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诗才确立

    拜伦的名声是由于他的浪漫诗《恰尔德·哈罗德游记》而升起，但是他作为诗
人的真价值，却多半是由于讽刺诗而被认识的。他拥有那么多的外国读者，更完全
是由于讽刺诗。

    他的压卷的讽刺诗，虽然是后来在意大利发表的《堂·璜》，但是他作为讽刺
诗人初露头角，却是由于现在我们说到的《英格兰诗人和苏格兰评论家》。

    这首诗的发表，是他一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英国讽刺诗，据说是由德莱顿（1631—1700）开始的。他生活在1688年“光荣
革命”前后，感受着当时政治的和社会的批判精神。健全的批评精神的发达，是民
族文化发展的心要条件。“光荣革命”后的英国社会，有着热烈的批评精神。人们
批判着、分析着那个时代的政治和生活的一切。

    这种批判精神或以散文形式、或以韵文体裁表现出来。而用最优雅的诗歌形式
表现出来的便是德莱倾。他不憎而笑，不当作不道德而加以责难，只当作愚蠢而加
以揶揄。这种典雅从容的批评态度，使他成为讽刺诗人中的巨擘。

    在他以后出现的蒲柏（1688—1744），精雕细镂的技巧超群绝伦由于诗形的整
饬、章句的洗练和诗情的高雅雍丽而风靡一世，在十八世纪英国诗界的王座上灿然
闪光。

    少年拜伦热心读书的时候，正是蒲柏的诗篇君临英国文坛的时候。他一心孜孜
不倦地学习蒲柏的诗风，仿效他的诗体，也是当然的事了。

    他赞赏蒲柏说：

    “他是英国诗人中最完全的，我们的道德论中最纯粹的。”他向蒲柏学习的是
讽刺诗。

    但是，作为人的拜伦，却是接近斯威夫特（1667—1745）的。斯威夫特的韵律
的巧妙，给与拜伦的杰作《堂·璜》以很大的影响。而斯威夫特对于人的不调和的
感情，对拜伦有很大的感染，以致引起他的憎厌世人的观念。

    继蒲柏之后，给拜伦以较大影响的是威廉·吉福德（1756—1826）。吉福德比
拜伦早生三十二年，后死两年。拜伦出世的时候，他已经作为讽刺诗人和评论家而
成名了。他是英国第一流杂志《四季评论》的主笔。

    拜伦很得到吉福德的忠言和帮助，他自己也说。

    “我常把他当作我文学上的父亲，而我是他不肖的儿子。”但是我们在后来会
要看到，拜伦是凌驾于他的师表而更前进几步了。

    生长在批评的讽刺诗氛围中的拜伦，现在发表了由于爱丁堡评论》匿名记者痛
骂而激起的讽刺诗《英格兰诗人和苏格兰评论家》。

    这首诗一发表，立即耸动了文坛的视听。而且再版、三版以至于五版。

    到了1811  年，拜伦主动把它停版了。

    和题目一样，这首诗是由两个目的产生的。称为“苏格兰评论家”的一面，目
的在于笔诛恶劣卑鄙的评论家；称为“英格兰诗人”的一面，目的在于痛击当时称
雄英国诗坛的华兹华斯、柯勒律治、骚塞、托马斯·穆尔等浪温诗人，而拥护蒲柏
式的讽刺诗。

    他的敢于向当时名家挑战的勇气，使世人为之震惊。对于匿名来骂他的评论家，
给以堂堂正正的公开的反驳和痛斥，不像是二十一岁的青年做得出来的事情。在这
一点上，他是完全成功了。

    可是，把英国湖畔诗人一般脑儿通通骂倒的态度，不能博得识者的同感。



    不论他是怎样热中于拥护蒲柏的诗风，但是，竟至诟骂倡导新诗风的诗人华兹
华斯，不能不令人深为惋惜。

    这是拜伦的生性。他激情充沛，霸气有余，而缺乏冷静思考和公平判断。

    他只看见蒲柏而没有看见华兹华斯。

    这首诗出到第五版的时候，他自己主动停版了，而且很追悔。后来他常向华兹
华斯学习，又和托马斯·穆尔结成好友。穆尔的《拜伦传》如所周知，是许多种拜
伦传记中最好的一种。

    由于这首诗，拜伦的诗人地位确立了。作为讽刺诗人，他成了蒲柏以后的第一
名家，显然是由于这首诗而被承认的。后来，他又写了《堂·璜》那样圆熟雄伟的
讽刺长诗。不过，《英洛兰诗人和苏格兰评论家》却有着《堂·璜》所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青年的纯真。

    率直的、胸无城府的、悲愤慷慨的诗，只有被痛骂的二十一岁的青年才能敞得
出来。所以，它直到今天还被推赏为拜仑诗中的逸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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