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给天使打扮
由于陷入一种疲于奔命的、需要不断进行创新的职业之中,这位很有修养的人
实际上已停止了看书,这位爱好音乐的人已不再演奏或作曲,这位涉猎广泛的人已
成了知识面最狭窄的专业人士。他的所有精力一下子都被吞没在他的奉献里。
——弗朗索瓦兹。吉鲁
1957年10月27日。克里斯汀。迪奥的灵柩像一艘在白色花状泡沫的大海中正在
沉没的轮船一样,静放在圣- 奥诺雷教堂的中殿。灵柩的四周堆满了鲜花,有山楂
花、石竹花、山茶花、玉兰花——还有百合花。
它们的钟形花冠在秋日的微风中不断摇曳。教堂里坐了2000人,厚重的黑色布
帘挂满了教堂的四壁。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教堂外边,还有5000人站在街道的两旁。
到处都沉浸在一片黑色的死亡气氛中,人们静静地伫立在那儿,脸上流露出只
有突然死亡才能引起的恐惧表情。当然,人们的脸上也少不了悲哀的表情,晶莹的
泪珠从脸上不住地淌到黑色的衣服上。然而,事情还不是这么简单。这不仅仅是一
次追悼会,它简直就像一次既庄严又怪诞的黑色狂欢节,是一次封神大会。迪奥死
了,他的死亡,就像某个恐怖的吸血鬼,将会吸干前来悼念他的人们的生命之血…
…对于这些悼念者来说,迪奥死后,一切将发生很大变化,而这种变化是他们内心
深处感到害怕的一件事情。迪奥的死不是一次普通的死,而是一次自杀,一次以美
的名义而进行的自杀。为了能够得到年轻的雅克。贝尼塔的爱,迪奥的一个愿望就
是希望自己更年轻一些,身材更苗条一些。然而,一个人不能像裁剪一块昂贵的布
料那样来裁剪自己的身体。迪奥出事时,医生迅速地赶到,但为时已晚,他的心脏
已经不行了,他大脑的血管已爆裂了。迪奥就这样死了。死在了他自己智慧的手中,
死在了他不断追求美的过程中。
事情发生在四天之前。迪奥睡觉之前坐在扶手椅里静静地咽下了他的最后一口
气。那天晚上,他还曾坐在这椅子里与雷蒙德、他的养女玛丽- 皮尔。柯勒以及皮
埃尔。佩洛提诺一起玩过一圈纸牌。事发之后,意大利蒙提卡蒂尼镇的帕斯饭店顿
时乱作一团……后来,马塞尔。布萨克的一架私人飞机奉命飞往意大利,专程把灵
柩运回巴黎。
风琴的音乐声传到了外面的街道上。在教堂里,尽管人很多,但仍然很冷。在
场的每一位都可以说是很了解他的,大家心里都在默默地想念着他。皮埃尔。佩洛
提诺像尊木乃伊似地僵直地站在教堂的大厅中央。他感觉不到周围的宁静,他的耳
朵里仍然充满了那种可怕的不像是人的嚎叫声。这四天来,他的耳畔始终回响着这
种动物似的嚎叫声。一个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要死的人怎么就会那样死去呢?他怎么
能因为那个想吸引别人的荒诞想法而去寻死呢?别人是喜爱他那本来的样子的,并
没有因为他身材圆胖而不喜欢他呀?
