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党的利益在第一位
1940年5 月，在新正县三甲原，陕甘宁边区第二师范的全体师生背着行李在艰
难地前进，人人脸上挥汗如雨。副校长刘瑞芳跑前跑后呼喊：“大家保持行军距离，
不要掉队！”有的女生身体弱，走路困难，停下来。有的男生抢过她的背包背上，
继续前进。
这群师生的身后，炮火连天，敌人正向他们撤出的地方进攻。有的同学很胆小，
边走边叫：“刘校长，敌人！敌人就要追上来了！”
刘瑞芳说：“大家不要怕，后面有我们的军队在掩护呢。”
这时，习仲勋和杨再泉各骑一匹马，从后面追了上来。习仲勋从马背上跳下来，
说：“同学们，敌人已被我们独立三营打垮了，大家不要怕。”
“那我们还撤不撤？”有同学问。
“撤，照样撤。”习仲勋斩钉截铁地回答。
刘瑞芳对大家说：“大家停一下，让习书记给大家讲一讲情况。”
在高原的一棵大树下，同学们席地而坐。
习仲勋讲：“同学们，各位老师们！我是咱们边区第二师范的校长，我有责任
为大家的前途、为同学们的出路负起责任。我们二师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更是培养
革命战士的熔炉。各位老师和同学们不仅仅是老师和学生，而且是革命战士，对敌
斗争的勇士先锋，在困难面前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英雄。今年5 月以来，国民党顽
固派又加紧了对我们分区的武装摩擦，逼我们退到山里去。第二师范更是他们的眼
中钉、肉中刺。为了同学们的安全，为了大家能安静地学习文化科学知识，分区党
委决定将二师再次搬迁。我们学校在炮火中诞生，已经过了七次建校、六次搬迁。
这是最后一次，搬到那里去，马栏！”大家一听，热烈鼓掌。
习仲勋继续说：“要迁到马栏去，因为我们分区党委和专员公署也要迁到马栏
去。那里被重山包围，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在那里安静地学习。不过那里自然条件
差，我们又要白手起家，自己动手挖窑洞，建校园，还要开荒种地，要解决衣食住
行问题，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师生们齐声回答。
“出发！”刘瑞芳下了出发的命令。
队伍又出发了，习仲勋站在那里向他们招手：“马栏再见！”
马栏，同学们在打窑洞。有的在做桌凳。有的在修校园，栽花种草。还有的在
烧水做饭。有的老师坐在大树下把纸放在膝盖上编写教材。
学校正式开学上课了，习仲勋又来到了学校。副校长刘瑞芬给习仲勋汇报说：
“有一个学生说彬县师范条件好，说我们关中师范师资好，他嫌这里太苦，想去彬
县上学。你给大家讲一讲。”
习仲勋说：“看来，我们一定要把革命道理给大家讲清楚。特别讲清为什么人
服务的问题。”
第二天习仲勋专门给全校学生上了一次政治大课。他说：“同学们，我们在这
里学习，目标是什么，大家弄清楚了没有？我习仲勋参加革命也不只是为了个人，
而是为了国家，为了中华民族，为了劳苦大众翻身得解放。有了这个目的，我们什
么事情都可以想得通，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我们今天吃苦，是为了明天的幸福。
红军长征那么艰苦，又牺牲了那么多人，他们为了什么？再说，我们今天不光是学
生苦，老师也苦，陕甘宁边区的干部群众都很苦。但一定会苦尽甜来。大家相信不
相信？”
学生齐声回答：“相信！”
习仲勋大声问：“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呼声在山峪中回荡。
1942年春节，在马栏镇马栏师范校园，关中分区党政军领导同志和师范学校的
师生以及附近群众举行庆祝元旦晚会。
习仲勋讲话：“同志们，同学们，乡亲们！我们关中分区党政机关、八路军独
立营、关中师范的全体师生和革命群众，在支援前方抗日战争、开展大生产运动、
反对国民党顽固派的摩擦斗争中，迎来了1942年的元旦。我们的关中师范在原陕甘
宁边区第二师范的基础上，经过六次搬迁，最后迁到马栏，改名为马栏师范，迎来
了改名后的第一个元旦。我们党政军民学，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发扬艰苦奋斗、自
力更生、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光辉胜利，现在仍然屹立在陕
甘宁边区的南疆，守住了陕甘宁边区的南大门。成绩归功于党中央的英明领导，归
功于全体革命战士、劳动人民和广大师生的团结奋斗。今晚这个晚会，希望大家尽
情歌唱，尽情欢乐，以饱满的革命热情迎接美好的明天。”
晚会演出开始了。
先由关中师范师生演出《革命大合唱》。
第一支歌曲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歌声立刻将习仲勋等领导同志和听众的思想引到了那激动人心的生活场面。上
