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云突变
1935年7 月15日，中共西北工委扩大会议在安定县永坪镇召开。参加会议的有
刘志丹、高岗、习仲勋、刘景范、惠子俊、张秀山、郭洪涛、朱理治、聂洪钧等人。
刘志丹首先向大家介绍了新参加会议的朱理治同志。刘志丹说：“朱理治同志，原
任中共河北省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受中共中央驻北方代表孔原同志的指派，来西
北工委指导工作。”大家热烈鼓掌欢迎。
朱理治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表示感谢。
刘志丹又向大家介绍了聂洪钧同志。刘志丹说：“聂洪钧同志，曾任湖北省农
民协会秘书长，兼组织部长，中共咸宁特委书记。他由上海中央局临时派遣，来西
北工委指导工作。过去我们长期与中央联系不上，现在，我们有了中央的指导，工
作起来更有信心了！”大家鼓掌欢迎。
聂洪钧也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表示感谢。
刘志丹说：“现在请朱理治同志讲话。”
朱理治站起来先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而庄重，一字一板地说：“同志们！我
是中央驻北方代表孔原同志的代表，代表中央讲话，我首先传达一下中央代表和河
北省委对西北工委的指示信和军事指令的内容。中央代表认为，陕甘党内有右倾取
消主义，而且他们的阴谋已经暴露，右倾取消主义的实质是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
反动派统治在党内的应声虫和同盟军。因此，要彻底革命，加速革命进程，必须和
党内的右倾取消主义这些国民党的走狗进行坚决的斗争。”
朱理治讲完后，聂洪钧随声附和：“朱理治讲得很好，讲到了西北工委问题的
实质。为了更大的发展，西北工委必须改组。”
刘志丹听到这里，立即站起来说：“改组就改组，只要把党的工作能全面抓起
来，谁当上都行。我希望到前线去工作。”
朱理治说：“到前线去，行，但是军事上要全面出击，四面出击，不给敌人以
喘息的机会！”朱理治俨然以军事指挥官的身份发出命令。
郭洪涛说：“我的意见这样：西北工委日常工作暂由朱理治、聂洪钧二位代表
主持，刘志丹、高岗、习仲勋等同志都到下面去。这样行不行！”
大多数同志表示：“同意！同意！”
散会了。刘志丹走近习仲勋说：“仲勋同志，好像这次会议不大对劲，是专门
冲着咱们来的。”
习仲勋说：“不怕，只要咱们把军队和地方抓好，看他们怎么行动吧！”可是
他的内心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习仲勋刚回到夏寺湾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驻地，李景林被朱理治任命为陕甘边
区特委书记，就带领工作队成员惠碧海、鲁奔来陕甘边区帮助工作。李景林以极
“左”的手法搞查田，进行二次土改。在洛河川的一个村子，李景林召集群众开会。
会上，李景林大讲：“农民同志们！我是党中央代表朱理治派来陕甘边区担任特委
书记的。我们陕甘边区第一次土改搞得不彻底，很不彻底。由于领导上的右倾机会
主义思想在作怪，该没收的土地没没收，该打击的地主、富农没打击。他们是保护
富农利益的。我今天宣布：我们洛河川要搞二次土改，要把地主富农的土地全部分
完，把他们扫地出门，这是苏联的成功经验。大家大胆揭发，大胆提意见，只要是
大家提出的打击对象，我们都完全接受，坚决支持！现在大家开始揭发！”
一个人站起来说：“王三多近年发了家，他家牛多、羊多、猪多！”
李景林说：“好，记下来！”
又有一个人站起来说：“刘月月也是地主，他近年开荒三十多亩，家里只有三
