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照金大发展
在照金薛家寨。习仲勋领着游击队员正帮老乡收麦子。几支步枪悬立在地头。
一妇人提来一罐子开水，叫道：“习主席，歇会儿喝口水吧！”
习仲勋说：“好，同志们，喝口水。”
大家放下镰刀，走到妇人身边。这时，村边走来一个高个大汉，脸上有几颗麻
子窝。他边走边问：“习仲勋同志在这儿吗？”
习仲勋回头一看：“怎么是高岗同志？你不是在省委吗？”
高岗将习仲勋拉到一边：“你还不知道杜衡这狗日的叛变了。他不请示省委，
私自决定红二团南下，结果在渭河南面全军覆没。省委书记袁岳栋，副书记赵伯平
被捕了。金理科也被捕了。省委其余同志已撤出了西安，我受省委委派，来照金当
特派员。”
习仲勋痛心地：“怎么会出现这种局面呢？不知道刘志丹和王世泰同志怎么样
了？”
高岗说：“消息全无。省委已派人到渭河南岸去联络，派贾拓夫去党中央汇报。
你们怎么样？”
习仲勋说：“我们还可以。主力南下后，敌人四面围攻，进山清剿。我们虽然
东藏西躲，但也不怕他们。他们白天来，晚上走。我们呢，白天睡大觉，晚上闹他
个通宵。最近黄子文同志还率领关中支队打了几个漂亮的保卫战，敌人被击溃了。”
习仲勋说着笑起来。
高岗说：“谁不知道你是个人小鬼大办法多。”
习仲勋说：“这都是形势所逼。还有什么消息？”
高岗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杨虎城骑兵团团长王泰吉领千余人起义……”
夜晚，在耀县县城王泰吉骑兵团团部里，王泰吉正召开一次秘密会议，几个心
腹下属参加。
王泰吉说：“同志们，现在形势险要，我们不能再等待了。杜衡带领红二十六
军南下后已全军覆没，陕甘边区空虚，下一步，敌人一定会再次围剿陕甘边区。”
有人问：“那我们怎么办？”
王泰吉说：“在这关键时期，我们这些地下革命者也有被暴露的危险，省委命
令我们必须立即举行起义。”
会场中，同志们发言表态热烈：“我同意！”“我也同意！”“团长，你就下
命令吧！”
王泰吉说：“好！大家回去掌握好部队，今晚不能睡觉，听候我的命令！”
大家走出会议室，分散出了团部。王泰吉也回到住室。
黑暗中，耀县县委书记八支队队长张仲良和新成立的红二十六军第四团团长黄
子祥偷偷进了王泰吉的住室，王泰吉抬头一看，惊叫：“怎么是你们呀！”
张仲良回答：“我们来帮你起义呀！”
王泰吉感动地说：“真是雪里送炭、火中添柴呀！”
张仲良问：“起义准备得怎么样？”
王泰吉说：“刚才开了秘密会议，明天就起义。”
黄子祥着急地说：“不行，不能等到明天，夜长梦多，必须在凌晨四时打响第
一枪。我们四团已开到县城南十里处配合你们。”
张仲良也说：“我同意子祥的意见，我们八支队也在县城北面做好准备，咱们
里应外合。”
王泰吉满有把握地说：“敌人在城内没有多少兵力，只有民团，我们一动，谁
也不敢抵抗。怕的是一宣布起义，杨虎城住在三原和淳化的部队就会立即堵截。”
张仲良说：“咱们互相配合作战，目的是向陕甘边区政府靠近，习仲勋同志在
薛家寨等待我们。好了，还有一件事：你的恢复党籍的事县委已批准了，你就放心
地发号施令吧！”
王泰吉笑道：“我本来就是党员，这些年我一直把我当做地下党员要求的。我
公开声明退党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那是陕西省委批准的。”
黄子祥说：“这些我们都知道，你就大胆地领导这次起义吧！”
“好！凌晨四时，你们听我的枪声。”王泰吉终于下了决心。
凌晨四时，耀县县城上空升起了两颗红色信号弹，接着全城枪声大作。
王泰吉喊：“同志们，冲呀！”骑兵团战士英勇作战。耀县县城南北城门被起
义军占领。
