著中的奥涅金做了一些改动。没有触及奥涅金玩世不恭
的生活态度,只说他是“都城一位寂寞的社交家”。奥涅金没有接受少女的纯真爱
情。在他那段著名的咏叹调《您给我写了信》中,奥涅金的冷言说教使可怜的塔姬
雅娜受了委屈和伤害。她带着心灵的创伤接受了无爱的婚姻,做了格列明公爵夫人。
两年以后当奥涅金带着爱意回到塔姬雅娜身边时,她的心破碎了,她仍深爱着奥涅
金,但她又必须忠于自己的责任。表面的平静掩盖着内心的痛苦。此时多变的音乐
旋律和生动的唱词把她激烈的内心冲突表现得淋漓尽致。
歌剧中连斯基的形象也与在普希金原作中有所不同。作曲家对这个青年人怀有
深深的同情。柴可夫斯基笔下的连斯基真诚、善良,具有崇高的理想,忠于自己的
爱情,然而现实生活使他的梦想破碎。当他不得不和过去友人奥涅金走上决斗场时,
他已经预感到不幸的来临。“青春,青春,美好的黄金时代,你到哪里去了?未来
的时光给我准备了什么?我的目光枉然地将它捕捉,它隐藏在黑暗里……”一曲惊
天动地的连斯基咏叹调打动了多少人的心啊!人们惋惜的不仅是年轻诗人的早夭,
命运的遗憾是属于大家的,连斯基的向往和追求,连斯基的失落和茫然是常人所有
的,这首咏叹调在人们心底引起永恒的共鸣。
在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中柴可夫斯基用富有俄罗斯民间风格的旋律,对
俄罗斯贵族社会的生活和俄罗斯美丽大自然做了形象逼真的描绘。
1878年2 月柴可夫斯基完成了这部歌剧。1878年12月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戏剧节
上首演。1879年3 月下旬在莫斯科小剧院正式上演,由尼。鲁宾斯坦指挥、莫斯科
音乐学院学生演出。在演出前柴可夫斯基专程从巴黎赶回莫斯科。他不露声色地去
剧院看排练,躲在大厅里光线很暗的小角落,不让别人发现他。他觉得乐队和合唱
队都演出得不错,而独唱演员应该再唱得好一点。正式公演时柴可夫斯基的两个弟
弟莫杰斯特和阿纳托里都来观看演出。
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同事们都来欣赏演出,不常在公众前露面的安东。鲁宾斯坦
也前来观赏。尼。鲁宾斯坦在开演前发表了一篇讲话,并向柴可夫斯基献上了一个
花环。演出闭幕时,作曲家被观众不止一次请出来。演出结束后,音乐学院为他举
行了晚宴,晚宴上大家都很快活,一直热闹到第二天凌晨。
《叶甫根尼。奥涅金》受到了音乐界的好评。尼。鲁宾斯坦说,这是俄罗斯艺
术的伟大成就。塔涅耶夫被感动得流下热泪,他对歌剧的演出赞叹不已。俄国著名
作家屠格涅夫也出席观看了排练,他认为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音乐迷人、
火热,有青春气息,异常美好而富有诗意。”柴可夫斯基在演出的当天写信给梅克
夫人说:“总之,大家都毫无例外地向我表示了对《奥涅金》的喜爱,其强烈和真
挚程度令我十分惊喜。”人们都十分关心《奥涅金》的演出,那段时间莫斯科音乐
学院的小剧院场场满座。
10月彼得堡玛利亚剧院也上演了《奥涅金》,演出很成功,轰动了彼得堡的演
艺界。人们对作曲家的新歌剧表示一致赞赏,就连一贯对柴可夫斯基的音乐百般挑
剔的人也都表示对《奥涅金》的音乐和表演给予了肯定。
这部歌剧很快就在梯比里斯、哈尔科夫、基辅、喀山等俄国其他城市上演。不
久又在国外演出,受到人们的欢迎和喜爱。从此《奥涅金》成为俄国和欧洲许多剧
院的保留剧目。1888年12月6 日捷克著名音乐家德沃夏克指挥,在布拉格国家剧院
上演时,德沃夏克评价说:“这是一件惊人的作品,充满着真挚的感情和诗意,同
时又表现得惟妙惟肖;总之,音乐是迷人的,它深入人心,使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每当听到它时,我就觉得被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的成功有着重要意义,它不仅开阔了柴可夫斯基创
作的新阶段,而且对整个俄罗斯民族歌剧的形成和发展起着特殊的作用。
在莫斯科生活的十年,对柴可夫斯基来说,工作是最大的快乐和安慰。
他把自己的全部心力放在音乐创作上。几年前他已从尼。鲁宾斯坦的家里搬了
出来,住到自己租的一个只有两室的小公寓。他愿意独处,不喜欢和别人交往,也
很不容易交朋友,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有一种怕羞的感觉,而且不大信任人,这种
感觉似乎一天天在增长”。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毛病,只是他无法不让自己时常
“陷入一种伤感的气氛”。然而他自己也深深感到,“没有密友是很糟的”,至于
结婚,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出于他的本性他并不渴望结婚。1876年9 月他在给弟
弟阿纳托里的信中谈到关于这个问题时曾说:“我曾告诉过你,我要将我的生活做
一个重大改变,其实我根本没有作过这样的的决定!我只是想想而已,虽然这也是
正正经经的想。其实我在等待一种外力强迫我采取这样的行动。这里我必须承认,
我那小小的公寓,我的寂寞的黄昏,我的生活安逸和平静,对于我有一种特殊的魅
力。当我一想到要结婚就必须放弃这一切,我就感到不寒而栗!”他这种对自己和
对未来的困惑一直在继续。
也许,凡是命中注定的,真的都将不可逃脱。没过多久,命运果然给了他一次
尝试婚姻的机会,而且这场婚姻的苦涩却给他造成了终生的灾难。
1877年5 月的一天,柴可夫斯基收到了他的一个女学生安东尼娜。米柳柯娃的
一封求爱信。她28岁,长得还算漂亮,心地善良,受教育不高,家境不富裕,靠自
己生活。她还有一个母亲。女学生在信中表达了对柴可夫斯基的尊敬和爱慕。柴可
夫斯基每当接到类似的信件往往是不予复信的。而安东尼娜的信写得极其恳切、真
挚,使他不得不作出答复。尽管柴可夫斯基在回信中很礼貌地拒绝了姑娘的求爱,
然而他们之间的通信却从此开始了。不久柴可夫斯基应邀去拜访了她。见面时,柴
可夫斯基向安东尼娜表示了给她回信中同样的态度。柴可夫斯基说对于她的爱恋只