面唱，下面和，全场出现了歌的海洋。
第二支歌曲是《歌唱刘志丹和毛泽东》：正月里来是新年，陕北出了个刘志丹，
刘志丹来是清官，他带上队伍上横山，一心要共产。
二月来刮春风，江西上来个毛泽东，毛泽东来势力重，他坐上飞机在天空，随
后百万兵。
每当听到这支歌，习仲勋都十分激动。他知道，没有刘志丹，就没有陕甘宁边
区革命根据地，但是，要是没有毛泽东率领的中央红军及时赶到陕北，这块革命根
据地也会丧失，他自己和刘志丹等一些好同志也许会被活埋。于是他激动地站起来，
走上台去，对演出队员说：“来，咱们再唱一遍！”
大家和习仲勋一起又唱了一遍。
习仲勋又说：“再唱一遍。”就这样一共唱了三遍，习仲勋才又走下台坐在原
位子上。
再往下，唱的是三首陇东民歌。
第一首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唱完后，习仲勋带头喊：“毛主席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群情振奋，一片欢腾。
第二首是《军民大生产》。台上演出队唱：“四二年呀”，台下群众一齐喊：
“呼嗨！”台上：“大生产呀么”，台下：“呼嗨！”
上下融为一体，人人是演员，人人是观众。
第三首是：《绣金匾》。
一个女同学领唱，第一段：正月里闹元宵，金匾绣开了，金匾绣咱毛主席，领
导的主意高。
大家合唱：金匾绣咱毛主席，领导的主意高。
第二段至第十段是同样唱法。
习仲勋坐在台下，他的思绪随着歌声飞扬，整个思想沉浸在幸福的回忆里。
忽然台下有人喊：“请习仲勋同志给咱们唱一段秦腔！”
习仲勋这时脑子才恢复了正常状态。他站起来说：“有八一剧团的同志在，我
怎敢张口呢！”
大家说：“不行，不行！”
他被人拉拉扯扯到了台子上。他清了清嗓子，在八一剧团乐队的伴奏下，给大
家唱了一段《忠保国》中的二进宫一段。他一个人既唱旦，又唱净和须生，一人三
角，赢得台下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习仲勋唱完后，大戏就开始了。由八一剧团为大家演出了古典秦腔剧《十五贯
》。
1942年7 月，习仲勋从延安开会回来，说：“我已奉命离开关中分区，出任西
北局党校校长。”
张仲良问：“什么时候去？”
习仲勋说：“我安顿一下就走。但是，这次我在延安学了一个歌子，非常好，
名字叫：”东方红‘，我一定要给大家教会，让咱们关中分区的干部、群众和各界
人士天天唱，经常唱。“
习仲勋首先跑到关中师范，亲自给学生教唱，在机关给干部教唱，到部队给战
士教唱，到农村给农民教唱，直到大家都学会了这个歌子，他才对边区机关的同志
说：“我要离开关中了。”
在一个天气晴和的夏日，位于子午岭山区的马栏镇，被群山环抱，一片翠绿。
习仲勋在关中分区党政军领导同志恋恋不舍地送别下，趟过马栏河，走向山坡路。
可当他刚要上山坡时，眼前的情景使他惊呆了：关中师范的老师学生站在路边，挥
着小红旗在欢送他。
马栏区各乡的农民群众在那里等候欢送他。
边区的保卫团、八路军、独立营、自卫军、民兵团在那里排队欢送他。
看到这一切，他赶紧下马，向欢送的人群走去。
师范的同学说：“习书记，你再给我们讲讲吧！”
群众说：“习书记，你再到咱乡里来，吃一吃农家的小米饭吧！”
八路军战士说：“习政委，你再给我们表演一次骑马吧！”
习仲勋无暇回答，只是向大家点头、招手、鞠躬，嘴里不停地说：“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
赵红娃、王九九、高飞虎过来了。赵红娃带着哭腔：“习书记，习政委，你什
么时候回来看我们呀，我可是跟了你多少年呀，你不能忘记我们呀！”
习仲勋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还会回来的。我一定要让我的儿女、子
孙后代永远记着这块红色土地，永远不忘陕甘边。”
关中医院陈院长和王兰花也来了。习仲勋看见王兰花，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他
把赵红娃叫来说：“红娃同志，王兰花对你可是一往深情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赵红娃看了兰花一眼：“等革命胜利了再说吧！”
习仲勋说：“不行！你们都年岁不小了，今年就办！”
赵红娃立正回答：“是！”大家一听都拍起手来。
习仲勋正转身要走，李青林老两口和儿子来了。李大叔一家三口人竟一下跪在
习仲勋面前：“大恩人呀！大好人呀！共产党有你这样的干部，一定会战胜一切，
成就大业！”
习仲勋拉起李青林一家：“我是党的人，你们就多感谢共产党吧！”面对这么
多的群众来送他，他说些什么呢？他忽然想起《东方红》这支歌子。他站在一个土
台上大声说：“同志们！同学们！老乡们！父老兄弟姐妹们！大家来送我，我非常
感激和感动。我临别也没有什么说的，有一支歌，唱了咱们共同的心声。咱们共同
唱《东方红》吧！”