口人，每人种地十亩，要给别人分。”
惠碧海说：“好，也记下来。还有谁？”
一个姓张的白胡子老汉说：“我说几句，我家祖祖辈辈租牛点山，是红军来到
边区后，我才分了三十亩地，我家三口人，算不算富裕户？”
李景林说：“你现在是富农，要交出一半土地。”
这一说会场议论纷纷。贫农团长站起来说：“你说得不对，张老汉家怎么会是
富农呢？他原是一个赤贫户，是边区政府给他分的土地。他这几年生活好了，是他
勤劳致富的结果。你们这样把贫农当富农打击，这是共产党的政策吗？”
惠碧海一听暴怒了：“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你简直是反革命！”
李景林命令：“把他给我抓起来！”
可是会场上没有一个人敢抓贫农团长。贫农团长看形势不对趁机逃了出来。他
凫水过河，跑到夏寺湾习仲勋那里去反映情况。
习仲勋听了这个贫农团长的汇报，感到问题严重。他对贫农团长说：“你先回
去，我带工作组随后就到。”
于是他也带了一个工作组深入洛河川调查了解情况。
习仲勋在田间地头同农民交谈，他走村串户看望老贫农和由穷变富的中农，认
真听取大家的意见。农民反映了许多情况。习仲勋一回到机关，就同李景林吵了起
来。
习仲勋生气地问：“李景林同志，你怎么能这么搞！你把富农东西分完，又去
没收富裕中农的财产，赶他们上山去吃草？”
李景林说：“你是右倾，苏联革命就是把富农扫地出门了！”
习仲勋说：“我的同志哥，那不一样！苏联是苏联，中国是中国，我们前一段
已公布了政策法令，不能说改就改。我的意见还是开个特委会研究一下，把步调一
致起来。”
李景林满不在乎地说：“好好好，开就开。”
在特委扩大会议上，李景林仍坚持他的错误观点和做法，他说：“这一段工作
方向是对的，方法是对头的，工作也是有成绩的。”
习仲勋立刻站起来说：“我认为，一是方向不对头，二是方法也不妥当。边区
内的土改已经搞过了，我们不能反反复复搞土改，你今天斗争这个，明天斗争那个，
又把贫农、中农当成土豪地主，要人家的东西，闹得群众反了水，我看是我们的政
策不妥当。惠碧海不调查，不深入群众，听谁说张三是富农，他就去斗争，谁又说
李四是富农，他又去斗争。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要脱离群众的。现在已
在洛河川造成群众很大恐慌，他们说共产党的政策变了，连咱们财经委员会杨玉亭
管的公款都敢没收。这成什么体统！”
李景林反击说：“这是你右倾造成的，为什么不镇压，不枪毙？”李景林拍了
桌子。
习仲勋也拍了桌子：“我是政府主席，这样搞法不行，群众要造反了，你能把
洛河川的群众都镇压了？我们共产党的宗旨是什么？”
李景林一点不示弱：“你小娃娃当主席，懂个什么？”
习仲勋一下被激怒了：“我当不当主席，是群众选的，而且已经当了四年。你
能当土匪，你们干的这些事都是土匪行为。”
刘景范赶快站起来圆场：“都消消气，消消气。”
李景林气呼呼地说：“你听听，他敢说我和群众是土匪……”
但是会场上，大多数人表态说：“我同意习仲勋的观点，他是对的！”
“我支持习仲勋！”
“撤销惠碧海的工作队队长职务！”
“立即停止二次土地革命！”
习仲勋宣布：“根据大多数人的意见，立即停止洛河川土地革命，撤销惠碧海
工作队队长职务。”
李景林一听，夹起文件包气呼呼地离开会场，并反身说：“我去西北工委告你！”
对习仲勋来说，一场大祸就要来临了，但他昂首阔步离开了会场。
8 月1 日，习仲勋在史家河滩主持军民大会。他讲话说：“乡亲们，现在华北
形势紧张，日本帝国主义有侵吞我华北大好河山的迹象，蒋介石也在西北调兵遣将，
企图消灭我们。我们边区红军二十六军、二十七军需要补充扩大，希望有志青年报
名参军，保卫红色苏维埃政权。”
话讲完了，当场有一百多名青年报名参军。
接着，进行了军事表演，有四千多名红军战士和赤卫军接受了检阅。
习仲勋正在办公。刘景范慌慌张张走进来，说：“仲勋，红二十五军经过长征
已到达豹子川。