能报以同情和感激,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然而,事后柴可夫斯基又反复考虑,觉
得这样对待一个爱着他的姑娘恐怕不妥。柴可夫斯基虽然不爱她,但无意伤害了她。
当时他正在创作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普希金笔下的那个奥涅金对善良的塔
姬雅娜的冷漠是柴可夫斯基所不赞成的。他联想到自己所面临的处境,他不愿意在
现实生活中做奥涅金式的人物。他认真想来,觉得自己给姑娘的复信和对她的应邀
访问实际上对安东尼娜原来就燃烧起来了的爱情之火起了助燃作用。这是他始料未
及的。看见姑娘在为爱而痛苦,他很不忍心。他知道,如果突然摆脱她,更会使她
痛苦难忍。安东尼娜向他表示爱情的灼人的信一封接着一封:“不要叫我失望啊,
你不答应我,那你只能浪费时间罢了。没有你,我不能活,为了这个,我也许快要
结束我自己的生命了。”“我请求你,再到我这来一次。如果你知道我多么痛苦,
那一定会大发慈悲,满足了我的愿望的。”
他的姑娘恐怕不妥。柴可夫斯基虽然不爱她,但无意伤害了她。当时他正在创
作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普希金笔下的那个奥涅金对善良的塔姬雅娜的冷漠
是柴可夫斯基所不赞成的。他联想到自己所面临的处境,他不愿意在现实生活中做
奥涅金式的人物。他认真想来,觉得自己给姑娘的复信和对她的应邀访问实际上对
安东尼娜原来就燃烧起来了的爱情之火起了助燃作用。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看见姑
娘在为爱而痛苦,他很不忍心。他知道,如果突然摆脱她,更会使她痛苦难忍。安
东尼娜向他表示爱情的灼人的信一封接着一封:“不要叫我失望啊,你不答应我,
那你只能浪费时间罢了。没有你,我不能活,为了这个,我也许快要结束我自己的
生命了。”“我请求你,再到我这来一次。如果你知道我多么痛苦,那一定会大发
慈悲,满足了我的愿望的。”
1877年7 月18日,37岁的柴可夫斯基和热恋着他的安东尼娜在圣。乔治教堂举
行了婚礼。他在举行婚礼的前一天才把结婚的消息通知家人。出席结婚典礼的只有
弟弟阿纳托里和柴可夫斯基的学生柯代克。当天晚上新婚夫妇就离开莫斯科前往彼
得堡。他们准备先去探望柴可夫斯基的老父亲,等回到莫斯科后再去乡下看望安东
尼娜的母亲。
婚礼一举行过,只剩下柴可夫斯基和妻子俩人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难耐的烦恼。
他开始清醒地意识到,他所面对的是他的妻子。这个女人是完全属于他的。从此以
后他俩的命运就再也不能分开,他有责任和她永远生活在一起。此时安东尼娜爱的
欲火燃得他不知所措,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并没有接纳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安东
尼娜将永远是个陌生人。在他的心里只有音乐,他觉得自己是属于音乐的。他生命
中最美好的只是音乐,这是不可以被任何东西取代的,没有了这个部分,他“未来
的生活仅仅是一种枯涩的生存”。
这是太可怕的事。他该怎么办呢?安东尼娜没有错,让她感到丈夫不爱她,觉
得她是累赘,这很残忍。若要装假,而且一辈子装假,那就等于一辈子受刑,他也
办不到。妻子所期望的那一切,他都不会做。他感到了可怖的绝望。
在彼得堡住的一个星期,他没有得到片刻的安宁。心理、精神上受的折磨是有
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从彼得堡返回莫斯科以后,他无法推卸对岳母的拜访。岳母一
家人庸俗的习气使柴可夫斯基很反感,于是他借口说去治病,把妻子留下,自己去
了卡明卡的妹妹家。正巧弟弟莫杰斯特和阿纳托里当时也都在卡明卡。他们劝慰哥
哥,让他在卡明卡疗养休息一段时间。在妹妹家里,和亲人们在一起,宁和温馨的
气氛使他过度紧张的神经镇定下来,他的焦躁不安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柴可夫斯基和弟弟阿纳托里商量好了一个离开莫斯科的计划。弟弟在彼得堡以
音乐学院指挥纳甫拉夫尼克的名义给柴可夫斯基发来电报,假说学院有公事,招柴
可夫斯基速去彼得堡。10月6 日,柴可夫斯基登上了从莫斯科开往彼得堡的火车。
第二天早晨,阿纳托里去车站接他,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柴可夫斯基变得憔悴苍
白,弟弟已经几乎认不出他来了。阿纳托里把他安顿在一家旅馆,当时柴可夫斯基
的精神病发作不省人事,连续昏迷躺了48小时。医生说只有彻底休息才能使他神志
恢复清醒,为了免受刺激,医生让他最好不再与妻子见面。
阿纳托里前往莫斯科,将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尼。鲁宾斯坦。尼。鲁宾斯坦陪
同阿纳托里一起去见安东尼娜,一五一十把柴可夫斯基的情况告诉了她,也把医生
不让柴可夫斯基再见她的建议告诉了她。尼。鲁宾斯坦和阿纳托里劝安东尼娜同意
与丈夫离婚。安东尼娜很友善地接待他们,恭敬地给客人递上茶水,听了鲁宾斯坦
带有决断性的言词,她仍然表现得很镇定。起初,她并不相信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更没有想到事情竟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她觉得柴可夫斯基不可能从此永远离开
她。安东尼娜说,为了柴可夫斯基,她一切都可以答应。于是商定先夫妻分居,退
掉原来在莫斯科租用的住房,卖掉所有的家具。阿纳托里把安东尼娜暂时安置到了
卡明卡亚历山德拉那里。
10月中旬,在阿纳托里的陪同下,柴可夫斯基去了西欧,先在柏林停留了几天,
后来去了瑞士,在日内瓦湖畔的一座小城克拉伦斯住了下来。他决定在这里休养一
段时候,“让世界忘却他”。
妹妹亚历山德拉那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她不顾自己已经很重的家务负担,
怀着深深的同情收留了这位无家可归的嫂嫂。卡明卡的家人们还以为柴可夫斯基的
