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美国恋情
我们的文化是一种奢侈品,我们为了它的生存而奋斗。
——克里斯汀。迪奥
跨越大西洋并不是迪奥心中想要做的事,他通常最害怕远离家门。
但是,奈曼。马库斯公司的总经理邀请他去得克萨斯州的达拉斯接受“时装界
的奥斯卡奖”。一想到远行,迪奥有些不太情愿,他的“家庭至上”的观点使他有
了强烈的恋家情结。但他天生的商务感觉能力使他太明白斯坦利。马库斯这一做法
的意义了。他的极大多数买主都是美国人,能在他们家乡的地盘上见见面,那无疑
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他作为一名妇女服装设计师,也很想更好地了解一下美国妇
女,而且他很荣幸地得知,这是那个“奥斯卡奖”(二战期间才设立的)第一次颁
给一位法国人,况且是为了他的第一次服装展。受到一种强烈的爱国主义意识的激
发,加上他想起了法国时装业由于大战差一点就要永远垮落下去的形势,他觉得自
己肩负着一项神圣使命。他不仅使法国时装业从战后的一蹶不振之中崛起,而且他
现在有机会恢复巴黎在时装业上应有的霸主地位。抛开所有这些重要的原因不说,
克里斯汀。迪奥一想到马上要去发现那个人们谈论得很多的新世界,他那一向丰富
的想像力便已经被激发起来了。
因此,1947年9 月,他乘上“伊丽莎白女王号”开始航行了,他很高兴能乘坐
一艘飘着英国旗帜的轮船旅行。尽管“所有的大轮船都建造得非常豪华,但在一艘
英国客轮上你感觉到的全是英国味。没有另外哪一个国家(除了我自己的国家)的
生活方式让我如此喜欢。我喜爱英国的风俗习惯,她的传统意识,她的礼貌,她的
建筑,另外可能还有她的烹调。我特别偏爱约克布丁、百果馅饼和八宝鸡,以及英
式早茶、稀饭、鸡蛋和香肠,让你吃得绝对舒服”。迪奥不仅沉溺于这种亲英的快
乐之中,而且还结识了一群旅伴,在海上的那些日子里,他逐渐与他们建立了稳固
的友情。这些人包括《时尚》杂志总裁,在孔德。纳斯特死后接任的艾娃。塞尔热。
帕特塞维奇、艺术指导亚历山大。里伯曼及其妻子塔希娜和贝蒂娜。巴拉德——换
言之,就是《时尚》杂志的整个一班人。大家在一起晒太阳、打桥牌、谈论纽约,
一种已经建立起来的热情渐渐消除了迪奥对到美国后的一些担心。他是一个人旅行,
时装公司里没有别人陪同他,这愉快的五天插曲使他有机会在自由女神像出现之前
放松一下。
他刚看到纽约的摩天大楼时,心中充满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在迪奥看来,“那
些刺破天空的无数方尖塔形高楼有一种自信和对生命的热望,”体现了这个巨人大
陆的威力,好像这里的一切东西都要大得多、好得多。他如饥似渴地欣赏着这一切,
生怕错过任何一点东西,竭立想保住最初印象的那份新鲜感和冲击力。迪奥后来曾
津津乐道地谈论起他的这次旅行,用了一系列最高级形容词来描述他所经历的一切。
我激动得忘乎所以,我完全搞忘了我出生的那个旧大陆。我的艾菲尔铁塔和它
那玉带似的美丽身影显得非常的遥远。我为眼前的这一切陶醉了。
那是一次充满发现和惊奇的远征。
他还没有登岸,就遇到了第一件惊奇的事。在过海关检查证件时,移民官员就
乐呵呵地瞟了他一眼。“嗨,你就是那位设计师吧?裙子的长度怎么样?”
迪奥一下子愣住了。他以为他走到哪里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一旦意识到他的
名声已经走在了他本人的前面,他便决定利用他的服装设计师形象来帮他在剩下的
旅途上过关越卡。演戏毕竟是他的强项。一旦他明白美国人正等着见他这位有名的
时装设计师时,他就要充分利用自己的价值,把戏继续演下去,使他的美国之行更
添风采。个头矮小的主人公先生终于从过道那头露面了,迎接他的是闪烁不停的闪
光灯和聚光灯。一群新闻记者和摄影师早就候望在那儿了。迪奥马上被拥入一家餐
厅,举行他的第一次记者招待会——他开始成了一位美国风格的媒体人物。
让他极感欣慰的是,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人群中出现,过来帮他解围。
那是他的朋友尼可拉。邦加尔,就是那位与他在“屋顶之牛”酒吧的阁楼上同住一
间没有自来水的房间的朋友,他俩打那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面。邦加尔现在在纽
约同珠宝商让。施伦伯格合伙,干得非常不错。他的到来使迪奥感到自在一些,当
麦克风送过来时,有人开始提问,他便开始第一次扮演起“法国设计师在国外”的
角色。新闻记者们不失时机地向他问这问那,直问到招待会最后结束时。归纳起来,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究竟为什么老要把女人的腿遮起来?这可不是美国人喜爱的方
式。
这只是一些先尝到的滋味,在达拉斯还有等着他的重头戏呢。他在纽约休整两
天后继续飞往得克萨斯,刚下飞机,就遇上了一群有3000多人参加的抗议活动。看
来,美国的反新面貌运动也一点都不轻松。在巴黎勒皮克大街上那有名的一幕(家
庭主妇们围攻一群穿着迪奥时装的妇女),只不过是一群人歇斯底里地在那儿争吵,
而在这个妇女有参政权的美国,却是一场真正的反抗,组织得井然有序的抗议者们
不停地跟在迪奥后面大声抗议。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组
织机构。第一个磨刀霍霍的人是佐治亚州路易斯维尔一位叫路易丝。霍恩的夫人。
她很不幸,在一次乘公共汽车时,她那条新买的长裙被卡在自动门上了,公共汽车
就那样把她拖了整整一个街区才停下。作为那臭名昭著的“新面貌”的第一位严重
受害者,她发誓决不就此罢休。她马上召集了另外1265名妇女,联名发起了一次反
迪奥的请愿活动。她们自称是“膝盖为止俱乐部”的成员,她们的名声很快传开了。
一位叫伍德沃德夫人的达拉斯前模特儿也参加了这一斗争,她说:“如果还有谁在
梦想着去穿今年秋季展出的那些可怕服装,那她一定是读了太多的历史小说了。
在华盛顿,也有一个团体组织,其宗旨就是要废除那种白天穿的长裙。在奥伯
尼,在达拉斯,在加利福尼亚的俄尔代尔,甚至在加拿大的多伦多,都发出了同样
的信息。主张衣服要实用的人觉得(正如一位抗议者在1947年9 月1 日《新闻周刊
》的一次采访中所说):长裙很危险。以今天这种生活节奏,你穿上一条长裙,连
一辆街车都赶不上。你怎么还能驾驶汽车?
不久,有一批最好斗的美国人认定迪奥牌子的时装是针对性别平等设计的一种
阴谋。她们其中一位说道:美国妇女有着迷人的身材,为什么要把屁股包起来使她
们没有了身材?即便有些人喜欢“新面貌”表现出来的纤纤细腰,又有多少人乐于
忍受那种折磨?我曾穿过一件那种紧身衣,我还没有穿上15分钟,就不得不再把它
脱下。我一生中从来没感到那么难受过。
连美国丈夫们也卷入了这场斗争。他们的论据更显得实际一些。如果他们的太
太追赶这种滥用大量纤维布的新时装,他们就得被迫不断地开出过分昂贵的支票。
对此,他们公开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慨。他们形成了一个叫“破产丈夫联盟”的组织,
声称有3 万会员。
既然允许他们对迪奥进行攻击,那些抗议者决定不打算让他轻易过关。美国人
等着要看的那位克里斯汀。迪奥应该是一个“神话式的、魔鬼式的、革命家式的家
伙”(作者弗朗索瓦兹。吉鲁德的话)。然而,真正的他却让人有些失望。吉鲁德
不无讽刺地继续写道:这个长着秃头、穿得像一个办公室职员的矮胖小家伙一点儿
都不行!他身上没有一点有威信的东西,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让人莫明其妙……他
谈不上是快乐巴黎的象征,也不是那种留着胡须、戴着单片眼镜、对女人大献殷情
的那种男人。他是大西洋这边的一个难解开的谜。没有人确切知道他应该是哪一种
法国人……有些美国人认为他一定是某种历史纪念碑!