雅克。贝尼塔也在教堂里。他失去了自己的伴侣,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失去一
位父亲。他不禁想起就在一个星期之前的那个最后的夜晚,迪奥第一次来听他唱歌。
演出之后,迪奥在香榭丽舍大街快乐地跳着舞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他曾经向他保
证,他不会再有什么事值得担心的了,“我会照料你的。你会出名的。”那好像是
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又好像只是发生在昨天。已经有人在说他的闲话了,说迪奥
的死跟他有关,是他强迫迪奥去意大利、要他去那儿减肥的。但雅克。贝尼塔并不
在意这一切。他决定他首先要做的事,是从那个从来没有真正接纳他的“家”离开。
他将去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他后来去了美洲,最后回到法国时身份都大变了,换
了一个新的名字:托尼。桑德罗。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曾经受他支使、了解他秘密、分享他恩宠的女人,怎么能够安宁下来?迪
奥的心脏病早就有过危险的预兆,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他前往意大利,就
连德拉哈耶夫人也没有能够。
教堂里的风琴在继续演奏着庄严的哀乐。人们按照地位等级依次地坐在那儿—
—先是王室人员,然后是公主贵妇,最后是来自巴黎和其他各地的社交界“皇后”。
迪奥曾经给她们的生活注入了机智和高雅的成分。她们曾经参加的那些盛大化装舞
会——“国王与王后舞会”、“普鲁斯特舞会”、“超现实主义者舞会”等,无不
与迪奥有关系。
然而今天,她们来参加的是他的追悼会。她们周围的那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是,她们中有多少人意识到她们曾经熟悉的那种生活正连同迪奥被一起埋葬掉?
时装往往能够反映出我们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它是理想化的一种生活。可惜,
懂得如何激发时装想像力的那位大师离开了我们,而随着他的离去,时装的光辉也
消褪了。在法国,又一届政府刚刚下台,因此没有过多地注重这次葬礼,只派了几
位政府下属官员作代表。
然而,好莱坞却来了不少人,他们阵容壮观的花圈给这一非常特别的时刻带来
了一道非常特别的风景线,把“一个人的生命的结束”看成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很难说影星奥莉维娅。德。哈维兰和玛琳娜。迪底里希两人相比谁更讲究排场,她
们送来的花束引起了人人的注意。
当然,坐在前排的还有马塞尔。布萨克和他的妻子、前歌星芳妮。海尔蒂。不
会认错他的,只要看一眼那体形,就足以辨认出他来——布萨克是工业财富的体现,
是进取精神的象征(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在他沉着冷静的外表下,他的思
绪在不断地翻滚着。表面上,他对这位也曾全力扶持、并已给他带来如此丰厚回报
的人表示敬意,而私下里他已在考虑将来的事情了。
他应该把迪奥店关闭掉吗?他的第一本能是要这么做的。马塞尔。布萨克非常
相信别人,但没有人能够取代克里斯汀。迪奥。没有哪一个人能够超过他的才能。
迪奥的伟大事业已经面临一个悲惨性的结局。
然而,马塞尔。布萨克没有意识到的是坐在他后排的那些人以及站在外面街道
上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同迪奥签过合约的。他们今天怀着敬意静呆在这儿,明天就
会准备提出抗议,要求布萨克不要关闭这座金矿。此外,他也没有想到的是,他自
己的前景已被罩上了乌云。这位万能的大亨长期以来可以点石成金,但他却未能预
料到命运对他的最大捉弄,迪奥店将成为他众多“金矿”中唯一幸存的一个,而且
是他从未真正控制在手的唯一一个。
有那么一会空隙,他的思绪又飞回到1947年2 月12日那个令人满意的时刻,当
时,正是“新面貌”发端的时候。他自以为很聪明地发现了克里斯汀。迪奥!