出走只是因为一时的误会和不悦,不久一切都会顺利解决。亚历山德拉给哥哥写信,
说了许多安东尼娜的长处,希望他能妥善处理矛盾,争取早日夫妻和解。柴可夫斯
基给妹妹写了一封长信,解释了他不可能再回
到安东尼娜身边的原因,让妹妹不必再做劝和的努力,信是这样写的:“萨沙,
怎么说呢,我应该毫不推卸责任的说,我是安东尼娜冷酷无情的丈夫。
她一点都没有错,她很可怜,而我在她面前是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残忍的暴君。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是一个艺术家,一个能够和应该为自己的祖国带来荣誉的艺
术家。我感到自己身上还有很强的艺术力量,我还没有做到我能做到的…… 1/10 ,
我要用全部的努力来做到我还应做的一切。然而现在我却不能工作,希望你也能从
这个角度来看待我和安东尼娜之间发生的事情。请告诉她,不要再用指责和威胁来
折磨我,也请她明白这一点:应该让我有可能去履行我的责任。“柴可夫斯基给妹
妹写这样一封信,内心并不轻松。
到安东尼娜身边的原因,让妹妹不必再做劝和的努力,信是这样写的:“萨沙,
怎么说呢,我应该毫不推卸责任的说,我是安东尼娜冷酷无情的丈夫。
她一点都没有错,她很可怜,而我在她面前是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残忍的暴君。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是一个艺术家,一个能够和应该为自己的祖国带来荣誉的艺
术家。我感到自己身上还有很强的艺术力量,我还没有做到我能做到的…… 1/10 ,
我要用全部的努力来做到我还应做的一切。然而现在我却不能工作,希望你也能从
这个角度来看待我和安东尼娜之间发生的事情。请告诉她,不要再用指责和威胁来
折磨我,也请她明白这一点:应该让我有可能去履行我的责任。“柴可夫斯基给妹
妹写这样一封信,内心并不轻松。
柴可夫斯基把与妻子有关的一切缮后事宜都委托给他的好友尤尔根松处理。他
一直负担安东尼娜的生活费,起初每月50卢布(这是他当时在音乐学院的工资),
后来增加到100 卢布。到…… 1889 年,安东尼娜又要求柴可夫斯基给她增加钱数,
此时柴可夫斯基已得到沙皇政府每年…… 3000 卢布的生活津贴。
柴可夫斯基本来是有理由停止给安东尼娜生活费的,因为他早已知道安东尼娜
已和另一个男人生了三个孩子。尽管如此,柴可夫斯基还是让她如愿,给她增加到
每月…… 150卢布。
离婚协议始终没有达成。为了能达到正式离婚,柴可夫斯基表示愿意同意承担
一切在法律上能构成他们离婚的罪名。可是安东尼娜一再声明,在法庭上她不能撒
谎。她在卡明卡住了一个时期以后,阿纳托里把她送到了莫斯科郊外她母亲家里。
安东尼娜从青年时代就有心理不正常的倾向,常常说话不着边际,夸夸其谈。
这些毛病在这次不幸的婚姻和以后生活的磨难中更加剧了。1896年,安东尼娜的精
神病症状更加明显,不得不进了彼得堡的精神病院,在那里度过了剩下的日子。她
死于 1917 年。
在柴可夫斯基逝世后不久,谈到关于柴可夫斯基的为人,安东尼娜这样说:
“他在所有的人面前的行为都是忠实高尚的。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指责他有什
么不好的品行。他命中注定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帮助他周围的人们。”
命运之神在给了柴可夫斯基毁灭性的严酷打击之后,却又慷慨地赐给了他足以
终生依傍的保护神。梅克夫人及时知道了柴可夫斯基在那场不幸的婚姻中所经受的
痛苦磨难,对他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她知道此刻对柴可夫斯基来说最重要
的是自由,而这自由是需要用物质金钱做后盾的。梅克夫人除帮助他还清全部债务
以外,还决定从此以后每年向他提供6000卢布的资助,而且立即给他寄去了第一笔
款。梅克夫人终于找到了从根本上帮助她的爱友的时机。她衷心希望柴可夫斯基能
生活得好,能有充分的自由从事他喜欢做的事——音乐创作。她认为,不是血肉的
关系,而是情感和精神的相通,使一个人有权利去支援另一个人。她把帮助柴可夫
斯基摆脱困境看作是自己的责任。她写信告诉柴可夫斯基:“你要知道,你给了我
多么愉快的时光,我对此是多么的感激,你对于我是如何的了不起,而我是多么需
要你,恰如你一样;因此,这倒不是我来帮助你,而是帮助我自己。”
柴可夫斯基在瑞士克拉伦斯安顿下来,这是日内瓦湖畔的一座小城。从他所住
的别墅窗外望去,可见终年积雪的萨瓦山。这里景色宜人,空气清新。
在宁和清静的生活环境里,他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了正常,但在内心深处的隐
痛却仍然无法消去。
回想起刚刚熬过的那场心灵的劫难,在感到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充满了对梅克
夫人的无限感激:“你知道你对我有多大多大的帮助呀!我是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
我之所以不跳进去,惟一的理由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的友情拯救了我。我将
怎样报答你呢?唉,我多么希望有一个时期你可以用得着我呀!为了表示我的感谢
和爱,我是什么都可以做的。”“我除了用我的音乐向你服务之外,别无他路。娜
杰日达。菲拉列多夫娜,从今以后,我笔下写出的每一个音符都要献给你。当工作
的欲望以加倍的力量恢复过来时,那是因为有了你的存在。而在我工作的时候,我
一秒钟也不能忘记是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使我能够进行我的事业。我还有许多许多
事情可做,不是虚伪的自谦,总之我直到现在为止所写的一切,和我所能做的和我
想做的比较起来,似乎都太微弱,太不完全,但我一定要做到我想做的一切……”
柴可夫斯基被他的第四交响曲的创作所吞没了。这部交响曲是他内心情感的记