王泰吉命令：“赶快打开北门和南门。”
南北城门分别被起义军打开。张仲良和黄子祥的队伍先后从北门和南门顺利进
入。三路起义部队在城内会合，耀县起义取得了完全胜利。
王泰吉向士兵宣布：“现在我命令：一、打开监狱，放出所有政治犯；二、打
开仓库，分粮食给贫苦百姓；三、枪毙反动头子耀县县长。”下面高呼：“革命万
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起义成功了，王泰吉、张仲良、黄子祥三人在一起商量部队下一步行动方案。
王泰吉说：“怎么办？我估计明天敌人就会开来大部队同我们较量。我们队伍
内有些动摇分子会倒戈。”
张仲良提出：“现在只能向北走，到陕甘边区去。我们不能在这里孤守待毙。”
黄子祥说：“我同意！不过那些动摇分子让他们走了也好，不然他会影响我们
整个部队的行动。”
王泰吉说：“就这么办！我们的骑兵团对外怎么称呼呢？得有个名字呀！”
张仲良思索了一下说：“日本鬼子侵占了我国东北，并向华北推进。全国人民
抗日浪潮风起云涌。你们新起义的部队就叫西北民众抗日义勇军怎么样？”
“这个名字好，明天我们就打出这个旗号。”大家一致同意。
在西安通向耀县的大道上，敌人大部队向北推进。他们打着写有“打开耀县城，
活捉王泰吉”的旗子。
王泰吉部队，骑兵步兵各半，走着整齐的队形撤出耀县城，向三原县进军，旗
帜上写着：“西北民众抗日义勇军。”
国民党军孙友仁团，在耀县至三原的路上设下了埋伏。
义勇军进军中，敌人突然袭击。王泰吉指挥骑兵团同敌人激战，损失惨重，一
部分不坚定分子逃跑。王泰吉只率领百余人同敌人作战。这时，张仲良率八支队在
敌人两边打响。张仲良冒着枪林弹雨冲到王泰吉身边说：“王团长，赶快向西突围，
八支队在西边接应。”
王泰吉把手一挥：“弟兄们，向西突围！”
部队在张仲良和王泰吉的指挥下，冲出敌人包围圈，进入淳化境内休整。
红二十六军在渭南的失散战士赵红娃，穿着破烂的叫花子衣服，拉着一根柳棍，
东张西望地走着。他三天都没有吃饭了，饿极了。他看见在一个小镇子的商铺门口，
有一个残疾人跛着腿，向正在吃饭的店主人讨要。那店主人慷慨地给了残疾人两个
馒头。赵红娃见状，也去那个商铺讨饭。店主人看了看赵红娃，瞪着眼睛生气地说
：“你这个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却在这里讨饭，你还要脸不要脸？”
赵红娃忍住怒火：“老哥，我家穷呀！”
店主人说：“穷？恐怕你是个懒汉！像你这个身体，出卖苦力也能混口饭吃！”
店主人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赵红娃站在门外，心如潮涌。他喃喃地自语：“对呀！我为什么不去出卖苦力
呢？”他回头一看，街道那头有一辆汽车停着，有人正从车上给一个商店卸货。他
忍着饥饿，就过去替那人卸货。那人扛一包，他也扛一包，扛了三回，他终于因饥
饿体弱而跌倒了。那人问他：“你这人是个大好人。你长得那么高大，怎么连一点
力气都没有呢？”
赵红娃：“我是饿的，三天没吃饭了。”
那人一听，立即回到店铺给他拿了三个蒸馍出来。他接过蒸馍狼吞虎咽地吃。
那人又给他端来一碗凉水，他一饮而尽。
赵红娃边吃边说：“你是好人！你是好人！”
那人说：“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赵红娃说：“真是一言难尽啊！”赵红娃吃完三个蒸馍，坐在地上喘气。
那人见他不愿说明身世，也不再迫问，只说：“你要到哪里去？”
赵红娃说：“我要回老家，我家在正宁县三甲原上。”
那人又给他用布袋装了三个蒸馍，交给他：“你拿上这几个馍馍上路吧！”
赵红娃说：“我给你卸完货再走！”
那人说：“你身体虚弱，没劲，你走吧！”