别的人也在想着“新面貌”。坐在他身后的是《哈珀氏杂谈》编辑卡美尔。斯
诺,她相貌平平,头戴一顶扁形帽子,正在回想着她自己曾经发明的这一名称。她
当年说的那些话就像眼前这风琴的颤音,仍然在她耳边回响。她虽然为自己能发现
一位成功者而感到自豪,但更为自己失去了一位亲爱的朋友而感到深深的痛苦。坐
在她后面几排座位上的人跟她有着类似的心情。他们是一些艺术家,是迪奥的终生
朋友,其中有巴黎《时尚》杂志主编米切尔。德。布隆霍夫(他是最早相信迪奥有
才能的人之一),装潢师乔治。杰弗洛伊等人……
参加追悼会的人们各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来悼念着迪奥。在教堂大厅的另一头是
来自迪奥店的办公室女士们、车间女裁缝们和此刻暂时不再注意自己最佳形象的女
模特儿们。那四员“高级女将”——雷蒙德。泽纳克、玛格丽特。卡雷、米莎。布
列佳和苏珊娜。卢林——并排坐在一起,她们比平时更为坚强,即使在痛苦之中也
保持着一副高傲的神态,很有控制力,但仍掩饰不住悲哀之情。
雅克。鲁埃是在四天之前得知这一消息的。他从来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但
今天他哽咽着欲哭无声。他更愿意以一种较为隐秘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痛苦,因此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哭出声来。他集中心思考虑着他主人的继承人的问
题。他知道迪奥生前曾计划让伊夫。圣罗兰负责巴黎的迪奥店,让马克。博汉负责
监督纽约的服装设计工作。也许迪奥早就知道这一结局快要来临,因此他曾想到让
自己早一点退下来,以提拔新的人才来填补空位。雅克。鲁埃深知,他必须暂时对
这一安排保密。那两位年轻人不太容易相处共事,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特殊才华。
后来事实证明,马克。博汉成了迪奥的财产继承人,而伊夫。圣罗兰无疑成了
他真正的事业接班人。圣罗兰在各个方面都很适合接替迪奥的位置,他以一种完全
不同的路子把火炬继续传了下去,他改变了一些规则,使高级妇女时装的精神得以
完好无损地保持下去。
就在离雅克。鲁埃几步远的地方,伊夫。圣罗兰也陷入了沉思。他仍然能够听
到老板的声音,那声音在要求新闻界多报道一些他圣罗兰在最近几次服装展中所起
的作用。一想到这些,他心里不禁有些不安:前途就在他的手里啊。他将上升到那
一位置,成为另一位迪奥。他很感激迪奥当初对他的赞扬、鼓励和提携,使他已成
为时装界引人注目的人物。此刻,看着他身边那张张有名的面孔,他深知自己正置
身于高级妇女时装的世界之中。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中的一部分,他希望
自己有一天不仅仅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位过眼烟云的人物。他的朋友皮埃尔。贝热相
信他的才能。
皮埃尔。巴尔曼、于伯特。德。纪凡希、皮尔。卡丹……甚至巴朗西亚加,都
到场了。他们每一位在这一天都暂时关门歇业,以平常只有在最重要场合才表现出
来的崇敬之情前来参加迪奥的追悼会。只有加布里尔。夏奈尔拒绝前来,不过,她
也差人送来了一个玫瑰花做的十字架(那是她很喜欢的一种花)。
让。科克托像一尊罗马式艺术雕像,坐在主祭坛面前,特别突出显眼,在他的
旁边是正在跪着祈祷的温莎公爵夫人。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这两位分别代表着两个
巴黎的人物:一位代表的是大都会贵族的巴黎,另一位代表的是艺术世界的巴黎。
这两位象征性的人物所代表的正是迪奥身上所集中体现的东西,因为他的生活正好
介于上层社会和流浪艺人之间,一方面,很有教养,另一方面却充满花花公子似的
矫揉之情。
风琴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厚重的大门慢慢地打开了。
一柱光束倾泻下来,外边站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踮足引颈观望。有些人为了
看得更清楚,甚至爬到了电杆上,不断地给下面的人传达着情况,“我看到棺材了”。
于是,人群开始向前推挤。但一会儿就完了。巨大的棺材很快就被抬到等在一旁的
灵车上,戴着帽子、穿着制服的驾车人一路吆喝着离去了。灵车在拥挤的人群中宛
若蛇行,而雷蒙。普瓦卡雷大街也不适合这庞大的送葬队伍游行。
听到汽车的声音,教堂里的各种有身份的人物都走出来,组成了一支送葬队伍。
外边那些旁观的人马上退后几步,让这些人过去。还有人在不断地献上鲜花,献上
有饰带的花圈花篮。世界上所有的花园都集中到了巴黎,并与巴黎的各家花店一起,
形成了一道美丽而又伤心的风景线。这么多的花是前所未有的,光靠迪奥店是不行
的。巴黎人愿意为这位给巴黎带来荣耀的人献花——他在10年前还默默无闻,然后