录,是他那一时期生活的一面镜子。他怀着极大的热诚写第四交响曲,他说:“过
去从来没有过任何一部作品的管弦乐谱花去我这样大的气力,但我也从来没有这样
地爱过一部作品。”
柴可夫斯基写这部交响曲时的情绪决定了这部乐曲的构思。除了他经历的个人
生活悲剧所引起的剧痛以外,他的精神危机也来源于当时的俄国社会生活状况。一
系列的历史事件牵动着俄国民众的心,包括柴可夫斯基在内的俄国知识分子对这些
事件不能无动于衷。1876年4 月保加利亚革命势力发动了反对土耳其统治的起义遭
到土耳其的残酷镇压,这激起了全世界先进人士的愤怒。保加利亚爱国者大量牺牲,
这使斯拉夫民族独立的问题变得特别尖锐。1877年俄国、土耳其之间开始了战争,
国家增加军费开支,军队开往前线。广大俄国民众对被压迫的斯拉夫民族抱着深切
的同情。沙皇政府对支援斯拉夫民族运动有顾虑,怕因此削弱自己对本国人民的统
治。国内反动势力日益猖狂,对革命、进步力量施加更大的压力。进步的知识分子
感到空前的压抑窒息。柴可夫斯基以他特有的敏感关注着这些重大事件,他为国家
的前途担忧,他痛心地看到“每天都有家庭失去亲人,陷入困境”。血流成河的战
争给人们带来灾难,战争残害着人的生命,使人们陷入痛苦的深渊,这一切都使柴
可夫斯基感到十分沉重。
你问我,这部交响曲有没有明确的标题,通常人们问起这个问题来时,我总是
回答:“没有,一点也没有。”老实说,这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怎么能把写
作一部没有明确情节的器乐作品时心中产生的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叙述出来呢?这
纯粹是一种抒情过程,这是通过音乐传述的心灵的自白……就如同抒情诗人用诗句
倾诉衷曲一样。不同的只是音乐有无与伦比的有力手段和准确巧妙的语言来表现千
变万化的内心情感……
在我们的交响曲里是有标题的,也就是说可以用语言来解释它所要表现的内容。
但是我只能够,也只愿意对您一个人指出整个作品及分乐章的涵义。当然,我
也只能做概括的说明。
引子是整部交响曲的核心,它是主要乐思:这是注定的命运,这是一股命运的
力量,它阻碍人们追求幸福,使你达不到目的,它嫉妒地窥伺着,不让人们得到平
静和安宁,它就像达摩克里斯的剑①一样高悬头顶,每时每刻都令人惴惴不安,它
是永远不可制胜、不可克服的,只好顺从,只好无望的忧伤。
痛苦和绝望愈来愈强烈,不如回避现实沉入梦幻。
啊,欢乐!温柔甜美的梦幻出现了,一个幸福愉快的人的形象一闪而过,招引
人
们向往某个地方:多么好啊!那个纠缠不休的快板第一主题现在已经远去了。
梦幻逐渐占据了整个
心灵。一切忧愁、烦恼都被忘却。瞧,这就是它,这就是幸福。
不,这是梦幻,命运此时又把人们从梦幻中唤醒。
总之,整个生活就是艰苦的现实与飘忽的梦幻的不断交替。避风港是没有的,
在大海里浮游吧,直到它把你吞没投入深渊。这就是第一乐章的提纲了。
在第一乐章中,和平的、迷人的、令人悠然神往的,也令人怅惘的圆舞曲和严
峻的、无情的战争号角声相对立。这种鲜明的对比具有巨大的表现力。
作曲家把欢乐心情和焦虑不安的情绪交织起来。这种忧虑是由于想到“命运”
而产生的。
心灵充满对幸福的强烈渴望,但这种渴望却得不到满足,继续与冷酷无情的命
运抗争,但毫无结果。痛苦的心灵在顽强的反抗强大的暴力,它在斗争中保存自己
的生命力。
第二乐章的提纲,柴可夫斯基是这样写的:“第二乐章反映的是另一种愁思。
黄昏时分,工作累了,我们独自闲坐,觉得很伤感,拿起一本书来读,但书却从手
中滑落。一连串的回忆涌上心头。年轻时代的回忆甜蜜温馨,然而那已成过去一去
不返,令人愁伤。抱憾过去,却又不愿重新开始生活。生活让人感到疲倦,想歇息
一下,回首往事。你记起了多少事情啊,有过热血沸腾,也有过生活满足的欢乐,
有过艰难时日,也有过无可补偿的失落。这一切都已成为遥远的过去,沉浸于往事
的回忆中,是忧郁而又有点甜蜜的。”
第三乐章:“没有表现明确的感觉,是一些不可捉摸的形象。当你喝了一点酒,
微微有点醉意的时候,它们就在想象中疾驶而过。心里不愉快,但也不忧愁。你什
么也不想,只是让幻想自己驰骋,而它又不知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描绘一些奇异的
图画……突然间你想起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大老粗,听见了一曲街头小调。后来,
在远处又有军队行列走过。这些画面都是不连贯的,都是在你刚要入睡时在脑海中
疾驰而过的形象,它们与现实生活毫无共同之处:它们是奇异而陌生的。”
第三乐章:“没有表现明确的感觉,是一些不可捉摸的形象。当你喝了一点酒,
微微有点醉意的时候,它们就在想象中疾驶而过。心里不愉快,但也不忧愁。你什
么也不想,只是让幻想自己驰骋,而它又不知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描绘一些奇异的
图画……突然间你想起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大老粗,听见了一曲街头小调。后来,
在远处又有军队行列走过。这些画面都是不连贯的,都是在你刚要入睡时在脑海中
疾驰而过的形象,它们与现实生活毫无共同之处:它们是奇异而陌生的。”
末乐章反映了柴可夫斯基当时理智的思考。他力图找到摆脱“命运”压迫的出
路。他开始明确地感到,人类整体的生活基础是牢固的。这种生活沿着自己的轨道
进行。人们满怀信心地去赢得光明美好的明天,不怕痛苦、流血和死亡。个人的苦
难和毁灭对于人群不过是一个微小的伤痛而已。
柴可夫斯基给末乐章选用了《田野上有一株小白桦》这首俄罗斯民歌主题。富
有浓厚俄罗斯民族气息的《白桦》主题雄浑有力的旋律体现了人民的强大力量。
1877年12月柴可夫斯基完成了《第四交响曲》的配器。他把这部交响曲献给了
梅克夫人。他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说:
亲爱的娜杰日达。菲拉列多夫娜,也许我是错的,但我认为这部交响曲与众不
同。
它是我到现在为止写得最好的一部交响曲。我感到非常愉快,因为它是属于你
的。你一听到就会知道我是如何经常地想着你。如果不是为了你,它能有完成的一