赵红娃说：“谢谢你！”他向那人立正行军礼。
那人一见非常吃惊，走近他说：“我看你是军人，北面淳化县境有红军在活动，
你要小心。”
赵红娃一听，满心欢喜。他对那人说：“太感谢你了，咱们后会有期。”赵红
娃恢复了精力，向三原和淳化县奔去。一路上，他看见别人有困难，就去帮忙。农
民在地里锄地，他去帮忙锄地。行路人推车子，他就帮忙去推车子。目的是为了混
口饭吃，恢复体力。有一天，他正在淳化县向旬邑县的路上行走，忽见三个人追着
一个小姑娘。那姑娘跑到他身边说：“大哥，快救救我！”
赵红娃问：“他们为什么追你？”
小姑娘说：“我叫王兰花，父母双亡。那张财主拉我去顶债，当仆人。他逼我
当小老婆，我不从跑了出来。”
赵红娃一听，这姑娘是自己的阶级姊妹，心中的怒火顿生，他两手叉腰，站在
路中间挡住张财主。王兰花躲在他的身后。
张财主问：“你是什么人？”
赵红娃反问：“你看我是什么人？”
张财主说：“我追我家的丫环，关你屁事！”
赵红娃说：“她是我们的阶级姊妹，我要维护穷人的人身自由和权利！”
张财主一听，睁大眼睛：“你是共匪？”
赵红娃毫不示弱：“我是红二十六军排长赵红娃！”
张财主大吃一惊：“啊！你们给我抓共匪！”
两个狗腿子上前，哪里是赵红娃的对手。他两手左右开弓，一锤捅倒一个，两
锤捅倒两个。张财主抡着文明棍向前扑来。赵红娃用左手夺过棍子，右手一拳打得
张财主跌了一个仰伴儿。他口吐白沫，脚蹬了两下就不出气了。两个狗腿子见主人
已死，爬起来就跑。他们喊着：“出人命了！共匪打死人了！”
赵红娃问：“兰花，你家在那里？我送你回家！”
兰花说：“我没有家，没有家！”
赵红娃发愁了：“那怎么办？你刚才也听见了，我是红军，要到照金找红军去。”
兰花哭着说：“大哥，你行行好，就带上我吧，我什么都能干，给你们红军洗
衣服吧！”
“你我一男一女，行走不方便吧！”
“我就认你亲哥哥吧！从现在开始改名姓赵。”
赵红娃无可奈何地：“那就走吧！”
二人相依为命，向北走去。经过艰苦的跋涉，他们来到了旬邑县一个三岔路口，
这里有一个木栅栏门。门上有岗哨。赵红娃和王兰花向栅栏门走去。他估计这是红
白区交界处，就大胆地走向哨兵。
哨兵喊道：“干什么的？”
赵红娃说：“红军战士！”
哨兵问：“哪有红军战士带婆姨的？”
“她是我的妹妹。”
“有手续没有？”
“你先别问我，你们是哪一部分？”
“这是边区淳耀县地，你要找谁？”
赵红娃说：“张仲良。”
哨兵问：“那你是谁？”
赵红娃说：“我叫赵红娃，是红二十六军的排长。”
“那我们把你俩眼睛蒙住，带你们去见张仲良。”哨兵来到赵红娃跟前说。
哨兵用白洋肚子手巾蒙住赵红娃和王兰花的眼睛，把他们带到了张仲良八支队
队部。从此，赵红娃就成了八支队的大队长，王兰花先当炊事员，后当卫生员。
在边区医院里，习仲勋正躺在病床上在看书，护士回来给他查看伤口。
习仲勋问：“伤口怎么样？”
护士边检查边说：“好多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习仲勋笑着说：“我急着出去干革命，它敢不给我好。”
这时周冬子、黄子文和特务大队张秀山、李妙斋急急来到习仲勋病房。习仲勋
急忙起身相迎，并招呼大家坐下，关切地询问部队的近况。
张秀山说：“王泰吉起义部队改为西北民众抗日义勇军，在三原被敌人打散，
余部由王泰吉率领向照金开来。”
习仲勋一听就要下床：“那我们赶快到边区南部边界迎接。”
张秀山连忙制止：“你的伤还未痊愈，你就不要去了！我和李妙斋带特务大队
去迎接吧！”
习仲勋坚决地说：“不行，这是件大事，我得亲自去接。”
张秀山说：“那你走不动呀！”
习仲勋说：“走得动，我有马骑。你们叫习成把大白马喂饱，我骑着马去接。”
习仲勋一行南行二十里，来到边区边界的牛村。当地情报员报告：“王泰吉余