一到达拉斯,迪奥就发现他将在3000多人的观众面前接受他的“奥斯卡奖”。
他还必须站在一个金色的讲坛上发表一次演讲,这让他一夜未眠。当他得知类似的
命运也在等着意大利皮鞋设计师萨尔瓦托。费拉加莫时(他也是来接受一个什么奖),
也并未因此感到轻松些。不过,当那个时刻终于到来时,他过去曾有的灵感又恰到
好处地涌现出来。他又想起了那些疯狂的晚会,他和亨利。索格、克里斯汀。贝拉
尔、马克斯。雅各等朋友在一起扮演的那位十九世纪崇尚享乐的浪漫主义作家阿尔
弗雷德。缪塞、那位法国大谋杀犯兰德禄、甚至还有维多利亚女王。
“这些美国人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我的行为举止都要像一位在国外的
法国时装设计师那样……所以,当他们叫我名字的时候,站起身来的不是我本人,
而是哑剧表演中的一位人物。”观众们鼓掌,爆发出阵阵笑声。他取得了彻底的成
功。这是他的家常便饭,在后来的每一次庆祝会和招待会上,他都有一出新戏表演
给大家看。
斯坦利。马库斯在他那一方也尽快采取了一些措施以抗衡整个“反新面貌”运
动。在颁奖仪式后举行的展示会上,有几款服装巧妙地安装了一种滑动系统,可以
很快地将裙子的褶边从脚踝部提升到膝部。
迪奥事先很担心拥挤的人群和美国记者们咄咄逼人的提问,但现在,他不再怎
么担心了,他开始认识到这场争论运动是多么地有价值。
报纸的大肆渲染,公众的辩论,一些妇女叫他滚回家去的辱骂声事实上给他做
了最好的广告。他离开达拉斯回到纽约,就写信告诉雅克。鲁埃:围绕“新面貌”
展开的这场战斗激起了轩然大波。有两位名叫亚得里安和索菲。金贝尔的美国时装
设计师向《时尚》杂志和《哈珀氏杂谈》发起了进攻,他们也间接地向我发起了进
攻。真是很好的广告宣传。我觉得我们的名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广为人知。
在人们的抗议声中,“新面貌”成了社会争论的一个焦点,经常出现在报纸的
头版。连一向较为严肃的《华尔街日报》也专门搞了一次调查,反映出大多数人还
是支持这一新潮流的。不过,让人费解的是,如此一种脱离常规的时装何以能取得
如此大的成功。裙子要用20码的纤维布才能做成,胸衣要用鲸鱼骨来作撑架,宽大
的帽子几乎让她们无法穿过门槛,还有那长长的手套和成串的珍珠项链——这一切
都更适合坐着马车出去郊游的贵妇,而不适合朝九晚五坐在汽车方向盘后的上班族。
但很奇怪的是,曾经为选举权、为驾车权、为工作权斗争过的美国妇女,突然
之间愿意倒退50年,去穿那种衣服。这位设计师敢于蔑视尼龙长袜、洗衣机和休闲
周末的生活方式,而坚定不移地回到过去。只有那些年龄较大、曾经亲自经历过1914
年第一次剪短发革命的人才真正懂得仅仅凭一种时装就能激起一场轩然大波的个中
原因。
《生活》杂志也加入了这一行动,它连续好几周刊登了一系列文章,从各个角
度有深度地探讨了这一问题。从经济方面看:“时装大变革,其崭新的款式使现存
各种服装都相形见绌;”从社会学方面来看,“裙子是应该缩短还是加长?经过多
次的款式变化,女性的膝盖现在又重新被遮盖起来了;”从政治方面来看,“时装
的每一次转折点都伴随着公众的愤慨。”美国新闻界有着优良的传统,它积极介入
每一次大的变革之中。两派的观点都公布于众,请名人来讲解评论,通过文字、也
通过图形来反映过去200 多年来时装的变迁历史……这种争论还将持续下去。
这场论战的真正价值终于显示出来了,至少对于那些身处其中的人是如此。当
然,对斯坦利。马库斯也是如此。他是一位经商天才,从1906年以来就一直经营着
美国最大的高档百货商店。奈曼。马库斯百货店本身就具有一种传奇色彩,它是美
国梦活生生的再现。
斯坦利。马库斯是第一位认识到时装业通过推出一种迥然不同的款式就能够获
利的人。他在看见迪奥的第一次服装展时就已认识到这一点。他后来回忆说:“我
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震动人心的东西。”他善于观察,判断准确。二战期间,他是
“战时生产委员会”的会员。该委员会要求限制新时装的发展,其目的是不要人们
过于频繁地更新和追求新的时装。该委员会在L-85条款下给服装工业定下了非常严
格的原则性规定,其中一项规定是禁止制作生活晚礼服、三点式套装、有波状皱褶
的裙子和灯笼式衣袖。“新面貌”是在L-85条款刚被取消时才出现的。
斯坦利。马库斯和克里斯汀。迪奥马上建立起了一种关系。马库斯是一个非常
机智、有开创精神的人。比如,他设立的时装“奥斯卡”奖就是很绝妙的一招,能
把世界各地的名人吸引到达拉斯来。“你仅仅靠掏路费钱并不见得就能把艺术家们
请得来。”他后来曾这样说道。(迪奥这次到美国是自己出的钱,奈曼。马库斯公
司只负担了衣服托运和保险的费用。)
马库斯与迪奥在达拉斯的第一次会面就是一次令人惊奇的举动。
“我提出要带他到本市及其最好的街区去看看。他回答说,‘很乐意,不过我
也想看看贫民区。我想看看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迪奥性格中所反映出的这种
务实风格很受马库斯赏识。尽量让迪奥高兴,这本身就是他精明的一着棋。他同那
位无所不能的《哈珀氏杂谈》的编辑卡美尔。斯诺的观点一样,他认为“新面貌”
将给美国时装界带来一股急需的清新空气。正如卡美尔。斯诺后来所写:我的一些
朋友也赞同我的想法,认为美国时装设计师们要等到战后、等到L-85条款被废后,
等到与巴黎重新建立起联系后,他们才有动力,他们的想像力才会被激发起来。只
有到那时,他们才能真正形成自己的风格。
斯诺的话就像时装界最权威的圣诣,当她告诉《哈珀氏杂谈》的读者们去穿
“新面貌”时,整个美国最后都这样做了。
然而,与此同时,也潜伏着许多危险。商店的库房里存放着上百万美元价值的
衣裙,却不见一个人去买。在某些部门,销售额比往年下降了40%.得想办法了。如
果这个该死的法国人无法掀起一次新的时装潮流的话,整个时装界将纷纷破产。另
一方面,如果妇女们像蜜蜂采蜜一样纷纷跑去买他设计的衣服,那将重新激发起人
们对服装的强烈兴趣,并真正使一切事情又重新运作起来。已经70多岁但精力仍然
充沛的哈蒂。卡耐基刚开始对迪奥在达拉斯的时装展不屑一顾,但在听了卡美尔。
斯诺的煽动性言辞之后,马上搭乘飞机前往定购。坐几小时飞机算什么事?这使得
美国各地的服装设计师们把他们之间的宿怨暂时搁置一边,分别聚集在芝加哥的马
歇尔。菲尔德公司和纽约的伯格多夫。古德曼公司开会,商讨对策。
克里斯汀。迪奥的美国之行实际上起到了一次强大宣传工具所能起的作用。无
论他走到哪里,新闻记者就跟到哪里,每次少不了一些针对“新面貌”提出的问题。
这是他做梦都难梦到的一次很好的广告宣传运动。这位“小个子法国人”取得了成
功。尽管他很难给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他的口音也常常成为别人的笑柄,但他
的连珠妙语却棒极了。
人们不知道,他在从达拉斯到洛杉矶、从洛杉矶到芝加哥、从芝加哥到华盛顿,
然后再回到纽约的路上乘坐火车或飞机时花了多少功夫来排练他的面部表情,磨炼
他的应答技巧。“规则是,做出回答时,不要得罪任何人,要一直顺着采访人的想
法说下去。无论什么时候你遇到了障碍,要赶快回到刚才的话题上。这种技巧在于
如何让人听了高兴,要么通过你说的内容,要么通过你说的方式,让人高兴。”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你认为我们的妇女怎么样?她们是最
漂亮的?“我总说是,”迪奥这样写道,“当然啦,我也得加一句,法国妇女也一
点不差。”
在这片到处都有大众媒体的国土上,事实证明迪奥是一个“受支持的人”,他
很快赢得了整个美国。由于没有成见,他走到哪都是一副很随和的样子,认真地听,
认真地观察。当然,还说了无数次“谢谢”。
到了最后,他的演讲技巧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让他的听众们非常高兴的是,
他的即席发言使他们相信他就是“一位靠自我奋斗成功的人”。他的话完全赢得了
他们的心。他性格中温柔的一面很容易打动这些美国人,因为他们能够“很自然地
从商务上转到友情上”。事实证明,这第一次美国之行是与斯坦利。马库斯之间永
久友谊的开端,这种关系是建立在共同理解的基础上的。认识不少服装设计师的马
库斯很惊奇地发现迪奥身上有一种“政治家的器量”(这一点跟吕西安。李龙很相
似),而且“远比他的同行们有修养,尤其在文学、艺术和印刷术方面”。迪奥注
意礼貌,讲究策略,这两点也给马库斯及其妻子贝蒂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这两点
是他们自己认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他们在旨趣爱好上总是强调高雅。
