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马上加鞭

    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拜伦沉入剧烈的抑郁之中。学校开了学，他也不想再去。
无论母亲怎么说，汉森怎么劝，他都不听。

    第二年一月，休息了一学期后，他才到学校去。德鲁利校长一点也不责骂他。
优良的教育家已经看出了拜伦的天才。代替责骂的倒是由他自己来教拜伦的拉丁语。

    他已经是二年级生，在学校的地位也变更了。但是他不照英国中学生的习惯去
虐待新生。他把下级生中的美少年聚集在自己的周围，以此得意，并且保护着他们。

    这时候，他的母亲住在离纽斯台德很近的小县骚思维尔，可是她被排除出近处
良家妇女的交际圈外。拜伦知道后，即使假期回家，也尽可能不去会见那个小城里
的女人们。

    但他却和住在他家对面的皮戈特家来往。这一家的大女儿伊丽莎白·皮戈特，
不久就像操纵猛兽一样把拜伦驯服了。

    拜伦自从有过玛丽·安的事件以后，在女性面前更是不快。如果母亲勉强把他
叫到生疏的女人面前，也要在口中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才能够忍住羞惭。

    可是和伊丽莎白·皮戈特从初会的时候起就意气相投了。那不是恋爱。

    却是很平静的朋友般的理解。最初发现拜伦的诗才而且鼓励他作诗的，便是伊
丽莎白·皮戈特。

    这时候，又一个女性出现在拜伦的世界里，那是他的异母姊奥古丝塔，是约翰·
拜伦和死去的康亚斯夫人所生的女儿，比拜伦大四岁。

    奥古丝塔在母亲死后被带到康亚斯家去养育。拜伦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姊姊。
拜伦出生之前，奥古丝塔也曾被现在的拜伦夫人接回来过。但是拜伦一出世。她又
被带到康亚斯家去了。所以两人十几年间都没有会见过。

    他们两人初次会见的时候，拜伦是十五岁，奥古丝塔十九岁了。两人一见便非
常要好。从这一年起，拜伦和奥古丝塔之间的很有兴味的通信便开始了。

    奥古丝塔已经和表兄陆军骑兵上尉订了婚，正热烈地想念着未来的良人。拜伦
却用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口吻来揶揄她说：

    “听说你那样热恋着情人，——恕我无礼——我不觉失笑了。依我看来，恋爱
不过是巧言、假话和风流故事相混合的呓语。在我，如果有五十个情人，只消两周
之内就完全忘却了。”由此很可以看出：去年的失恋，怎样地使他走向讽刺的“自
我否定”了。

    暑假终了的时候，拜伦又受到了一次打击。那是他九岁时曾经爱过的玛丽·达
夫的结婚通知。从母亲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激动得差不多痉挛起来。

    快到开学的时候，他跨上马背，穿过纽斯台德的森林，去访问玛丽·达夫。那
是为了去向不久就要出嫁的她作最后的告别。

    通过家庭的礼拜堂，他静坐在椅子上等着她。为着内心的悲哀，他的脸色是苍
白的。他拿起纸来想写字，可是手在发抖。他停下来，静静地坐着。

    响着绢绉的磨擦声，她走进来了。

    她知道他是痴情爱着她的。知道他对于自己的出嫁是以无可奈何的绝望心情来
忍受着的。所以她便飘飘地像吹过天空的风一样，无意地出现到他坐着的地方来。

    看见了她的样子，拜伦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握住她伸出来的手，那是像冰一样
冷而颤抖着的。



    把她的手蓦地放下，掉过身急急走出室外，敏捷地跳上拴在庭前的马儿，唰地
一鞭，向着广阔的森林飞驰而去。

    第二年他又会见奥古丝塔的时候，她觉得他完全变样了。

    失恋的苦恼日夜噬啮着这天才少年的易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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