部已改道淳化县西部进入照金。”习仲勋立即命令：“部队原路返回！”
照金游击队正在训练打靶。
习仲勋走来，高喊：“集合！”
队伍整队完毕。习仲勋讲话：“同志们，我们现在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不是
去打仗，而是在南部边界布防，迎接战友归来。这里面一部分是南下后失散的人，
另一部分是耀县起义后成立的西北民众抗日义勇军，还有以渭北、富平游击队整编
的红二十六军第四团，再加上耀县游击队，合起来有三百多人，同红二团南下时的
人数差不多。他们都将进入照金革命根据地。我们要争取年内使红军发展到一千人，
大家有没有信心？”
战士们跳跃着：“有！有！有！”
习仲勋说：“好！出发！”
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出了村子，向烟雾中开去。
在边界，搭一个半圆形彩门。彩门上写着“热烈欢迎战友返回边区”。彩门前
站着习仲勋、高岗、周冬子等边区党政领导人和照金游击队。
前面，一队队穿着各色服装的革命队伍向边区开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泰吉的
骑兵团一百多人。他们穿着黄色军服，脖子上扎着红领带。队伍中五十匹战马，分
两路纵队，后面跟着未骑马的战士。军旗上写着“西北民众抗日义勇军”。在彩门
前，王泰吉下马，向习仲勋、高岗等行礼：“报告首长，西北民众抗日义勇军一百
三十人奉命前来报到！”
习仲勋等还礼，上前握手拥抱：“欢迎欢迎！”
接着，一队穿着杂色服装，扎着绷带、戴着红领带的步兵走来。军旗上写着
“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六军第四团”。团长黄子祥、政委杨森走在前面。黄子祥向
习仲勋等报告：“报告首长：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六军第四团一百二十人奉命前来
报到！”
习仲勋等还礼，上前握手拥抱：“欢迎欢迎！”
接着是耀县八支队在县委书记张仲良指挥下前来报到。
习仲勋对张仲良说：“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好好休息休整，以饱满的革命激情迎
战敌人对边区的围剿。”
晚上，王泰吉来到习仲勋住处。
习仲勋激动地握着王泰吉的手说：“泰吉同志，欢迎你。你们在敌人重重包围
中冲杀出来，真不容易呀！”
王泰吉说：“是呀！真是不容易。我今天就算回到党的怀抱里了。”
习仲勋说：“在目前形势下，你的起义意义重大，说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
生呀！”
王泰吉感叹道：“我原先想带出两千人，可手下有些人，过去都是好朋友，但
到了紧要关头他们就叛变了。现在才留下这么点人。”
习仲勋拍着王泰吉的肩膀说：“不少不少，兵不在多而在精，虽然人数少了，
质量却提高了。想跑的跑了，留下的都是坚决革命的。有了这个力量。咱们以后就
可大发展了。”
第二天，习仲勋、张秀山、李妙斋一起，分析耀县起义失败的原因。
王泰吉首先发言：“外部敌人进攻是一个原因，但主要原因是队伍内部思想复
杂，到关键时候他们就动摇叛变了。”
习仲勋分析说：“你们过去关系都是建立在私人感情上，没有革命的思想和政
治基础。你起义是为了抗日救国干革命。而那些人跟你干是想发财。他们搞到了一
笔钱，银元、元宝、大烟土，就往自己腰包里装，哪有心思去拼命？”
王泰吉说：“你分析得对，我现在才明白了。”
这时，张仲良引着赵红娃同志和王兰花来见习仲勋。
习仲勋急忙上前迎接：“仲良、红娃同志，你们辛苦了！”