一夜之间使法兰西的首都在经过多年的阴暗和荒芜之后,重新充满了女性欢快的气
息和优雅、活泼的身影。一位议员曾经在一次煽动性的演说中抗议这种奢侈品的出
现,说这是对工人阶级的一种侮辱。但迪奥总是有办法来反驳这一类论点。“我一
直把我的职业看作是一种斗争,一种对我们这个时代中一切平凡和令人沮丧的事物
的斗争。”在今天这一非同寻常的日子里,巴黎市决定允许迪奥店在凯旋门的沿路
举行这次盛大壮观的送葬游行。星形广场上张灯结彩,装点着数以万计的花瓣。
灵车沿着维克多。雨果大街(这大街自从举行过它名字的主人的葬礼后,可能
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等场面)缓缓驶过之后,穿过那座久负盛名的凯旋门,然后经马
尔索大街到蒙田大街。
蒙田大街30号那座房子空无一人。昨天,它还是一个活动繁忙的“蜂巢”,来
自全球各地的成千上万封电报要求在追悼会上给考虑一个席位。《纽约时报》及所
有国际性大报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这位服装设计师逝世的消息。今天,这座房子陷
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它好像失去了灵魂,成了另一个时代的遗迹,或过去那段光荣
岁月的幻影。
前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灵车现在才刚刚离开巴黎的郊区,人群开始稀少。然
后不再有围观的人群。只有他的最密切的一些朋友和另外几位要人将继续陪同着走
下去。整个车队上了七号国道,向着南方一路开去。克里斯汀。迪奥选择卡利安作
为他的最后安息之地,那是普罗旺斯省的一个小村庄,他生前曾在那儿修造了一座
别墅。在灵车后面是一支长长的送行车队,一路引起人们好奇的目光。人们小声地
议论着,他们还记得迪奥的形象、他的衣服、他的装饰品、他的善良、他的火爆脾
气、他的完美主义、他的生活哲学、他看待问题的简单方式……
送葬的人们不知不觉中发现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已到了南方。
在隶属于卡利安教区的蒙托鲁村,当地牧师非常清楚他主持的这次葬礼弥撒仪式将
永远镌刻在每位到场者的心中。这位牧师本人也很感激迪奥先生,因为后者曾慷慨
地为他在山上捐资修建了一座小教堂,装饰着非常漂亮的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是
他的那支小合唱队进行排练的理想场地。他对迪奥先生的感情包含着感激和情意两
种成分。他穿的这身长袍就是这位已故亡人送给他的礼物。他第一次见到迪奥时,
就从他身上发现了自己的一些东西。他坚持给他的小合唱队取名为“玫瑰与茉莉”,
以表示对他这位施主的敬意,因为迪奥非常喜爱这些花。
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他亲自监督在教堂合唱队席位的四周布置了红色的玫瑰
花。红色是迪奥先生最喜爱的颜色。
然而,在哪里安顿下这么多来自巴黎的客人呢?根据凯瑟琳。迪奥和她哥哥雷
蒙的说法,将有大约5000人前来参加葬礼,牧师本人将不得不在室外(就在教堂前
面)主持整个仪式。一想到这么多的人,他就感到有点害怕,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的
身份(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而是因为他们的人数。要在这么多的人面
前讲话,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一番。在等待他们到来的时候,他在教堂里来回踱着步
子,手掌都有些湿润了,不断重复着他想到要说的那些话。
通向山上小村子的道路是用石头铺的,比较陡,路面上到处都是车轮印痕。车
队放慢了速度,像蜗牛一般地慢慢向上爬。那些卡迪拉克车爬得一点不轻松,但它
们得坚持爬,一直爬到山顶才行。那里才是送葬的最后目的地。
一旦大家到了山顶,便很自然地分成了两组人。这是来自两个大不相同的世界
的人,乡下人和城里人……他们并排站在那儿,相互审视着对方。没有人很清楚这
些“外来人”是些什么人,只知道他们都是巴黎来的,那是一个本地人谁也不想去
住的地方。至于那批巴黎人,他们也没有打算想弄清楚这些本地人的情况。
在这群根本不可能相聚在一起的人当中,唯一和谐的感觉来自那些松针的油香
味和蟋蟀的鸣唱声。一条小溪从村子中间一块平地上的小井边潺缓流过,根本没有
在意这群人今天在干什么。山上的空气是纯净的,天空很高,没有一丝云。迪奥的
朋友亨利。索格专门演奏了一首“安魂曲”,霎时,死亡的气氛笼罩了充满生机活
力的普罗旺斯乡下。
牧师开始讲话:我亲爱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很悲伤。但是,请你们记住,如
果上帝把迪奥召唤而去,那是因为上帝需要他为天使们打扮!
