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第十次口述(2)
蔡德贵:沈有鼎也教过您吗?
季羡林:沈有鼎没有。他没有教过,他跟我同辈的。
蔡德贵:听说沈有鼎后来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评研究员,就只有一篇文章,那
篇文章,据说很厉害。一篇文章评的教授。
季羡林:沈有鼎啊?沈有鼎那个人,是个怪人,是个天才。他这个怪人,就
是,他的屋子啊,谁也不许进,比方说来了电报,来了电话,他在大门里边,门
就是不开,不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一概不开。
蔡德贵:他是这么怪的一个人。
季羡林:那个怪。
蔡德贵:您跟他有来往吗?知道这么个人。
季羡林:没有来往,他是我的师兄么。有一阵他架着双拐,他那个双拐要架,
走啊,但是用腿走路,双拐不沾地的。那是沈有鼎,这个怪人。
蔡德贵:清华园的一怪了。
季羡林:他搞逻辑是个歪才。
蔡德贵:他不能与人有正常来往啊。
季羡林:他不跟别人来往,别人也不跟他来往。
蔡德贵:其他还有什么类似,如沈有鼎先生这样的?
季羡林:反正当时我一个感觉,就是高中分文理,这个很坏啊,文科的学生
考大学,数学就不行。我吃亏啊,他们说,北大、清华看卷子,先看数学、英文、
国文,三门要到180 分,到180 ,然后再看别的。三门不到180 ,算了。
蔡德贵:您考清华,有的材料说,您数学考的是14分吗?
季羡林:不是14分,是4 分。后来我还想上数学系。我到注册科去问,注册
科说你的数学要念8 年,就是要把高中的4 年补全。我说,8 年啊,我干不了啦,
算啦,不念数学了。
蔡德贵:为什么您异想天开要学数学呢?您那时候有数学天才吗?没有啊!
季羡林:没有数学天才。不知道怎么回事。
蔡德贵:那您数学4 分,其他两门课要考很高的分数啊?
季羡林:大概要80分以上。
蔡德贵:接近90分,才能够180 分。
季羡林:北大英文卷子的题,除了一般的作文和语法方面的试题以外,还有
一段汉译英,选择的是五代时,李煜的词《清平乐》:
别来春半,
触目愁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
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
路遥归蒙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
更行更远还生。
后来我都翻译不出来,当时居然翻译出来。
蔡德贵:当时您翻译出来了。
季羡林:当时翻出来了,当然翻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翻译出来的。
而且,北大在英语的考试中,还恶作剧,加一个听写。在公布的考试科目之
外,又加了一道小菜:加试英语听写dictaition。我们80个山东来的,我下来问,
dictaition,有的人一个字也没有听懂。没有一个人听懂,不知道什么意思,因
为我们从来没有做这种听说的练习。那个听写,讲的是狐狸的故事,其中有狐狸,
有鸡,但有一个单词suffer(经受、忍耐),suffer这个字是个平常的字,可是
我忘记了,亏了我的脑袋反映得快一点。忘记了的,空着它,再跟着听,如果一
个卡住的话,那就完蛋了。所以suffer写不出来,忘记了,我继续听。英文我比
较有基础,听出意思来了。要不,光是那个听写,我问山东来的,几乎没有一个
人听出是什么意思的。⑤
蔡德贵:当时是面对面的,听老师……
季羡林:不是,不是,是在一个大堂里。大概英文系的一个教员在那里念。
蔡德贵:您笔译出来。
季羡林:嗯。
蔡德贵:这对高中的学生难度相当大了。
季羡林:英文那个“别来春半”,后来,山东去的,让他翻成白话文也翻译
不出来啊,什么叫“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不用说英文啦,白话文也翻译不
出来的。所以,(山东)那次几乎是全军覆没。当时考的厉害的,一个是北京师
范大学附中,当时在全国高中里,是呱呱叫的。再一个南开附中,是呱呱叫的。
南开附中高中三年级念的课本,物理什么的,用的就是美国一年级的物理课本,
大学物理,doff,这是有名的啊,英文原本的。所以南开那个附中,北师大的那
个附中,我们怎么跟人家竞争啊,差一大截子啊。
蔡德贵:北师大附中、南开附中的学生那么厉害啊。
季羡林:北师大附中厉害,南开附中厉害啊。上海也到北京来考。
蔡德贵:复旦附中也没有北师大附中、南开附中厉害啊?
季羡林:不行,复旦附中也不行。那时候南开附中厉害,北师大附中厉害。
他们考北大、清华好几个,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我们没有办法竞争。像物理
的那样,人家用美国原版的物理,dof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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