张仲良问：“我来请示你，赵红娃同志从陕南突围出来，千辛万苦回到边区，
已在我八支队当了队长。要叫他归队，可他的原来部队已不复存在了，怎么办？”
习仲勋爱惜地拍着赵红娃说：“红娃是一员虎将，他的工作由你安排。”
“好的。”张仲良指着王兰花，“这个姑娘叫王兰花，是赵红娃从老财主手里
救出来的，就让她在边区医院里当个卫生员吧！”
习仲勋说：“好吧！”
赵红娃问：“习主席，那匹白马呢？”
习仲勋说：“已交给习成喂养了。”
五1933年8 月20日，中共陕甘边特委在陈家坡召开党政军联席会议。省委特派
员高岗、军委书记习仲勋、边区革命委员会主席周冬子以及王泰吉、张秀山、秦武
山、黄子祥、杨森、张仲良等红军连以上干部参加了会议。首先由高岗报告了陕西
省委被破坏后的形势：“同志们，我们这几个月有失败也有发展。第一个失败是红
二团在省委不知情的情况下盲目南下，跑到敌人统治中心区去发展，结果全军覆没。
第二个失败是省委特派员杜衡投机革命，被敌人逮捕后叛变，使我们的省委机关遭
到严重破坏，省委书记袁岳栋、副书记赵伯平、边区特委书记金理科被捕。庆幸的
是一部分同志已逃过了这一劫。南下的同志中也有许多幸存者回到了边区。”
习仲勋插话：“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据从陕南回来的同志说，刘志丹、王
世泰等同志已化装北上，将绕道陕北再回照金。”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高岗继续说：“这几个月，我们也有发展。王泰吉同志率军起义，虽然不完全
成功，但是给我们带回了一百多人和五十多匹战马。我们游击队第一次有了骑兵。
还有，渭北游击队和富平游击队合编成立了红四团，耀县游击队成立了八支队，同
时照金的留守部队已发展到一、三、五、七、九、十一等支队，合计有五六百人的
兵力，比红二团南下前要强大得多呀！这都与以金理科、习仲勋同志为首的边区特
委和边区军委的坚强领导有很大关系。这次会议就是为了总结前几个月经验教训召
开的，具体讨论议程，请习仲勋同志提出。”
习仲勋站起来说：“对于前段工作，高岗同志总结得很好。我看我们这次会议
要解决好这么两个问题就够了：一是我们在照金这个狭小范围内能不能坚持、怎么
坚持的问题。二是解决统一领导统一指挥的问题。”
高岗插话：“还要加上如何发展壮大的问题。”
习仲勋说：“对！那就是三个问题。”
大家开始讨论，你一言，我一语：“当前形势严峻，四面楚歌，我看还是分散
活动好。这样目标小，便于躲藏……”
“不！躲藏？躲藏到什么时候去？我们目前虽然有困难，但我们已有相当数量
的红军，这股力量集中起来，就是一只打击敌人的有力拳头。所以我们一定要统一
指挥，形成一个拳头，不能分散活动。”
“照金根据地群众基础好，人民觉悟高。这里位于桥山南端，可进可退。如果
失去照金根据地，就可能被敌人各个击破。”
“我们既要巩固和坚守照金根据地，也要考虑逐步向外发展。打仗也要考虑到
这一点。”
习仲勋琢磨：分散和统一活动问题成为这次会议的焦点。
习仲勋综合了大家的意见说：“我综合大家的意见提出几点，请考虑：一、必
须坚持和巩固照金根据地。以照金根据地为基础，依托桥山山脉向外发展，壮大革
命力量和陕甘边区。二、为了保卫陕甘边区和统一指挥，必须立刻成立陕甘边红军
临时总指挥部，选出负责人。三、今后一段的作战方针是以小胜大，以多胜少。什
么是以小胜大，就是不打大仗打小仗，积小胜为大胜。什么是以多胜少，就是集中
超过敌人数倍的力量各个击破敌人，以游击战粉碎敌人的围剿……”
习仲勋的话还未说完，会议室已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上，由高岗提议：任命王泰吉为红军总指挥。习仲勋提议：高岗为政委。大