无论迪奥走到哪里,日程安排都是一样的——“参加记者招待会、狂闹的鸡尾
酒会、自助叉餐宴(迪奥正在节食,只吃三明治,只喝橘子水,很遗憾,从来没有
喝酒!)、走马观花似地逛商店。他每天都要收到好几百封匿名信,写信的人都自
称反对把胸脯挺起,反对把臀部撑圆,反对长裙……总之,他们是‘新面貌’的‘
反对者’。我对这些人持无所谓态度,我每天照样去面对闪光灯,微笑,致意,喝
橘子水。我对自己在达拉斯扮演的角色越来越有信心。”
在旧金山,“有1000多人在机场欢迎我,还有1000多个请帖在等着我,使我承
担着不想得罪任何人的繁重任务。在一家俱乐部,人们把进入该城市的象征性钥匙
赠送给我;而在另一家俱乐部,一群人在等着我参加同样的仪式。”
在芝加哥的经历却大不一样,他实际上是被迫化装前行的。他的火车刚进车站,
就有一大群人在那里叫着“克里斯汀。迪奥,滚回家去!”他的那些陪同人员的表
情足以反映出当时的具体情景。迪奥后来曾很风趣地写道,“好像我们是侥幸地逃
脱了一次未遂谋杀事件。”从他在芝加哥访问时的那些照片中可以看出,化了装的
迪奥正在一大群尖叫着、威胁着的人群中穿行,但他并未受到任何烦扰,因为没有
一个人认出他来。
我严肃认真、沉着冷静的表情很快驱散了一切风险。我不敢肯定我在那群人心
目中的形象是怎样的——一定像一个过去的火枪手、一个钉在墙上可供人欣赏的漂
亮男孩或一个直接出自某部电影或戏剧的人物。当我这个体魄壮实的中产阶级诺曼
人穿过大厅时竟没引起人们的一点反应,甚至没引起人们的一丝好奇心,我简直有
些失望!
到他快要离开美国时,“新面貌”已毫无疑义地赢得了那个国家的芳心。各大
百货公司给他明星般的欢迎,强大的美国时装机器在他身后给他助威。来自I.马格
宁公司的采购员斯特拉。哈娜尼亚后来回忆说,“那是我整个一生中见识过的最激
动人心的服装展。它来得恰是时候。
就像人饥饿时刚好有一大堆东西可以吃一样。我试穿了我看到的每一套衣服。
“I.马格宁的另一位采购员诺曼。乔斯勒补充说道,”迪奥在时装和经商两个方面
都是最重要的灵感源泉。“伯格多夫。古德曼公司的总裁安德鲁。古德曼也曾这样
说过:”迪奥!真绝了!他不仅有着非凡的创造才能,而且是一个迷人的、脚踏实
地的人。他是狂风暴雨的大海中的一处锚地。“
当迪奥看到他设计的“新面貌”时装以很低的价格在各处百货店里、甚至在街
头上都有卖时,他会有些什么样的想法!
斯坦利。马库斯回忆说,“只需等三个月时间,衣服就能赶制出来。”曾经向
《时尚》杂志和《哈珀氏杂谈》发起过攻击的美国服装设计师索菲。金贝尔早从1947
年迪奥那次秋冬时装展开始,就把“新面貌”时装运用到美国的流水生产线上,生
产出“玛格雷夫”牌短尾女服。这套衣服定价400 美元,上身是一件袒胸露肩低开
领的黑色绸缎衣服,紧身胸衣由三块型号逐渐缩小的蝴蝶形布条组成,这样可以使
部分皮肤显露出来。下身那条宽大的裙子是典型的“花冠”式,用了至少15码的纤
维布。这套衣服最早出现在纽约伯格多夫。古德曼百货公司和亨利。本德尔百货公
司的橱窗里,但很快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仿制,最后的卖价竟低到110 美元……外
形上基本还保留了原样,但用的布料全是人造纤维,一根拉链代替了原先的12颗钮
扣,裙子的布料由原先的15码减到11码。到1947年12月份,“新面貌”实际上已大
大掉价,在奥巴克服装店仅花8.95美元就可以买到。到那个时候,开领式胸衣已不
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三块蝴蝶形布条已缝连在一起。但是,由于价格低,几周之
内就卖出了好几百万套衣服。高级妇女时装设计师们后来都普遍采用了这种速度惊
人的营销方式,只不过在方式上更规范一些,通过办理许可证才能在国外市场上销
售。
迪奥对这一切的反应让人觉得有趣。想到他的“新面貌”时装竟在美国大众市
场上如此廉价地售出,他本应该暴跳如雷的。另一方面,看到他的时装在每条街道
的繁华地段都有卖的,他也会感到很得意。当然啦,他对这一切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美国制衣工业所生产出的这种种变异之物完全有可能伤害他那颗艺术家的敏感之心,
因为美国人不仅采用了他的“新面貌”款式,而且对它进行再加工,以符合他们自
己的穿衣传统。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世纪之初查尔斯。达纳。吉布逊画笔下的那些不
朽的女性形象,“吉布逊姑娘”们穿着长裙和带褶边的女式衬衫,在当时的维多利
亚式生活气息里被认为是温柔顺从的表现。1947年8 月份那一期的《生活》杂志正
是用诸如此类的言辞描述了已经美国化的“新面貌”时装。由于不久前刚与《时尚
》杂志的艺术编辑阿历克斯。里伯曼及其妻子塔尼娅建立了友情,迪奥开始理解了
这些微妙之处。“美国人对腰身很着迷,”里伯曼曾这样说,“因此,迪奥对女性
的概念真正找对了目标。过于拘谨的美国人对那些更具诱惑力的东西一向较为谨慎,
而用缎子、带子、褶边和荷叶边把女人包裹起来,正好迎合了这些像盎格鲁—萨克
逊人的腼腆天性。以一种微妙的、细致的方式让女性的美显露出来,有点像香水从
盒子里散发出来时那样诱人。”里伯曼的比喻很美,把一个裹在绸缎里的女人比拟
为一件珍贵的礼物,需要细心品味才行。里伯曼后来继续谈到,“巴朗西亚加厌恶
女人的身体,因此便把它的各个部位掩藏起来。他把她们打扮得都像老女人似的。”
那位一向自律的西班牙人的确可以这么说,“一位高贵的女士总是几乎没有一副讨
人喜欢的形象。”
美国人对纤腰的这种迷恋反映出时装与性之间的整个象征性关系。
如果说迪奥时装以它的束腰紧身胸衣、低开口衣领、优质内衣、衬裙和褶边让
性感衣服重新流行起来的话,那么很显然,这种给性欲加漂亮包装的做法将引发出
某种更为普及的潮流。正如我们在后面将要看到的,迪奥热风很快也吹到了英国。
看到美国人把自己设计的时装拿过去再加工处理以适合他们自己的趣味和市场
需要,迪奥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之处。不过,他也不打算就这样了事。美国之行给
了他很大的启发,这个价值观念五花八门的大陆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他的脑中
嗡嗡地响着无数个新的想法,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成了思想的养分。潜伏在他身上的
那种建筑师欲望已被刺激起来,他对城市规划、社会学,甚至商业都产生了兴趣。
他对他参观过的每一个城市都有详细的描述记载:他不喜欢洛杉矶,倒是蛮喜欢旧
金山,芝加哥黑社会势力猖獗,华盛顿有点呆板僵化,纽约是一个到处都有咖啡馆
的社交大舞台。他在着迷于城市规划及其建筑的同时,也对人们的生活方式很感兴
趣。他看到普通妇女们坐着带空调的“别克”牌汽车上班,便马上想到要在蒙田大
街30号装上空调。他向雅克。鲁埃抒情般地夸耀着美国工人们所享受的“漂亮车间
和集体食堂”。什么都没逃过他的眼睛。他如饥似渴地领略着美国的方方面面,各
地不一的气候,各不相同的风物。想到他有这么多的东西要去学习,他决定在美国
尽量多呆一段时间。
他观察到的第一件事情是,美国人远比法国人好动,美国妇女并不限制自己只
有一个衣橱。因为在这里,从东海岸到西海岸,衣服款式和气候季节大不相同。他
也认识到百货公司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它们决定着时装的走势,为大多数美国人
提供快捷无忧的服务,无论这些人住的地方有多偏远,也无论他们的前途和背景有
多大差别。在他看来,主要的问题是,“妇女们穿得很糟,从来没有穿上恰当的衣
服。她们买的全是制好了的现成东西,从来不知道一套衣服该怎么搭配才好看。”
即使积极的事物也有其消极的一面:“制衣业门类繁多,丰富多彩,给人们提供了
很大的选择余地。但遗憾的是,一切没有多大区别,没有拉开档次。很明显不过的
是,一顶帽子要在这儿买,一件外衣却要在那儿买,一件里衣却又要在另外一个地
方买……很难一次性买到完整的套装。”他最后总结道,“美国也许不是大规模奢
侈品的市场,但美国人无疑是大规模地花钱的人。美国妇女宁愿买三件新衣服,而
不要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买下,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很快
又会厌烦这些东西的……美国人的购物习惯在我们看来也许显得匆促了点,他们对
我们这种较为节省的、有一定计划的购物方式当然不会苟同……为什么如此富裕的
一个国家在服装方面却喜欢尽拣便宜的买?”