习仲勋站在高处打拍子，歌声在山谷中回荡。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嗨哟，他是人民的大救星。
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
哪里有了共产党呼嗨哟，哪里人民得解放。
毛主席，爱人民，他是我们的带路人。
为了建设新中国呼嗨哟，领导人民向前进。
伴着雄壮的歌声，习仲勋同志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相送中，骑上大白马，走上山
坡……
可是刚上到山头，他又站住了。回首望着这里的山山水水，昔日的战斗场面，
开荒生产的场面，挖窑洞建机关学校的场面，在大树下学习的场面，和战友们一起
唱歌喊口号的场面，晚上在漆黑的山路上急行军的场面……这一切都一一出现在他
的眼前。他的眼睛潮湿了。此时他才觉得他离不开这里，离不开同志们、战友们。
他勉强爬上马背，任凭马自由地走。他哭了。他希望马走慢些，再慢些……
金秋的延安，小米金黄，红枣飘香。巍巍的宝塔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壮观，
习仲勋漫步在延河边思绪万千，心潮澎湃。
1942年10月，习仲勋同志以西北局党校校长身份参加了西北局高级干部会议。
毛泽东首先讲话：“这次会议我们是要大检查，大整顿，要达到精简、效能、
统一、节约、反对官僚主义五项目的。”
任弼时代表中央政治局在会上郑重宣布：“在九一八以后，一直到遵义会议这
一个时期内，党中央的政治路线是错误的。在党的领导中，主观主义、宗派主义、
党八股是占了统治地位的。那个时候的错误路线的性质是一种‘左’倾机会主义路
线，它比陈独秀的机会主义以及李立三的盲动主义所造成的恶果还要大。如果用数
字来表示，就是苏区的工作损失了十分之九。白区的工作几乎损失了十分之十。中
央认为原陕甘特区和陕甘晋省委领导人在陕北肃反中执行的就是这种机会主义的路
线。中央重新审查1935年11月份党务委员会对陕北肃反问题的决议后，认为陕甘特
委和陕甘晋省委领导人对错误的肃反应负最主要的责任。鉴于当时政治路线的错误
并不能完全由他们负责，对他们的错误还只能作为一种党内错误的性质来看。本着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中央决定给他们以严重警告处分。如果遵义会议以前
的中央到陕北的话，那全国仅仅剩下的十分之一的苏区——陕北苏区，恐怕也是会
损失掉的。”
会后，习仲勋每碰见一位原西北根据地的同志就激动地说：“党中央和毛主席
给我们分清了是非，我激动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现在笼罩在我心头上的云雾
一下子就被拨散了，咱们就轻装上阵吧！”
在延安毛泽东的窑洞里，毛泽东挥笔给几个获奖干部写奖状。周恩来、任弼时
站在一旁观看。
毛泽东问：“给王震写个什么呢？”毛泽东见没人回答，就提笔写“有创造精
神”五个字。给华池县县长李培福写了“面向群众”四个字，给陇东地委书记马文
瑞写了“密切联系群众”六个字，给陇东专员公署专员马锡五写了“一刻也不脱离
群众”，给三八五旅旅长王维舟写了“忠心耿耿，为党为国”。写到习仲勋的奖状
了，毛泽东把笔停住，问：“给习仲勋写个什么好呢？这个曾是刘志丹的配角，一
同蹲了监狱的人呢。”毛泽东思索了一下，突然挥笔：“党的利益在第一位”。上
款是：“赠给习仲勋同志”，下署“毛泽东”。
1943年1 月14日，中共中央西北局高级干部会议闭幕。在闭幕会上，党中央给
二十二名干部发了奖。习仲勋在热烈的掌声中登上主席台，从陕甘宁边区抗日民主
政府主席林伯渠手中接过奖状和毛毯，并和中央常委一一握手。
1943年2 月，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毛泽东在杨家岭的窑洞里，会见了习仲
勋，毛泽东说：“边区高干会，开展了彻底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对过去的历史，当
前的任务，整顿三风，精兵简政，统一领导诸问题都获得圆满解决，气象一新，各
种事情均好办了，你还有什么想法？”
习仲勋说：“我只有感激感慨，没有别的。”
“那好。”毛泽东说，“中央决定你到边区最大的一个分区绥德分区去工作，
那里政治情况比较复杂，到新的地方去也是个锻炼嘛！”
习仲勋向毛主席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习仲勋同志同毛主席握手告别，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他迈开大步，打起行
装，向着更加艰苦的战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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