家都拍手通过了。
会后，高岗凑近习仲勋：“仲勋，今后你就是我们的秘书长，你总结问题总结
得好啊！”
周冬子捣了一下高岗：“你开什么玩笑？人家是军委书记，你是红军政委。你
得听从习仲勋同志的，别高高在上。”
高岗红了脸：“那是，那是……”
面对高岗的狼狈像，习仲勋只是微微一笑。
子午岭，秋高气爽，满山红叶。
刘志丹、王世泰一行五人在子午岭山下的大凤川行走。
刘志丹停住脚步，对王世泰说：“世泰，你看这地方多好呀！山是青山，水是
绿水，两边是森林山，中间一马平川，能耕能牧，是发展农牧林业的好地方。”
王世泰说：“也是咱们搞革命打游击的好地方。”
刘志丹说：“天快黑了，大家都饿了，咱们是不是找个老乡家休息一下。”
他们向一户农民家走去。这家靠山有两孔窑洞，院子里鸡鸭呱呱直叫。小黄狗
扑上来狂叫。一个中年妇女出来挡狗，脸上显露出十分惧怕的样子。
王世泰说：“大嫂，别怕，我们是好人，不是土匪。”
“请进屋吧！”
刘志丹说：“我们先在院子里坐坐。大嫂，你给我们烧口水喝吧！”
大嫂抱柴火烧水去了。刘志丹、王世泰每人抱了一个木头疙瘩放在院子中间，
然后坐在上面乘凉。战士们都各找地方坐下。
王泰吉说：“老刘，听说原西北反帝同盟军二大队长杨培胜的家就在大凤川，
不知是哪一家、哪一户？”
“杨培胜是个好同志，在三甲兵变中被缴枪后，就跑回大凤川继续从事革命暴
动工作，后被叛徒出卖，关在合水县敌人监牢里。”
刘志丹和王世泰的谈话，被正在窑洞里烧水的大嫂听在心里。她已知这几个人
是红军游击队。她除了烧开水外，还在小锅里烙了五个大饼子，然后端出来说：
“同志，你们辛苦了。我没有什么好吃的，烙了几个死面饼子垫肚子吧！”
王世泰说：“大嫂，太感谢你了！”他抓起一个饼子先递给刘志丹：“老刘，
吃！”
刘志丹接过饼子，先咬了一口，问大嫂：“你知道杨培胜吗？”
大嫂吃了一惊，然后眼泪哗哗流下来了。
王世泰关切地问：“大嫂，有话你就说。你面前坐的就是咱们的头儿刘志丹同
志！”
“刘指挥！我就是杨培胜的那口子！”大嫂哭出了声。
全场人都呆了，真巧啊！
大嫂把杨培胜如何被捕，如何在敌人监牢中宁死不屈说了一遍，并说：“老刘
呀，合水城里关押的游击队和无辜百姓不下百人呀，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们呀！”
刘志丹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我回到队伍后，一定想办法先打合水县城，坚
决救出杨培胜和其他革命同志！你就放心吧！”
“嗨！我都听见了！”身后有人大声喊叫。
刘志丹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是柴正祥。
刘志丹问：“柴正祥，你不是开小差了吗？”
柴正祥说：“我不跑能行吗？三甲原缴枪，一支队缴了二支队的枪，吓跑了我
们一支队二大队，我再跑慢点就没命了。”
“这都是极左路线害的。这次我们南下失败，也是杜衡这个狗日的极左路线害
的。”
王世泰说：“老柴，现在好了，刘志丹是咱们的领导。”
柴正祥说：“我听说你要打合水，我现在就跟你去打合水。”
刘志丹开玩笑：“你立场不坚定，我不要你！”
柴正祥说：“那我就死死地抱住你的腿，让你寸步难行！”
大家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大嫂说：“大家快进屋子里坐，外面怪凉的。”刘志丹一伙进了屋子。
刘志丹一伙沿着子午岭山脊向南行走。途经五亭子，他站在山顶望向四野，心
魂激荡。他们走过艾蒿店，登上雕令关，然后经过刘家店到了照金革命委员会所在
地薛家寨。