迪奥开始逐渐把他在美国期间所观察到的各种事情联系起来看。这简直像在商
学院进修了一门课!现在,到了该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总结起来的时候了。美国妇女
们对他设计的那些衣服的反应态度和那些针对“新面貌”展开的论战使他认识到一
件事:他不仅已让他的衣服、他的圆滑处世态度、他的完美主义理想、甚至他本人
的风格和自信得到了一次检验,而且他还发现了时装作为交流手段的威力。“新面
貌”的成功事实上是一种文化观念全球化的体现。仅仅一种时装就引发了一次大规
模的公众反响,并吸引了媒体的极大关注,要知道,这些媒体平常只报道戏剧、电
影、大型音乐会或者如奥运会这样的重大体育赛事。刚开始,迪奥是通过具有独特
性的法国传统文化来研究美国的;然而后来,他开始下决心在美国建立一套商业性
的时装分布系统。当时,消费社会还根本没有走出襁褓,但迪奥已经看到了奢侈商
品的潜在市场。
正是在美国期间,迪奥做出了他关于妇女时装设计师和一般时装设计师的作用
的著名宣言。他宣称:我们是出点子的商人。
由于美国和他那可爱的法国相距遥远,也由于这两个国家如此不一样,迪奥看
出有办法把自己的其中一个想法变成现实,那就是建立一个对欧洲和对妇女时装来
说都是第一次的商业帝国。
他是一个实干家,渴望见到自己的想法尽早付诸实施,以达到想要的结果。他
开始设想在纽约建立公司,“一家高档的服装厂”。在这里,他设计的衣服可以被
复制,以适应大众市场,更重要的是,要以适应像加利福尼亚和波士顿这样各不相
同的地方。还在美国时,他就给布萨克的右臂助手亨利。法约尔打电话商量这个项
目,他在给雅克。鲁埃的一封信中也谈到了此事。他已经在考虑如何办理许可证的
具体条款了。在纽约,他注意到“席亚帕雷里”商标的袜子价格贵得吓人,便马上
修改了原定的一些计划。他可以用美国公司生产的袜子,他以前办服装展时就曾经
用过美国普雷斯蒂奇公司的袜子,当时还得了5000美元的回报。“我并不想推动美
国的制袜业,”他在回国时曾对雅克。鲁埃这样说。“难道我们不能自己生产?”
当他终于在法国港口彻尔堡下船时,雅克。鲁埃和雅克。洪堡(由皮埃尔。佩
洛提诺开车)已在码头上迎接。他不再同刚到美国时的那个“莫明其妙的矮个子法
国人”有任何相同之处。他身上已注入了一种企业家的热情与活力。他一度梦想的
那种“小公司”现在显得多么地遥远。他承认“我在这突如而至的巨大名声面前的
确还有一点怀念那种梦想”,但一切没法再走回头路了。“美国以她不断产生出能
量的惊人能力,终于激励我行动起来。”他被一种成功的愿望驱使着,因为这是他
第一次真正发现自己在扮演主角,所以他不愿失去这一大好机会。看到他的名字出
现在报纸的头版,他的“新面貌”时装遍布巴黎、纽约和旧金山的街头,他发现自
己要干任何事情,成功的可能性都是很大的。他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发生了多
大的变化。
“我那辆新车在哪儿?”他还没有走下船梯就这样问道。他在出国前曾定购了
一辆新的“雪铁龙” 15 型。这是一辆折篷式汽车,内部用黑色皮革装饰。皮埃尔。
佩洛提诺的脸色难看极了。那辆新车由于跟一匹栗色马严重相撞,现正停在修车店
修理,准备换一个全新的底盘,所以只好租了一辆“雪铁龙”11型。迪奥大怒,他
“简直要杀了我”,佩洛提诺后来回忆说。这场风暴很快平息了下去,不过,一位
新的、脾气更为暴躁的迪奥已经出现了。
雅克。鲁埃很快发现自己被搞得头昏脑胀,他办公室里的事情突然一大堆地涌
来。迪奥脑子里充满了计划、想法和问题:他要给所有展厅和办公室安装空调,他
要在纽约办分公司……总公司的建立都还不满一年呢。“不能这么快,”他的合伙
人被迫这样忠告他;大多数商务公司在最初几年往往都是势力最脆弱的。正如雅克。
鲁埃后来所言,“布萨克集团公司已经决定等着看看迪奥的第二次时装展进行得怎
么样,然后再作其他投资。”事实上,在1947年至1949年之间,布萨克的投资增加
了10倍多。迪奥首次时装展的惊人成功足以让最为谨慎的投资者进一步去投资,更
不用说布萨克这位赛马能手了。
迪奥店在创建的第一年就赢利了,它在1947年的营业额是120 万法郎(相当于
今天的400 万法郎,约合80万美元)。1948年增至360 万法郎,1949年增至1270万
法郎。其中的60% 来源于国外的收入,尽管国外业务还处于刚起步阶段。上交税收
前的利润是15% 左右。到1947年,布萨克就已经把他的总资金6000万法郎的差不多
一半投了进去,而其中的大多数用来建立美国分店。因为事实上,迪奥的计划已经
被采纳,派遣了两个人去做前期工作,并聘用了海伦。恩格尔夫人当经理,坐镇纽
约。
这是布萨克的经商才能的又一例证,他那具有传奇色彩的经商才能从来没有一
次让他失败过。对于这位穿着桔红色绸衣、在英吉利海峡两岸的赛马场上建功立业
的赛马能手来说,迪奥店是一份崭新的、不同的奖品。布萨克很善于让英国人发怒
;他不仅连续17年列居法国赛马冠军得主的榜首,他现在还在英国人自己的赛马场
上把英国人击败。1949年是他最辉煌的一年,他在那一年赚了9400万法郎,其中的
4100万是在48小时内挣到的(他就靠这么一下子,就把投在迪奥身上的大部分资金
重新挣了回来)!