天吗?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完了。那时曾写了一张字条:“如果我死了,
原稿送交梅克夫人。“后来也就忘掉了它。我在这里开始工作时才又发现了这张字
条。当时我要把这部最后作品的原稿送给你。现在,靠了你,我不但活着,而且可
以充分地献身于工作。我意识到从我的笔下写出了我认为是值得纪念的东西……
知道《第四交响曲》已经完成了,为了印行出版,梅克夫人给柴可夫斯基寄去
了1500法郎。写完这部可纪念的作品后,柴可夫斯基的心情非常愉快。他给梅克夫
人在信封中寄去了美丽的花朵。他写道:“这花,让你记起南方、太阳、大海、温
暖……在森林里我快活得很,我必须把这告诉你。”
梅克夫人复信说:“花——使我陶醉,我嗅着它的香味,心里充满一种傲然的
欣喜……这部交响曲将永远是我生涯的光彩。”
1878年2 月22日,在莫斯科俄罗斯音乐协会的音乐会上,尼。鲁宾斯坦指挥,
初次演奏了《第四交响曲》。演出没有获得所期望的成功。公众还没有立刻明白这
部交响曲的深刻含义。尼。鲁宾斯坦的指挥也不如往常好,报纸的反应也很冷淡。
梅克夫人不顾天气寒冷和身体不适,冒雨前去参加音乐会。她独自坐在音乐厅
的包厢里,欣赏这部献给她的交响曲的首演。她沉溺在交响曲波澜起伏的乐思之中。
交响曲的每一个音符在她心头激起无尽的情思。作曲家在“命运“面前感受到困惑、
悲哀和绝望,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作曲家在交响曲中对未来生活所寄托的渴望也道
出了她心底的宿愿。她由衷地为自己的挚友的成功感到庆幸。第二天她立刻给柴可
夫斯基发去了祝贺的电报,然后又写信告诉他,大家都能接受他的交响乐,尤其喜
欢《谐谑曲》这一乐章。鼓掌很热烈,音乐会结束时,听众还要求作者上台来。不
过,梅克夫人也觉得乐队的演奏没有发挥足够的水平,对交响曲的效果有所削弱。
运“面前感受到困惑、悲哀和绝望,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作曲家在交响曲中对
未来生活所寄托的渴望也道出了她心底的宿愿。她由衷地为自己的挚友的成功感到
庆幸。第二天她立刻给柴可夫斯基发去了祝贺的电报,然后又写信告诉他,大家都
能接受他的交响乐,尤其喜欢《谐谑曲》这一乐章。鼓掌很热烈,音乐会结束时,
听众还要求作者上台来。不过,梅克夫人也觉得乐队的演奏没有发挥足够的水平,
对交响曲的效果有所削弱。
同年11月,在彼得堡,由纳甫拉夫尼克指挥演奏了《第四交响曲》。这次演出
获得了成功,每个乐章演奏完之后,观众都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指挥连连向观众
鞠躬致谢。弟弟莫杰斯特在给柴可夫斯基的信中说:“如果说,交响曲这类作品的
演出能造成狂热,那就数你的交响曲了。”
随着《第四交响曲》的完成和成功,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创作进入了成熟期。他
的音乐作品表现了深刻鲜明的社会思想,体现普通人拥有不可剥夺的权利去争取幸
福这一思想。幸福被“命运”不断的破坏,而人们争取幸福的努力是永不停息的。
作曲家用深刻鲜明的音乐形象表现内心的感受和体验。
柴可夫斯基第一次创造了抒情交响乐,把世界交响乐发展推向了一个新阶段。
柴可夫斯基身居异国他乡,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过着平稳得近乎单调的日
子。每天在同样的时间总是做着同样的事情,不过他却得到了绝对安静的创作机会。
在国外休养的几个月以来,他完成了两部心爱的大作品,觉得自己前进了一大步。
他感到光阴没有虚度,内心很充实,这期间他和梅克夫人的书信也涉及了更广泛深
刻的内容。
这一天梅克夫人发动了新的“攻势”:“彼得。伊里奇,你究竟经验过爱没有?
我想是没有的。你爱音乐太多了,因此来不及爱女人。我知道你的生涯中有过一次
爱,但我认为那样的爱是柏拉图式的(虽然老实说,柏拉图从来没有那样爱过!)。
这只是一半爱,是想象中的爱,而不是心上的爱,那并不是活生生的感情,人缺乏
他这种感情是不能生活的。”
对于梅克夫人这样单刀直入的试探,柴可夫斯基坦诚应对。他巧妙地把话锋引
上了关于音乐本质的深刻探讨:
你问我是否经过非柏拉图式的爱,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如果问题稍换一
个提法:是否体验过完满的爱的幸福,那么回答就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对这
个问题我觉得可以在我的音乐里找到回答。如果问我是否懂得爱的力量,那么,我
可以回答说:是的,是的,是的,因为我曾不止一次地竭力在我的音乐中表现爱的
喜悦。成功了没有?我不知道,或者应该说,我让别人去判断。你认为音乐不能充
分表现爱的感情,我绝对不能同意你的这种意见。恰恰相反,只有音乐才具备这种
力量。你说需要用语言。不是的,仅仅用语言是不够的。而当语言没有力量的时候,
更雄辩的话语(音乐)就发挥出它的无比威力。音乐有独具的功能去表现爱。虽然
诗人也有自己表的例证就是:当你细心的把诗当做说话而不当作音乐来诵读时,那
些诗句就几乎没有意义。然而实际上它们不仅有意义,还包含着深刻的思想,不仅
在文字上,而是纯粹音乐上的。我很高兴你把器乐评价得这样高。你说歌词常常伤
害了音乐,常常把音乐从不可量度的高度硬扯下来,这是绝对正确的。我也常常深
切地感到这一点,也许这就是我作器乐曲比作声乐曲效果更好的原因吧。
这些精深的谈话加深了梅克夫人对她心目中的乐圣的崇拜,也让她得以探知他
的挚友的至诚的内心。
1877年底,柴可夫斯基在弟弟的陪同下从瑞士又去了意大利。他们到过米兰、
佛罗伦萨和威尼斯。他在意大利休养时,接到莫斯科音乐学院发来的公函,派他作
为俄国音乐代表去出席巴黎博览会,让他在巴黎居住和工作8 个月,给他1600法郎
月薪。这份工作是尼。鲁宾斯坦为他争取到的。柴可夫斯基写信给尼。鲁宾斯坦以
身体不好,不能胜任为理由拒绝了这个工作。当时他的健康刚刚恢复,神经还很脆
弱,经受不住外界的刺激。他一想到出席音乐会,要会见许多音乐家,还要去赴宴,