在场的来宾们都安静地听着。但不知为什么,大家站在这个小圈子里,心里比
在圣奥诺雷教堂时还要更加分散,没有一个统一的目的,尽管大家都来自巴黎,彼
此也很熟悉。这批人主要包括亨利。法约尔(他代表马塞尔。布萨克前来)、雷蒙
德、米莎、索格及其几位朋友、鲁埃和那位腼腆的、精神不太好的伊夫。圣罗兰。
大家都各怀心事,虽然人在这里,但心思已不在这里。他们已渐渐在考虑将来的事、
将来那些未可知的事了。
在几公里之外的地方就是松柏覆盖的卡利安墓园,莫里斯。迪奥和他那位忠实
的玛莎小姐已经安眠于此。克里斯汀。迪奥也将安葬在这座家庭墓园里,紧挨在他
父亲的墓碑脚下。他生前为了表示对父亲的敬意,专门在墓前种了一些丝柏树,还
亲自设计了一座巨大的、带有新浪漫主义风格的雕像。现在,他自己也将长眠于此
了。那位当年曾在李龙公司与迪奥共事的皮埃尔。巴尔曼正在念祷告词。
用意大利橡木做的厚重棺材徐徐地放进了墓坑。在放下去的过程中,它压碎了
最后几枝百合花。
我正是在克里斯汀。迪奥的坟墓边完成这部书的——我专门来到这里,是为了
整理一下我的所有思绪。毕竟,他多少也是属于我的。我一直循着他的足迹,走遍
了他走过的地方。此外,我还翻遍了他的相册……
我倒愿意我能通过言辞把真实的他反映出来,我倒愿意我曾亲自见过他的面,
哪怕只有一次,也足以成为我的一生的回忆。我只见过那位本地的牧师,那位穿着
克里斯汀。迪奥送给他的长袍的贝阿尔神父。他已把教堂背后的那座山坡命名为
“克里斯汀。迪奥山”,在陡峭的山坡上散落着几家小农舍。“我住在克里斯汀。
迪奥山上”……有人会这样说吗?还有那座墓园,一块大理石的石碑上盖着一个巨
大的花编十字架,石碑上刻着这样的名字:莫里斯,玛莎,克里斯汀。我不知道他
那位热衷于商界的父亲要是还活着的话,现在会怎么想。当他早晨打开《费加罗报
》查阅股市行情时,会看到已上市的克里斯汀。迪奥股票与一些最大的上市公司的
名字排在一起,像米西琳、罗讷。普朗克等……
有人最近又在那儿放了一些鲜花。尽管空气干燥,但花茎一看仍是湿润的。这
是一束很简单的野花。我不敢碰,但我走得很近,认真地看了看。我想知道这花是
谁放的,他意味着什么。克里斯汀。迪奥死了,我的搜索也就到此为止。正当我在
这样想着的时候,凯瑟琳。迪奥突然站到了我的旁边。我从她的身上可以看出她哥
哥的很多东西。她也经历过很深的心理创伤,但从她那高深莫测的眼神中,你无法
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还有着诺曼人的高贵和勇气,这是自她孩提时代起
就已形成的品质,后来又经过多年的生活磨练。格兰维尔镇的那块“英吉利巨石”
是一块被风吹雨打的花岗石,它经受住时间的考验,仍然坚固如初。这是一位母亲
留给她的孩子们的遗产。这位母亲誓死不愿看到迪奥家的名字以商号的形式出现,
她认为这是一种难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然而今天,克里斯汀。迪奥的名字成了
股市上唯一一家代表妇女时装的公司。历史正在嘲笑这位既想鼓励儿子前进同时又
想拉住他后腿的母亲。玛德莱娜,可爱的玛德莱娜!您曾经想到过事情会是这样的
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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