“迪奥店只不过是我众多商务活动中的一枝较为光彩的小花朵,”
马赛尔。布萨克曾这样告诉《法兰西晚报》。这话隐约地暗示了布萨克的众多
商务活动相互之间的距离,也暗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有趣味的是,他们两
人只见过一次面,就是当初的那次面试。布萨克尽管很喜欢向人夸示,但他从来没
想到过邀请克里斯汀。迪奥到他位于巴黎郊区诺伊里的豪宅里去。如果迪奥真的去
了的话,他一定会迷上那典型的十八世纪装饰风格。看到布萨克在邻近小镇香提里
的一个温室里培育的令人称绝的果园时,他也一定会欣喜若狂的。迪奥从来也没有
参加过那位“纱业大王”的狩猎活动,他招待的客人往往都是些政界人物,好像他
生来就习惯过那种生活。他们两个每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不过,正如雅克。鲁埃所
言,布萨克还是“非常地清楚迪奥给他带来的名望”。
由于有自己的报纸《晨光报》的支持,布萨克是一位经常活跃于最上层的、很
有影响力的人物。1947年11月,当迪奥启程回国时,布萨克正前往美国。尽管他作
为一位纺织品制造商,可以像迪奥那样去巡视一下各百货商场,但他没有。他去的
主要目的是为了私下里与杜鲁门总统会面。在与“哈里见面的议事日程上不谈商务
或贸易,尽管总统早年是在堪萨斯城一家男式衬衫厂开始工作生涯的”。布萨克是
来与杜鲁门谈他对西欧前途的忧虑的,并请求美国帮助德国,因为那儿的通货膨胀
率高得吓人,也帮助法国,因为那儿到处都有失业现象。在白宫谈了45分钟后,布
萨克在纽约作短暂停留,开办了一家分公司,隶属于他的“棉纺织业贸易公司”。
由此,马上有人得出结论,认为布萨克的真实计划是要给迪奥提供支持,生产系列
雨衣和浴巾,上面都打上“布萨克”的名字。事实上,这样的计划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而,让人有些吃惊的是,这位高级妇女时装界的头号人物从来不曾在纺织业
领域与布萨克合作过。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得回想一下亨利。法约尔和他在建立迪
奥店的过程中所起的主导作用。把迪奥店建成一个小规模的企业,这正是他当初的
想法。他与雅克。鲁埃每周都要在棉纺织业贸易公司总部碰头,对一切与迪奥店及
其未来走向有关的事情都认真审定。所有影响那些走向的决定都是亨利。法约尔在
征得马塞尔。布萨克同意之后做出的。造成马塞尔。布萨克和克里斯汀。迪奥从来
没有直接面谈的这一事实,全是法约尔作为一个管理人在中间玩弄的技巧。他在业
务管理方面的经验不仅使他认识到,要把这两位都有如此强大势力的人物放在一起,
那将是一场大灾难,而且也使他认识到,他俩的管理风格如此大相径庭,他们两个
是不能面对面地呆在一起的。布萨克的工业帝国是建立在古典的等级制度基础上的,
那是一种高度集权的管理体制,总裁的话就是法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让蒙田大街
30号与那个布萨克机器的齿轮保持一定距离。“以迪奥先生的个性,这只能是最好
的方式,”雅克。鲁埃后来曾这样指出,“他是一位经营者兼艺术家,他通过他的
器量、智慧和才干来控制别人。”正如布萨克的财政副主管皮埃尔。雅瑞所言,法
约尔扮演着一个监工的角色,他很机智聪明,他“在明确分工的基础上把责任分摊
到他的各位部属身上”,这样,迪奥总是觉得自己是在完全负责。雅瑞继续说道,
“唯一的担心是怕生意做不好,挣不到足够多的钱,怕布萨克决定中断投资。”正
是因为这一点,法约尔才如此关注他的“婴儿”。由于他的充满活力的办事作风,
加之他与雅克。鲁埃配合得相当好,蒙田大街30号的发展之本才真正得以确立起来。
同时,他竭尽全力鼓励布萨克继续投资。雅克。鲁埃曾证实说,布萨克“意识到迪
奥给他的整个纺织帝国带来了一种声誉和名望”。因此,人人都很高兴。迪奥已是
一颗小星星,成为布萨克皇冠上的一颗宝珠,他认为这能让他发财,而布萨克认为
这全归因于他惊人的远见卓识。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位亿万富翁一生中的最大成功是在他管理最少的一个领
域里取得的。他只参观过他的“宝珠”一次(布萨克从来不去看服装展)。那是当
蒙田大街30号正在扩建的时候。40年里,他在孚日山区和北方各省的工厂里做过多
次类似的视察。机器必须铮铮发光,地板必须闪亮如镜,工人们聚精会神地在工作,
工头们沉着冷静地在检查着每一处细节。老板鹰一般的眼睛少不了会看到一些不合
规章之处……他对迪奥店的参观也不例外。他看完了所有车间,正在下楼穿过展厅
时,突然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一根线,评论道,“这地方的清洁工作很糟。”
不管怎么说,布萨克还是非常推崇迪奥的才能的。他在私下里对他妻子这么说
起过,而他的妻子当然是要参加服装展的。布萨克夫人喜欢定购与她眼睛的蓝色相
配的晚礼服,另外,也要与灯光闪烁的唱歌环境相协调,因为她自己曾经就是一位
歌手。她平常穿戴的往往是一些不怎么起眼的套装和贝雷帽,而且外边总要披一件
雨衣,让人一点儿都看不出她的丈夫开了一家妇女时装公司。她并不怎么关心与妇
女时装相关的任何戏剧性派头,每次她出于好奇心询问这件或那件衣服的价格时,
都要大吃一惊。然而,人们都知道她是迪奥店的一位很有魅力的女人,她有一整套
非常不错的适合晚上穿的衣服。
在纽约,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这家新的迪奥店将由海伦。恩格尔夫人经营,她
是一位在美国定居多年的半俄罗斯裔、半瑞典裔移民。不过,这家位于第五大街730
号的新迪奥店面积不大,当迪奥赶到纽约设计他在美国的第一次服装展时,他竟没
有地方工作。他没有办法,只好在第62号大街租了一套小的褐色沙石房子,与他的
全班人马临时凑合着在那儿建起一个店面。客厅改成了工作间,卧室当作模特儿们
的换衣间,暖房当作迪奥的设计室。迪奥对这个临时场地却很喜欢,他身上那种滑
稽天性使他总是乐于在一场即兴喜剧里随意地挥洒几笔。
1948年11月8 日,在美国举行的首次迪奥时装展的开幕式上,首先迎接来宾的
是铺陈华丽的鲜花。弗朗西斯。魏斯是在本地聘用的一位得力助手,他后来曾充满
激情地回忆说:“纽约的所有负责人士都到场了。玛琳娜。底特里希及其他一大帮
人穿金戴银地来到了现场。我们都喜爱迪奥。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我们像牛马一
样,甘心为他效力。”
店铺的内部装修是迪奥的朋友尼古拉。德。冈兹伯格设计的。他是一位富裕的
银行家的儿子,是社交界的一只飞燕,习惯于随季节的变化在大西洋两岸来回穿梭。
有一种配有短上衣、以迪奥的狗“鲍比”命名的套装一上市便获得成功,成为
最畅销的衣服。它在销售排行榜上连续几年保持前列!这对迪奥来说是很有意义的
一课,他学会认识到时装需要不断的变换更新。
在巴黎,他是一名高级妇女时装设计师。在纽约,他的名字成了豪华成衣和各
种服装制造的代名词。打那以后,迪奥每年都要去纽约两次,每次都带上他的三位
得力助手雷蒙德。泽纳克、玛格丽特。卡雷和米莎。布列佳,在纽约进行现场设计
制作,然后把衣服销往伯格多夫、萨克斯、洛德和特勒等百货店和几家精选的“特