他就感到很不安。若被这一系列的社交活动缠住,他将没有时间进行创作,而作曲
却是他用来治疗疾病的手段。他觉得到国外来对自己说来最重要的就是安静和自由。
从现在起他决心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在给莫斯科朋友的信中柴可夫斯基说:“我
的全部天性,我的每一根纤维、每一个细胞都抗议我去就任这个代表职务。”同时,
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他暴露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有你和我的弟弟们才真正
了解我。我的莫斯科朋友们因为我拒绝到巴黎的会上去做音乐代表,也在指责我。
他们不了解,像李斯特、维瓦尔迪这些人的显赫名声是可以压倒我的。在这些名人
面前,任何一个到巴黎去的外国音乐家都不会注意我。
我在这些巨星中间,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儿。我的朋友,人家都说我谦虚,
但我必须承认,我的谦虚只不过是一种深深隐藏着的傲气。在现时所有的音乐家当
中,没有一个我是自愿在他面前低头的。然而天赋我这许多骄傲,却没有给我出售
这些货物的本领。我简直害怕得有点不正常,也许这是因为过于骄傲的缘故。我不
知道怎样主动地去扩大自己的声誉和名望,我宁愿等它自行到来。“”惟一对我好
的是布罗夫,不幸的是他的病体使他实际上离开了艺术界,现在已经不能再做什么。
尽管如此,靠了他,我还是在英美两国比在其他地方更出名。“
尼。鲁宾斯坦对柴可夫斯基拒绝去巴黎感到非常生气。他给柴可夫斯基写了一
封充满指责怪罪的信,说他贪图安逸,逃避工作,说他夸大自己的病情。尼。鲁宾
斯坦还去找了梅克夫人,认为她惯坏了柴可夫斯基,让她停止对柴可夫斯基的资助。
尼。鲁宾斯坦的信大大伤害了柴可夫斯基。他写信对尼。鲁宾斯坦的蛮横态度提出
抗议,申明了自己不能去当代表的理由。强调自己缺乏指挥天才,在国际音乐会上,
需要亲自指挥演奏自己的作品,也要指挥演奏别人的作品,这都不是他目前力所能
及的。如果演出不成功,会有损于莫斯科音乐学院和整个国家的名誉,也违背了尼。
鲁宾斯坦推荐他去当代表的初衷。柴可夫斯基在信中也对尼。鲁宾斯坦就梅克夫人
和他的关系问题做了必要的澄清。他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仁慈、细心、慷慨
和能忍耐。不仅我的生命是靠了她,我能继续工作也是靠了她。能够继续工作,这
对我说来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对于我,她是上帝的化身……我和她的关系是不必
妒忌的,我只是享用了她的慷慨……”
柴可夫斯基在国外的生活是靠工作、书信支撑的。除此之外,他养成了喝酒的
习惯。每天晚上入睡前,总要喝上几杯白兰地,在有点酩酊的状态中安静地睡去。
白天也要喝不少的酒。没有酒,他觉得活不下去,身边总带有小白兰地酒瓶。他觉
得喝一点酒就可以写得好一些。这说明他的身体并未完全复原。
1878年3 月,柴可夫斯基的学生、年轻的小提琴家柯代克来到了克莱伦斯和柴
可夫斯基做伴。柯代克是除梅克夫人外,柴可夫斯基最近的知己,他的到来,给柴
可夫斯基带来安慰和快乐。从柯代克来了以后,他们住的那一带山间总是琴声缭绕。
柴可夫斯基感到精力充沛,心情也变得轻松愉快了。
一首小提琴协奏曲的乐思开始在他头脑里形成。此时,工作对他来说已经成为
最大的乐事。由于埋头作曲,他甚至不觉察时间是怎样过去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就写完了这首协奏曲。
《小提琴协奏曲》表现了柴可夫斯基喜好的主题——艺术家对大自然和人民的
态度。乐曲非常抒情,充满了活力、乐观精神和浓厚的生活情趣,表现了一种渴望
生活的心态。乐曲的末乐章用了俄罗斯民间舞曲的旋律,有鲜明的俄罗斯风格。
1878年4 月,协奏曲的草稿完成后,柯代克拉了第一乐章。这首曲子准备由他
作首次演出,但在排练过程中柯代克和柴可夫斯基都对曲中一些地方不满意。柴可
夫斯基作了改动,很快就完成了全曲的配器。作曲家把这部协奏曲题献给奥尔,这
是一位侨居在俄国的匈牙利小提琴家。奥尔对柴可夫斯基的友好表示很感谢,但他
觉得这部曲子不够小提琴化,表示愿意代为修改,然而这部乐曲的手稿却在他手中
原封未动地压了两年。
1879年《小提琴协奏曲》的总谱在俄国出版。1881年11月,俄国著名小提琴家、
柴可夫斯基的朋友布罗茨基在维也纳的爱乐协会交响音乐所首次演出了这首乐曲。
这是柴可夫斯基惟一的一部不是在俄国而是在国外首演的作品。布罗茨基很清楚这
部小提琴协奏曲的价值,他继续大力宣传这首乐曲。
柴可夫斯基为此很感动,决定把该作品题献给他。这首曲子是俄国第一部小提
琴协奏曲。现在它已成为小提琴曲目中的经典作品。
无论柴可夫斯基多么欣赏瑞士、意大利的美景,无论这里的平和宁静对他多么
有利,他的心仍然向着俄罗斯。祖国的一切对他说来无比珍贵。北国漫长的严冬,
冰雪路上静静驶过的雪橇,莫斯科街头昏黄的街灯,居室壁炉里燃烧着木柴的劈啪
声,还有醇香四溢的伏特加酒……这一切都使他心驰神往。只要他一想到俄罗斯,
他的心就充满了温柔的甜意。
半年前的那场疾风暴雨打乱了他原有的生活轨迹,寻找新的生活支点对他来说
并非易事。莫斯科和彼得堡都不是他立刻能去的地方,魂牵梦绕的卡明卡也变得有
点不可知。达维多夫一家会怎样看待他呢?他们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吗?想到这
些,多忧多思又异常敏感的柴可夫斯基感到忐忑不安。
时刻关注着他的梅克夫人从莫斯科写信发来了邀请:“可爱的朋友!离开那里
吧!听说你消瘦了许多,还说你现在什么也没有做。我在布莱洛夫的庄园是空着的,
你能来我这里做客吗?这里很安静,你可以一直住到我南行的时候。现在天气很暖,
这时人愿意远远地走回大自然中去,跑到森林和夜莺那里去。只有音乐才能超过大
自然……我握你的手。别忘记衷心爱着你的她啊……”
梅克夫人温暖的召唤对柴可夫斯基来说是莫大的安慰。5 月中旬,柴可夫斯基
来到了梅克夫人的布莱洛夫庄园。这是一个1.2 万亩的花园,坐落在乌克兰喀尔巴
阡山麓。庄园环境幽雅,景色怡人。柴可夫斯基受到梅克夫人的仆人们无微不至的