习仲勋兴奋地说：“这可是个好消息，咱们赶快把这个消息报告西北工委，你
叫秘书长张文华同志准备一下，咱们带上慰问品、慰问信前去豹子川。”习仲勋、
刘景范骑马到了豹子川。
9 月9 日，红二十五军军长徐海东在豹子川和习仲勋、刘景范相见。徐海东握
着习仲勋的手：“可找到你们了！”
习仲勋使劲地摇着徐海东的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党中央和中央红军正向
陕北开来。”
徐海东说：“好极了，我们赶快同刘志丹会合，商量一下，迎接党中央！”
习仲勋说：“那我们马上走，志丹同志带着部队正向永坪镇开进，准备在永坪
欢迎你们！”
徐海东说：“那好，我们明天就去永坪镇。”
9 月10日，红二十五军离开豹子川向永坪开进。
永宁山永坪镇，搭了一个戏台，上面挂着“热烈欢迎红二十五军全体战友”的
横幅。台下人山人海，当红二十五军战士在徐海东、程子华、戴季英等同志的率领
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会场时，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口号声和锣鼓声。
朱理治和聂洪钧、徐海东、程子华热烈拥抱。
惠子俊、刘志丹、高岗、郭洪涛同徐海东、程子华热烈拥抱。
下面二十六军、二十七军的战士同二十五军的战士热烈拥抱，互致问候。
会上，朱理治代表西北工委讲话。
刘志丹代表西北军委和二十六军、二十七军讲话。
习仲勋代表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讲话。
讲话完毕，大家下台看戏，由陕甘边区文工团演了一场眉户剧。
徐海东边看边拍手：“好戏好戏！”
在朱理治主持下，西北工委，鄂豫陕省委和二十五军、二十六军、二十七军党
委联席会议在永坪镇召开。朱理治宣布会议决议：“会议决定：一、撤销西北工委
和鄂豫陕省委，成立中共陕甘晋省委，由朱理治任书记，郭洪涛任副书记。二、红
二十五军、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统编为红十五军团，徐海东任军团长，程子华
任政委，刘志丹任副军团长兼参谋长。三、改组西北军事委员会，由聂洪钧任军委
主席。关于党的工作任务和红十五军团的军事活动，下次再议。”
“同志们！”朱理治继续说，“三军会师，使我们西北地区的武装斗争开始了
一个新的阶段，革命高潮已经到来。我们不但要四面出击，还要重点向西南发展，
争取和陕南、川陕苏区连成一片，再连接青海、新疆，解放大西北，推动全国的革
命斗争。要达到此目的，必须首先肃清我们队伍内部的右派和反革命分子，纯洁革
命队伍。”
散会了，刘志丹和习仲勋走在一起，习仲勋问：“志丹同志，今天朱理治同志
讲要肃清内部的反革命和右派，这是什么意思？谁是右派，谁是反革命？”
刘志丹说：“情况还不清楚，咱们也不要瞎猜，由他说去吧！”
在西安国民党军驻地，将介石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蒋介石对下级布置：“赤匪徐海东二十五军已和陕北赤匪刘志丹会合，毛泽东
的红军已进入陇南，有同西北赤匪会合之意，应立即调东北军张学良七个师进入陕
北和陇东作战，加上宁夏马鸿逵的三个骑兵团，共十五万兵力，迅速剿灭陕甘红军，
防止他们会合和发展壮大。”
1935年9 月17日，中央红军在毛泽东同志领导下，突破腊子口天险，歼灭国民
党鲁大昌部两个营。红军在前进！毛泽东、周恩来在前进！
国民党东北军向陕甘边开进……
宁夏马家军向陕甘边开进……
9 月18日，中央红军到达甘肃省宕昌县的哈达铺。毛泽东进驻关帝庙。在街道
上，西北风轻轻吹过。一张国民党的烂报纸被风吹着在地上跑，聂荣臻走过去拾起
报纸从头仔细看。忽然，他高兴了，飞跑到关帝庙。
“毛委员，你看。”他将报纸交给毛泽东。
毛泽东接过报纸仔细一看，高兴地说：“这陕甘边区不是还在吗？有刘志丹的