种店”。在这里做的衣服都要比法国的大一点(12型号而不再是8 型号),而且要
适合不同的气候。大多数衣服都是在迪奥自己的车间里制成的,有少数由几家精选
的美国厂家制作。第五大街的那家时装店只是用作系列套装的展示点。
要买衣服得去百货店或专门的服装店。因此,当有一次卡瑞。格兰特带着他的
妻子贝兹。德雷克来到第五大街730 号时,只是让他们看看衣服。当然,贝兹也可
以试穿她喜欢的任何衣服,但是,她不能直接从这儿把衣服买走。
这种大胆做法背后的道理,正如迪奥本人所言:“我要保持一种独特性,我发
现这是与巴黎妇女时装的高贵、显赫和至尊地位相融的唯一办法。我还认为我要与
其他完全是美国人开的公司一样,冒同样的风险,在同样的基础上竞争,才算公平。”
值得庆幸的是,他设法说服了他的支持者们在这一项目上投资。要使这个实际上已
脱离母公司的子公司站稳脚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多法国时装设计师在这一
过程中都以失败而告终。然而,迪奥认真观察了美国时装业操作的方式,因此他能
够利用它的优势,而避免它的劣势。他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做了必要
的调整,以适应美国的成本计算方法,实际工作方法以及工会组织等等类似的东西
;他采用了美国式的推销制度,但同时又不放弃控制权。迪奥仍然操纵着整个公司。
迪奥的优势在于他既能利用迪奥品牌的影响力,又能利用美国时装制度的强大
动力。他设想的基本目标是要让他的消费者人数达到两亿,并且通过媒介(比如说
杂志)向人们提供大量有用的建议,告诉他们如何穿每一款新时装,包括“新面貌”
时装。巴黎的时装设计师们对这一“阴谋勾当”感到非常愤慨,他们为此提出了强
烈抗议。1956年,纪凡希和巴朗西亚加实际上禁止了任何杂志记者进入时装表演现
场,理由是,他们给买主造成了不合适的影响。
然而,最重要的是,迪奥灵活地与市场直接挂钩的做法使他能够根据美国妇女
不同的趣味和需要马上做出相应的调整。面对一些人采取不正当手段大量滥制时装
的行为,他也能够奋起身来,捍卫妇女时装的气节和声誉。例如,一件在巴黎买的
巴朗西亚加牌子的大衣可能在纽约也有,而且有两种不同的翻版,一种适合白天穿,
一种用绸子做的,适合晚上穿。衣领可能做了一些改动,也许变成了法思牌子的式
样,而衣袖可能是纯粹的德塞牌子……结果,这衣服不一定就不好看!《妇女服装
日报》曾评述过迪奥是如何捍卫“巴黎时装”的尊严的。他密切注意任何企图仿造
他时装的行为,他选择布料时非常仔细认真。在他的极其时髦的服装表演会上,模
特儿们迈着轻快的步伐,昂着高傲的头颅,走着巴黎特有的一字步,这无疑增添了
迪奥品牌的高雅情趣。一旦以上方式在巴黎的总部通过检验能够达到令人满意的效
果,那就可以把它当作一套模式向全球推广使用。到时候,迪奥的具体办事人雅克。
鲁埃就可以在其他国家签订许可证协议书,像伦敦的迪奥店就是在1952年开张的。
英国妇女竟然也遥遥地对“新面貌”产生了兴趣,这好像是不太可能的事。她
们在和平时期从来不怎么特别关注稀奇古怪的时装。这并不是因为她们不够高雅,
没有创新意识或者在穿着上很有自己的个性。当然,对时装缺乏兴趣并不意味着就
缺乏衣服款式。她们这种态度有一个很好的理由,那就是战争年代的“实用穿法”
几乎使所有英国妇女的穿着一个样。从她们的衣着上看,你很难看出阶级差别来。
总之,战争的消耗、寒冷的气候、不断的断电和缺煤已快把英国人榨干了,人们的
心思绝对很难想到“新面貌”上去。当时,只是在一些妇女杂志上提到此事,而且
用的是最苛刻、最严厉的言辞。“巴黎忘了这是1947年,”
《邮政画报》记者马约晨。贝克特曾这样写道,他接下去还把最新的时装说成
是一次纯粹的丑闻。这不足为怪。试想想,在一个失业人口达200 万、买布匹需凭
票配给的国家,一件晚礼服就要花去250 英镑!此外,像贸易部部长斯塔福。克里
普斯爵士这样的高级政府官员对此事抱着非常男性化的态度。当时装杂志记者艾利
逊。塞特尔问他是否要考虑取消布匹配额时,他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什么新面貌?
根本不可能!”“新面貌”的前景似乎很暗淡。然而,只要具备胆量、气度和机智,
人们最终会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没有人敢肯定事情到底会怎么样。不过,在那一年,德雷塔时装公司在现存配
额之外设法搞到了一些布匹,并且生产出700 套“新面貌”
时装。仅仅两周之内就售卖一空。制做一件“新面貌”衣服需要20码布料,而
制做一套普通服装通常只需要三码。因此,母亲们往往犹豫不定,而女儿们却一定
要看到这种新时装腾飞起来。国王乔治六世一直口气坚定地说,他的两个女儿伊丽
莎白和玛格丽特都很遵守限额,但王室服装设计师爱德华。莫里诺埃上尉通过加缀
一系列黑色丝绒饰带,把玛格丽特公主的一件大衣改成了一套“新面貌”服装。这
倒是一个很聪明的办法,既克服了原料短缺的问题,又赶上了时髦的潮流。
迪奥在英国也是很幸运的。那位未来的女王和她的妹妹对“新面貌”时装都很
入迷,她们把它看作是直接出自像庚斯博罗和委拉斯贵兹这样的往日大师之手。1947
年秋季,当迪奥正在伦敦的萨沃伊宫举办服装展时,他非常吃惊地收到一封来自法
国大使馆的短信,信中提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要求:英国的王太后想搞一次私人展
览。于是,迪奥的那些衣服和模特儿们全都集中在旅馆的大门外,尽量不声张地离
开旅馆,被带往法国大使的妻子马萨格里夫人的家中,在那里,王太后、玛格丽特
公主、肯特公爵夫人及其妹、来自南斯拉夫的奥尔加公主全都坐等着这场秘密的时
装表演。四年之后,即1951年,当迪奥公开地为玛格丽特公主的21岁生日舞会设计
舞会服装时,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新面貌”升格为“应女王之约”。
在英国的其他地区,要等到 1948 年才在商店里出现迪奥牌子的服装。很明显,
这不仅仅是一个裙子底边长短的问题。它使女性的身材整个地发生了改变。由约翰。
刘易斯百货店组办的一次时装表演正式标志着英国进入了一个新的服装时代。作家
戴安娜。德马里曾这样描写道:比以往笑得更开心的罗兰小姐,手里拿起一件小巧
迷人的、由粉红色缎带构成的胸衣。她对我们说,有必要让一位身段不错的人试穿
一下,这样让大家都看一看。于是,她叫来一位身材苗条的模特儿。这位充满活力
的模特儿刚一穿上这件小巧的衣服,脸上便涌现出红晕。罗兰小姐叫她再使点劲儿,
“收腹挺胸,亲爱的”,我们大家都同情地屏住呼吸。
直到1952年,伦敦的迪奥店才最终开张。位置很不错,在梅斐尔区一座漂亮的
市内房子里。为了与纽约业已形成的体制一致,每年在这里也要举办两次时装展。
不久,伦敦的迪奥店就有55家分销店遍布全英国。
在此期间,雅克。鲁埃正忙于在墨西哥、古巴、智利和加拿大与各大百货店或
特种店办理营业许可证。古巴的迪奥分店是整个拉丁美洲最豪华的,号称是蒙田大
街的完美复制品。在加拿大的合作伙伴是霍尔特。伦弗鲁公司及其七家商店。霍尔
特。伦弗鲁公司总裁阿尔文。J.汪克是迪奥的一位忠实追随者。迪奥店扩展得如此
迅速,不久,迪奥就发现自己不再可能到每一个新开张的国家去参加开业仪式了—
—一年中没有那么多个日子!