照料。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星期,每天给梅克夫人写信。
他给梅克夫人留下了一件有意义的礼物:三首小提琴曲与钢琴曲。他把这组作
品命名为《怀恋可爱的地方》。
6 月14日是尼。鲁宾斯坦的生日,柴可夫斯基应该前去祝贺。他来到莫斯科,
参加了当日举行的生日宴会。柴可夫斯基觉察到,几个月前他拒绝去巴黎当代表一
事所引起的矛盾造成的紧张空气并没有散尽。尼。鲁宾斯坦对他的到来很冷淡。同
事们都很热情地欢迎他。大家友好关切地问长问短,这倒使柴可夫斯基感到有些不
自在。他仍然不喜欢见人。在当时的心境下,他是不喜欢待在莫斯科的。
这年夏季柴可夫斯基仍是在乡间度过的。7 、8 月间他来到达维多夫家的另一
处庄园维尔波夫卡。他愿意远离别人,“一想起莫斯科就觉得不妙和恐怖”。这段
时间他的工作进展很慢。那首钢琴奏鸣曲已经写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完成。他着手整
理一些在国外时写好的浪漫曲,有的是春天在卡明卡居住时写下的,其中有一首是
为莱蒙托夫的诗《死人的爱》所谱写的曲。梅克夫人曾在信中引用过这首诗,所以
引起了作曲家的注意。他总希望自己所做的事情能让梅克夫人欢喜。
梅克夫人对自己心目中的乐圣经常提出许多音乐方面的问题。有一次柴可夫斯
基为了回答梅克夫人的问题,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创作方法。
为了说明创作过程,他把自己的作品分成两类。一类作品是出于自己内心的迫
切需要,自己主动想写的;另一类是应别人的约稿而写的,即由于外界的动力。柴
可夫斯基说,他获得成功的作品并不见得都是第一类,那些不成功的作品也不见得
都是第二类。
对于第一类作品来说,不需要任何哪怕是最微小的努力,只要依从内心的声音
就行了……这时候你忘记了一切,一种不可捉摸、难以言传的甜蜜感使心灵颤栗。
你追逐着心灵不知飞往何方。时间已经悄悄溜了过去。这种情况的写作,就似乎是
在梦游一般。你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这样的瞬间是难以用语言解释的,在这种情
况下出于笔端或只是形成于脑际的都是非常出色、有价值的,此时如果不受外界的
干扰,这一切将成为这个艺术家完美无缺的作品。
柴可夫斯基在创作音乐方面有一种独特的功能: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条件下,
他的头脑都有一部分是属于音乐的,这一部分总在不停地工作。尽管他也许正在会
客或与人交谈,他可以把当时涌现的乐思牢牢记住,过后再写下来。有时这些乐思
是他新作品的主题,有时是他自己正在写着的作品所需要的乐段。
柴可夫斯基认为从起草到定稿的工作阶段意义重大。他的草稿往往是写在自己
手边的随便一张纸上的,写得很压缩,密密麻麻,心里出现一个旋律,随之就有它
的和声出现,如果和声很复杂,就在草稿上注明声部。如果和声很简单,他就只把
低音部写下来,有时只作个记号,或完全不写,因为那些音乐会一直停在他心里。
柴可夫斯基说,歌词决不能按照音乐填上去,因为唤起适当的音乐表现的正是歌词。
也就是说如果选定了一个标题,这个标题会引起它自身的音乐表现。他说:“一部
作品的最初草稿写起来是非常有趣的,有时会引起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快乐,但同时
也会使神经处于极度的亢奋和紧张状态,你会废寝忘食。”
为了让梅克夫人亲眼看见他是如何进行创作的,柴可夫斯基把《叶甫根尼。奥
涅金》的原谱寄给了她,同时还建议她把这份原谱与秋季即将出版的该曲的钢琴及
声乐改编谱进行比较。梅克夫人接受了柴可夫斯基的提议,但她知道作品的手稿对
于作者说来是十分宝贵的,她执意要柴可夫斯基收下500 卢布作为原稿的报酬。柴
可夫斯基回信说:“这原稿是无价的呢!”但他同时还承认:“这是我一生当中第
一次碰见有人对我的手稿本发生兴趣。
其实我的名气还不到使我的手稿也具有价值的地步。“
梅克夫人喜爱柴可夫斯基的音乐,珍惜他的创作能力。有一次在一封信中劝他
注意休息以保存自己的力量,让才能得到充分发展,达到顶峰,并在高峰境界长留。
如果真能这样,那将是他艺术的光荣和人类的快乐。梅克夫人满怀深情地要求柴可
夫斯基说:“如果我的焦虑对你能多少起点作用的话,如果你能为我稍微保留一点
儿的话,我就十分快活了……”柴可夫斯基懂得梅克夫人的好心,也知道她的建议
是合理的,他回信说:
但是我怎么能够呢?草稿一写出来,我就非把它写完不可,不然我就不能休息。
曲子一写成,我觉得又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使我要开始写另一部新作品。对
于我,工作就像空气一样的必不可少。只有苦闷的时候我才会懒散起来。我怀疑我
的生命是否允许我的才能达到充分的发挥。我对自己很不满意,甚至会恨我自己。
于是产生另外的想法,即我本身是毫不中用的,只有我的音乐作品能够补救我的缺
点,把我提升到人的地位。这种想法控制了我,使我苦恼。为了逃避这种疑虑的苦
恼,我鞭策自己开始一个新的任务,于是我就像栗鼠跳进轮子似的团团乱转。有时,
一种无法克制的懒惰统治了我。我不知所措,我很失望。这种情况是很可悲的,我
尽力和它斗争。我多半已经有了忧郁症,我知道必须控制我自己,别让自己陷入懒
惰。只有工作能够拯救我,于是我工作着。至于你那友谊的劝告,我是很感激的,
我将尽可能听从你的劝告。
我简直不能离开工作……当我的本性充满了灵感的光辉时,我想,我决没有权
力去和它斗争,因此,我请求你不要烦恼,因为我不肯遵守我的诺言。我工作的时
候,总是和你在一起的。我一次一次地问我自己,这些章节会不会使你满意,这些
旋律会不会使你感动。因此,这些作品除了你之外,不能献给任何人。这些作品是
给我的一个最好的朋友的。
在去莫斯科的火车上,柴可夫斯基被周围的人们认出来了,他们眼睛盯着作曲
家望着。他想避开,但不可能了。他不知如何是好,他忽然意识到在莫斯科他会生
活不下去的。他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怕见人,然而他又必须回音乐学院工作。该怎么
办呢?