红军，徐海东也到了那里。快通知大家，咱们开个会，开个团以上的干部会。”
在关帝庙里，团以上干部陆续到达。
毛泽东在会上风趣地说：“关于我们目前的行动方针问题，俄界会议上我还犹
豫不定，认为再创陕甘根据地，在陕北建立全国革命中心的可能性较小。感谢国民
党的报纸，为我们提供了陕北红军比较详细的消息。那里不仅有刘志丹的红军，还
有徐海东的红军，还有一个不小的根据地。现在我们要甩开膀子走陕北，大家同意
不同意呀？”
会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在陕北的瓦窑堡，朱理治、聂洪钧、郭洪涛、戴季英、徐海东也在一起开会。
朱理治说：“我们的肃反斗争就要开始，先研究一下被批斗的名单。戴季英同
志，你先说。”
戴季英拿出一个早已拟好的名单，念：“刘志丹，红二十六军军长、十五军团
副军团长兼参谋长。高岗，二十六军政委。”
朱理治打断说：“不说职务了，你只说名字。”
戴季英继续念：“还有习仲勋、刘景范、蔡子伟、张秀山、马文瑞。”
郭洪涛说：“刘志丹可轻易不能动，他就是思想右倾点，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戴季英说：“他和陕南国民党一个团长有勾结。在我们抓住那个团长枪毙时，
那个团长说我和你们的刘志丹有联系，关系好。”
徐海东说：“处理刘志丹要慎重，不然会引起部队骚乱，是否等党中央到来后
再处理。同时前方打仗还需要他亲自指挥呀！”
朱理治说：“刘志丹的问题不能拖，等他知道了就更危险。他手下现在还掌握
着两个军呀！”
有人问：“对他怎么处理？”
朱理治说：“先逮捕，后斗争，我的意见以调回后方主持军委工作为名，把他
控制起来。习仲勋可暂缓一下，因为要以他的名义，调回一些政府干部。其他人什
么时候逮捕，由你们保卫局决定。”
一次大的浩劫开始了。一个个党政高级干部和营以上干部被捕。
对于这一浩劫刘志丹同志毫无察觉，还在前方指挥打仗。
在一个山坡的前方战场上。刘志丹喊：“同志们，冲啊，敌人就要垮了！”
战士们奋勇向前，敌团长高福源被俘。战士们押着俘虏走。
1935年10月28日，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通渭县的榜罗镇。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在这里召开。参加参议的有毛泽东、张闻天、秦邦宪、王
稼祥、周恩来。会议一开始，先由张闻天念报告。张闻天说：“国民党的报纸报道
：”盘踞陕北者为红军二十六军，其枪有万余。匪军军长刘志丹辖三个师，为匪军
主力部队。其下尚有十四个游击队，此外各种小组和赤卫军等甚多。匪军完全占领
着五座县城，为延川、延长、保安、安塞、安定等。由于陇东毗连陕西、宁夏地区，
地域辽阔，人员稀少，山脉起伏，槐林茂密，苏匪乃据险发展意志。去冬攻曲子，
陷长武，陇东震动。全陕北、陇东二十余县城，几乎无一县不赤化。完全赤化者八
县，半赤化者十余县。现在共产党力量已有不用武力即能扩大区域之势。全陕北赤
化人民七十多万，编为赤卫军者二十余万，游击队二万。‘“张闻天念完后，用兴
奋的目光瞅着大家：”就这些。“
毛泽东把手一挥说：“大家都听了，我们的刘志丹同志给我们创造出了这么大
的一块根据地，东指抗日前线，背靠外蒙古和苏联，面向关中平原，西通宁夏河套，
是我们党领导全国革命的理想之地。现在我们把口号正式定下来，那就是打到陕北
去，以陕北苏区来领导全国革命！”
周恩来说：“毛泽东同志说得很对，现在应该认为陕北和陕甘边区既是我们长
征的落脚点，又是北上抗日的出发点，大家有意见没有？”
大家拍手通过。
毛泽东把手一挥说：“现在甩开膀子，向陕北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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