另一方面,纽约那家店面在1952年却面临着将被关闭的处境。迪奥不能按照计
划那样一年去那儿两次,况且,整个行程和膳宿事实上都太花钱了(迪奥习惯带上
他的全班人马住在皮埃尔饭店)。就在几年时间里,纽约迪奥店的代销分店从160
家增至250 家,恩格尔夫人在当地市场上扮演着雅克。鲁埃在世界各地的类似角色。
但即使这样,还是没有赢利。亨利。法约尔被迫插手此事,他要鲁埃找到解决办法。
最后的决定是,所有服装的设计和准备工作将搬回巴黎来做,然后再把设计好的衣
服运往纽约。这样,蒙田大街30号腾出一大间设计室专门为美国市场设计。玛格丽
特。卡雷监督设计,并负责监控在美国生产的那些服装的标准。迪奥在纽约的四大
模特儿——玛丽、玛约莉、玛波尔和玛西亚(迪奥给她们取的名字都是以他的幸运
字母M 开头)——全部召回巴黎穿衣试身。《妇女服装日报》曾这样写道:迪奥的
姑娘们一般都很健康、温和、老练,通常也很漂亮……不过,其中一些最优秀的也
具有“普通女人”的局限……肩太宽了一点,腿太粗了一点,往往使零货买主想到
迪奥的衣服不是专门为绝妙身材的人设计的。当然,更多的顾客都是没有理想身材
的,尤其是有足够收入能买得起迪奥衣服的人。
在这个时刻,雅克。鲁埃想到了一个后来证明能取得很大成功的主意。他建议
把迪奥的款式卖出去后,允许买主有复制的特别权利。这种做法已经在一定程度上
开始执行,但鲁埃认为应该再把范围扩大一点,因为不论公司如何努力地去制止,
反正一直都有人在不断地复制迪奥的时装。为什么不可以通过把“解释权”卖出去
先赚一点钱呢?所有买主前来蒙田大街参加服装展时,都需先交付6 万法郎的定金
才可以买下第一批货。要得到衣服的新款式,可以通过两种途径。第一种是给买主
提供布匹原料、扣子和其他装饰物,外加一家分店的地址,以便给买主随时提供指
导。做好的衣服然后就可以打上迪奥的标签,比方说,一位美国客户从本得尔分店
买来一件衣服,就会发现用大号字母写的“Christian Dior”标签和用小号字母写
的“Ben-del ”②标签。第二种是给制衣商提供一种简单的图纸上的款式,然后,
他就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所需的布料和颜色。所有的设计款式都受到法国产权的保
护,而每一件从巴黎迪奥店送出去的样品衣服都要编号注册,并附有相应的文字说
明和客户的名字。然后根据单子上的数目,把衣服提供给海关检查,等着用飞机运
往纽约。
尽管采取了这种种防范措施,迪奥公司仍然不能完全阻止盗版。尽管它采取了
一系列措施来保护自己的商标,保护顾客免遭欺骗,它还是防不胜防,商标照样有
人剽窃。迪奥对这种行为非常愤慨,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假货更让人憎恶的了。
有一位妇女拿着速写板多次试图擅自入场观看展览,都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换
了夏奈尔,在这种情况下她会认为是一种赏脸,她会说“欢迎”,时装就是用来让
人模仿的。迪奥却不这样,他认为模仿即是偷窃。他曾写道:在每一次展览期间,
我们都会派一位负责人站在屏风后面,观察参观者们的反应。一次,一位负责人走
过来告诉我,说展厅里有一个服装制造商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当每种衣服出现时,
她就飞快地在本上画着。我听了非常气愤,马上离开化妆室,走到她身边,抓住她
的手腕,把她带到楼梯边。然后,我重新回到展厅,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的请柬
(无疑是通过不正当渠道得到的)和速写图撕得粉碎。我气得脸都发白了。也许我
做得太草率了点儿。不过模仿剽窃该当受到粗鲁的对待。
迪奥一直希望与美国人在平等的基础上,按照他们的规则开展业务。不过,与
此同时,他对美国时装业的这种剽窃行为感到大伤脑筋。
“我终于相信,美国这种经商制度不仅允许、而且实际上是在鼓励对别人的艺
术创造成果进行剽窃。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有效办法来制止这一行为。”他曾经对这
片充满自由竞争精神的土地怀抱着极大的热情,而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热情遭到了一
次重大打击!他的回忆录里也记载了他与美国反托拉斯委员会的遭遇,这个委员们
一天上午曾把他召过去,要他解释一下他那些有关顾客特权的合同。他落落大方地
接受了这一召见,因为他只是把这看作是一种官僚形式,但他利用这次机会,毫不
讳言地提到了美国商业上的虚假之风,批评了美国缺乏公平的竞争。美国自称是
“商业自由的典范”,但它通过马歇尔计划强征了“高得吓人的海关关税,这样,
最终获利的只有美国。美国好像一个自私的孩子,要允许他赢,他才参加游戏”。
尽管有这种种麻烦,他的牌子仍然到处可见。在开始的五年里,迪奥公司的营
业额有一半来自新大陆,这很明显成了后来一系列事情的跳板。1948年10月28日,
他在纽约创建了“克里斯汀。迪奥香水公司”
(基地也设在第五大街730 号)。1949年,他以“克里斯汀。迪奥女袜”的名
义同袜商裘力斯。凯西尔的公司签订了他的第一份女袜生产许可证合同。1950年,
与斯特恩和梅里特公司签订合同,生产“克里斯汀。迪奥领带和领饰”。接下来又
成立了“克里斯汀。迪奥裘衣公司”
和一个特别的部门“克里斯汀。迪奥发货站”(这是一个协调性质的机构,负
责批发、出口和办理许可证合同)。“克里斯汀。迪奥出口公司”后来也在纽约成
立了,负责帽子、手套、手提包、珠宝和领带的出口工作。与墨西哥一家公司签订
了成衣复制的合同。甚至与澳大利亚也签订了许可证合同。1951年,在加拿大和古
巴成立了克里斯汀。迪奥出口公司、克里斯汀。迪奥裘衣公司和克里斯汀。迪奥织
袜公司。然后在1952年,在伦敦成立了“克里斯汀。迪奥模特儿有限公司”,并签
订了一份织袜许可证合同。接下来是1953年在意大利……就这样,每年都可以看到
迪奥的旗子在地球上某一个新地点插上。
美国人不太明白的是,他们的国家是经济进步的典范,他们的优秀的商业管理
专家在马歇尔计划的名义下,正肩负着向那些不太幸运的民族传授美国那一套方法,
但为什么在服装业方面,却还要向这个小小的法国公司学习?法国的服装业在美国
的其他地区也正方兴未艾。以克里斯汀。迪奥公司为例,它能从美国的工作实践中
吸取灵感,况且从质量和专业技术上看,也胜过美国一筹。迪奥成了商业报刊上长
篇报道的人物,尤其是《妇女服装日报》在1953年7 月13日至20日期间以“迪奥的
故事”为标题,连篇载文分析他的成功。1957年,他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人
们普遍一致的看法是,迪奥公司有它自己的特色。一些服装业专业人士,像加拿大
马格宁公司采购员吉内特。哈洛特。斯坦曼,特别谈到了他们在看到迪奥时装高品
质的做工时都很吃惊。“看看一件衣服的里面,就会看到一种启示。我经常告诫我
车间里的姑娘们,要用爱心去缝制衣服,这些衣服都要得到照料,每一处细节都要
经过认真的计划。”加拿大霍尔特。伦弗鲁公司的设计师艾里厄诺。格雷姆回忆说,
蒙田大街30号给每一件衣服的含金量是很慷慨的。马格宁公司的另一位采购员诺曼。
乔斯勒也曾高度评价迪奥的合作精神和助人方式,说迪奥经常帮助一些百货店如何
去完成“向顾客灌输质量意识”的既定目标。
这不是一场一天之中就能打赢的战斗。雅克。鲁埃一直忙着在世界各地跑来跑
去,帮助建立、继而控制迪奥的庞大的帝国分布网点。迪奥本人不论什么时候走到
哪里,也都一直小心注意各种情况。比如,在1948年11月份给鲁埃的信中他曾写道
:当有人问到一件东西的价钱时,往往要等很久才能得到答复。我不得不向你强调
一点,我们的生意不仅仅在于制作衣服。当服装生意不太好做而我们又想竭力保住
顾客时,我们千万不能觉得我们可以很随便地对待任何一位顾客。
一个法国人要在美国取得成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迪奥的成功在于他的谦逊
和严格的职业标准,而最重要的在于他对质量的强调。这些东西并不是法国民族性
格中普遍存在的。然而,这一切事情中最让美国人感到好奇的是克里斯汀。迪奥本
人。他曾告诉他们,时装有时也是一种游戏。
美国人眼中的典型的时装设计师是像雅克。法思那样的人。他晒得黑黑的,长
得一表人材,刚来美国就得意洋洋,自信非凡。在他的时装表演会结束时,他自己
没有站起身来接受鼓掌,别人是不敢鼓掌的。一般的美国人在特别高兴的时节是不
大讲究什么趣味和格调的,因而他们觉得这种人非常可怕。而正因为这个原因,他
们不敢轻易从国外进口时装。迪奥却有很大的不同——他完全征服了美国人。引用
伯格多夫。古德曼公司的总裁安德鲁。古德曼的话说,迪奥“孤傲、讲求实际、干
实事”,但也“非常内向好静,很有节制”。同时,他有一种令人羡慕的能力,他
可以在任何场合登台亮相,并且,有一样东西能充分利用一切价值。对于时装界很
多人来说,充分利用在每次展季中出现的“最新时装”是很重要的。而迪奥是通过
制造“悬念”——让人们等着瞧他的那些裙子底边一直长到哪里——来吸引人们的
注意力的。这充分体现在“新面貌”时装上。它简直有些“捉弄”人,但在一个商
业主义气息浓厚的国家,这种“捉弄”的战略将继续发挥着作用,因为它并没有愚
弄人们,而是让人们继续前来购买!在每一新的展季快要来临之际,美国人心中的
那种悬念又起来了,都在等着这位时装界的“独裁者”发出最新指示。裙子的底边
是提高了还是放低了?正如安德鲁。古德曼所言,这成了“一种新闻噱头,使世界
各地的新闻记者们又有了谈论的话题”。针对一些英国时装杂志记者只把意义停留
在此的这一问题,他反驳道,“这是荒唐无聊。我相信,像迪奥这样富有创造力的
天才是不必靠把裙子底边提高或放低一英寸来取得成功的。”他还补充说道,一个
女人只要吃饱以后,尤其是再喝上几杯香槟酒后,她的裙子底边自己就会向上提高
几英寸!