晚上，明月高照，遍地如银。子午岭森林在月光下如墨似黛。秋风轻轻掠过山
寨，树叶哗哗啦啦作响。山寨的夜晚一片静谧。
在薛家寨村子一个大院子里，习仲勋、王泰吉、张秀山、高岗、黄子祥、杨森
等领导同志正坐在院子里闲聊。
习仲勋说：“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家一愣。有人说：“是十月四号。”
高岗把大腿一拍：“八月十五。”
习仲勋说：“对！今天是八月十五，你们看天上的月亮多圆呀！人常说八月十
五月正圆，世上百姓庆团圆，要是刘志丹同志和南下的同志都在的话，那该多好呀！”
张秀山说：“他们恐怕快回来了！”
大家一时陷入沉思。
忽然，村口哨兵高声大喊：“刘志丹回来了！刘志丹回来了！”这激动人心的
声音犹如平地卷起一阵狂飙，飞遍了全寨。
习仲勋、王泰吉一伙全都跑向村头。大家拥抱在一起，狂欢在一起。所有的游
击队员、乡村干部、群众、不分男女老幼都跑出了家门，拥在大院子里。狂欢中，
刘志丹、王世泰被大家抬在空中旋转。
王世泰跑到习仲勋跟前说：“习主席，现在我把刘志丹还给你了！”
习仲勋眼里飘着泪花儿说：“是呀！我收下了！”
真是激动人心的一夜，狂欢的一夜。
大家围在一起扭起了秧歌。
刘志丹关切地问习仲勋：“你的伤好了吗？我们这次又上了机会主义者的大当，
又吃了一次大亏。”
王世泰说：“这些家伙在会上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结果遇到敌人都当了叛徒。”
习仲勋说：“志丹同志，回窑洞吧，我向你汇报一下陈家坡会议的内容。”
刘志丹说：“不急不急。”二人走进习仲勋住的石窑里。
习仲勋向刘志丹详细地汇报了照金根据地的发展情况，以及陈家坡会议情况。
刘志丹兴奋地说：“这下好了，陈家坡会议总算排除了错误主张，回到正确路
线上来了。现在需要部队集中起来，统一领导，统一指挥。我们重新干起来，前途
还是光明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失去了省委的直接指挥。”
“这也好，我们独立行动，也许有些好处。这样，我们的行动少受一点瞎指挥
的干扰。”
“你考虑什么时候再正式恢复红二十六军，以后向何处发展，这都要认真研究，
做出长远打算。照金这地方虽然已有基础，已有基层政权，但是距西安太近，回旋
余地小。我想还得再扩大。”
“你说得对！”刘志丹走近地图，拿起棍子指着地图，在子午岭南北东西转了
一圈。“你看，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活动咋样？”
“这不就是人家批评的梢山主义吗？”
“什么梢山主义！梢山主义就是咱们这里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
就是这么干的。他给游击队制定的作战原则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敌退我追！”
“好哇！咱们完全想到一块去了！”
刘志丹说：“咱俩想到一块还不够，还得打通所有同志的思想。在适当的时候
开个会，要研究出几条活动大纲，人人遵守。这几年的兵变失败，特别是这次南下
的失败，对我们教育深刻呀。今后不管谁当领导，必须遵守大家定出的路线和纪律。”
习仲勋说：“谁当领导？我看，今后的领导我就瞅准了你。不过，你刚回来，
先休息几天，熟悉一下情况。”
刘志丹说：“大部队在照金不能久留，这不但会招来国民党派大部队清剿，而
且边区内粮食等物资有限，还得很快向外发展。”
在清油灯下，两人整整密谈了一整夜。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