柴可夫斯基在亚历山德罗斯基学院对面的一幢公寓安顿下来。第二天他去音乐
学院讲授他本学期的第一堂课。他觉得离开了一年多的音乐学院现在“肮赃不堪,
像令人作呕的监狱”。他摆脱不了对周围一切的厌烦情绪。每次一下课,他就飞快
地坐上马车,跑到城外的什么地方去,或者到公园里去。
他很怕碰见人,晚上他一个人躲在家里。最让他苦恼的是,他完全不能搞音乐
创作,情绪高度紧张,毫无灵感。他的全部思想集中在一个问题上:怎样快点想办
法离开这个他无法再适应的环境。他觉得“在他的过去和未来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
鸿沟,他必须跳越过去,否则会导致完全的毁灭”。莫斯科是他所爱的城市,但现
在这里有太多的愁苦和折磨。彼得堡更是他无法接受的,光是那些纷繁的社交就让
他难以招架。离开莫斯科又能到哪里去呢?今后该怎样生活?他若离开音乐学院,
他在音乐学院的课由谁接替?也许应该为了音乐学院的工作牺牲自己?可是转念又
想,目前,凭他这种精神状态,他料定自己不会再是一个好教师。如果能把自己的
全部时间和精力贡献给他所爱的工作——音乐创作,不也是他的责任吗?音乐创作
对他来说,现在已包含着生命的全部意义。
同事们对他的态度依然如故。拉罗什和卡什金这两位老朋友有时还陪他共进晚
餐。柴可夫斯基只有和他们在一起时,才能感到些许快乐。
过了些天,尼。鲁宾斯坦从巴黎回到了莫斯科。人们像迎接凯旋的总督一般隆
重热烈地欢迎他的归来。9 月20日,尼。鲁宾斯坦曾在巴黎博览会举行的三场俄国
作品音乐会上指挥演奏了柴可夫斯基的《忧郁小夜曲》。在巴黎演出的最后一场音
乐会上,尼。鲁宾斯坦再次指挥演奏了《第一钢琴协奏曲》,会场盛况空前,演出
轰动了整个巴黎。在给尼。鲁宾斯坦接风的宴会上,他把柴可夫斯基大大夸赞了一
番,说:“柴可夫斯基的作品给巴黎听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还说:“拥有
柴可夫斯基这样的杰出人才是音乐学院应引以为荣的。”到会的人们纷纷前来恭贺
柴可夫斯基。这种场面使柴可夫斯基又有点招架不住了。他再次受到现实的冲撞,
觉得无法再忍耐下去。
第二天,他就去找了尼。鲁宾斯坦,说出了他要离开音乐学院的想法。这位院
长没有对他表示挽留,立刻同意了他的辞职。
梅克夫人曾向柴可夫斯基推荐了自己在莫斯科的住处。柴可夫斯基接受梅克夫
人的邀请,来到她在罗杰斯特文斯基大街的公寓,想来察看一下。梅克夫人的管家
伊凡。瓦西里耶维奇热情接待了他。在管家的引领下,柴可夫斯基留心地看过了梅
克夫人的每间屋子,试弹了房间里的两架钢琴,觉得都很好用。他很欣赏梅克夫人
家中的油画,尤其喜欢其中描绘冬景的那一张油画。他觉得那是他的《第一交响曲
》第一章的画面,画出了冬日的一条积雪的道路,散发着浓郁的俄罗斯气息。柴可
夫斯基还去观赏了梅克夫人原来建议他住用的屋子。考虑再三,他还是没有住下来。
他对住在这个“可爱的避难所”顾虑颇多。他想,人们若是知道柴可夫斯基住进了
梅克夫人的公寓会议论纷纷,弄得满城风雨。不过他还是写信告诉梅克夫人:“只
有在你的家,我过了两个钟头完全解放出来的时光。”
10月18日,柴可夫斯基在音乐学院上了最后一堂课。19日音乐学院为他举行了
告别宴会。尼。鲁宾斯坦还有他的好友尤尔根松、卡什金、塔涅耶夫、阿尔别列契
特等人都前来与他话别。当晚,柴可夫斯基踏上了开往彼得堡的火车。从1866年1
月,26岁的柴可夫斯基初登音乐学院的讲台到现在度过了整整13个年头。莫斯科是
他走上音乐之路的起点,在这里他的才华崭露,在这里他开始走向辉煌。如他自己
所说:“毫无疑问,如果命运不把我拖向我住了12年多的莫斯科,那我将不可能做
出我所做的一切。”可是现在他必须离开这里了。人的情感世界有太多的风云变幻。
那些他用心血编就的悲喜故事早已镌刻在他的心底。莫斯科造就了他,莫斯科给了
他许多光明和美好,可是莫斯科又与许多不可言状的苦涩和哀愁联在一起。这一切
都使这个城市对于他成为一个永远值得怀念,非常可爱但又有点可怕的地方。滚滚
乐思在他的心海翻腾。他要创作,他需要自由,需要过一种任他所好、随他所想的
毫无拘束的生活。他要把他的全身心都献给音乐。
再见了,亲爱的莫斯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