当你碰上一件好事时,你就应该抓住它不放。当迪奥在1953年再次把裙子提起
来一点时,他又引发了一次公愤,使人很容易想起1947年那次在街头上的小冲突。
不过这次他有一些跟随者,包括不少发誓决不再把大腿遮盖起来的好莱坞明星。
(迪奥的时装经常在电影界掀起波浪,使制片商们经常为女演员的服装感到头痛)。
战事再一次被挑起来,反对的一方联合起来呼吁大家不要去买迪奥时装。报纸的头
版头条又出现了这样的醒目标题:“裙子底边大论战”、“裸露的小腿肚之战”、
“女士们会听迪奥先生的吗?”等等。1953年10月17日的《星期六晚邮报》曾愤愤
不平地问道:操纵着裙子底边的暴君克里斯汀。迪奥为美国妇女规定了短裙。他能
再次让女性的意志屈从于他的意志吗?
时装界真是无奇不有。到1954年秋季,当迪奥推出他的H 型胸衣时,一切赌注
又一次押上去。卡美尔。斯诺把这种胸衣称作“扁平面貌”。确实是这么回事,胸
部变得扁平了。美国人再次起而抗之。1954年9 月6 日的《生活》周刊封面上有这
样的大标题:“巴黎的扁平对丰满之战”,在正文里有这样一段话:“就连那些对
时装并不感兴趣的人也加入到这次抗议风暴中,反对这种把女性胸部抹掉、把20年
代那种毫无体形可言的小姑娘模型重新带回来的完全非美国化的方式。”另有一些
报刊采用了一种带有威胁性的口气:“迪奥的扁平胸衣可能会让贴心朋友疏远”、
“迪奥绝不能贬毁美国妇女形象”、“电影美人们应当向迪奥的收缩政策发起攻击”,
等等。
迪奥求大家不要责怪他。“我只是想废除紧身胸衣。我经常听到男士们抱怨,
他们在与裹着紧身胸衣的女人跳舞时,无法感觉到女人的活生生的肉体。”(引自
1953年8 月10日的《时代》周刊)不过这一次,他确实太过分了!美国公众以毫不
客气的口吻一致起来反对。一位胸脯特别丰满的电视明星(名叫达格玛)在1954年
8 月9 日的《时代》周刊上声称:“坦率地说,亲爱的,你造的那玩意儿还是不能
把我压平下去。”马伦。布朗多当初就因为反对“新面貌”而说出了这样有名的话
:“突出妇女的臀部就像把假乳罩套在母牛身上!”这次他又大放厥词:“任何想
穿这种扁平胸衣的姑娘应该去检查一下她的胸部!”
在这种情况下,迪奥尽量避免抛头露面。正如苏珊娜。卢林所说,“克里斯汀
以他那诺曼人特有的谨慎态度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生活角落里。要请他出来吃
一顿饭,都是很不容易的。”他不喜欢有记者来采访他、报道他,遇到这种情况时,
他总是像一只羞于见人的蜗牛一样,赶快退回到他的壳里。如果实在没办法,不得
不去面临一次采访,他就像那次在达拉斯一样,演着戏似地回答记者们提出的问题。
他宁愿让记者们高兴,而不愿让他们烦恼。他认为,“一个笑话总是最起作用的。”
因为迪奥不愿接受记者采访,他的公关部经常为此感到犯难。连苏珊娜。卢林
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他。安排一次记者采访就像组织一次马拉松比赛或越野赛马,
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只能全凭运气。
苏珊娜记得有一次一群巴西记者来到蒙田大街要求采访迪奥。她鼓足勇气,走
上楼梯来到迪奥的设计室,心里面一直在盘算着用各种可能的理由来说服这位一家
之主与他们谈谈。回答很直捷了当。“可以,但条件是,我们都用葡萄牙语交谈。”
事实上,迪奥一句葡萄牙语都不会说。这就是迪奥的风格,他要让别人明白:这不
能怪他,而要怪其他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次,《幸福》杂志的一位记者经历了一件
更为难堪的事情。他不仅可以采访,而且还可以去迪奥自己的家中进行采访。让他
十分惊愕的是,迪奥在浴室里接见他,而且是一丝不挂地躺在浴缸里!
甚至还允许他拍照——当然,是一张羞于见人的照片。迪奥喜欢开这种玩笑,
他不止一次地使用过浴室战术。在美国辛辛那提的一次冗长的招待会上,当一群崇
拜者围住他不放,问他设计的那些衣服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灵感的,他回答说:“在
我的浴室里,夫人。在我的浴室里。”
公众对迪奥的反响是空前的、打破记录的。从来没有一位服装设计师这么有名。
自从瓦尔特。温彻尔1948年在收音机里宣布“本年度的浪漫之情是在《哈珀氏杂谈
》的卡美尔。斯诺和克里斯汀。迪奥之间”以后,美国新闻界就与迪奥有了恋情。
仅仅在美国新闻界,迪奥的名字一个月就要被提到1200~1400次。
这一名字在全世界也引起了类似的反响。曾在加拉加斯负责创办迪奥服装店和
迪奥香水店的何塞。劳埃皮斯。拉美拉还记得迪奥公司1953年在委内瑞拉开业时所
取得的非凡成功。“迪奥到来时,闪光灯闪烁不断,人们站着欢迎他的时间长达15
分钟。对他来说,这显然是一个伟大的时刻。”
每次,迪奥时装展来到一个新的国家时,这位设计师都要以这个国家的某一地
名来命名他的其中一件衣服,这样做的目的是要表示感谢东道主对他这位有影响力
的客人的热情款待。然而有一次,由于日程安排得太紧,没人记住去把在古巴展览
时命名为“哈瓦那”的那件衣服的名称换成下一站“圣多明各”的名字。当时,古
巴与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关系恰好处在最低谷时期,因此,当那件衣服出现时,所有
的眼睛都很尴尬地转向当时正坐在观众席里的多米尼加总统拉斐尔。特鲁吉洛。莫
里纳和他的妻子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人们都以为总统会马上站起身离开。然而,
幸运的是,一封道歉电报马上送到,没有造成进一步的影响,终于避免了一次外交
事件。
“迪奥是一位了不起的国际关系专家,是时装界的一位怪杰。”
《时代》周刊曾在一篇重要文章里这样评价这位服装设计师。他无疑搅动了大
家的心。远在巴黎的同行们如巴朗西亚加却仍然固守着他们的堡垒,把时装界看成
是一座神圣的殿堂,而对迪奥这些做法不以为然。不过,也许到了该把时装从象牙
塔里搬下来的时候了。时装应该让自己的美适应现代世界的需要这一行业中的其他
人已开始对这位勇猛无敌的骑士做出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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